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神迹的吟响自左侧屋顶上荡开了,光芒闪烁之间,那名信仰团的教士挥手射出凌冽的圣枪,圣枪挟裹狂啸,直射向半空中的血色圆球。
骑士长心里“咯噔”一下。
他已经无法再好好思考了,只是打从心底的,冒出一种特别糟糕的预感。
不能贸然动手的啊...
“走!!!”
男人急忙调转兽头,对着屋顶的人影大喝出声,然而...
似乎为时已晚。
“咯咯咯咯...”
头顶之上,熊熊燃烧的业火中心,那银铃似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再次传来,传至耳边,却犹如回荡在灵魂的深处,从脑子里直接炸开一样,刺耳又无比清晰。
咻——
视线里,凌冽的圣枪眨眼掠去,“呼”的一声射进火焰,融入了血球里,悄无声息,连半点波澜都没能掀起,只是下一个瞬间,有只青蓝色的、包裹着黑雾与流火,巨大诡异的手臂,从炽烈的业火当中,陡然伸了出来。
呼呼呼!
那手臂轻轻一挥,汹涌的死烟便有如蟒蛇那般,扭曲着朝屋顶掠去,转瞬吞没了教士的身影,随后继续扭曲蠕动,仿佛有生命的活物,朝着它的下一个猎物,呼啸着过去了。
屋顶下方的街道,十数名骑士都已经纷纷调转兽头,有人在兽背上压着身躯,已经开始朝小镇的西面跑去,名叫伊恩洛特的探查骑士跑在后方,蓦然转头,张大嘴像是要对劳伦斯喊些什么。
他的脸在骑士长眼中还未能清晰,汹涌如浪涛般的死烟,便已经从上方拍过道路,将所有人和兽的身影淹没其中。光罩淡淡的亮芒在黑雾里闪了几次,随后是“嗤嗤嗤嗤”的声响,伴随着几声微弱的惨叫,一瞬的时间,数缕白烟已经升起来了。
“啊哈哈!”
炽烈的血火里,那诡笑声如影随形。
劳伦斯双目血红无比。
“啊啊啊啊啊——!!”
他望着不远处迅速撤走的死烟,漆黑的雾卷着逐个升起的数十道白色光流,霎那又缩回血球当中,徒留下空荡荡的、毫无半分生息的土路,男人望着那场景,目眦欲裂,发出愤然的嘶吼。
“你这该死的——”
完了...
“鬼东西!!!”
这下,全都完了...
嗡嗡嗡嗡...
劳伦斯身上爆发出强烈的金光,他将兽头又调转了回去,左手抚过长剑剑身,星星点点的紫光再次于利刃之上绽放出异彩,男人表情凶恶,像是失去了理智那般,“啊”的大吼一声,挥出怒发冲冠的一剑,炫紫的光刃脱离剑身,朝半空中燃烧的血球掠过去了。
他随即猛夹兽背,紧随在光刃之后,高举利剑,向着球卵里未知的可怕怪物,发起独自一人的战争冲锋!
“荣耀在我心中,信念与我共存,敌人的哀嚎即为我等功勋!将公正化为利剑,捍卫骑士的荣耀——”
踏踏,踏踏,踏踏!
铁蹄在黄土上踏响起来,这一刻,骑在兽背上的劳伦斯脑中再无杂念,他似已心存死志,必要斩掉那藏在血火里的怪物,不论它究竟是个什么,有多强大,哪怕是死,这个此时已经变得暴戾的男人,也要从它身上撕下一块肉来。
然而下一刻,变数再生。
轰隆隆隆隆隆——!!!
劳伦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的双眼只死盯着那悬浮于空的球卵,看着没入其中的光刃同样并未掀起半分波澜,可与此同时,小镇的远方却突然响起一声惊天爆炸!
那像是阿普菲尔大人与女异端交手的方向,男人并未来得及转头去看,震荡的余波便已波及到了这边,大地在声响中轰然震荡,两侧还未燃烧殆尽的房屋瞬间倾塌,黄土弥漫之际,身下的角马忽然失了前蹄,带着他一头栽倒下去。
“呃...”
男人重重摔在了地上,一声闷哼,在火舌间滚出好几远才堪堪停下,狼狈起身,感受着惊人的烈风从远处呼啸而来,刮得他几乎再次倒去。
尘烟肆虐之间,他回头看到角马的腿摔断了,正躺在不远处喘气嘶鸣,手里的剑也不知摔到了哪去,右胳膊一阵锥心般的痛楚,劳伦斯捂着手臂抬起头,在气流中勉强睁着双眼,他看到那颗悬浮于空的血色圆球,而圆球之上,那道原本细小的裂缝...
似乎正在逐渐扩大着。
没等他看清楚里面的究竟是什么东西,余光之中,有一道燃烧着的,像是流星般的物体,从极远的方向低空掠过来了。
第八十一章 蜕化(三)
呼呼呼呼——
烈焰与烈风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啸声,那声音由远及近,不到两秒的时间,流星便已经划过小镇的上空,自燃烧的血球一侧,轰然落至劳伦斯的前方!
砰!
伴随着一声巨大的闷响,汹涌的业火卷着惊天狂浪,可怕的冲击第二次迎面袭来了,劳伦斯只来得及朝后退出一步,整个人便被扑来的灼风火流淹没,身体顷刻后仰倒去。
炽热的高温让空气都开始变得扭曲,骑士长倒在了地上,身上的光罩在扩散的烈火余波中只抵抗了几秒钟,便悄无声息的碎裂了,火流挟裹黄沙,在下一刻扑面而至。
男人坐在地面,嘴巴大张着像是在怒嚎,却并没能发出任何的声音,他的脸迅速干裂蜕皮、露出几处暗红色的血肉,血肉又在霎那间被灼地焦黑,倒飞的乱发眨眼焦黄枯萎,随后“呼”地烧了起来,坚实的金色盔甲在灼流里开始泛起亮红,甲胄内“嗤嗤”冒起烟雾。
纷乱的视野当中,有裹着满是血污、破烂斗篷的女人,自燃烧的球体下方,自火流爆发的中心,缓缓站直了身体。
“...异...端...”
劳伦斯尽全力吐出微弱的话语,他看见那女人朝自己望过来了,血色的眼眸如冰窟般寒冷彻骨,与他对视着,在其中看不出任何一丝的感情波动。
然而这一瞬间的对视,便是男人最后所看到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