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时本一郎那看似颤颤巍巍的细手,不知何时已经拽住了他的衣角:“择日不如撞日,一直想和你聊一聊,却没有合适的机会。”
“喝一壶就大可不、不必了……大红袍很贵的吧,我去厚海冰箱里拿瓶‘少女の圣水’、沙发上睡一觉就好……”
『要是让这喜欢揣着明白装糊涂的老头看出点端倪,在羽生姐那里可就不是‘喝一壶’这么简单了……喂喂,这老头,好大的力气。』
荒木宗介轻轻扭动身体,想要将衣角带出,却发现对方拽得比自己想象得牢多了。
距离极近之下,他甚至能闻到,对方身上那股似乎刚刚沐浴更衣完的浓烈肥皂味。
以及肥皂味之下,掩盖不住的一丝土腥和血腥味。
“我前几日,去了月影君的坟前祭拜。”
接下来,时本一郎只用了一句话,便让他安静地跟在了身后。
“月、月影……”
“现在,想喝茶了吗?”
……
十分钟后,时本一郎办公室。
“比想象中的会长办公室,要破旧很多嘛,装修居然还是这种八十年代龙国风格的……”
站在红木茶桌旁,荒木宗介好奇地打量着这间充满着岁月气息的办公室。
“哇喔,这些都是古董吧?看看这把桃木剑,雕工真精细……”
伸手逐一抚过古朴典雅的家具和茶桌,又拿起书架上的龙国书籍和道教风格的收藏品把玩了几下,他不禁想起曾经去过的怒罗拳会长汪楠的办公室。
“咦,这个玩意儿被放到这里来了吗?”
书架的最下面一格,放着他昨天“喂饱”之后上缴回「真理研究所」的《竹取绘卷》。
“这《竹取绘卷》暂时没有出现新的线索,又担心里面那半截可以烧掉东京都的振袖会不会突然冒出来,所以这期间先放在我这里保管。”
坐在他对面的时本一郎,不紧不慢地点燃了炉子里的炭火,将造型古朴、花纹别致的老旧铁壶放了上去。
“为什么不问问望月所长,这东西不是他们家世代相传的吗?等等,你居然在办公室用炭火烧水……”
看着时本一郎这毫无“安全防火意识”的举动,荒木宗介忍不住翻了翻白眼。
要是让这老头子去「吉原炎上」神隐接受那身临其境的“消防安全教育”,想必回来就会把这个炭炉丢掉。
“《竹取绘卷》这东西,早在明治天皇大政奉还时期便已经被望月一族进贡给了皇室,就连望月康司也只是以‘民俗研究’的名义长期借阅罢了……”
“之所以舍得交给我们试试,证明他自己对这东西,也不是那么了解。”
“原来如此……言归正传,你刚才说的月影……”
“喂,五点几了,饮茶先啦。”
时本一郎高深莫测地闭目端坐、摇头不语。
“饮茶之前,需焚香静气,活煮甘泉。”
“故弄玄虚……”
见他这副模样,荒木宗介也只得忍着胸中的一大堆问题,老老实实先坐下。
“噗噗噗……”
不一会,炭火炉上的老式铁壶微微颤抖着,涌出了沸腾的蒸汽。
坐在桌旁的时本一郎,伸手拿过铁壶、将桌上的茶具温热一遍之后,拿出了一个铁罐。
“大彬沐淋,乌龙入宫……”
他口中念念有词,手脚麻利地将铁罐内的茶叶放入紫砂壶、悬壶高冲、淋壶升温、一泡温杯……
“高山流水,春风拂面……乌龙入海,重洗仙颜……”
一时间,满屋绽放出武夷岩茶独有的沁鼻清香。
第760章 岁月是把杀猪刀
“这母树大红袍,还得按龙国茶道的规矩来……不然煮得发苦,白白浪费了好东西……”
一小盏红澄澄的茶汤,被时本一郎推到了荒木宗介面前:“品茶即悟道,近此茶者更近禅性。以有形之茶入无我之境,清静一体,修已结缘。”
“再好喝,也只是几片叶子泡水而已,有必要搞得这么复杂吗……”
荒木宗介一仰头,那滚烫微苦的茶汤顺喉而下,在胃部爆发出浓郁的香气,与舌根的回甘一同在口鼻间绽放。
“茶喝了,关于晴人叔的事,可以说了吧……是通过背景调查知道的吗?”
无心品味口中“茶中王者”的滋味,荒木宗介那双醉眼,直勾勾地看向了正闭目品茗的时本一郎。
对于每一名注册在籍的除灵者,协会都会通过警视厅进行彻底的背景调查。
别提荒木宗介在“小雏菊福利院”长大的事情,恐怕他从义务教育阶段到大学的在校记录、警署辅导记录、从业经历、社保税金缴纳记录、dvd租赁记录等一切档案,全都被仔细地审核过了一遍。
而他认识的人里,能够被称为“月影君”、并且还拥有属于自己墓地的,只有一位。
那个厚重镜框下隐藏着太阳般和煦的微笑、文质彬彬背后却是老学究般的固执倔强、手中不捧本书就不舒服的男人……
那个以一己之力撑起即将倒闭的“小雏菊福利院”、为孤儿们提供了最后的容身之处、教会他们不卑不亢踏入社会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