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她需要痛苦,更为强烈的痛苦来维持意识清醒。
视野里的重影渐渐叠在一起,夏若蒂又一次看清了巨兽。
它确实还活着,胸前窟窿没有完全愈合,透过窟窿能看见它身后的东西。
塔尼尼还也在那里,她好像没有摆脱恐惧影响,任由巨兽巨大的爪子笼罩住她,一动不动。
巨兽提起塔尼尼,像提起一条垂死的小鱼。
“住手……停下……”
夏若蒂抓起手边一块石头,用尽全力向巨兽扔过去。
“啪嗒……”
那块石头只飞了几米,就无力地落到地上,滚了几圈。
石头落地的声音很小,很细微,但塔尼尼还是听到了,她终于有了点儿反应。
女孩奋力将头转向夏若蒂,恐惧依然浸没身心,她连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夏若蒂看清了她的唇形,从中读懂女孩的意思。
塔尼尼说,跑……
她被黑影吞没了。
夏若蒂眼睁睁看着,巨兽从塔尼尼身上剥去一层。
巨兽脚下的两截尸体属于娜塔霞,断面没流出几滴血。
血腥充斥鼻腔,骨骼“咯吱咯吱”地颤抖,平息的血液再一次嘶叫,甚至冲破几处细弱血管。
血,也可能是愤怒,将夏若蒂视野染成红色。
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痛苦,每一次吐息都蕴含怒火。
痛苦使人清醒,愤怒给予力量。
夏若蒂转化一点点铱,吸入体内、在血里点燃。
金属焚烧产生一点儿烟雾,烟从伤口处渗出,停留在那里,化作血肉、骨骼的替代。
铱,假装仁慈的金属,暂时愈合创伤。
再吸入一点儿燃素,燃素中狂暴的力量输入四肢,夏若蒂没能力控制燃素,便任凭它横冲直撞,在骨骼肌肉间爆裂。
更多细小的创口生成,夏若蒂不管它们,只要它们不会阻碍行动。
她知道会有这样的后果,她知道自己学不会焚金秘法,控制不住金属的力量,更何况比金属更狂暴的燃素。
但是她需要力量,不管付出多少代价,她今天一定要杀死这头恶兽。
夏若蒂摇晃着,从废墟中站起,耳中嗡鸣不断,血从鼻子、眼角流出,眼里有燃素爆炸的辉光。
她听见自己断断续续的喘息,这具身体接近极限,每一个细胞都因不堪重负而呻吟。
巨兽转向她,喉咙里发出低沉咆哮,这声咆哮一定是某种攻击手段,夏若蒂感到它盖过了自己的心跳。
长在后脑的眼珠里,再次出现夏若蒂的影像,被贯穿过一次的恐惧,又吞没了夏若蒂。
她四肢冰凉,好像浸泡在冰冷的海水中。
夏若蒂往前迈出一步,对恐惧做出回应。
怒火溶解恐惧的冰冷,痛苦紧抓夏若蒂的意志。
愤怒与痛苦不能作为武器,但可以成为支柱,或者钥匙。
血里响起激昂的乐曲,如雷雨交加的夜晚,大海掀起巨浪。
这一次,脑海深处那个小小角落不再散发苹果清香,她也步入舞池。
红光溢出眼角,幽蓝色月光落在女孩肌肤上,也有了几分红色意味。
夏若蒂再往前,舞出一步,脚步踩着音符,合着大地回声。
她听见地底深处有狼群嘶吼。
生者与死者血脉相连,一如死者与大地相连。
巨兽四肢并用,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飞驰而来,扬起巨爪,又一次将夏若蒂拍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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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墓碑的坟前,女人捧着一根长蜡烛,一身漆黑,像是参加谁的葬礼。
一截大长腿露出左短右长的裙外,腿上缠着蛇尾,玉石般的鳞片与洁白肌肤近乎一体,难以分辨。
一对卷曲的大角贴着脸颊生长,从耳后,到嘴角,盖住半张脸。
她哼唱一曲比世界更古老的祭歌,颂唱一位世界诞生前便逝去的神灵。
手里的蜡烛烛火渺然,风也吹不动,燃烧着,像灵魂自身发出的光辉。
她听见地底回声,远处的群山狼嚎此起彼伏,幽蓝色的月亮被染成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