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冰-格兰杰皮笑肉不笑地赔礼道歉，面纱下的红色瞳仁，依旧如赤冰一样冷酷，她继续解释道：

“食尸鬼寒柱的戒指设计图纸，我已经在魔术都市的矮人处拜读过了。戒指的真正作用，是作为食尸鬼的抑制器，防止小姑娘失去理智暴走、又或者是像森林里被当成实验素材的泪纹食尸鬼一样，朝着恶魔之母的方向进化吧。

不过，在小姑娘觉醒为吸血鬼食尸鬼混血种、被染成深红的现在，戒指的抑制力差不多可以说是不存在，所以你又追加下单了红与黑两把钥匙，来防止深红恶魔失控，真是贴心的监护人呢。”

“唔哼，虽然守护爱丽丝只是保护悠莉娅的时候顺手做了的事，不过你继续说。”

“红与黑的钥匙也不可能永远抑制食尸鬼幼儿的成长。希洛告诉我，关于小姑娘最后会成长为何种怪物，时之馆内部都开起了赌局来了。所以，为了避开莉莉丝挖下的陷阱，关于爱丽丝未来的成长方向，我跟希洛有一个提案——”

“食尸鬼义母吗？”

“正解，不愧是灰白剑鬼阁下。为了大鬼族的种族繁衍，希洛希望自己的妹妹能成长为保有理智的食尸鬼义母。”

“哼，对爱丽丝能保持理智这一点我并不怀疑。只是，外型与人类近似的食尸鬼尚且有不少案例，但是食尸鬼义母清一色都是肉山一样的怪物。与其让爱丽丝变成理智的庞然怪物，还不如维持现状来得划算。”

“阁下尽管放心，我家徒弟有办法跟魔法道具的专家、翼精灵芙兰联系上。我们负责戒指调整为更有效的抑制器，并以此为媒介让兄妹俩更密切地联系上，拜托希洛的白蜘蛛，为小姑娘追加魅魔们改造肉体的种族技能，那么，爱丽丝小姑娘即使成长为食尸鬼义母，也能维持人形。我只希望阁下帮忙排除掉及时之馆的干扰、别对希洛出手，静候希洛的福音即可。”

“没问题。但是还有一个条件，归还戒指的时候，记得把太刀幽鬼也还回来，那把魔剑有七个魔术回路，可不是能够随意丢弃的便宜货，很值钱的，你给我尽快还回来。”

“放心，那边我们也会拜托芙兰打磨到最佳状态，再送回到小姑娘手里。只是，食尸鬼寒柱戒指的调整比较麻烦，估计最快也要到无头骑士之夜前才能转交给你。”

“没问题。那么约定好了，在无头骑士座之夜结束前，我都不会干预大鬼族希洛的行动，也会稍微帮忙排除掉血之魔女的干扰。与之相对，你们必须保证，能将戒指调整为更为强大的抑制器，毕竟我也不想一直看着她长大的食尸鬼女孩，成长为暴戾的恶魔之母、又或者保持理智却宛如肉山的食尸鬼义母之类的可悲怪物。”

“成交，一言为定。然后，第二件事，我作为大鬼族佣兵团的团长向格雷怀特阁下询问，奥斯王国王位的第六十七顺序继承人、悠莉娅-芙兰伦萨-福克斯-顾伦娜有取回福克斯伯爵地位的打算吗？”

“我只是那丫头的保姆长而已，悠莉娅心里想什么我怎么可能知道。”

“换一种方式提问吧，亲近人类的剑鬼，你是否有将那个女孩推上高位的意图呢？”

“悠莉娅能爬到哪里我都无所谓。那丫头作为贵族，每个月都能领到金狐领地的税款津贴，而且背后还有波塞恩的财力物力作为靠山，就算不取回伯爵爵位，也足够富的了。我是悠莉娅的第二个骑士，只要她在我失去王国最强称号之后，能有钱养得起我，并且能念旧情给我一份俸禄就够了。”

“那你还真是选了一个不错的雇主呢，毕竟按照当初的约定，唤醒黑兽的那个女孩，十五岁就拥有继承爵位和领地的权利。不过，被黑兽诅咒的少女，到底真的能活到十五岁吗？”

“这用不着你放心，我已经和布莱克约定好，带着悠莉娅和爱丽丝一起穿越西利亚森林，沿着寒冰大陆一起旅行，在此之前我都不会让悠莉娅死掉的。”

“有剑鬼阁下的这份保证就足够了。若是悠莉娅-顾伦娜下定取回福克斯之名的决心，或是到了取回爵位的年龄，届时请把这封信交给未来的福克斯伯爵。”

贵妇人从怀里掏出一封用红蜡封好的信函，但丁满不在乎地将信收下，嫌麻烦地说道：

“这里面大概是什么内容呀？等到某个时刻再给这种条件好麻烦，我能回去就直接转交出去吗？”

“这是当初委托盗贼工会‘但他伶的派对’将福克斯伯爵家灭门的贵族名单，以及联名警告边境的大鬼族各佣兵团、不得协助逃至附近的没落福克斯夫妇的贵族名单。姑且算是献给新任福克斯伯爵关于复仇的小礼物。如果你不想因为信的内容而影响小小的普人族做决定，还是先等一等吧。”

“好吧。等到时候我还记得这回事，信又没有弄丢，就无偿替你当一回邮差。”

但丁说罢，当着贵妇人打扮的赤冰的脸，粗俗打了一个大大的呵欠，他也不拿手遮住嘴巴，而是伸手稍微掀开了车窗的帷裳，瞄了一眼窗外，一副想下车回家睡觉的懒洋洋模样。只是，马车如今驶在了西城区的奴隶商业街上，距离但丁租在东侧贵族区的独栋远得很。

奴隶商业街因为前些天遭到黑天鹅人偶的黑羽洗礼，一片残垣败瓦，处于功能瘫痪的状态。囚禁在此的商品要么被转移走，要么已经逃脱，而修葺的工作也不会在深夜进行，几乎不见人烟。

“真安静，奴隶都跑光了呢。”

但丁对空荡荡的废墟街景发出感慨，必须承认，较少受到治安官监管的寂静街道，确实是密谈的好地方，就是离住的地方太远，从这里下车走回去，大概天都要亮了。

“赤冰，能顺路捎我回家吗？”

“事情还没聊完呢。这一次是关于从这条街逃脱的异族奴隶的处理办法。我想把逃走的鬼族奴隶全部带走，你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吗？”

“这事又不归我管，只要你不惊动到上头，随便你在乱哄哄的西城区怎么玩。”

但丁又打了一个哈欠，就差往脸上写“想回家睡觉”五个大字，赤冰也识趣地打开了前车窗，吩咐马车夫驶离奴隶商业街，往东城前进。

“车夫是佣兵团很久以前买下的妖精、双眼健全的安杜马里。我回帝国之后，安杜马里会代替我帮助潜伏在斯卡死地的逃亡奴隶。我已经与负责西城区治安的妖精混血奥丽维娅通过气了，安杜马里也跟劳伦斯公爵订下了精神约束，帝国使节团离开之后，他在顾伦娜就再也不能踏出西城区半步。仅限西城区贫民窟范围内的话、军方不会阻扰安杜马里行动。”

“劳伦斯那老头还是一副反奴隶制领袖的派头啊，都火烧眉毛了，还能坚持自己的信念，实在佩服。老头子以后在军方会越来越难做人咯，看来跳槽到悠莉娅门下是跳对了。”

赤冰扯着但丁跟劳伦斯撇清关系，还有助于减轻劳伦斯家与鬼族关系过于密切的嫌疑之类的话，与但丁在车厢内又闲聊了一会，漆黑的马车驶入了东城区，但丁带着转交给悠莉娅的信，在贵族住宅区附近跳下了马车。

三、但他伶的刺客

赤冰-格兰杰护送使节团离开王都、但丁把转交的信件遗忘在房间角落之后又过了几天，两人所讨论的食尸鬼混血爱丽丝，便因为证据确凿的罪行入狱。

“真是的，爱丽丝这丫头被绑架的那晚上是中二病发作吗？明明好不容易把成绩提上来，都说好暑假不用重考的话，就一起去把王都玩个遍的了！”

即使爱丽丝已经被全副武装的骑士团押送走，但是教室内余韵未消，学生们被食尸鬼谄笑着吞食人肉的画面所震慑，鸦雀无声。这时候，悠莉-格雷怀特仿佛责备自己妹妹期末考试搞砸了一般，用无关紧要的懊恼语气说出的抱怨，与深陷食尸鬼恐惧的教室氛围格格不入。

但是，悠莉毫不理会众人异样的眼光，她径直从座位上站起，就像追着被带走的食尸鬼一般，急匆匆地走出了教室的门。

与她一起走出去的，是骑士精英班的同班同学、拉维斯和托尔。拉维斯因为方才吃人的录像，兴奋得脸泛红潮，不过拉维斯是一个懂得顾及气氛的人，她走出教室之后忍不住似的，发表了异于常人的感想：

“哎呀，没想到鬼小姐居然还能露出那种表情，真是让人怦然心动。”

“看了那种画面还能怦然心动，我看你脑袋是有病吧，死狐狸精。”

“你是不会明白的，悠莉-格雷怀特。”

“被虐狂的心情我当然明白不了。你不是正在兴头上吗，拜托你一件事吧，去跟上骑士团的马车，确认爱丽丝被关押的地方。”

“今天我就姑且服从一下你的命令。”

与异常兴奋的拉维斯不同，托尔-劳伦斯非常的冷静，他拉住两人的手劝阻：

“冷静点，两位，现在还是上课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