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7章(2 / 2)

亚雷提恩城的教区...

印象中没怎么来过这里。

我歪着脑袋想了想,觉得刚才因为在思考吃的事情而走神了,没仔细查看手中地图的路线,自己似乎不应该就这么误入教区,虽然可能性不是很大,可万一有谁正好能认出我来呢?

还是应该尽快离开这边比较好...

心里虽这么想着,但许是好奇心作祟,我却下意识地朝那边走过去了。

有好多人啊...

穿过街道,步入教堂前不大的圆型广场,再想往前走就几乎不可能了,广场上人头攒动,全是跪地祈祷的虔诚信徒——他们大多数衣衫褴褛,甚至衣不遮体,被饥饿折磨的骨瘦如柴,神色萎靡,一个紧挨着一个,差不多把整个广场都占的满满的。

尽管如此,从四面八方的街道中,还有人不断地在往这边走。

我紧裹着身上的斗篷,将自己藏在人群的最后,一处不起眼的花坛角落,随后踮起脚尖,目光遥望向教堂大门前的台阶。

那里站着不少身穿白袍的神职人员,有个胡子花白的老人——看上去应该是神父或者主教——在圣光的沐浴中,对台阶下祈祷的人们高声布道。

“...神的子民啊,伟大神明对你们的爱是永恒的,是恒久的。有谁迷失在深谷,神明将会引领你们走向正确的路,有谁在旷野孤独时,神明会为你们点亮明灯...如此,你必然坚固,无所惧怕,你必忘记你的苦楚,你在世的日子,要比正午更明,虽有黑暗,仍像黎明...”

那话语铿锵有声,仿佛只要听着就会带给人满心的力量,底下迷惘的人们脸上逐渐焕发出辉光,他们坚信一切自有安排,只要内心虔诚,神明终会指引他们正确的方向,给带他们带去救赎。

我听了一会儿,却是有些瞌睡了。

冠冕堂皇...

“骗子——!”

蓦然间,有人大声喊道。

“什么狗屁的救赎,我妻子死了,活生生的饿死了!我每日虔诚祷告,勤勤恳恳做活!我的腿被砌石砸断了,他们不要我了!我什么都没有了——”

“可我的救赎呢!!”

他开始朝台阶上的老人丢石头,与此同时,从不远处的街道忽然窜出一人群,迅速挤到人群之中,嘴里纷纷大喊着:“贵族的爪牙,权力的走狗!”,然后朝台阶上的老人丢手中乱七八糟的杂物,甚至有人端着小桶想要跑上台阶,随即被旁边的骑士眼疾手快,一脚踹飞出好远,桶里的屎尿溅了一身,恶臭难闻。

场面一时间乱了起来。

第十八章 妄城(下)

这显然是一场有组织有计划的行动,但大体只是一些被逼疯的民众自发而起,单纯在宣泄情绪的小小闹剧罢了。他们的言语,看上去并不能改变那些跪地祈求神明救赎的大多数人的想法,很快就有更多的骑士从教堂内闻声而出,把那些人一个个抓住押离广场。

我并没有等到闹剧的结束,大抵在人群最混乱的时候,就默默悄悄地一个人走掉了。

但直到走出很远,脑袋里仍在思考着刚才看见的事情。

教会...

从什么时候起,在平民们眼中,竟然出现有诸如“贵族的爪牙,权力的走狗”这种糜烂不堪的印象了?

即使当年在王城的时候,那一度的混乱结束之后,死了那么多的人,那么多的城民失了家人,失了居所,悲愤交加聚众游行,逼得教宗安吉尔与圣·乔治枢机这两个死对头,都不得不一起出面,去澄清一些事情...

即使在那个时候,也没人喊出像刚才那样的,仿佛已经对整个教会、甚至对伟大神明都已经失望透顶的话来。

不到两年的时间而已...

西洲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安吉尔那家伙究竟干了什么,才能将民众的情绪激起到这种地步?

还是说,这样的现象就只发生在亚雷提恩这一座城...

我不知道,想不出来原因,才刚刚抵达西洲不久,基本没接触过什么人,所能获悉的信息实在太少了,感觉上好像没有太多变化,又在冥冥中觉得很多东西似乎都不太一样了,抱着满腹的疑问,两个多小时以后,我终于照着地图,来到了名为“茉莉”的街道。

这条街的名字就叫做“茉莉巷”,听上去是个很清雅瑰丽的名字,然而等真正到了以后,才发现这里其实就是城中的一条“娱乐街”,餐馆、酒馆、歌剧院,这些算是正常一点的,还有赌场和妓院——街道的入口就耸立着一家名叫“芭芭塔拉”的妓院,石砌的建筑从外墙来看非常壮丽,想必不是一般人能消费得起的地方。

妓院的门口,有几辆角马车并列停靠着,衣着得体的男性从车厢里下来,径直走入,门口艳丽的娼女笑脸相迎,都争先恐后挤了上去,那其中有一个甚至还果着上身,并且丝毫不介意被街边的路人直勾勾地注视。

在这条街上,不止这里有这样的女人。

进了街道之后,鼻间便充斥着酒精、呕吐物,以及肉体污秽混杂在一起的气味,这让我想起东洲小镇的那条“醉鬼街”,但不同的是,在醉鬼街看不到的那些华丽马车与体面之人,茉莉街却随处可见。

一个是乌烟瘴气的僻巷,一个是混乱罪恶的天堂——同样是喝酒享乐的地方,两条街之间的差异显然易见,但有一点它们之间是相同的。

我想不论是混混,恶棍,还是富商,或者贵族,在醉酒之后,他们都会展现出情绪不受控制、肆意妄为的丑陋一面,而那样的面其实无关乎身份,几乎都是差不多的嘴脸。

喊声、叫骂,污言秽语、肮脏下流的话,即使不愿意听,但只要步入街道,这些话就像苍蝇的嗡鸣,从四面八方传进我的耳朵里。

视线的前方,酩酊大醉的男人手握酒瓶,搂着肥胖的妓女走进酒馆旁的胡同,还没进去就开始解裤子了,不多时,便传来舒服的娇喘声。

哗啦!

对面的另一家酒馆窗户突然碎了,有人被从中丢了出来,打着滚摔在路边,他踉跄起身,脑袋上在流血,嘴里骂骂咧咧说着什么,两个男人便从酒馆的门里气势汹汹的出来了,看到他不由分说,上去就揍。

“他妈的不知天高地厚,敢和老子抢女人...”

“打不死你我就是赫莱斯勒的孬种!”

砰!砰——

他们厮打在一起,动作激烈,拳拳到肉,从街对面一直打到了这边,飞起的泥巴险些溅在我的斗篷篷摆,我不得不皱起眉头,朝街边躲了躲,随后加快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