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下就猜到这些陋室室做什么用的了。
于是一语不发,踩着脚下的石板,朝其中距离较近的一扇栅栏门走了过去,缓慢的脚步声,回荡在空旷的花园里,发出“嗒,嗒,嗒...”,悠长无比的回音。
身后,剑鬼小姐的注意力似乎被脚下的一具尸体吸引,她没有跟着过来,我也并不在意,反正她总是第一时间会对尸体产生浓厚的兴趣。
我很快就走到了栅栏门前——这不是我之前首先注意到的,那扇敞开的墙门,而是不远处另一扇紧闭着的。
还未待走近的时候,我就能闻见这些墙门里传来的、比外面的腐臭味更加浓郁的恶臭,而走近之后,借着火光,我将面前的那扇栅栏门看清楚了,那就是牢房一样的门,冰冷的锈铁用几乎小臂粗细的铁链牢牢锁着,是那种关牲畜用的挂锁,锁链的另一头被钉在石壁中,无论里面关着的是什么,除了蚊虫老鼠,绝不可能会有机会逃出。
扑鼻的臭味,让我连深吸一口气都不敢,怕被呛着,一手捂住鼻子,将火把向前探了探,昏黄的光线透过面前的铁栏杆,照亮了栏杆里的事物。
简陋的、茅草铺成的床,已经被烧掉大半的样子,床铺上有一团被褥,被褥也被高温灼成了一团焦黑,从一些完好的部分能判断出那是被褥,里面蜷缩着一个黑褐色的、小小的干尸,干尸的一条腿曝露在外,枯得像是烧焦的树杈。
那条腿的不远处,还放着一个脏旧的破碗,碗里似乎残留着食物,但早已腐烂发臭,隐约有虫子在里面爬着——尸体的附近也有。
看上去...
是个很小的孩子关在这里,然后死去了。
我将脸凑近栅栏一些,想要看得更清楚一点...
嗡——
就在这一刻,仿佛眼前蓦然间一白,恍惚之中,我看到了无数重叠的情景,耳朵里,听到有女孩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呃啊啊啊啊啊——!!!”
“我好疼,我好疼...我要死了...”
“救救我...”
牢房一样黑沉沉的暗室里,那具灼的和被褥粘连在一起的干尸,陡然坐起来了,转过黑乎乎的脑袋,看向我这边,扭曲的身体手脚并用,以极其诡异的姿势爬了过来!
病床、针筒、腥臭的血袋,红色的药丸,蠕动的、爬行的恶心烂肉,有人将肉块放入实验体血淋淋的腹腔之中,无数令人不适的画面在眼前亦或脑海飞速闪过,可怕的噪音在耳边“嗡嗡嗡嗡嗡”,随即在“砰——”的一声闷响里,那干尸将枯燥的手砸在铁栏杆上,砸碎了所有的场景,狰狞的小脸隔着栏杆贴过来了,用空洞骇人的眼眶盯着我,张开森森牙齿,发出嘶哑的吼声。
“放我...出去吧——”
“啊!”
我忍不住惊呼,慌忙后退两步。
用力揉一揉双眼,再次定睛看过去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恢复平静。那团小小的尸体仍然还缩在牢房的深处,仿佛丝毫没有动过。
轰嗞嗞!
余光中蓝芒一闪,伴随着炽烈的闪电,剑鬼小姐的身影已然出现在我的旁边。她抽出了腰间利剑,眼神戒备望着四周,两秒钟后又开始陷入疑惑,转过头来,略显困惑地望着我:“嗯?”
“...我没事。”
我一面揉着额头,一面对她说道:“把剑收起来吧,不是敌人。”
“......”
剑鬼小姐听话地把剑收了。
“这是...”
她仿佛才刚刚注意到这里还有牢房似的,在收起剑后,举着火把先我一步,朝着石壁走过去了。
“笔记里提到的...实验体?流民吗?”
“...流民,城堡里的住民,都有吧。”
我清了清嗓子,待心情重归平静之后,便朝着旁边的另一扇栅栏门走过去了,火把摇曳的光将石墙照得亮红,能看到上面也有许多被灼烧过后的痕迹,黑灰一类的东西也有,但更多的则是从石缝里生出的苔藓类植物。
那些植物与教堂外的看起来相似,但颜色却泛着一丝血红,星星点点的红色散布在细茎上,像是被泼过的血溅上去的一样。
我走到第二间牢房门前。
站在栅栏边,看到里面幽暗的石室,在角落同样缩着一具干尸。
这具干尸比先前那具要大一些,感觉像是成年男性,许是从外面被骗过来的流民吧,他的一只胳膊不知为何变得膨胀肿大,哪怕死后身体里的水分几乎都蒸发尽了,那只胳膊却仍然呈现出肉瘤状,略显干瘪、却几乎将尸体的整个重心都带了过去,以很别扭的姿势,蜷缩在那里死去。
...头皮发麻的感觉。
我没有过多去看那具令人不适的尸体,就一手举着火把,面无表情,沿着石壁,继续朝前走。
第三间牢房中,亦躺着一具尸体。
第九十章 罪业之花盛开时(三)
然而,我几乎认不出那是否为人的尸体。
就像一大团沾在冰冷的石墙上,被某种巨大力量拍扁的烂肉一样,红黑色的、令人反胃的干腐尸泥,其中还夹杂着一些我能认出来的人体器官或部位,比如眼球、手臂、头发,等等等等,紧贴着牢房角落里的墙壁,从地面一直蔓延到天花板,到处都是,里面所发出的古怪臭味,简直让人窒息。
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脚步下意识地加快前进,眉头深蹙着,左手将鼻子捂得更紧,忍住不让自己吐出来——然而那几乎是生理上的应激反应,没过两秒,我还是把头撇向旁边,干呕出声。
“呃——”
我吐不出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