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虽然不知道你从哪里听来的情报，但是复仇的事是假消息。”

悠莉娅丝毫不敢放松，她继续护在爱丽丝身前，用刺剑指向白大褂的单翅翼精灵，可是对方当真没有敌意，芙兰甚至把手上空间转移用的魔法道具也丢下，投降似的举高双手，然后一字不漏地说出福克斯和沃夫两家对弗洛伦萨侯爵的复仇计划，简直就像是密谈的那一天，她也在现场一样。

“你们的计划我早已知悉，如果我有心阻止，大可将密谈的内容汇报给弗洛伦萨侯爵，让他注意小心，别让你们搜集到关于黑天鹅人偶的罪证。可是弗洛伦萨最近非但没有加强警惕，反而还松懈了下来，甚至让你们以普斯顿家臣为突破口、拿到间接性证据，女伯爵大人不觉得事情顺利过头吗？

这些都是吾等山脉派的功劳。跟渴望出人头地的普人族家臣不同，被弗洛伦萨强占的阿尔斯山脚地区的翼精灵和大鬼族，只想过宁静的生活，如果你愿意和我们合作，我们甚至能够提供弗洛伦萨侯爵操纵制造黑天鹅人偶的更确凿更直接的证据。”

翼精灵芙兰直接亮出了手上的筹码，她的话终于勾起了悠莉娅的兴趣，少女把剑放下，示意对方继续说下去。

根据芙兰的说法，弗洛伦萨侯爵在过去把阿尔斯山脉山脚地区吞并，而其治下来自阿尔斯山脉的外族家臣则是她口中的山脉派，本来，翼精灵和大鬼族以效力侯爵为代价，换取所出身村庄击落的安宁，侯爵一派和山脉派间一直相安无事，但是，近年来弗洛伦萨侯爵在高山上修建黑天鹅人偶的研究所一事，引起山民们越来越多的不满。

弗洛伦萨侯爵的管治日益严苛，芙兰通过妖精安杜马里得知了沃夫家和福克斯家复仇的计划，山脉派认为这是摆脱侯爵统治的一个机会，如果复仇真的按悠莉娅策定的方向进展，弗洛伦萨侯爵倒台，弗洛伦萨一族被灭门只剩下安娜-弗洛伦萨一人，那么，山脉派将通过拥立年纪尚轻的私生女为傀儡政权，在山脚地区实行带来更宽松的统治，而令人困扰的黑天鹅人偶研究所，自然也会因为侯爵阴谋败露而走向毁灭。

“就算高山的住民对研究所不满，毁掉研究所对你有什么好处？根据我收集到情报，你不是协助黑天鹅人偶研究的技术人员吗？”

“催生夜之巫女的具体方法已经究明，而所有研究成果我已经做了备份，从学者的角度来说我已经毫无遗憾了，人偶研究所对我来说没有值得留念的地方。”

事先知晓复仇计划方向的芙兰，制定了更加详细的方案，一个星期后，为了迎接即将归来的国王，弗洛伦萨家族的所有人都会聚集到王都，她认为，从那天开始直到远征军归来前，都是执行灭族行动的最佳时间。

而弗洛伦萨侯爵也想在远征军归来前有所行动，他正在调度黑天鹅人偶来王都，作为无头骑士座之夜刺杀彼得王子一事的延续，再安排人偶和刺客去把终日流连夜店的王子抹杀，班森从“但他伶的派对”提供给悠莉娅的情报，也证明芙兰的话是可信的，芙兰准备提供的罪证，也包含第一王子暗杀计划的文书。

不仅芙兰会提供弗洛伦萨量产黑天鹅人偶的一切罪证，山脉派作为内应，还会在弗洛伦萨的斩首行动中提供协助，但是以此交换，芙兰希望等一切尘埃落定后，水面上不要出现山脉派和外族人的名字，悠莉娅以福克斯伯爵的身份复仇成功、击毁弗洛伦萨家，跟阿尔斯山脉势力叛变毁灭弗洛伦萨家是两回事，对王国来说严重程度完全不一样。

山脉派不想引起王国的主意，也不希望让安娜-弗洛伦萨产生敌意，他们以后还希望扶植安娜为傀儡领主，为阿尔斯山脉山脚地区的民众取回平静生活，所以山脉派想要利用福克斯伯爵的名字做幌子。

“总之福克斯家和山脉派利害一致的事情我是理解了，但是我凭什么认为山脉派是值得信任的呢？”

“如果伯爵大人有意和我等缔结同盟，为表诚意，我将会在数日后，带着研究所地图和目前所能搜集到的弗洛伦萨量产黑天鹅人偶的所有罪证，再次登门拜访。”

守在爱丽丝身前的悠莉娅依旧抿着嘴，看来还没有完全信任芙兰的打算，翼精灵决定再给出一点诚意，她看了一眼昏迷的食尸鬼，主动认错说：

“刚刚借妖精之瞳做跳板，让你家骑士晕倒，非常抱歉。定位锚的术式不会对身体造成伤害，爱丽丝小姐再过一个小时应该就会醒来了，然后，食尸鬼小姐右眼失明的事情，我也有办法为你解决。”

“你说的是真吗？”

比起复仇的计划，悠莉娅显然更关心爱丽丝的右眼，一直兴致缺缺的她，眼里第一次闪过兴奋的光彩，她三步并成两步，迅速拉近了和芙兰的距离，举着剑半是要挟地让芙兰继续说下去：

“女伯爵大人真的非常看重爱丽丝小姐呢。按照我熟人的说法，你们似乎想要借助妖精之瞳取回右眼的视力，这恰巧也是我以前的课题，我用大鬼族和普人族做过实验，证明这个方法是行得通的，为了让外族人学会像妖精族一样使用妖精之瞳，我还特意制作了一系列辅助用的小道具，用作练习的魔法道具我带在身上，我现在就可以把它送给你。”

芙兰说着拿出一只耳环，在悠莉娅面前晃了晃，又丢回白大褂的口袋。

“虽然还是不信任你们，但是看在你们这么有诚意的份上，也不是不可以继续谈。”

一直都态度强硬的悠莉娅，看在爱丽丝份上终于妥协了，她刺探性地展开关于击垮弗洛伦萨家的话题：

“不过我翻查了福克斯家剩余的资料，弗洛伦萨侯爵大概取代了以前福克斯伯爵的位置，并和但他伶签订了恶魔的契约，要彻底毁灭弗洛伦萨家，还得把但他伶的派对也一同毁灭，这事麻烦得很。”

芙兰露出胸有成竹的笑容，她似乎早就料到悠莉娅会提起这事，并且已经事先准备好了对策：

“不愧是伯爵大人，连这件事也注意到了吗？我还在想怎么向你说明但他伶，不，应该是说初代深红的事情呢。请让我重新向你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梅丽的女儿、葵的孙女、翼精灵的芙兰，当年召唤红龙的夜之巫女葵，正是我的祖母。”

十四、夜巫女之孙

历代福克斯伯爵皆有豢养恶魔传统，芙兰如是说。

悠莉娅在地下室发现隐形的朱红色鸟居后，也私下花了不少时间翻查家族残存的各种记录，她注意到了深红恶魔的字眼数度出现，但是，对于福克斯家豢养恶魔恶魔历史，芙兰比悠莉娅要更清楚，因为在物语开始之初，便是他的祖母、夜之巫女葵，为初代的福克斯伯爵主仆二人，降下深红的永劫挽歌。

王国建国初期，白龙盘踞在王都地势最高之处，于北中央大教堂的地基坡顶上筑巢，教堂的修建迟迟不见进展，葵找到第一位福克斯伯爵和他的龙人混血骑士，以授予力量为条件，请求主仆二人退治恶龙。

于是，福克死家的血脉租深红结下不解之缘，而获得深红恶魔力量的下仆但他伶，以龙人之身化作红龙，将不洁的白龙退治，占据白龙龙窟，以红龙之姿成为第三任的王国最强骑士。

但是，那都已经是几百年前的逸事了，因为但他伶后来统率盗贼贱民之人，负责掌管王都的黑暗，所以她的事迹被刻意隐瞒，对普人族来说，流淌着龙之血的恶魔但他伶是被淡忘的存在，只剩下红龙白龙相争和但他伶的派对这种暧昧的传说在延续，不过，对长寿的翼精灵来说，数百年前所发生的往事只是两三代人之间口耳相传的回忆。

但他伶为福克斯家所豢养的恶魔，会与历代的伯爵签订契约，然而就连这传统也随着时间流逝而慢慢变味，或许是受时之馆的诱惑，又或许是其他原因，但他伶的立场渐渐变得中立，最后甚至和弗洛伦萨签下契约，彻底背叛了福克斯家。

与深红恶魔订下的契约能使得世界之理收束，弗洛伦萨侯爵因此受到但他伶的加护，根据所订契约的条款，要杀死侯爵，必须先杀死但他伶。

虽然悠莉娅已经确保下入侵但他伶的派对的途径，但是根据芙兰透露的情报，但他伶作为最强刺客，不仅拥有隐身的能力，还是空间系魔法的天才，就算以但丁为首的强大战力能顺利入侵到封闭的龙窟，也难保对方不会使出隐身加空间转移的组合技逃之夭夭。

“但他伶能力的相关情报对我来说倒是很有价值，总之杀死但他伶是复仇计划成功的关键，你们山脉派对此有对策吗？”

“我的老熟人安杜马里能看穿隐形之物，虽然他受到限制，现在不能离开王都的贫民窟，但是他答应过我会帮忙想办法，然后，只要能获得许可，让我在北中央大教堂布置结界，我能用魔法道具把地下龙窟封住，使得谁也无法用空间魔法脱出。”

“进入大教堂的许可就交给我吧，而隐身对策就由你们负责，弗洛伦萨侯爵的罪证也是，口讲无凭，尽快交到我手上。如果想要达成同盟，就请把实绩展示给我看，别让我失望哦，翼精灵的魔法师。”

于是，正事姑且谈妥，悠莉娅趁爱丽丝晕倒，偷偷从她身上采集了血液，而芙兰则把调节魔法波长用的耳环作为赔偿送出，并为爱丽丝检查妖精之瞳的使用情况。她在检查途中，坦白了自己跟安杜马里的联系，她无意中提到从妖精男处听来的情报——爱丽丝身上的爪痕来自蜥蜴人，因为和蜥蜴人跑步斗剑的时候巨-乳剧烈摇晃，让胸口很疼，所以她似乎准备去买文-胸。

爱丽丝终于愿意穿文-胸的事情，引起了胸-罩派的赛琳娜的极大关注，最近被王子纠缠、精神压力巨大的魅魔混合物，强烈推荐自己做向导，悠莉娅也顺势把爱丽丝卖了，让赛琳娜拿她当换衣玩偶发泄压力。

而悠莉娅也更加活跃地展开了活动，她接下来几天先后拜访半羽公爵和劳伦斯公爵，又找到王选中的盟友、北中央大教堂的圣女亚丝娜大人说清，拿彼得王子和赛琳娜的事情做文章，以三寸不烂之舌说服了第一王女，终于让教廷同意芙兰出入龙窟禁地的请求。

时间来到三天后，翼精灵芙兰再度拜访，不长教训的爱丽丝又一次因为定位锚的术式昏倒，经过一晚上的详谈，福克斯伯爵和山脉派正式定下同盟关系，而双方也针对毁灭弗洛伦萨家的计划，敲定了具体执行时的细节和分工。

而芙兰找到代替安杜马里破解但他伶隐形能力的人选，那就是再次昏迷在地的爱丽丝。她察觉到爱丽丝吞食了黑兽的右眼，以此帮助爱丽丝迅速取回失去的视线，爱丽丝的学习能力甚至超出了安杜马里的预料，虽然方式有点粗暴，但是她基本已经掌握了用妖精之瞳看破隐身的方法。

“‘新方案是可行的，只要把我的骑士借给他调教一个星期’，你的老熟人也托爱丽丝这样向我传话呢。”

“那你的回答呢，伯爵大人？”

“本来我是不想将爱丽丝卷入到这场无趣的复仇之中的，毕竟她肯定会反对，不过就算瞒着她，事后还是要向她解释道歉，如果这就是你找到的最佳方案，那我就用谎言把她也拉下水吧，不过山脉派必须向我保证爱丽丝的安全。”

“而妖精之瞳中有安杜马里所刻下的定位锚术式，决战当天我会在龙窟外阻隔空间转移术式，而如果有必要，我会放弃阻隔，亲自跳转到龙窟内救场的，毕竟爱丽丝如果有个三长两短，都不用伯爵大人出马，山脉派里的同伴就会把我杀掉。”

山脉派手上也有一封但他伶派对的邀请函，一共有两个人能够穿过鸟居进入龙窟，为了确保能将但他伶确切击杀，悠莉娅会投入最大战力，爱丽丝只是负责告知位置，真正战斗的是剑鬼但丁。

而山脉派提供的罪证虽然没有他们宣称的那么有力，但是也获得了悠莉娅的认同。

“那么，弗洛伦萨侯爵幕后操纵黑天鹅人偶的罪证我就先行收下，一切就按计划进行，我明天会让爱丽丝去找你的妖精朋友。最后问一句题外话，你建在贫民窟边缘的魔法道具工房，拉维斯到现在都在替你好好保护着，你就不打算现身见她一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