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女伯爵的棋手

王都东侧，夏至未至，纷争的漩涡尚未波及至此，王城最外围的低级贵族居住区一片静谧，夜风拂过街道上的每一株树木，枝叶墨绿色的松柏树发出簌簌的响声，宛如安眠之人的梦话一般。

所有树木都在低语，轻声呼唤着彼时尚为无名之辈的、悠莉-格雷怀特的名字，再过不久，这个名字将被唤作福克斯的魔女，掩埋在低语声中的潜伏和谋划会被公开，然后撼动整座顾伦娜。

但是，现在还未到时候，此时的悠莉娅，才刚刚下定决心，决心抛弃格雷怀特的庇护，驶离劳伦斯的庇护港，投身漩涡之中，取回属于自己的一切，为此，她正在积攒力量，细数自己手中的棋子。

盗贼的拉维斯、失去王国第一宝座的但丁、巫妖的艾莲儿以及魅魔的赛琳娜，正与因为刺客们的埋伏而负伤的悠莉娅，在独栋的客厅里，针对爱丽丝被逮捕一事，召开作战会议。

“所以，死狐狸精你现在就给我签了！”

“哼，凭什么我要当你这个无名小卒的骑士？”

“你还想不想把爱丽丝从巴斯蒂狱救出来？对面都猖狂到派人来暗杀我了，再拖下去爱丽丝绝对会在监狱里被欺负的。”

“胡扯，这跟我成为你的骑士有什么关系。”

“明天我就会抛弃悠莉-格雷怀特的假身份，以悠莉娅-顾伦娜的贵族名义去监狱抗议，如果手下的骑士一个在吃牢饭，一个是犯错被革职的前任最强，未免太寒酸，会被瞧不起的！”

“再多一个贫民窟出身的盗贼就不寒酸了吗？”

“你前一阵子当着一大群人的面打败了那个放电女，现在行情高得很，而且把你这只桀骜不驯的野猫收伏了，我也长面子。”

“拉维斯大人，请你答应悠莉娅的请求，作为报酬，我以后每天都会亲自做巧克力蛋糕给你吃的。”

“把笔拿过来吧。事先声明，我只是看在鬼小姐和巧克力蛋糕…咳…艾莲儿的份上，才同意当你的骑士，一旦情况不对我就会抛弃这艘泥船，别指望我会对你尽骑士的忠义。”

“这就够了，赶快在效忠的承诺书上签字确认吧。”

在悠莉娅和艾莲儿主仆二人的央求下，馋嘴的猫儿最终还是抵不过巧克力蛋糕的诱惑，答应了下来。拉维斯拿起雪白的鹅毛笔，蘸了蘸黑墨水，在承诺书上签字画押，正式成为悠莉娅旗下的第三名骑士。

然后，第二个议题，如何赶在国王出发远征西利亚森林之前，让顾伦娜王家承认悠莉娅对福克斯伯爵地位的继承权。

本来按约定，只要向王家展示死之独角兽，就足够取回福克斯伯爵的爵位了，但是，死之独角兽对悠莉娅来说是致命的诅咒。目前被封印在灵兽适性武器里的黑兽，在没想出对策之前，贸然将其唤醒，势必会对悠莉娅虚弱的身体造成巨大负担。

“所以说，艾莲儿和赛琳娜你们两个，查清楚了吗，九尾金狐的铃铛的下落？”

九尾金狐的铃铛是福克斯家的传家宝，九枚金色的小铃铛之中，寄宿着能够让持有者兽化为九尾狐的幻兽，为了从死之独角兽的诅咒中存活过来，但丁还有劳伦斯公爵想了很多方法，借助金狐福克斯的力量与之抗衡，本来就是候补方案之一。

自己的命运理应掌握在自己手里。悠莉娅只是代替大人们将方案确定下来，并且加快其进度而已。

因为对方为自己支付了化妆品、内衣服饰等费用而欠下了人情的赛琳娜，就像早就习惯了被悠莉娅高高在上地使唤一样，闻声熟练地向她汇报道：

“我的新猎场里有很多贵族子弟，我找他们打听过了，九尾金狐的铃铛一直由有权有势的贵族世家轮流保管，现在大概轮到中立派的半羽家当值。”

“等一下，悠莉娅你什么时候跟这只出身不明的混魅魔混得这么熟的？”

“就在卡里古拉拿着二十多金币的账单登门拜访、告诉我说但丁宣称悠莉娅已经答应付钱的时候！”

“之后在南城区租房被找找麻烦时，也多亏了悠莉娅大人替我担保呢。”

“你既然知道自己欠我人情，就赶紧给我魅惑住查理斯-弗洛加特，多套一点外戚派系的情报来。艾莲儿那边查得怎么样了？”

“跟魅魔说的一样。从青十字骑士团团长那里打听到，铃铛作为稀有的灵兽适性武器藏品，目前正在半羽-兰开斯特本家的武器收藏室展示，需要我想办法把它带出来吗？”

“别说傻话了，这事我另有安排。艾莲儿作为波塞恩的不死种无害的证明，必须在贵族社交界给大家一个好印象。我下午在冒险者公会托人寄了信，写信让马恩的猎人小队护卫列奥跟阿道夫来王都，艾莲儿负责去把他们伪装成人类，将他们带进顾伦娜城内。”

“只是将十个以内的不死种伪装成人类这种程度，我还是能轻松做到的，不如说，以我现在的魔力总量，哪怕是一百柱不死种，我也有信心能瞒过护卫把他们带进王都。干脆把波塞恩的高等不死种精锐都喊过来，闪电战占领巴斯蒂狱，先解放爱丽丝小姐然后再跟王国谈判？”

那样做铁定会引发战争的还谈判个鬼啊！对于艾莲儿激进的提案，悠莉娅在心里大声地吐槽道，马上将其驳回：

“关于爱丽丝的营救，艾莲儿你千万不要轻举妄动，听我指挥。莱娜姐妹还有其他不死族工匠们制造出了魔法卷轴的产品，你用列奥的关系，带着他和阿道夫两个去见范德比尔特家家主，拿魔术卷轴的代理权作为筹码，说服那个唯利是图的奸商，让他给予我们资金援助。”

悠莉娅说完，轻轻叹了一口气，艾莲儿女仆重生为巫妖之后，虽然大部分时间里头脑都很正常，但是偶尔也会像这次这样，理所当然地冒出些可怕的提议，尤其当涉及到自己和爱丽丝时更是如此，所以自己必须注意好，要时常握紧缰绳。

担心列奥和马恩等人来到王都并得知爱丽丝被监禁的消息后，也都变得像艾莲儿一样激进，局面恶化到自己无法控制的地步，悠莉娅还特意写信给魔术都市的万事屋，以商业分成为代价，让布莱克也赶过来帮忙。

不过，即使是顺利拉拢了商业巨头范德比尔特家，要想一举恢复顾伦娜三大分家的福克斯家的地位，筹码还远远不够。

“贵族里还有谁能够依靠呢？”

悠莉娅这样想着，瞥了正跟赛琳娜斗嘴的但丁一眼，这个男人在王都的贵族圈子摸爬打滚了这么多年，也积累了不少人脉，悠莉娅希望他能提点建议。

但丁注意到悠莉娅的视线，露出一副“我都懂了”的表情，却完全误解了悠莉娅的意思，他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封皱巴巴的信，递给悠莉娅：

“这是背你回来的时候提到过的，赤冰-格兰杰托我转交给你的信。明明都从房间旮旯里翻出来，可差点又忘记了。”

悠莉娅无语地接过信，将印着红色徽章的火漆封蜡掰开，把发皱的信纸铺平，开始读了起来。

虽然信件因为但丁的保管不当而皱巴巴的，但这好歹是高斯帝国中地位颇高的佣兵团长写给自己的信，悠莉娅希望从信中找到新的助力，只要能让她救出爱丽丝，悠莉娅甚至愿意私通邻国，借助其力量对抗敌人，可是——

“没有用啊，这根本不是什么援助，只不过是当年买凶迫害我家的名单，赤冰-格兰杰只是想要借刀杀人而已。

不仅外戚势力，甚至连劳伦斯公爵派系下的重要角色都有参与吗？可是没有用啊，别说当年的仇人，这一次是谁在暗中指使我也能猜到啊，是我们追查控制人偶的十字架魔法道具的来源，惹得希洛和幕后黑手的弗洛伦萨侯爵生气，遭到报复了，可是知道了又能怎么办，力量不足啊。”

悠莉娅读完后，把信丢到桌面上抱头懊恼，至于负责当邮差的但丁，则是好奇地捡起信开始读，然后评论：

“还真别说，雇人暗杀福克斯伯爵的贵族也太多了吧，你们家族当年到底得罪了多少人？”

“依我看，主要还是弗洛伦萨和弗洛加特这两个大人物，其他小喽啰都只不过是站队而已。真亏悠莉娅大人在学院里还跟弗洛伦萨的私生女玩得这么欢。”

不仅但丁，就连拉维斯也像是要确认需要暗杀的目标名单一样，把头凑过去看，然后评头论足道。

一句惊醒梦中人，拉维斯无意中的讽刺，却给悠莉娅带来了新的启发：

“站队，敌人……换句话说，不在这份名单上的人，都是有希望拉拢的，而以前参与站队的贵族，其中也肯定也有些见风使舵的家伙……干得好，死狐狸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