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头小姐姐一把抱住我，大大的柔软闷得我发不出声音。

“一切都会过去了，别太难过，以后我们会陪着你的！”

不，那什么，我不是指这个。

枕头和秦雪是担心我，因为触景生情，联想到苏小曦当时同样丧生车祸的父母。但她们不知道的是，其实我更关心现在的“景”。

以前的我所在的公司，追悼会——难道说，她们来带给我，给我自己扫墓？

这个可怕的想法在脑海中闪过，我惊得浑身哆嗦了一下。枕头小姐姐感受到怀里的颤抖，以为我正在伤心，于是抱得更紧。

“你们要抱多久，”秦雪不悦地说，“还去不去追悼会了。”

白若依则深深打量了一下这个胸大的女生，然后目光又落在我和秦雪身上，若有所思。

“嗯，抱歉，”枕头放开我，走到前面带路，“那我们走吧。”

说实话，我真的很不想去。但是都已经走到这里了，身不由己。一路上，我看到了很多曾经认识的人，比如清洁工阿姨，保安大叔，隔壁小组的经理，等等等等。

他们都拿着一束白色的花，一脸像模像样的沉痛，往公司楼下的小广场上走。

我们紧跟脚步，很快也到了小广场下边。

“看，就是那个。”白若依说。

枕头感叹：“那个男生，就是救了小曦的人啊。”

我抬头一瞧，顿时眼前发黑。只见广场后边楼上挂着一张大大的黑白遗照，曾经的我那张衰衰的脸就挂在上边，照片四周还有因为放大而变得很明显的锯齿和高斯模糊，表示这张照片其实是从公司员工合照上抠下来的。

标题用仿宋字体写着，长长两排“纪念我司见义勇为，不幸罹难的员工，苏晓同志。”

我脑袋嗡地一声响，站立不稳。心里的最后一丝侥幸就此泯灭，真的是我，真的是在悼念我！

另外，原来我叫苏晓，跟现在的名字就差一个字，难怪之前怎么都想不起来。

这还不算完，黑白大照片的左右两边，有着两副长对联。

上联：勤劳苦干，优秀员工风雨奔波数十载

下联：铁血丹心，勇敢青年舍己救人留美名

横批——永垂不朽！

我噗通一声，跪了。

“小曦！”枕头紧张地蹲下来扶住我，“不要紧吧？”

我挤出一个比苦还难看的笑容，摇摇头：“没事，我只是想，只是想静静。”

旁边的人们看到我们这边的情况，纷纷感慨。

“苏晓这孩子，真是太可怜了，连别人漂亮女孩都为他流泪。”

“唉，多好的孩子，听说他生前从来没有过女朋友，也基本上没和女生接触过。”

呜呜呜求求你们别说了，CNM我的心好痛。

“不过今天，有四个这么漂亮的女孩子来给他送行，还为他流泪，就算在天国，他也能瞑目了吧。”

“是啊是啊。”

不能啊！只要你们还在唠叨他没女朋友的事就永远不可能瞑目啊！

泪水止不住地流，为什么，为什么我今天会来到这里。一边听老熟人们扎心的话，一边看他们对着我的黑白遗照纪念我永垂她妈的不朽。

我哪里受得了这种委屈！

“喂，喂，咳咳。”

一个中年人站上台子上，拿起话筒试麦。确定无误后，用话筒让自己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广场。

“今天，我们沉痛地悼念，我们公司的优秀年轻人，苏晓同志。”

我活着的时候从没见你这样夸过我！

台上的中年人是公司的副总，除了发年终奖的时候握过手，其他时候从来没有接触过。

但是现在站在讲台上，他表情沉痛得，仿佛我是他失散多年的亲儿子一样。

旁边闪光灯的咔擦声响过，我看见人群中的几个专派记者，大致明白了。

这个世界上的人都喜欢推崇旧人，尤其是已经死去的人。原因很简单，死人是不会说话，也不会再犯错，更不会崩掉人设的存在。

你无论给他头上套什么东西，只要让别人相信，合情合理，编成怎么样都没有关系。因为无论怎么，也不可能把人气得掀开棺材板出来指责你瞎说。

“在公司工作的时间里，苏晓同志团结友爱，积极向上，热心帮助同事，积极参与每一次公益活动。在工作生活中，展现出了新生代年轻人的朝气与活力，展现出了九零后的担当，是我们公司最宝贵的财富！”

你TM瞎说……

哗啦啦啦啦啦，台下的人们激动万分，纷纷鼓掌，摄像机咔擦不停。

而我，我要死了。

为什么要我来受这份委屈！

“小曦，没事的，”枕头看见悲伤中的我，扶住我轻轻拍背，“苏晓真是个好人，如果知道自己成功救下了你，在那边也一定会很欣慰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