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2 / 2)

因此,毕弗隆斯刚刚才会对食尸鬼只靠蛮力解决问题的偷袭感到不悦。只不过,真是让人心情愉快啊,毕竟已经许久没有来过一场像样的对话了。

所以,能在这里与她邂逅一事,令毕弗隆斯久违地感到了愉悦。她在打量着自己。剑尖、视线、脚的动向、假装风流露出的微笑,一切带有含义的举动,都被她看在眼内。

她在看着自己。

通过吞食灵兽而快要蜕变为恶魔之母的食尸鬼混血、被深红所选中的、拥有赤红双瞳的爱丽丝姐姐,就称呼她为深红姐姐吧,亲爱的深红姐姐正在看着自己。

两人在片刻之间,仅是互相凝望进行着对话。就这样一点一点地互相了解,然后,毕弗隆斯久违地拔出了剑,刀刃相交。

在狭窄的城墙上,我和毕弗隆斯用剑代替音乐起舞,相互试探一番后,我往后走了一步,把距离保持在黑太刀的剑尖能割破毕弗隆斯喉咙的半个身位内。

所谓剑术,说到底不过是距离的游戏。距离和角度,对于击剑来说是最基本的同时,也是最为重要的关键点。为了拿捏好这个距离,我还真是在奥丽维娅老师那里吃了不少苦头。

毕竟,本领越高的敌人,其攻击范围就越大。这个世界有着名为魔法的存在,借助增益魔法,即使是普通人类,也能获得媲美鬼化后的速度,轻而易举地打破百米赛跑记录,又或者蹬地蹬六七米远。再加上灵兽的恩赐和各种魔法法球,没有远程攻击手段的敌人几乎不存在。

“然而,这并不代表着必须在数米之外相互战斗。在剑术比试里,越是防御差劲的人就越是会想无意义地拉开距离。毕竟对手的攻击很可怕呢,所以躲到对手打不到的地方就能安心了呢……这么想就大错特错了,重要的是找到属于自己的距离!”

我的脑海中响起群狼之主奥丽维娅对我的教导。

我以半吸血鬼姿态接受剑术指导时,奧丽维娅身为狼群的主人,却没有驱使狼群,而是光凭一把木剑,就从容地突破了火魔法的防御,把我打得落花流水、满地找牙。

“打不中,打不中,对我来说,无论是七米还是七百米都一样没有价值。毕竟无论是哪边普通的攻击都打不中啊,既然够不着,就大胆地走过来拉近距离吧!”

奥丽维娅老师对我如此挑衅道。

一如她所说,在和木剑对练刚开始的时候,我的木刀,一次都没有打中过奥丽维娅。火球和血之荆棘,全被她用犹如舞蹈一般优雅的脚步避开,而挥出的剑也被轻巧格挡。

直到最近,我才终于找到了适合自己的距离感,在普通人状态下,勉强能和不用魔法的奥丽维娅打个五五开。

奥丽维娅教会我的,是属于自己的距离。所谓距离,跟奔跑速度、魔法的射击范围无关,而是由剑的长度、身材的高矮、手臂的臂展所决定。一旦进入这个距离,即使是一毫米的长度也变得意义非凡。

在这个距离内的话,让人反应慢半拍的一个笑容都足以致命,仅仅只是侧身半步就能决定优势劣势,所谓距离,就是用来调整这类范围极限的东西,绝不是把五米之内画圈为自己的“绝对领域”、任何进入圆圈里的生物都能被杀死的奇怪武技。

我带着和奥丽维娅的训练成果,戴上假笑的面具,和梦魔少年在半步之内刀剑交锋。一旦进入近战,黑羽的防御就变得没那么重要,毕竟只要割破喉咙,就能顺利杀死对方。

没错,尽管对方魅惑了黑天鹅的灵兽,让漆黑羽毛凭空出现,射击我的身体,格挡黑太刀的斩击,可是,我的【魔眼-洞察】也能察觉到空气中魔力的微弱波动,提前预判出羽毛出现的位置。

既然毕弗隆斯根据我挥剑的角度,预判羽毛应该出现的地方,那么我就看得更远,进一步预判毕弗隆斯到底会做出何种预判。

既然死角必定会被保护起来,那我就并非从死角,而是从黑羽难以顾及到的角度发起攻击。

无有入无间。我这么想着,改变了挥剑的方向,染血的太刀从凭空显现黑羽的边缘擦过,钻过缝隙,砍向毕弗隆斯的上半身。

愉悦,真是太愉悦了。

黑天鹅人偶的加护兽并不完整,可是,在连日来的实验中,毕弗隆斯已经成功把三头黑天鹅从人偶的体内引出、魅惑,并据为己用。

最开始的时候,毕弗隆斯还打算操纵不完整的灵兽、用羽刃攻击深红姐姐。没有实体的漆黑羽刃,在狭窄的城墙上引发破风声,时而飘散、时而如鄂般啃噬,对深红姐姐展开猛攻。

不过,没能打中。

不仅如此,每当一次攻防结束,深红姐姐的回避幅度都在逐渐变小,本以为已是最小的动作,在下一次又变为更微小的动作。等毕弗隆斯反应过来,他就已经失去余裕,只能拿出所有黑羽用以防御对方的黑太刀了。

愉悦,真是太愉悦了,好久没试过陷入如此苦战了,多么出色的距离感呀。

深红姐姐对距离的把握真是完美无缺,在共舞的这一曲之中,黑天鹅们已经没有任何攻击到深红姐姐的空隙了,双方近在咫尺,几乎脸贴着脸。这个时候要是射出黑羽,比起深红姐姐,说不定毕弗隆斯这边会先被误伤。

自己的预判全被摸清,羽毛失去了主动进攻的余地,彻底沦为防御的武器,甚至连自己手上的长剑,也从进攻三回、防御一回的频率,下降到了每斩向对方一次,就马上要拉回来防守的地步。

从深红姐姐的右眼里感受到浓稠的魔力,是吸血鬼的魔眼吗?居然能预判到这种地步,毕弗隆斯都不禁要怀疑,对方的右眼是否拥有未来视了。

听吸血鬼的莉莉丝说,【魔眼-洞察】的技能等级升到最高后,就会转变为未来视的魔眼,莉莉丝的时停魔眼,就是从【魔眼-迟滞】蜕变而成的。

如果真是那样,就太可惜了。因为按毕弗隆斯的计划,深红姐姐的右眼会在今晚被剜去,她的右眼将会献给独眼的黑山羊,让黑山羊幼崽变得完整。

根据毕弗隆斯的推测,深红姐姐之所以无法通过【食灵】长大,成长为恶魔之母,是因为她身上黑山羊幼崽的诅咒并不完全。

为了向莉莉丝证明,自己的研究结果是正确的,深红姐姐必须要成长为恶魔之母才行。真是可惜了,你的右眼已经失去了进化为未来视的可能性了。

毕弗隆斯想着,使出了足以打破游戏平衡的一击。

这个梦魔都在想些什么呀?

正当我逐渐找到突破黑羽防御的距离感,慢慢能挥出令人心情愉悦的剑击时,这只梦魔突然用嘴唇吻向了我。

你想说本来我俩就在近身比剑,以这个距离就算是被强吻也不足为奇?

不是这个意思啦,因为你看,这个梦魔为了要亲到我的嘴唇,可是付出了被我斩下一条胳膊的代价耶,这绝对是足以打破游戏平衡的一步臭棋。

胜利的天平已经在向我这边倾倒了。

大概是因为没能成功魅惑到我,梦魔露出微妙的眼神,但是同时又胸有成竹地笑了笑。

怎么可能中你这招哇?你以为我为了什么,才在自己握剑的手腕上开了一个口子?疼痛可以增强人对言灵的抗性,对于和言灵性质差不多的魅惑,自然也一样。这一点在之前的追逐战里,我已经验证过啦。

毕弗隆斯低下头,再一次回我以热吻,但我专注于手腕上的伤口,无动于衷。

果然和我想得一样呢!我舔了舔嘴唇,在内心握紧拳头。

斩断毕弗隆斯的手后,我并没有选择收回黑刀,而是将挥出的武器顺势往下劈,一口气把走投无路的敌人斩首。

即使死亡也会在时之馆再度复活的毕弗隆斯,面带微笑,欣然接受了败北的结局。

鲜血飞溅之中,毕弗隆斯的嘴唇一张一合,唯独只有我能听到的低语,从梦魔的头颅处传来:

“真想像但他伶一样解开束缚,全力和你大战一场啊,深红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