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酬将由我和我的情人共同来支付。不过在此之前，请允许我先把【龙】之位格归还给我的情人。”

黑影说完，侧过身去，像求婚一样向着白影单膝跪下，像送出戒指一般把红牌送出。

白影没有像被求婚的小情人一样先假装矜持，她迫不及待地接过了红牌，而在白影拿到红牌的一瞬间，她那模糊飘忽的白瞬间变成了绯樱色的红，白驹小姐那片被染红了的影子，本来大小只和黑影身后众多阴影相当，如今却像一滴红墨滴进了装满清水的圣杯中一样，迅速地分散、扩大、弥漫，最终变得比三人高的黑影还要巨大。

潜龙久伏于渊，终于迎来乘风而起的一日。

被染上绯红的白影，在荒芜的岛屿上直升入云，在灰烬般的天空中不断盘旋，发出自我们进入常暗之国以来，最为壮绝的龙啸声，那龙吟声宏伟、恐怖、震耳欲聋，似有威能足以毁灭天地的无数道惊雷，同时在夜空之中霹响，引得岛上的千百阴影，如同数万只受到惊吓的小动物一般，缩成一团，匍匐在地，瑟瑟发抖。

撕天裂地的咆哮声轰鸣不断，最终汇成一句话：

“自此夜起，我将不再是天空之城的时光龙、亚斯塔禄-芬尼根-白驹，而是浮空岛的天空龙、芬尼根-奥斯里斯-白驹！今夜将是芬尼根的守灵夜，亦是芬尼根的新生夜！”

而半跪着的黑影，此刻散发出夜之主的威严，他像古狼一般抬起巨大头骨，仰天长啸：

“常暗之国永不破晓的永夜，在此见证！”

听闻黑影的言灵声，他身后无数阴影也不在颤抖，纷纷作抬头状，要见证白影更名换族的一幕，我也趁势抬头望天，一睹白驹小姐新生之后的新模样。

那是一条长着两双嘴、四对翼、八只利爪以及无数红鳞的巨龙。

巨龙在天空中吞吐出雷云，曾经如灰烬般漆黑的天空，此刻被惨白的闪电点亮，巨龙围绕着我们所在的荒岛盘旋，所经之处，电如白刃，雷如青枪，最后在一片刀光剑影、电闪雷鸣之中降落，龙身卷成一圈圈如红砖砌出的长城，里一层外一层地把岛屿围住。

巨龙盘着巨大身体，来到但丁面前，两张血盘大嘴同时咧开，露出锋利的尖牙，两张嘴分别发出的两道龙吟声，在黑夜中重叠共振：

“吸血鬼的血亲，现在，告诉我，你想要什么报酬？”

十七、报丧女妖

“我但丁-格雷怀特有一个梦想。”

面对身躯大得足以环岛数圈的巨龙，面对两张嵌满尖牙利齿的大嘴所发出的质问，但丁至少看上去没有退缩，他甚至还无所畏惧地往前走了一步，向白驹小姐讲述自己童年时的梦想。

等到但丁把他那想要一头灵兽宠物的陈词滥调讲完，白驹小姐又将视线投向我和悠莉娅，沉吟问道：

“你们，报酬，也一样？”

有了但丁作示范，悠莉娅的脸皮也跟着厚了起来，她当即掏出那满满一大袋子的【黑百合的噬魂戒指】，把蓝宝石般的眼睛睁得大大，乖巧地说：

“袋子里的每一枚噬魂戒指，都住进来一头灵兽幼崽，可以吗？我想和当初顾伦娜二世一样，把灵兽幼崽交给封地上的领民们，让他们和幼兽共同成长。因为，我的领民很大一部分都是备受歧视的不死族，我怕等哪一天我和爱丽丝都不在了，他们又没有足够的力量自保，会在北地受生者们欺负。”

“不死者，不讨厌。帮忙，可以。黑山羊，报酬，也一样？”

低沉的龙吟响起，没想到白影化身的这条巨龙看着恐怖，相处起来却意外地好商量啊，我赶紧摇摇头：

“食尸鬼义母是不受小动物欢迎的体质，我还没想好自己要什么。不如，白驹小姐你先问一下那边被时停的吸血鬼，他应该跟但丁一样，也是想要一头灵兽当宠物。”

毕竟我们四个人之中，最想要获得灵兽加护的，就数布莱克先生了，所以我想把事情一口气搞定，免得到时候回归现界，布莱克发现除了自己，其余同伴都得到了灵兽，心里不平衡，拉着我们继续在寒冰大陆闹腾。

不过，按黑影和白影之前的说法，光是把我们转移到常暗之国里就消耗巨大，他们打算怎么把我们送回去啊？

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白影变化成的巨龙已经将布莱克身上的时停魔法解开，一脸嫌弃地问这只吸血鬼，到底想要怎么样的灵兽了。

“木灵一系的树精会赐予受加护者在森林中永不迷途的祝福。我想要得到树精的加护。”

布莱克先生几乎是即答，然而，也不知道是否因为讨厌吸血鬼而故意刁难，巨龙并没有立刻答应，反倒是摇了摇头道：

“白色兽系，木灵，稀少。”

布莱克姣好的脸露出失望的表情，却又碍于巨龙的威势不敢在多言，这时但丁走了上去，他按着布莱克的脑袋强行让他向巨龙鞠了一躬，自己也同时低下头，为布莱克说好话：

“克里斯汀娜虽然是吸血鬼，但是他和我一样，也是莉莉丝的受害者。克里斯汀娜是被莉莉丝违背自身意愿强行初拥的，他早早就跟血之魔女划清界限了，所以能不能通融一下？”但丁说着用手肘撞了撞布莱克的腰，在布莱克的耳边又补了一句，“稀少不代表没有。你也来多说几句莉莉丝的坏话，说不定对方就答应了。”

于是，布莱克的头埋得更低了，我们谈话时他一直被时停，根本不清楚天空之城的时光龙和莉莉丝的恩怨情仇，却又实在不想错过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只能照着但丁的吩咐做，开始讲述自己是怎么和莉莉丝结下梁子的：

“我原本是神木之森的银精灵，血之魔女为了满足自己的恶趣味而把我转化为吸血鬼，使得森林厌恶我，令我无法归乡。我想要树精的加护，是为了借助森林中永不迷途的祝福，再一次穿过神木之森的结界，再看一眼我曾经的同族。莉莉丝让我失去银精灵的身份， 我虽是吸血鬼，却是血之魔女的血仇！”

布莱克先生的往事我还是第一次听说，原来他还有这么一段经历，让我都想为他帮腔了。可我还没来得及说话，自从白影化身巨龙，就默默把谈话的主导权交给自己情人的黑影，在听完布莱克的自述之后，第一次主动发言：

“常暗之国有树精的子民，我可以为你询问一下他们的意见，树精虽然沉静寡言、不喜欢活动，但我想，那些孩子应该会愿意帮你一把的。”

得到黑影的承诺，布莱克激动得红黑色的眼眸中闪烁着泪光，而但丁也趁机插话：

“夜之主陛下，我也有一个小小的请求，能不能顺便也帮我问问，看看你的子民中有没有家务全能、爱照顾人、性格温柔的灵兽，并且还愿意和我签加护契约的。”

敢情但丁你这家伙帮布莱克先生说话，是打着自己的小算盘，想趁势提出自己的要求的呀？而且你这个标准，到底是找灵兽还是找女仆？

但丁用厚脸皮再一次击穿了我的道德下限，最令人震惊的是，噩梦先生居然答应了他的请求，同意顺便帮他刊登这么一则厚脸皮的招聘信息！

只见噩梦先生挥一挥衣袖，袖口生长出漆黑的荆棘，荆棘互相缠绕纠结，最后变成一匹荆条拼接成的黑木狼，黑木狼像是得到指令般发出“嗷呜”一声，转头钻进了黑影背后的无数阴影里，消失在我们的视野之中。

而另一边巨龙已经做好准备，开始履行对悠莉娅的承诺，她让悠莉娅把【黑百合的噬魂戒指】从袋子里拿出，一枚枚铺在地上，命令我们所有人远离铺满戒指的区域，然后从满天的黑云中引下落雷，用亮白色的闪电把每一枚戒指都劈了一个遍。

“抵达现界，自会孵化。”

电闪雷鸣的洗礼结束，地上的戒指由暗黑色变成了银白色，被镌刻上了龙形的闪电花纹，就连重量也较之前沉甸甸上了几分。我和悠莉娅在巨龙的示意下从地上回收戒指，而噩梦先生派出的黑木狼信使也从重新出现，身后还跟着三道阴影。

噩梦先生将黑木狼重新收回到袍服下，简明扼要地说：

“有愿意帮助吸血鬼的树精，也有符合剑鬼先生条件的志愿者，还有不讨厌黑山羊小姐的灵兽。”

居然连我都有份吗？我不过是随口一提食尸鬼义母的体质不受小动物欢迎，没想到噩梦先生会记在身上，还亲切地帮我询问有没有愿意和我签订契约的灵兽，我要收回前言，噩梦先生你真是一个好人！

这意外惊喜让我很是感动了一番，布莱克更是激动得热泪盈眶，而但丁想象了一下灵兽反过来照顾自己的生活后，也是喜上眉梢，笑得合不拢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