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我...
“哈——”
长久,我望着月亮,叹了口气。
维姬和父亲...
终于还是要见面了啊。
只是没料到...
会是在这种时候,因为这样的事情。
我...好像在东洲,耽误了太久的时间啊...
是不是应该尽快回去了呢?
帝国的战争...
父亲...
母亲...
我低下头去,望着自己的手,手掌白皙如玉,透着一丝丝的红润,俨然不像是早已染上无数人鲜血的样子。
我...
还能回得去吗...
而回去之后,假如真的见了面...
又该要说什么好呢...
............
无论心中的情绪再怎么难以荡起波动,记忆中那些根深蒂固的面孔,还是目前或许唯一会有所牵挂的感情。
当第二天的日光从东面城墙外的山麓间缓缓升起,在钟塔顶睡了一晚的我,在晨曦之光的沐浴中慢慢起身,伸了个懒腰,望着绯红的阳光渐渐笼罩了下方的城,早起的人已经在街道上走着了,而夜晚争食的野兽或许才刚刚睡去。
我活动活动肩膀,跃下高塔,先去了一趟集市,用从混混那里抢来的钱币,全部买了干硬的面包。
其实能买到的也没有多少,但足够在路上当作换口味的零食...
之后,我没有继续在这座城市停留,也没有停留的意义。巴里离开之后,亚雷提恩城中再没有能让我感到舒心或者惬意的人和事,那些曾经烧过的战火,战火后人们的精神存续,在看到这座城里肮脏的一面,或许那只是冰山一角的面,但已经彻底打消我想要看看从艾尔娜她们的手中,到底拯救了些什么人的心情。
于是不到中午,我便披着斗篷,挎着包裹,飞上天空离开了这里。
就当作从未来过。
离开亚雷提恩城后,我没有寻找沿路的村镇,只是稍作辨别方向,随后一路向北,飞飞停停,觉得累了就随便找个隐秘的地方,或草丛或山上,一觉睡到饱,起来喝些水,到附近找找猎物,生火烧个野味吃。
身上的盐都用光了,其他的调味香料在整个南境似乎都很难买到,伙食的水准相比从诺加威海港出发的那段时间骤然下降,不管是什么动物的肉,都只能烤熟将就着吃了,有时会抓到类似以前吃过的赤角貂,这种肉质非常难以下咽的古怪动物。
但不论如何,总好过在那段独自一人流浪在西洲荒漠的时候。
北上的一路,我没遇上过什么人,就凭着以前行军时的记忆,飞过山林秀水,漫长的河流,朝沉默之堡的方向迅速前进——也并不是打算非要过去确认些什么,只是想呆上两天,有可能的话,去到阿兰斯特家族的墓地,到阿兰斯特夫人的墓碑前,看上一眼,再看看她的女儿,看看那些曾经被战争深深伤害过的女人们。
我只是想看看她们现在的样子和状态。
假如有不尽如人意的地方,又或者事情最终还是走向了最坏的一面,我也并不准备改变什么。
我已经没什么兴趣,也不想再深陷进这些尘世的悲喜剧里了。
就当作一个看客,只是过去看上一眼...
然后,安安静静的离开吧。
第五十章 旧病不去 新火生·序(上)
公历1189年四月二十七日,伊森贝尔王国北境,拉戈姆斯城南三十里外。
这里是几乎人烟罕至的山地,清晨时分,慵懒的日光穿透云絮洒落下来,为山麓间崎岖的小道驱散尽山脉厚重的阴影,起伏的峰峦上茂林深篁,树叶枝条随着清风沙沙作响,放眼望去,有如碧绿的海浪一般。
若视线顺着山脊眺望向尽头,便隐约能看到一片四面环峰的盆地。盆地的地域并不算大,但容一座小镇却远远足以。
沿着北面山脊的脚下,有两座风车塔的叶片在风里悠悠旋转,塔下的不远处,摇曳的稻田破浪般起伏不定,麦穗叶上挂著来不及蒸腾掉的露珠,几头健壮的角马兽被人放出兽厩,在稻田旁清闲散步,时而有长得像狐狸的小兽从翠绿的田里蹿出来,转眼就消失在草丛中。
这里并不会真的有什么小镇,只是在稻田与两座风车塔之间,有高约三层的复式木屋,坐落在青碧的草丛之中。木屋的周围开遍五彩缤纷的花簇,白色的小鸟叽叽喳喳叫着,飞落在屋顶竖起的烟囱顶部,晨曦的光照射在半开的圆窗窗叶上,渗进红木墙中,映出金闪闪的辉芒。
这处处透着安适与舒怡的景象,竟让这间算不上堂皇、甚至有些普通的木屋,看起来仿佛世外桃源一般的地方。
此时虽是清晨时分,太阳却已经出来有一个小时了,木屋前的简陋木棚里,停靠的角马车旁,有女仆打扮的年轻佣人正在为拉车的角马兽喂些饲料。
这辆角马车的车厢粗略望去并不算太过惹眼,白色的厢身,银色的车轮,车帘上印着淡淡的繁花纹路,也不是什么显赫的家徽,没有镶嵌漂亮的宝石。这样的角马车倘若出现在王城的热闹街区,根本就不会引起谁的注意,但此时却出现在这里,在四周处处充斥的乡野环境映衬之下,却显得尤其格格不入了。
很显然,这荒僻的“世外之地”,如今似乎已经有客人上了门。
窗外清脆的鸟啼声里,一杯冒着热气的红茶被端上木屋二楼的红木桌,冷着张脸的女佣撤去了桌上的餐盘,将双手手掌交叉着,轻轻搭在小腹处,端庄地站在木桌旁边,脑袋稍垂着,不用目光去直视那个坐在桌前,金发披肩,与阳光同样慵懒的绝美人影。
那是个艳如桃李,却冷若冰霜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