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57年,江户,吉原。
「只因你的巧笑倩兮,我便能在清晨停止哭泣」
“朝雾太夫,今日又去神社,为你那位‘江户第一剑客’祈福了吗?”
和歌悠扬、迎来送往的“品川楼”门前,一名尚未成年的“新造”,向迎面走来的女子盈盈一礼,俏皮地调笑道。
“你这丫头,又在笑话我,信不信我辞退了你……”
女子故作嗔怒地敲了一下这“新造”的脑袋,似乎怕打疼了她,又怜爱地揉了揉。
这名未施粉黛已面若桃花的女子,正是与三年前相比更加高挑丰腴、美艳动人的朝雾。
此时,她已不再是那个“毛都没长齐”的小新造,而是名满江户的吉原第一花魁了。
“太夫息怒,楼里按您的要求、托吴服屋给裁剪的‘花嫁振袖’终于送到了,您快看看……”
这名“新造”吐了吐舌头,立刻拿出一个木箱,向她展示起其中的事物来。
“不但按你要求的图案染了绘羽,还特地在衣服的内衬里加了一种特别的皮毛……”
『据说,这皮毛是楼里托了大关系弄到的,穿上身以后不但火烧不透、还暖和得紧呢。』
“一天天的,尽听这些故意抬价的胡言乱语……这么名贵的料子,裁剪了快一年,谁敢真的烧一下试试……”
朝雾口嫌体直地将那件紫色大振袖和服举起,目光落到上面绣着的图案上,一时间竟是看得痴了。
「你的呼吸还留在车辙上,一听到蝉鸣,便知夏之将至」
“……果然是巧夺天工,这绘羽,和我想要的一模一样。”
那和服两侧长袖和衣袍上绣着的,赫然是大片交织在一起的白色樱花瓣和红色炎纹。
与停留在她记忆中那永不退色的图案,一般无二。
「每每至此,不由羡艳,若此战耗尽了自己,那就任凭处置」
“自您成为太夫以来,多少达官贵人指名想要‘初会’都被拒之门外……”
看着朝雾的绝美容颜,以及手中那华丽的紫色和服,一旁的“秃”也露出了羡艳的神色。
“也不知道谁有这个福分,能见着您穿着这件花嫁振袖‘花魁道中’呢?”
第669章 笼中鸟
这种和服上整体组成一幅画、而非简单重复花纹的图案,被称为绘羽。
由于绘羽多以友禅染和扎染工艺结合贴金箔和刺绣手工制成,工序繁杂、耗时颇多。
因此,往往只有用于婚嫁的大振袖会如此煞费苦心,所以这种振袖和服又被称为“花嫁振袖”。
自幼因为家贫而被卖入吉原的女孩们,唯一的梦想便是能够成为朝雾这样万人仰慕的“太夫”。
因为,只有成为花魁,才拥有能够选择“爱情”的权利,等待某一天被某位倾心之人重金赎身、穿上华丽的花嫁振袖、踩着庄重的“八文字步”,风风光光地离开这座欲望与罪恶交织的围城。
但是,纵观整个吉原游廓,花魁又能有几个呢?
更多的女孩,最终只能在竞相争艳中败下阵来、沦为“笼中鸟”,在肉体与爱欲之中被榨干青春,最后或死于年老色衰带来的贫困、或死于那可怕的“梅毒”……
“待到今年樱花盛开时,衣袖上有着同样花纹的那个男人,会来接我……”
朝雾回头看向品川楼前那棵巨大的樱花树,眼神中满是期待。
“樱花盛开吗,那岂不就是下个月……人家舍不得朝雾姐姐……”
“喏,这个发簪,给你……”
女孩还在即将别离的惆怅中发呆,一枚精致的龟甲长簪被递到了她手中。
“答应我,在那之后,你就带上我这发簪,成为下一届的花魁,去取回本就属于你的自由。”
“朝雾姐姐……呜呜呜呜……”
『还未过门,就悄悄把别人的家徽印在了自己的‘花嫁振袖’上,看来真是非他不嫁、痴情得紧呢……』
『啐……你这臭丫头,瞎说什么呢,簪子不想要了?!』
“不错,虽然还未上身,但这件和服一看就很适合你……”
就在两人互相调笑之际,一道沙哑老迈的声音,从身后的屏风内传来。
“……这个月的‘花魁道中’,你就穿这一件吧。”
这是一名穿着素色和服,发髻一丝不苟的老鸨。
从她那精致的五官和高挑的身段来看,年轻时想必也颇有几分姿色。
“京子婆婆,您是不是记错了,这不还没到三月嘛……我们不是说好了吗,要等到四月花期……”
见到此人,朝雾微微一愣,随即露出了撒娇的神色。
正是这位负责打理“品川楼”的老鸨,发现了朝雾的天生丽质、悉心培养,她才能一路在群芳中脱颖而出、册封“太夫”。
“傻丫头,还一心想着柳生家那个剑痴,别人说不定早就把你忘了……”
“不,他不会的……年初的时候,还曾托人从京都带过一封信来……”
“你的驯染和赎身,楼里已经定下了,就在本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