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一点他们心里清楚。
在冰山的对面,那些在前一刻还自命不凡,满口正义凌然、却妄图使用最卑劣的手段击垮他们,扬言要以战争罪、以神的名义对北境军做出审判的教会骑士团,最终,却是在这天灾般的、仿佛神明现世的撼然一击之下,遭受到了不可挽回的毁灭性重创...
死伤惨重。
尽管还看不到冰山那边的情况。
可骑士们的惨叫、哀嚎声,这些来自北境的战士们,都已经能够听得很清楚。
“去他妈的...狗屁神仆...”
士兵桑克斯还在笑着,朝地上吐出一口血痰,心中的憋屈、怒不可遏的情绪,早就在冰山拔起的那一瞬间,全部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听到骑士团纷纷撞在山的另一侧,原本奋起的呐喊戛然而止,化作嘶喊,化作无数只能喊出半声的惨叫,那些声音带给他无以复加的爽**,他快要笑得喘不过气了。
“妈的,都还愣在这里做什么!?傻了吗——”
远方,倒下的兵长又站了起来,跨上染血的角马兽背,眼中也带着狂意,高举手中之剑,对着人群放声喝道:“集结集结!他妈的战士的素养都丢到**里去了,以为敌人死光了还是落荒而逃了!?这是教会骑士主动对我们发起的挑衅!是不可原谅的战争行为!全他妈都给我起来!能动的,跟我绕过冰山,我们杀他们个片甲不留——”
“吼!吼!吼——!”
随着兵长的喊声落音,那混乱血腥的战场上,战士们目露凶光,发出震耳欲聋的齐吼,视野中冷冽的风雪逐渐散了,北境军开始重组战线,名为桑克斯的战士跟随着战意高昂的人群,准备集合起来冲绕冰山。
就在这时,暮然间,他看到有人在旁边仰着头,手指指向山顶上方,睁大双眼。
“那是...”
“那是什么...”
“有人在冰山山顶...”
桑克斯下意识地一愣,循着众人的目光望过去了。
那是——
冷风呼啸之间,他看到蔚蓝的冰山之顶,站着一个人影。
远远的,那人影很小...
普通难民式的布衣,灰色的斗篷,篷摆在风中猎猎起舞,脑袋上扣着的兜帽被一只手按压住。
那人影背对着北境军,由于距离太远的缘故,连是男是女都有些分不清楚...身形看起来也是普普通通,有些瘦,清贫的打扮,身上似乎连剑也没有,若非站在冰山之顶,大抵属于那种混入人群里,不会再被多看一眼的程度...
对于其他大部分战士来说,那感觉的确是这样的。
然而桑克斯却不同。
他几乎一眼就认出了那道身影。
哪怕是距离很远、风雪天视野模糊不清,山顶之人又几乎将身体都裹在斗篷,即便如此,桑克斯还是马上就认出了她——那隐约让人觉得娇小、不合身的长裤裤脚都被踩到了脚下,柔柔弱弱、仿佛被风一吹就会飞走那般,站在冰山之顶的背影不是别人,正是早上还与他一起随行驮队而来的,那个还不知道名字的流民女孩。
怎么会是她...
一瞬间,桑克斯有些恍神了,傻了一般愣在原地,脑袋宕机,瞳孔剧烈震动。
怎么会是...
那个女孩...
她...
恍惚之中,男人想起就在半个小时之前,他听到了一些不好的消息,那时还想过要不要去找找她在哪里,然后警告一下她,让她快些离开这里,到安全一些的地方去...
而之所有犹豫半晌到最后没有告诉她,只是因为桑克斯那难以启齿的一缕私心——他不愿意就此与女孩仓促告别,从此再也没有机会相见,仅此而已。
男人希望女孩能呆在这里...
假如突遇危机,他便会像个稳重的男子汉那样,将哭哭啼啼的女孩揽进怀里,保护她一路不受任何伤害,给足安全感。
这样一来,也许就能让她卸下那总感觉有些臭屁哄哄、不近人情的面孔,卸下她脸上戴着的那副冰冷面具,在寒风瑟瑟的夜里倒进自己怀里,用含情脉脉的眼神,对他说这世间最柔情的话语。
桑克斯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心情...
明明已经听说了,女孩的脸似乎受过伤害,可能已经不再美丽...
明明她身边的那个女仆,看起来要更加动人一些。
明明只才见过对方两面而已...
可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那样的心情。
想要卸下女孩的面具,一睹芳容的那种心情...
想要将她揽进怀里,好好疼爱一番的心情。
也许,是因为女孩对自己的挑衅不加理会...
又或许更多的,是男人在女孩的身上,在她说话时绵绵软软的语气里,看到了某些足以让他心动的特质——桑克斯心想,那大概是处于一种强烈的保护欲。
女孩身上有种魔力...
即使看不到她的长相,也不属于那种刻意装出娇滴滴的模样来博取男人同情的类型,相反,女孩的身上还能让人感受出某种名为“骄傲”的情绪,她或坐或站,就在那里,不经意间做出的、很自然的言行举动,却总是莫名其妙,能激起桑克斯心中想要挑逗她、接近她、保护她的情绪。
男人想保护那个女孩...
而现在,他于此般凶险的时刻,在两军即将展开厮杀的血腥战场上,毫无征兆的,看到了女孩突然又出现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