不仅如此，深渊之门重新打开后，过往使用深红之力时那仿佛沉浸在红酒中的溺水感不再出现，而体内魔力始终充盈，没有那让人迷失自我的恍惚感的抑制。

现在的我，甚至能把从门背后进入我身体的深红恶魔驯服，在维持黑羊少女形态的同时，使肌肤染上赤红的纹理，在要害处长出绯红的龙鳞。

就在我适应了身体所发生新变化的同时，营地中央血环的圆心上，吸血魔龙也吞食完时之沙，异变为银翼灰鳞的时光龙。

时光龙腾地而起，飞到我的正上方，自上而下对我喷出了锥形的龙息。

这龙息不同于吸血魔龙的酸液吐息，我沐浴在龙息之中，却毫发无损，仿佛身处于时间飓风的风眼之中，看遍世事变迁，要被驱逐到时光长河的彼岸。

悠莉娅施加在我身上的增益魔法效果突然增强，让我的身体勉强能够活动，我一手持双匙的红剑，另一手持双匙的黑刀，将两把魔剑从双-乳之间插向自己的心脏，插在体内深渊之门的钥匙孔上，以那扇刻满黑百合和渡鸦浮雕的垂花门为锚，以身上仍维持增益效果的辅助魔法为碇，将自身的时间锚定住。

或许是吞食了部分【时光】位格的关系，凭借红黑双匙，我总算在时光的龙息中站稳了脚跟，无数的历史从我眼前闪过，而仿佛某人有意向我展示似的，当年妖精之都诺斯特战役的画面，在我眼前回闪的次数最多。

只是在那些画面里，莉莉丝不再是为一己之私利而扩大战火、使诺斯特毁灭的罪魁祸首，而是为了中止战争而上下求索的智者。

寒冰大陆的不死者被受时光与腐朽之神、黑夜与噩梦之神两尊邪神的蛊惑，南下侵略，掀起了与妖精古国的战争，而莉莉丝作为战争前被送往寒冰大陆的质子，盗走时光与腐朽之神的神格，逃回妖精古国的诺斯特，极大地削弱了不死族的力量。

不死族为了取回时光龙的神格，倾举国之力绕过阿尔斯山脉，对森之谜都诺斯特发起不惜代价的总攻，而大鬼族盟友受苍蝇王的蛊惑而背叛，白蜘蛛亦舍弃了妖精，妖精古国孤立无援，没能抵御不死族的军团。

在国破城危之际，又是莉莉丝力挽狂澜。

她在诺斯特沦陷后，决心以更邪恶者对抗邪恶，莉莉丝燃烧自身的生命为锻火，将千万亡魂的怨与恨铸成灵刀，挥下绝望的剑刃，把【时光龙】的位格斩断，用神格的毁灭去取悦那无常不定的神外之神，最终吸引来两位更伟大的存在——

戏谑先生奈亚拉托提普，以及丰穰女士莎布·尼古拉丝。

戏谑先生令幻之森和寒冰大陆之间桥梁断开，令梦地的神灵无法再干涉清醒人世，于是诸神的纪元结束了。

丰穰女士使大鬼族绝嗣，使妖精族目盲，使不死族远走，使旧的国度终焉，使新的文明开始，于是百年的战争平息了。

那破碎的位格亦主动向神外之神聚集，聚于戏谑先生的部分形成了【时光】位格，聚于丰穰女士的部分则生出了【龙】之位格。

然而，邪神们所争夺之物，却被神外之神不屑一顾。

戏谑先生将【时光】位格丢给了莉莉丝，将她复活为吸血鬼，命她在地上散播混乱，供他取乐；丰穰女士与【龙】之位格中诞生的怪物交-媾取乐，厌倦之后就将其抛下，宛如舍弃无趣玩物的残渣。

在历史的最后，我看见莉莉丝站在妖精之都诺斯特的废墟上，从鸢尾花丛中捡拾起时之沙漏，戏谑一笑：

“到头来，我殚精竭虑、呕心沥血为之奋斗一生之物，我不惜在泥沼中爬行、浑身染上污脏也要达成之事，对那高居首席的伟大存在来说，居然还不如道旁的野草来得有趣。啊啦啦，这可真是讽刺得让人忍不住发笑落泪呢。”

时之馆的司书亚斯塔禄自此诞生，我也在时光长河的河水冲刷下站稳，准备为亚斯塔禄带来她最后的终焉。

在时间的暴风眼内，不完整的时光龙失去了所有的理智，连莉莉丝的意志也似乎消失，白灰色的巨龙在我刚站稳脚跟之际，狂暴地向我扑来，张开巨大双颚把我咬住，想将我的身体连同我体内的另一半【时光】位格一并吞下。

我从双-乳之间拔出染血的魔剑，剑柄与剑柄相抵，组成等身高的长枪，在血盆大口中撑起巨龙的上下颚，使得时光龙无法咬合，从龙口脱身。

染上深红的黑羊少女，在时光的沙尘暴中，用六颗眼珠组成的复眼魔瞳预知邪龙的攻击，用即使是丧失理智之存在也能传达到的言灵迟滞邪龙的动作，在用吞噬一切的食灵慢慢蚕食邪龙龙鳞下的灵魂。

彻底驯服深红恶魔以后，我再也没有时间的限制，也忘记自己到底战斗了多久，在那奇妙的万古之中，就连时间本身也被风化成一抔黄土，从我的指缝间流逝，洒落一地。

一切残暴的欢愉，终将以残暴告终。在和那暴虐的时光龙鏖战到海枯石烂之后，有理智的人终于战胜了无理智的龙，我把那【时光】位格以及关于莉莉丝的一切全部吞下，而失去一切的时光龙，也变回了食尸鬼义母的丑陋本体。

伴随时光龙的死亡，那放逐时间的锥形龙息也散去，凭着体内的深渊之门和身上始终维持效果的辅助魔法为锚与碇，我二次渡过了时光的长河，回到我的归处。

于是，悠莉娅从风暴外冲了进来，用两只手和九条尾巴，将我紧紧抱住：

“爱丽丝，欢迎回家。我还以为你要被放逐到遥远未来，而我一辈子都看不见你了！”

“尽管放心，哪怕真去了未来永劫的时光尽头，我也一定会回来找到你的，毕竟，我还要亲眼见证你加冕为王的一幕呢。”

我感受着悠莉娅的体温，放下手中的剑，也拥抱了回去。

四十七、新王的加冕

统率食尸鬼军团的食尸鬼义母翻过城墙，闯入西城的临时军营，化身吸血魔龙，造成了巨大的伤亡，但是这压上所有筹码的殊死一搏，最终也未能彻底击穿防线。

而食尸鬼义母所化身的恶龙被杀死以后，城外的食尸鬼失去领头，加之本就在波塞恩骑兵的冲锋下损伤惨重，围城的一万多头食尸鬼渐渐失去了战意，作鸟兽散。

食尸鬼一部分向西北逃回了斯卡死地，另一部分转向西南的奥斯王国地界，而更大一部分是被专精对付食尸鬼的职业军人屠戮在王都城外，顾伦娜王都之围遂解。

公历677年3月5日，史称第二次混血鬼种入侵的事件，依靠福克斯伯爵和她的鬼种骑士的力量，奥斯王国获得了最后的胜利，五年来笼罩在普人族头上的不安与恐惧稍稍缓解，但普人族国家从此之后停下了向外扩张的态势，为其他种族国家的发展提供了很长一段安稳的时机。

公历677年3月6日，亨利-博林布鲁克-半羽-兰开斯特自缚于王选厅空缺的王座前，半羽家的公爵爵位由其嫡孙萨拉斯-兰开斯特-半羽继承。

同一日，福克斯家联合劳伦斯家和新生的半羽家，对天使教廷中的翼精灵势力进行肃清，只保留了教宗保罗兰的神职，教会其他高层均被从翼精灵替换为纯血的普人族。

史学者普遍认为，这持续十日的肃清是顾伦娜三大分家就王室被屠戮一事对教会的追责。

公历677年3月17日，福克斯伯爵加冕。

这位未来的女王在不死族的扈从护卫下，乘坐由八匹黑马牵引的奢华马车，从福克斯公馆出发，前往北中央大教堂。拉车的八匹黑马中有吸血鬼化的黑鹿毛马，也有死亡骑士的亡灵马，还有奥古斯特伯爵进献的千里马，寓意作为奥斯王国主体的普人族，将接纳大鬼族和不死族为国家民族的一分子。

悠莉娅-福克斯的穿戴已经显示出她是王权的持有者了，她身着绛红皇袍，手持寄宿着白色天马的国王权杖，头戴受纯白独角兽加护的女王桂冠。

而马车内和她对席而坐的唯一人、爱丽丝-里德也穿着雍容华贵的红白礼裙，这位向来不化妆的鬼种骑士，甚至连脸蛋都被浓妆艳抹了一番，盛装打扮得不像是护卫主人进行加冕仪式，而是举行属于自己的婚礼大典。

马车既然出门，沿途所见，自狼地领主阿道夫-沃夫子爵、波塞恩最高司令官黛妮-格里芬及其副官冯-音德尔以下，各处军将贵族富商，譬如艾莲儿-休谟、但丁-格雷怀特、克里斯汀娜-布莱克、卡里古拉-半羽、希洛还有拉维斯等人类、不死者和鬼种，此时已经按爵位军阶相候道旁，纷纷骑上备好的黑马随行。

一行人浩浩荡荡，沿萧条的贵族区前往北城，中途又不断有金狐领和狼地出身的普人族精锐、以及波塞恩的不死族士兵加入，铠甲黑刃耀眼，印着金狐家徽的旗帜猎猎，数千之众统一骑着黑马，随行双主护卫，抵达北中央大教堂。

新继位的半羽公爵、气色恢复了不少的劳伦斯老公爵、弗洛伦萨女公爵等国内一众实权贵族，以及保罗兰教宗、弗洛加特宰相等宫廷重臣，还有周边国家的使者，都已在大教堂内迎候。

于是，福克斯伯爵和她的鬼种骑士爱丽丝走下马车，踏上象征顾伦娜王室的碧蓝地毯，在万众瞩目之下，两人肩并着肩，缓步顺台阶而上，登上大教堂最深处的宝座。

在圣职者的引领下，悠莉娅和爱丽丝来到祭台前，教宗保罗兰为两人行傅油圣事。而等傅油礼结束后，顾伦娜王室最后的本家血脉、彼得王子立即从身后赛琳娜手中接过早已准备好的、一红一黑两冠冕，双手以白羽托盘相奉，捧着来到台阶半途前，并下跪于台阶最高处的三人前，双手高高举起，呈上皇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