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零三章 勿听
所有人、所有手臂、所有嘴,月光湖面下所有倒影,都朝向夏若蒂。
血管里的乐曲依然奏响,混进去一声含混不清的呢喃。
然后是两声、三声,直至声音清晰可闻,大过乐曲本身。
他们说,祂说:
“还给我……”
夏若蒂顿时汗毛倒竖,直到这时,她才发现脚踝已经陷进“湖面”之下,成为“倒影”。
呢喃越来越大,如果夏若蒂是用耳朵倾听,估计耳膜已经被震破,她还听见呢喃中混杂着低语。
低语声本来弱不可闻,但是随着呢喃声越来越大,藏在其中的低语也被夏若蒂感知到。
理智在尖叫,警告夏若蒂绝对不能聆听这低语之声。
夏若蒂知道再不能多待下去,不然她也会变成湖面下的倒影。
至于听见低语的后果,本能促使夏若蒂不去想象。
枪尖刺进“湖面”,“湖面”没有泛起哪怕一丝涟漪。
理所应当如此,因为构成“湖”的不是水,而是如水的红色月光。
“湖面”下的倒影却对枪的锋芒有了反应,他们纷纷缩回手臂,枪上似乎附带着能将他们烫伤的高温。
夏若蒂脚腕上的那只手也缩了回去,夏若蒂趁此机会窜出月光湖面的范围。
她与红衣笛手擦身而过,这具干枯的身体并未阻拦,只是转着眼珠,黑漆漆的那一块始终盯在夏若蒂身上。
夏若蒂将红衣笛手甩在身后,血液中的呢喃之声也逐渐变小,被乐曲淹没。
很快,夏若蒂又一次从乐曲里听出呢喃,脚下又有陷入海藻的感觉。
夏若蒂低头看脚下,她速度很快,拼尽全力奔跑,只看见红色湖面闪过,又被她远远抛在身后。
血液中的呢喃又消失了,几秒后再次出现。
不用回头,夏若蒂知道红衣笛手一直跟在她身后。
通过某种方式,在夏若蒂与他拉开一段距离后,红衣笛手就会瞬间出现在身后不远处。
每一次血管中重新出现呢喃,声音都会比前一次出现更大一点。
夏若蒂不知道是因为红衣笛手每次出现都会拉进与她的距离,还是因为呢喃本身在不断增强。
不论是何种因素,夏若蒂都毫无办法,无法对红衣笛手造成有效伤害,也找不出红衣笛手的任何破绽,夏若蒂完全想不出该怎样对付这种敌人。
她只能寄希望于索沛伦的骑士团,正式骑士的战斗力远在她之上。
何况贵族寿命较常人悠长,见多识广,其中也不乏能人,也许会有人知道应该如何对抗红衣笛手。
但是目前为止,她见到的唯一一名正式骑士没了脑袋,此外再也没见到任何一名骑士。
夏若蒂往常在索沛伦走动时,感觉骑士到处都是,现在却好像消失了一般,就连阿尔弗雷德与莉达也不见踪影。
他们明明只比夏若蒂先走一步而已。
夏若蒂只见到满目鲜血,自相残杀的人群,被亲人朋友或自己杀死的尸体。
血腥味近乎实体,快要将她窒息。
呢喃越来越清晰,连带着隐藏其下的低语。
夏若蒂不敢仔细听那低语的内容,随着声音变得清晰,她不可能不去听。
这声音并非通过耳朵传入,而是随血液响起。
想要忽视,不是一件易事。
骑士团呢?
索沛伦上百骑士、数千贵族及其子嗣,关键时刻怎么总是见不着人?
街道似乎没有尽头,若不是建筑物存在差异,夏若蒂都要以为自己在绕圈。
那位盛装打扮的少女,是要去见心上人吗?为什么你的胸膛空荡荡?
那位衣着整洁的老绅士,俯下身是要保护怀里的小孩吗?为什么这孩子嘴边流着你的血?
那位编织花环的老女士,青春似乎并未从你紫罗兰色的左眼眸中流逝,另一只眼睛而今流落何方?
他们脸上有着同样的笑容,痛苦、欢乐扭曲着面庞。
同样的惨剧在不同的地点上演,若是细看,自然能看出差异。
夏若蒂不敢细看,她担心会疯掉。
血腥、杀戮、红色月光,像是掌声,不断激励夏若蒂血液中的乐手,他的演奏不断迫近高潮。
当他敲响最激昂的音符,苹果清香的永恒平静也会被他感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