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应该是这样的，但是来探病的拉维斯，打开福克斯伯爵卧室的门后却发现，悠莉娅兽化为九尾狐娘在窗前扭动身体。

悠莉娅的九条尾巴上都系着铃铛，铃铛在窗户照入的明媚阳光下闪烁着银白色的光，她摇动铃铛发出悦耳的声音，和显现的九尾狐灵兽一起，在房间里跳着奇怪的舞蹈。

“所以，你在这里活蹦乱跳是怎么一回事？”

“被看到了？！拉维斯喵我以主人的身份命令你，把你刚才看到的一切全部忘记！”

悠莉娅“唰”的一下脸红了，对不敲门的来访者命令道，拉维斯对如此精神的悠莉娅感到无语，她叹了一口气，说：

“明明鬼小姐那边病恹恹的，连跟我拌嘴的力气都没有了，你倒是健康得很嘛。”

“其实也不是啦，因为昨天我感觉自己整个人快死掉了，所以拜托但丁把【永白的珈百璃】开到最大功率，结果发现效果显著，反而今天一整日都有活力过头了。对了，我现在就是回光返照状态，不信你看，六条尾巴都是黑的呢。”

“回光返照…你就这么喜欢咒自己死吗？反正你精神这么足，闲着也是闲着，还不如来工作。因为黑天鹅人偶的事，班森有一大堆抱怨要我转告给你呢。”

拉维斯说着，越过护主的九尾狐灵兽，把窗户关上，把窗帘拉下，卧室瞬间变得昏暗起来。犹如邪恶组织的秘密会议一般，拉维斯确认无人偷听之后，开始向被称为魔女的伯爵汇报事况。

血舌队在黑天鹅人偶操纵的腐烂哥布林军团手下吃了不少罪，但是暂时并没有人发现是班森设计让双方相遇的，不过班森本人倒是很生气，他说这次看在死去的菲尔-福克斯的份上不计较，但如果以后再让他和他的伙伴遇险，他就再也不帮助福克斯家了。

好消息是黑天鹅人偶的情况已经被冒险者公会记录在案。

悠莉娅故意让爱丽丝把所有龙骨回收，把影子的存储空间占满，导致黑天鹅人偶的尸首只能交给血舌队带回，所以，现在花江姐弟的尸体正由冒险者公会保管，而花江姐弟以及贫民窟的小孩子被拐卖、并被用作人体实验素材制成人偶的情报，也由血舌队如实报告给了冒险者公会。

冒险者公会是半官方的组织，在受到政府管理的同时拥有一定自主权，公会与军方之间的物资调度流程冗长，弗洛伦萨侯爵鞭长莫及，外戚势力的黑手暂时还伸不到那里，无法将保存在公会内黑天鹅人偶残骸取走销毁。

“军队中主张销毁人偶防止发生魔力爆炸的家伙，似乎是外戚派系下的旁枝末节，弗洛伦萨侯爵也不可能事事俱到，花江姐弟被制成人偶后尸体已经不会腐烂，两人的尸骸很大可能会一直保管在冒险者公会，直到人偶的威胁消除。”

“你先暗中帮我看着点，别让重要的证据被别人领走，等我病好之后，会以冒险者的身份私下去公会一趟，看看该怎么处理比较好。”

“说起生病，班森他们队伍同样吸入了骨龙的吐息，可是没有你俩那么严重。静养两三天之后，血舌队现在都已经重新开始冒险者的工作了。好像是血舌队里的牧师珍妮，用神术【驱散圣光】为他们净化了骨龙的污染。神术的净化效果似乎相当不错，你跟鬼小姐要不要试一下？”

“我也不可能到冒险者公会发任务，指名委托珍妮牧师来我家鬼屋驱散一下诅咒吧。”

悠莉娅摸了摸九尾狐的皮毛，轻轻打了一个哈欠，看来对神术并不感兴趣，她让拉维斯汇报下一件事，班森对“但他伶的派对”的调查进展如何。

“班森在各种地方打听过，在废弃的福克斯公馆扮鬼吓人，似乎是神秘的但他伶大人本尊亲自发布的委托哦，其目的是不想让一度荒废的大宅成为无家可归者的暂住地，让好事的流浪汉在大宅里逛来逛去。根据班森的推测，搞不好这座公馆里藏着但他伶不希望被他人撞破的秘密。”

这个推测的依据要从但他伶派对的参加条件说起。但他伶的神秘派对比起普通的盗贼工会，某种程度上更像是高阶盗贼的俱乐部，传说，派对举行的地方曾经是白龙的龙窟，那么，潜伏在王都阴暗面的盗贼刺客们，到底是如何进入派对的呢？

是依靠来自但他伶的派对邀请函。

邀请函是用不可点燃、便于保管的特殊纸张写的，班森大约在十九年前收到但他伶的派对邀请，在此之后，邀请函的纸上会定期更新下一场派对的时间地点，获得邀请者只要按照邀请函的指示，在对应的时间来到对应的地点打开对应的门，门所连接的空间就会被扭曲到派对现场，参加者就能通过那扇门进入派对。

也就是说，所有参加派对的盗贼，都是通过高超的空间魔法跳转到派对的举办现场，根本没有人知道派对真正举行的地点，只是在参加派对的盗贼之间，流传着派对的舞厅曾经是白龙龙窟的说法而已。

若在顾伦娜王都提起白龙，指的自然是北中央大教堂建造时的传说。

为了建造教堂，奴隶们辛苦把巨大的大理石运到坡顶，可是封印在山坡地下的白龙，在深夜偷食建筑材料的大理石，导致工程迟迟无法取得进展，于是夜之巫女命人挖开地面，找到白龙的龙窟，召来红龙，请求红龙与白龙交战。最后红龙击败了白龙，并且用大理石堵住了龙窟的洞口。自此之后，建筑材料不再消失，北中央大教堂也顺利建成了。

如果相信这一说法，那么暗杀者们寻找刺杀目标的肮脏派对，居然是在圣洁庄严的大教堂地下举行。然而，无论是在传说里还是现实中，所谓的白龙地下龙窟，都被厚重的大理石墙壁封得死死，根本无法从外进入。

而与此同时，只有收到信函邀请的人推开特定的门，才能参加派对，没被邀请的人即使在同一时间打开指定的那一扇门，也只能普通地走到门的另一面而已，假若派对在龙窟举行的传说是真的，那么外人就永远无法闯入舞会，但他伶的派对就相当于一座不可能被入侵的不落要塞。

不过，曾经在福克斯公馆扮鬼的盗贼集团里头有人猜测，这座古老的大宅说不定存在不受但他伶控制的、进入龙窟的跳跃点，所以但他伶才会如此忌惮，十多年来一直委托别人装鬼吓唬误入大宅的路人。

按照这种推论，但他伶在过去就必定和福克斯家关联很深，再联系但他伶总是有办法搞到对达官贵人的暗杀委托，可以推测，但他伶过去是从福克斯的派系接受依赖，现在则是依附于弗洛伦萨和弗洛加特的外戚派系，获得暗杀贵族的委托。

“以上就是班森关于公馆扮鬼事件的调查结果了，如果说福克斯家以前真的和但他伶有牵连，那么身为福克斯伯爵的悠莉娅大人应该知道得比我更清楚才对。”

拉维斯说着耸了耸肩，一副这些无聊事怎样都好的随意模样。不过悠莉娅却显得很在意，她从九尾狐的怀抱里离开跳下床，走到房间的书柜旁，抽出了其中一本，说:

“这些是沃夫老当家归还给我的原属于福克斯家的文书，而这是记录本家经济状况的账本，爱丽丝做魔法卷轴的记账工作前，曾经参考过这些账本熟悉工作做准备，她那时候就告诉我，这里面的账做得有些奇怪，每年都会有一笔名为地下室派对的应酬费用扣减出去，甚至可以一直往前追溯到北中央大教堂建成的那几年。”

“搞不好是福克斯家一直在暗中支持着这个盗贼工会，然后养虎为患自取灭亡的呢。”

“那么就由我来替历届的福克斯伯爵收拾烂摊子好了，你看，公馆的地图里居然有隐藏的地下室，咱们去瞧瞧！”

“喂喂，你不是要在自己房间静养的吗？”

悠莉娅从账本夹住的地图中发现了新的线索，好奇地冲了出去，拉维斯一脸无奈，最后还是拗不过固执的悠莉娅，跟她一起走出卧室，离开已经装修好的区域，走下吱呀作响的旋转楼梯，穿过暗门和长廊，用锈迹斑斑的钥匙串打开沉重铁门，来到了一间宽敞的地下室。

隐藏的地下室建在比地窖更深的地底。地下室不仅宽旷，还挖得很深，地板与天顶相距有六七米。悠莉娅点燃蜡烛照明，拿着蜡烛沿渗水的石壁走了一圈，在这空旷的房间里，甚至连脚步声都会产生连环不断的回音。

悠莉娅背对着拉维斯来到房间另一侧，转过身来抖了抖狐耳问道:

“我是没有看出什么可疑之处，那么，从你专业的盗贼角度看来，这间空荡荡的地下室有什么蹊跷呢？”

十一、地下室的调查

“如果硬要说有些什么异样，那就是这里的暗影团子特别少吧。地下室的黑暗这么深，照理来说很受煤球们的欢迎，刚刚打开门的瞬间，应该会有许多团子冒出来才对。”

拉维斯也踏进房间，她用寻找不存在之物的视线，环顾地下室的四个角落后说道。

悠莉娅对她不明就里的发言表示不解，可是拉维斯没有理会，她也使用【影猫-兽化】技能化作猫女，伸长鼻子嗅了嗅地下室空气的味道。

“在不流通的地底，空气却一点都不浑浊，简直就好像有一道连通外界的门在正中央时常开着一样。”

拉维斯说着，顺着空气流动径直从地下室正中央通过，却毫无发现，她让悠莉娅把蜡烛吹熄，双眼眯成猫眼形状，在黑暗中闪烁着野性的光，定睛细看，在黑暗中寻找煤球团子的踪迹，然后——

“为什么煤球团子不藏在角落，反而在地下室中央附近残留着呢？原来如此。重新把蜡烛点着吧，这里立着一根不可视的柱子。”

悠莉娅划亮火柴点燃蜡烛，快步走了过去，果然如拉维斯所说，在地下室中间偏左的位置，不借助眼睛观察而是用手触摸的话，可以发现到一根粗大的木柱。

天性好奇的悠莉娅估摸了一下木柱的尺寸后，便连爬带跳，利用九条尾巴保持身体平衡，顺着隐形的柱子大胆地往上爬。悠莉娅爬到半空中，发现柱子并没有与地下室高耸的顶部连接，而是在中途停止向上延伸，反而是往右边伸出横梁，最后横梁又在右边落下，与另一根隐形的木柱子相衔接，不可视的建筑物大致成“门”字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