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萨麦尔说的没错，瓦尔哈拉-赫尔梅斯是可以顶着雷暴之海前进的巨大载具，但自己就是为了早点离开瓦尔哈拉-赫尔梅斯，才来寻找载具。

再者退一万步讲，先不说圣女不会因为自己说『我想去神之国，希望圣女大人能移动瓦尔哈拉-赫尔梅斯载我一程』，就欣快答应自己的请求，首先摆在面前的问题，圣女已经解释过，瓦尔哈拉-赫尔梅斯如今缺乏魔力供应，为了减少魔力消耗，只能停留在固定的位置，因此即使圣女真的愿意载自己去神之国，也得等到圣女正式成为圣灵以后再说。

像是没看见伊丝的为难那样，萨麦尔瞥了眼匆忙在房间里穿行的恶魔仆从，然后将手中涂好剑油的短刃放到一旁物品架上。同为堕天使，萨麦尔与阿撒兹勒的外表根本是两个物种，阿撒兹勒除开身后的灰色翅膀，和人类无异，而萨麦尔更像不死者，皮肤干瘪、紧贴在血管与骨骼上，脸也偏向僵尸，声音沙哑至极。

「自佩西亚领一别，已经过去两年，没想到我和伊丝小姐会以这种形式再见，现在您是圣女大人邀请的客人——如果我们早点做邀请伊丝小姐的选择，而不是派人暗杀，也许乌拉诺斯大人的圣骸现在已经厚葬许久。」萨麦尔的声音里有着感慨，「伊丝小姐不计前嫌，愿意帮我摆脱赫蒂的束缚，十分感谢。」

那时赫蒂以佩西亚伯爵手中的阿莱克西亚之塔，使用精神魔法，强行控制萨麦尔的行动，让萨麦尔同意奴隶契约，而清醒过来的萨麦尔因为被命令不允许自杀，所以连死亡以后重生的选择都没办法做到，最后还是找到自己这个站在佩佩队伍里的人，认为自己的实力可以帮助他重获自由，悄悄为自己提供情报，才以此挣脱束缚。

伊丝抿嘴一笑。

「当时我们之间只是交易，萨麦尔没有需要感谢的地方。」

「如果伊丝小姐这么想，那我就当做这么回事吧。不仅把亚列送回圣域，还两度活捉拉哈伯，现在又让阿撒兹勒表露敬意，伊丝小姐的实力远超我许多，却愿意答应那笔交易，实际上是我受到了恩惠……呵呵，最开始交手时，伊丝小姐是故意没有一回合就击败我么。」

没有直接给出答复，伊丝耸了耸肩，末端挑染了蓝色的银发也跟着抖了抖。

「的确如此，那时候我想试试堕天使究竟有几分实力，也想确认自己的战斗水平。」那时自己才刚来异世界，很多东西都需要慢慢摸索，有着堕天使之名的萨麦尔，无疑是最好的试金石，「叙旧可以等到以后有合适的氛围再说，萨麦尔知道可能知晓类似魔力飞艇这种载具的人吗？」

萨麦尔低着头，藏在散乱黑发下的红色眼眸浮现思索，喉咙里也发出低吟。

「嗯……圣女大人应该知道。我等堕天使虽然一直伴随乌拉诺斯大人左右，但这种小事，乌拉诺斯大人不会和我们详说，我们也因为飞行能力，用不上载具，所以从未关心。乌拉诺斯大人视圣女大人如己出，而圣女大人又有无尽的求知欲，所以我想圣女大人应该有向乌拉诺斯大人询问过载具，而乌拉诺斯也肯定回答了圣女大人。」

「哈啊，好吧。」

到头来还是要去问圣女。

伊丝目光瞥向窗外，现在太阳快落到海平线以下，天空就像被点着了一样，呈现橘红色，那些建在山阴面的房屋，开始一个接一个亮起灯光。

全知地图显示，圣女在远离圣殿，极其靠近瓦尔哈拉-赫尔梅斯边缘的位置。记忆里那已经连『下层』都算不上，一片平原上只有稀稀落落的村庄、大片麦田以及未开垦的密林。

今天就到这里吧。

现在这个时间点去找圣女，无疑是打扰了。

距离晚餐还有一段时间，回到会客厅也只是躺在沙发上看书——异世界里没有网络打发时间，实在无聊，既然同样是打发时间，不如出门欣赏瓦尔哈拉-赫尔梅斯的风景。『Ragnar?k』虽然也有天空岛，但碍于技术问题，游戏模拟的再真实，和真正的现实也还是存在差距。

与萨麦尔做道别，伊丝在庭院和阿撒兹勒摆了摆手，独自踏入天空岛的贵族区——自己得称赞一下恶魔的效率，明明不到一小时前，院子里还遍布因为那两只章鱼的发狂而留下的木屑，现在却一点痕迹都不剩下，换成人类，肯定还在满头大汗地打扫。

和自己来时一样，贵族街干净却没有太多人烟，由于太阳几近落山，原本在街上交谈的恶魔，此刻也都回到家中，只有街道两边挂着的魔法灯发出淡淡冷光，更加加重了冷清感。

还是去中层散步好了。

印象里那里有许多摆摊的小贩，在买些特色零食之余，和不认识的陌生人交流，更能体会到当地的风情，老实说，比起现在发展壮大的玛格丽特，自己更怀念原来那个小小的、不那么干净的酒馆，晚上看着冒险者与附近住民一边畅快饮酒，一边大声吹嘘徒手打赢野猪的功绩，那种氛围更让人感到亲切。

只不过，伊丝还走出去没多久，便在拐角处撞见有过一面之缘的人。

这个拐角并非街角，准确来说，是走在宽敞道路里的伊丝遇见了从旁边深巷里钻出来的人。

年纪在三十岁到四十岁之间，留有深绿长发，身着气派华服，额头正中有一枚绿色水晶的男性，全身散发的庄重感以及不怒自威的眼睛，给人一种身为上位者且十分严苛的印象。

大祭司库克。

在深巷阴影笼罩下，纤瘦的库克就好像从黑暗中游荡出来的幽灵，拜吸血鬼优秀的夜间视力所赐，伊丝从库克漆黑眼眸中捕捉到一丝不快与阴沉——库克还没有注意到自己。

「库克大祭司？」

下意识的，伊丝与库克打招呼，而一直低着头思考事情的库克，直到此刻才发现伊丝。

眼睛里先是浮现错愕，见到是伊丝以后，又迅速闪过一丝麻烦，最后镇定下来，收回踏出的脚步，库克转过身朝向伊丝，面无表情地说。

「伊丝小姐，这么晚了，是要去哪里？」

「待在宅邸里无聊，所以出来随便转转。」伊丝目光从库克身上移开，瞥向一旁库克走出来的深巷，里面漆黑一片，什么也没有，「库克大祭司呢？」

「我在处理最近瓦尔哈拉上发生的事情。」

库克以符合高位者身份的语气，不紧不慢地回答。

这个回答等于什么也没说。

当然，这句话也不是完全没有值得在意的地方。

上午在圣殿里，库克还称呼天空岛为『瓦尔哈拉-赫尔梅斯』，现在却变成了『瓦尔哈拉』。如果是来到天空岛以前的自己，顶多只会把称谓的变化当做是嫌名字太长，觉得麻烦，所以将『瓦尔哈拉-赫尔梅斯』省略成了『瓦尔哈拉』，但今天不论圣女希斯缇娅，还是第一堕天使阿撒兹勒，都强调了这是两个不同意义的称呼，库克的这份变化，可以说明一些东西。

并没有就此分别，出乎伊丝意料的，库克主动将对话继续下去，他先是看了看周围人，然后抿着嘴唇，眉毛微微朝中间靠拢。

「伊丝小姐，希斯缇娅大人得到结果了么。」

所谓结果，应该是指乌拉诺斯的遗骸。

「已经得到答案了。」

伊丝如实回答，这种事情库克去问希斯缇娅，希斯缇娅也会当场告知他答案，自己说出来也没什么。

库克眉头皱的更深一些，五官里凝聚出阴沉。

「希斯缇娅大人的反应呢？乌拉诺斯大人身上的圣骸消失不见，希斯缇娅大人不可能就这么轻易接受。」

「不，圣女的反应出乎我意料，她轻易就接受了这个答案，还顺带告诉我，她尊敬乌拉诺斯的理由。」

自己并没有说希斯缇娅为什么轻易接受，这些就留给库克自己去向希斯缇娅确认。

「连尊敬的原因都说出来了么……」喉咙里发出闷哼，库克思考了很久才再度抬起头，满是威严的脸上只剩下无奈和苦涩，「对初次见面的外人说这些……希斯缇娅应该是太长时间没有遇见可以说话的同龄者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