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1 / 2)

他们直接从枫山坐火车回青川,一天一夜的路程,买的卧铺票,凌晨才到。

她在上铺,听着车轮碾在铁轨上,和轴承撞在一起的摩擦声,路上隧道很多,有时候钻进去就是一阵一阵不见五指的黑。

那天以后她的心一直很乱,后悔是有的,成全了欲望,把两个人的关系搞糟了。黑暗总让人胡思乱想,臆想恐惧、危险、绝望,仿佛这条隧道就是她的未来,总是遇见黑暗,充满了不确定性。

她缩在墙角,有些怕了,呼吸急促,又被心跳声盖过。

来支教前,有一半的心思是莽的,她不喜平淡,有闯劲儿,认为生活不应该偏安一隅,要看看这世界的其它,苦的、乐的…都不想错过。

可眼下困在物资匮乏的山里,这房子她一个人住时空荡,多了他似乎就把剩余的空间实在地填满了。

工作、做饭、睡觉,晃晃一天就过了,她突然觉着,复杂与简单都是一种选择,这也没什么不好。

她低头由上而下打量这具身体,她还年轻,依然漂亮,身材动人,这些又是否值得他为她付出,她喜欢他,就任性地要把这些统统堆上天平,从开始如此没条件地索取,所以从不想长大。

如果她要因为什么东西驻足停留,又该抵达怎样的程度,她是最早的一个,也是最不明了的一个。

她一直在不安稳中寻求心安,这样失去了也不会难受,就像先前抓着他不放,跟他说甩不掉她的,但其实是害怕的,怕面对这段关系,就临阵脱逃了。

床边突然被拍了拍,她看见了他把手伸给她。

“你是不是怕黑啊,我记得以前是的吧…”

她愣了会儿,握住了那只手,掌心温的。

“你回来了,这回想去哪儿?你说想看世界…不会想出国吧?”,他想说话在黑暗里吸引她注意,没那么害怕了,“出国我也不太同意,去支教也不安全。”

“我哪儿不去了,找个工作,好好上班,该收心了。”

又过了一个隧道,车厢里黑漆漆的,他在底下顿了会儿。

“好啊,挺好的。”

何慕青喜欢了苏语多久呢,她记不清了,大概很早就惦记上了,总归有一个开始的,以前的喜欢如天上的白云,漫无边际,说不出个所以,于是就藏在心底。

浅喜似苍狗,深爱如长风。

现在的爱如深谷长风,温柔无形,看似停了,又总会再吹起。

番外二、顾芝

景姨这辈子是无儿无女的,只爱过一个男人,两情相悦,大学那会儿在同学眼里他们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能在一起再般配不过。

只可惜这辈子爱而不得,她死前都在想他。

男人姓顾,注定要为了家族娶一个该娶的女人,他们分手那天很平静,男人回去娶了千金继承家产,她继续钻研学业找了份好工作,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男人有权有势,不再受制于家里,自以为理智的两个人偶然再遇,死灰复燃,添了把干柴,又烧成烈火。

为了男人,她甘愿做小三,受人唾弃,但也不受情困,她克制地爱着一个没办法把她明媒正娶的男人,勇敢地追逐内心。

直到男人出车祸死了,世界轰然倒塌。

伤了心,人像是死了,但还是留在青川开了家宠物医院,有一种想要守着他不放的偏执,没人知道她,从始至终她都是无名无份的。

她知道男人留下个女儿,私下里偷偷见过几次,和男人有几分像,丹凤眼眼,眼尾点了颗媚气的痣,生而美艳。

男人性格温润谦卑,不卑不亢,待人如温月,骨子里是烫热的,深深吸引了她。

可那孩子却是逆着长,皮相温婉柔和,骨子里流着凉薄的血,看人的眼神藏着冷漠,像喂不熟的冷血动物,吐着淬着毒的蛇信,提防每一个人。

女孩后来找过她,两人离得近,所以她看清了别人离远时看不见的坑坑洼洼。女孩像是找到了发泄的口子,没兜着,知道她是男人私下里养着的情妇,于是毫无顾忌地暴露出心底那头阴冷凶戾的怪物。

她企图劝过,又深知坏种早已深埋,生根发芽。

一个孤儿几乎交不到朋友,家族的纷争毁了亲情,而她的存在把女孩对于爱的认知碾碎。

对于情与爱,早熟的女孩是懵懂的,在黑暗里摸索,形成了自有一套的认知,借此保护自己的外壳,却生着扭曲而畸形的形状。

依旧是男人的孩子,开始她受尽咒骂鄙夷,却依然把女孩当做亲生女儿般看待,看着她犯错,误入歧途,一点点坠入黑暗,直到酿下大错。

女孩活生生囚禁了一个…爱到了骨子里去的人,只因为骨子里不信,固执地认为这世上没有不会背叛的爱。

那段不见光的日子,像是堕魔了似的。

她想叫醒女孩,狠了心,咒骂对方这辈子都得不到爱。放在以前对方是听不进去的,可从大病醒来的女孩变得懦弱,易碎…于是这话成了最锋利的刀子,深深地刺痛了。

她看着女孩疼得落泪,病房里哭喊撕心裂肺,完全不像以前了,仿佛换了个人。

她难分其中好坏,但说到底,始终是抱着愧疚的,想改口,却不知从哪里说起。

景姨葬礼那天下着小雨,来的人不多,三三两两,不少还是以前宠物医院里有交情的熟客,大多非亲非故的。

顾芝一袭黑裙,薄纱遮面,头发绾着,没打伞的她在人群里有些突兀,孤零零的,发梢湿答答地垂着,沿着雪白的颈线滚落。

她素面庄严,脸色苍白,一字一句念完了悼词,转身穿过静默的人群离场。

从屋檐滚落的雨水淅沥,羽翼渗湿的麻雀没来得及告别就走了,寒风凌冽刺骨,身后的脚步声繁忙,,林叶在风中疾落,风嚣张地肆虐着,她的脸被吓得惨白。

这里进进出出的人都在悼念一个她不知道该怎么去形容的女人,景姨临死前握着她的手,和她说了一些话,景姨说对不起,那时候伤害了她。

顾芝就明白了,女人死前还在愧疚,她摇摇头,告诉景姨,她懂了很多,有关于爱的…

“是不是不像我了?”,她抚摸着景姨苍老褶皱的脸颊,神色迷茫地问道。

“当然没有,这也不重要。”,景姨摇了摇头,她有些吃力地握住了顾芝的手,微笑着说,“现在这个懂得体谅人,有感情的顾芝应该得到这些,没有真假,能让你得到幸福的,那就是真的。”

雨似乎更大了点,顾芝从回忆里醒来,捂住心口,突然难受得无法呼吸。恶风狂袭,更浓更粘稠的黑暗重重压下,她单薄纤细的身子在雨里飘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