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老就放心吧。”
骑士团长不以为然,也不去猜老人的心思,他知道那剑鬼是死在对方手里的,不过说起来那似乎也是没办法的事,尽管其中的细节男人并不清楚,但他明白,知道的太多会让自己陷入大不利的困境。
“那两位,可都是这一辈教宗骑士里知名度很高的,其中有一个是御火者塔·拉夏,这个名字您应该或多或少听说过吧?早些年曾是星陨雨玛吉潘尼的门徒,后来玛吉潘尼销声匿迹,他却因斩杀深渊被册封为教宗骑士,与烈焰拉普莉亚有过一次平手战绩...”
“而另一个的来头就更响了,剑圣老先生的门徒...圣城依莲娜枢机主教大人的侍卫长,凯米兰特修女...安斯艾尔先生,恐怕早已久闻大名了吧?”
“哦?”
安斯艾尔眉头一挑,将茶杯放下了:“倒是个狠角色...凯米兰特修女与我有些过往,对她的实力和性子也的确知道一些...不过啊...让她来处理?虽说一直有传闻讲她的信仰之力早已经超过了依莲娜枢机...但是...你明白的,不受控制的人最有可能彻底搞砸事情。”
“凯米兰特修女随依莲娜枢机大人闭门修性好些年了,她们两人很久都不问世事,直到去年圣城出了那样的麻烦,这才不得不回来,与现任教宗大人一同共事...我在那时见过她一次,看起来脾性收敛很多了。”
塞拉姆斯很清楚老主教的顾虑,他虽把话说的委婉,但想必教会中信息灵通的人都知道,在很久之前,安斯艾尔与年轻时的凯米兰特曾因为在某件事情上意见不合,几次都闹得非常不愉快,那之后两人再也没有打过交道,时隔多年,也不知道有没有放下隔阂——听安斯艾尔话里的意思,怕是没有吧。
凯米兰特性格古怪暴戾,若到时候真不愿好好配合,也确实是一件让人头疼的事情...
但毕竟是上面的命令,这时候,塞拉姆斯也只能说些好话给对方听:“凯米兰特修女虽然不太好相处,可真遇上事情的时候,她也不会掉链子就是。那女人深得依莲娜大人信任,再处理各种复杂问题上,还是有一套自己独到的方法的...换句话说,哪怕到时候真的出了什么问题,不是还有你我在嘛...”
男人顿了顿,露出狐狸般的笑容:“主教大人,您可不要再说什么老眼昏花、身体不适,总是开这类玩笑,大家慢慢会当真的。您可是再往前踏一小步,就能擢升枢机主教位置的人啊,这次的行动...于您来讲,很重要吧。”
“...唉,是啊...”
团长的这番话,隐约是让老人浑浊的瞳孔动了动的,但那样细微的变化,没有相当敏锐的观察力,很难看得清楚。
只听老人叹息道:“其实我倒不是真和谁开玩笑...这有时候啊,人真的是不服老不行...虽然还没老到真走不动的那一天,咳咳...但你可别忘了,不论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做,城里都还有个伊森贝尔来的母狮...正亮出獠牙望着我们呢。”
“那倒也是...”
老主教的话,似乎让团长也随之清醒了三分。
但紧接着,在火光之中,男人那充满笑意瞳眸里,很清楚的闪过一丝自信:“然而...圣诗班的人,却也都不是吃素的啊...”
第一百一十七章 夫人与女王(上)
幽邃的夜空之中,群星密布,两轮皎洁的弯月被云絮遮掩其后,只露出半个镰刀似的弧影。
白皓城城中心,自教堂后方的街群间高耸而起,那巍然的黑色城堡被纷飞的飘雪笼罩着,朦朦胧胧,在残风里燃起无数火烛。
名为维多利亚的女王站在城堡塔顶的高台之上,星月的下方,白皙如玉的手伸出来,接下几片落雪,任其感受着自己掌心的温度,在那样的温度中融化成水,曼妙的身资被洁白裘衣裹得严实,却仍掩不住那风华绝代的高雅气质,满头柔顺的金丝不受束缚,在风雪中飘摇起舞,灿金色的瞳眸遥望天边暗月,眼眸煦柔,仿佛在那月光里,正有她缅怀思念的珍贵之物。
“女王陛下...”
少顷,有人悄然步至她的身后。
“夜深了,这里天冷,早些回房休息吧。”
那声音绵言细语,似荡漾的碧波那般动听温柔,不用回头确认,维多利亚就已经知道来人是谁了。
“...凯瑟琳夫人。”
女王陛下淡声回应,眼睛仍盯着那片星光遍布的夜空:“这冬之月的夜晚,一直都是这般悠远寂静么。”
她问出仿佛没头没尾的话,待夫人走到她的身旁,举头一起仰望月光,纯黑色的鸦羽披风裹着同样婀娜的身段,几乎就要与夜晚融为一色,一黑一白两道雅影并肩而立,在漫天的风雪里,宛如温静而瑰丽的画卷,为那深邃的景点缀出最动人的眼睛。
“...是啊。”
片晌之后,女王陛下听到夫人悠长的一声叹息:“很小的时候,我就喜欢站在高处,看这般迷人的月景...在埃琳堡,在山特尔堡,卡里耶新城...每一个夜晚,每个不同的地方,只有这永恒不变的深空,皎皎明月与星光的陪伴,从来不曾让人失望。”
她顿了顿。
“只可惜,如今的心情,却是早已与那时不同了...”
“所以,改变的永远只是我们,不是吗。”
女王陛下缩回了手,对夫人轻声说道:“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那些曾经沉浸的事物,扎根在心底深处,闪闪发亮过的光芒,慢慢的...慢慢的...就在谁也未能察觉到的时刻,在短暂而匆匆的岁月里,黯然流失了...而后,我们就只剩下彷徨。”
“是呢...”
夫人笑了笑。
她随即像是有些意外,将目光从远空中收回来,转头望向身畔那张绝美的侧脸,稍显调皮地挑了挑眉毛:“不过啊,我倒是没想到大名鼎鼎的伊森贝尔女王,近两年以冷酷决绝的手腕为人称道,那朵传闻中盛开于千年冰山之上的黑色曼陀罗花,竟然也会在这种时刻...在心底,与我一样,会为此等薄物细故,而发出感慨呢。”
“怎么...”
女王陛下闻言,便也将空远的目光收回来了,望向夫人微笑的脸,眼眸中依旧冰冷,然而在眼底的深处,却难以察觉的闪过一丝适意——那像是普通人见到朋友时放松的感觉,只是那样的感觉放在维多利亚女王身上,一般人根本看不出来——恐怕连她自己都很难察觉。
“我这么说,夫人感到很意外?”女王陛下如此问道。
“意外...有一些吧。”
夫人大方回答,脸上的笑容徐徐绽放,就像春天里盛开的花朵一样:“但我想,更多的可能是那种难得的亲切感...原来威风凛凛的女王陛下,也是会有这种小女生多愁善感的时候呢...以前我时常会被斯卡利杰这么念叨来着,几十岁的人了...还整天牵挂着那些星月之事,为傻乎乎的浪漫而感到欢喜忧愁...这下可算是有得和他讲了,你看嘛,伊森贝尔的王也是这样呢...”
玩笑一般的口吻,说出这番话来,配合着夫人打趣的姿态,维多利亚女王脸上的冰霜,似乎有那么一瞬间,稍许融化了开来。
她是喜欢眼前这名夫人的。
不论是从性格上讲,还是从其他方面,她都喜欢。
她想让对方也同样这么认为。
“晚餐,夫人似乎没怎么吃下多少,是觉得心里压着重担,没有胃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