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克曼-沃夫在高地上守望，沃夫家和福克斯的未来继承人在北境的平原上狩猎，这时刻谁都没有失去过谁，谁也没有埋怨过是谁的错失，狼与狐狸的关系亲密如初，有的只是春寒料峭。

荒枯的原野被风雪染成白色，沉重的天空让太阳散出的光线愈发微弱，只有狼群和九尾狐在雪原上尽情奔跑。

远处一声狼嚎，将杰克曼-沃夫唤回到半醒半睡之中，他年老的身体躺在摇椅上，即使闭着双眼，仍然可以感受到初夏温暖的阳光笼罩着全身，夹带着甘甜花香的和煦微风轻抚着脸颊。

在明媚的初夏午后，沉沉的睡意再一次沁透摇椅上的老人全身，在半醒半睡的恍惚中，杰克曼-沃夫突然浮出了一丝疑惑——现在应该是冬天，应该是自己带着长子荣格和外甥女菲尔，到领土边境狩猎雪豹的冬天才对。

不该是这样的。北方原野的花香应更为清冽，那是一种类似寒冰般冷漠的花香，有飘散绽放的白雪，却不应有绿草的青葱味儿与鲜花吐蕊的浓烈芳香。

老人放松身体，想重新回到梦乡，回到长子和外甥女尚在的往日时光中去，却被一阵熟悉的声音打断：

“醒醒，醒醒，我是你的外**女****福克斯。”

“外甥女…菲尔平安回来了？”

“菲尔？我是悠莉娅耶。”

“非常抱歉，沃夫大人，本来我想让她在客厅等候，可是经过走廊时，悠莉娅小姐看到你在花园里午睡的身影，就无视劝阻，强行越过我直接跑来。”

宅邸里负责接待客人的女仆也追了上来，诚惶诚恐地向老人请罪道。

老人的思绪终于也从睡梦之中拉了回来。原来现在不是冬天，而是初夏呀。他记起来了，福克斯家最后的遗孤，一度传闻已经死在波塞恩的悠莉娅-芙兰伦萨-福克斯-顾伦娜，约了他在今天下午谈话。

负责照顾悠莉娅的艾莲儿-休谟，也跟接待的女仆一起，为自己所侍奉的主人的行为谢罪。杰克曼睡眼朦胧，甚至还看到一条鳞片反射着虚幻阳光的大蛇，盘缠在自家女仆和悠莉娅的下人脚边。

惊悚的大蛇让老人一下清醒了过来，等杰克曼-沃夫定睛一看，宛如幻觉的大蛇已经消失，大概是老眼昏花了吧。

摇椅上的杰克曼-沃夫早已不复梦中当年，年逾六十的他鬓毛愈发苍白，越来越驼背，再过几年，恐怕连雪原狩猎、提剑上战场的力气都没有了。

但是，杰克曼-沃夫作为武人还不肯认老，他看了悠莉娅一眼，不屑地说：

“你长着一张跟勾引走荣格的那只母狐狸一样的脸呢，真让人不快。”

“我是荣格和露西的女儿，长得跟父母像是应该的。当年，父亲大人是自愿入赘到福克斯家，协助妈妈挽回局面，而现在，我来是为了求外公大人能像当年父亲一样，为福克斯家的复兴助我一臂之力。”

“哼，福克斯家已经不存在了，我的儿子因为站错了队而丢掉性命，而你也没有资格以福克斯自居，你现在也只不过是一个被‘顾伦娜’的王族姓氏所保护的弱小贵族而已。”

“北境波塞恩城的不死种全部臣服于我，原王国最强骑士的但丁-格雷怀特是我的家臣，熟知王都黑暗面的盗贼拉维斯是我的骑士，就连范德比尔特家也接近和我达成商业合作。我远比你想象中来得有力量，外公大人。”

“所以，你想用你手上的力量做些什么？你的力量能把你的食尸鬼骑士从巴斯蒂狱释放出来吗？还是说，你想对我这些年的所作所为复仇？正巧，我还想对害死荣格的无能的福克斯一族复仇呢。”

“我想要取回福克斯伯爵的地位，在王都，只有王族和顾伦娜三大分家的相关人士，才有权促成无害鬼种认定，让爱丽丝重获自由。外公应该也知道失去所爱之人是怎样的一种滋味，所以，帮助我复兴福克斯家吧。”

悠莉娅以真挚的眼神望向摇椅上的老人，却被对方嗤之以鼻：

“真是无聊的愿望。我为什么要帮助自己复仇的对象？”

尽管被拒绝，悠莉娅的嘴角依旧挂着从容的微笑，她环顾两侧，确定没有旁人在后，试探道：

“外公真正想要复仇的，并不是我，也不是福克斯家吧。杀死我的父亲、你的儿子的凶手是来自王都的刺客，而指派刺客的是弗洛伦萨和弗洛加特两家。如果外公真的有心杀我，我想我早就死了一百遍了。”

“被看穿了吗？不愧是那只母狐狸的女儿。那我就大方承认，没错，对福克斯遗孤的恨意只不过是幌子，这些年我吞并金狐领地、积蓄力量，真正想对付的是如日中天的外戚一派。尽管笑我不自量力吧，小家伙。”

“恕我冒昧，外公大人该不会是打算对弗洛伦萨的领地直接发起军事行动吧？”

“那又如何？跟福克斯家的狐狸不同，沃夫的狼群不擅长权术，只懂打仗，等到一个月以后，国王率领贵族结成军队向西利亚森林进发，狩猎食尸鬼义母，我就拿金狐领地的兵力攻打后防空虚的弗洛伦萨领。别跟我说什么大义，这就是丑陋的复仇！”

垂垂老矣的杰克曼-沃夫，从摇椅上站了起来，他回忆起梦中死去长子的脸庞，露出宛如少年般的狂气表情，对悠莉娅斩钉截铁地说。

少女并没有反驳，她绝壮地笑着，抬头说道：

“我不会对你说，你不应该报仇的。有一些人啊，即没有亲眼目睹过自己的至亲被折磨至死，也不曾有过因为冤罪而被拷问而死的亲朋好友。他们却眼睛都不眨一下地强迫别人接受什么舍弃武器，要宽恕你的敌人之类的倒牙的大道理。所以，放弃复仇的这些废话啊，就对这种脑子有问题的人说说就好了。”

沃夫-杰克曼深感认同，点了点头说：

“我非常希望，这些家伙遭遇了像我一样中年丧子的经历后，再来说说自己的看法。”

“外公大人说的没错。劳伦斯公爵时常跟我说要放下仇恨，可是如果到了这种时候，还有人能说出要宽恕自己的敌人之类的话，我可是会无条件的对他表示尊敬呢。对于那些根本不知道被强行夺去重要之物的痛苦的人，他们所说的漂亮话，根本没有听的价值。”

“你托狼女和奧丽维娅向我传话时提及的复仇……是指要和我结盟、一起攻打弗洛伦萨的领地吗？”

“可以说是，又可以说不是。”

少女稍稍故弄玄虚，马上向前迈出一步，为了让老人充分明白自己的意思，在杰克曼-沃夫跟前，逐字逐句地说道：

“正如外公有为长子复仇的资格一样，我也有为福克斯家复仇的权利，以及，将父亲大人和母亲大人复兴福克斯家的遗愿完成的义务。如果现在选择放过仇敌的话，父母亲临终时的死状，将会成为我心中的，一生的阴影。

如果没人愿意提醒我的话，就由自己来提醒自己好了！无论是在王宫，在劳伦斯公馆，还是在波塞恩要塞，我都一直告诉自己说，敌人是沃夫家也好，顾伦娜王家也好，我都绝对不会一声不吭地被杀掉的，现在只不过是仇敌变成了外戚派系而已。”

悠莉娅的双眼闪烁着复仇的光芒，其狂气不亚于以复仇者自居的杰克曼-沃夫，她把赤冰-格兰杰写给她的复仇名单，扔到沃夫老当家面前，继续说道：

“这就是仇人的名单。我会把该打倒的仇敌盯紧了，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人！复仇毫无意义？那就在自己的周围尸横遍野之后，再来说‘复仇什么的真是一件空虚的事啊’好了。”

老人直直地盯着自己年纪轻轻的亲儿孙女，两人的视线交汇在了一起，杰克曼-沃夫的眼中，终于亮起了认可的光芒。

“我就承认吧，悠莉娅-福克斯，你跟我一样拥有复仇的资格。你是打算和我一起对弗洛伦萨侯爵起兵吗？”

“不。我想要在这里说服外公，先别轻举妄动。弗洛加特是王后的本家，而弗洛伦萨是王太后的本家，几年前王太后薨逝了，和弗洛加特相比，弗洛伦萨侯爵和王族的关系，已经没有以前牢固，我也会先挑弗洛伦萨侯爵下手，但是，主动挑起内战，只会陷自己于不忠不义的困境。”

“那你打算怎么做？”

“很简单，为复仇的狼披上正义的羊皮即可。

我可以肯定，弗洛伦萨侯爵才是操纵黑天鹅人偶袭击王都的幕后黑手，我不会选择军事上的对抗，而是先在明面上和外戚势力唱反调，暗地里假装跟弗洛加特媾和，挑拨弗洛加特和弗洛伦萨两家的关系，并且搜集弗洛伦萨家的罪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