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会替蕾菲娜求情,为什么后来又忘记了蕾菲娜?」
「因为这之间过去了整整五年时间。被贬为奴隶以后,我和父亲还有母亲一直在各地辗转,母亲作为曾经身为贵族的女性,经常被肮脏的平民男人当成玩具,有时候还会被要求贡献出自己的血液,但也正因为这个原因,母亲得到了奴隶中受人羡慕的待遇,不仅不会挨饿,还能住在很温暖的房子里。」
蕾菲娜呢?
虽然想这么问,但或许是一段不堪回首的过去,伊丝没有问出口。
「比起母亲,父亲大人没有那么幸运,男性的血价值低廉,而且父亲既不会魔法,体力也不好,只能做些算术的活,但不会有人让奴隶接触与钱有关的工作,那样会带来霉运。于是没有价值的父亲不得不去做体力工作,天一黑就出门,直到第二天太阳升起很久才回来。
那样的时间过去了不到半年,父亲变得容易暴躁,还染上了酗酒的恶习,一边吃着母亲用身体换来的食物,一边咒骂母亲不忠,再后来,连自己喝的血都要从母亲身上强行索取。」
蕾菲娜停顿了片刻,不自觉的握紧拳头。
「那时候我刚满14岁,因为出色的魔法天赋,既没有像母亲那样被迫用身体交换食物,也不需要像父亲那样做体力活,只用每天去贵族家里成为贵族子嗣的训练对象——也就是用魔法进行战斗。
虽然最后必须要输给那些贵族子嗣,被贵族子嗣用魔法揍上一顿,不然会惹得贵族不高兴,进而降低奴隶主的声誉,最后遭到一顿毒打,但还算是一份对奴隶来说很体面的工作。」
「父亲也就是看中了这一点,把主意放到了我身上,他虽然还保留着几分人性,没有对我做什么,但他想的是只要让母亲再生出几个这样的我,或许就能用我们做交换,把奴隶的头衔从他身上摘掉。
于是他开始没日没夜的奸^**亲,即便母亲才刚刚工作完,回到那个阴暗潮湿的地下,也从来没放过母亲,但他的算盘很快就打错了。」
蕾菲娜脸上露出凄惨的笑容。
「母亲因为心力憔悴,不到半年就死了。」
「……然后呢?」
「彻底失去希望的父亲把目标转移到我身上,一边说着这是为了我和他好,可以诞生出更优秀的后代,摆脱奴隶身份,一边把那张丑陋的脸靠向我。那时候我已经知道他要做什么,对他失去了希望,趁他试图脱下我衣服的时候,用魔法杀死了他。现在的残忍,或许就是从那段时间继承的吧。」
「……」
什么也没能说出口,如果不是经历了一次又一次的失望,没有人会做出弑父的举动吧,自己虽然没有体验过这种令人绝望的过去,但却可以理解蕾菲娜的心情。
「再后来,我就像一具活着的尸体,只是单纯的动着,晚上去贵族家里进行魔法战斗,白天回到笼子里后就咀嚼着没有味道的食物和难喝到让人想吐出来的腐臭血液,每天每天的重复,既没有像其他奴隶一样,想为了重获自由而努力讨好外人,也没有希望让自己变得更强,得到军队赏识,比起智慧生物,我或许更像一团肉块。」
长长吐出口气,蕾菲娜表情突然变得轻松起来。
「过了三年——也可能是四年那样浑浑噩噩的时间以后,我突然被要求做一件对当时的我来说很稀奇的事情。换上许久没穿过的轻飘飘的衣服,被两三个奴隶侍奉着洗干净身体,穿戴好首饰,乘坐马车前往伯爵宅邸。然后,我在那里与薇尔——不,应该说主人再次见面了。」
「姆……记得是直接从一群『食物』中看到了你,然后差点当场吸干?」
「也许是这样,我记不清楚那段时间发生了什么。等我回过神来后,我就已经成为了主人的宠物。和五年前那个白纸一样的薇尔不同,五年后的主人充满了领导者的魅力,自信、果决、骄傲、同时又残忍、不近人情、甚至可以说暴虐。
但我被那样的主人吸引了,不止是对纯种血统的渴望,还有对主人的仰慕和依赖,主人不论何时都有自己的想法,并且会把这种想法传达给我们,不论如何我们都必须执行。
对那时候的我而言,主人坚信着自己所走的道路的意志就像太阳一样,让我自惭形秽,把浑浑噩噩的、渺小到像虫子一样的我烧死,现在回想起来,在那以后,我对主人的感情就和小鸟依赖着母亲的情感一样吧,想要被主人掌控,渴望有一个能够为自己指引方向的人。」
仿佛要把内心淤积的感情全部吐出来般,蕾菲娜深吸了口气,然后又缓缓呼出,扭头看向坐在旁边的伊丝,不知何时披散开的紫发扫在伊丝手上,带来痒痒的触感。
「刚才伊丝小姐问我为什么要帮助主人到这种程度,就是因为我仰慕着主人,想要永远追随主人,永远看着主人绝不妥协,并且自信满满的样子。伊丝小姐应该也有类似的想法吧?只要与主人有过接触的人都会感受到主人身上的魅力,无法想象主人低头,做些有损尊严,让人看扁的事情。」
「嗯……」
伊丝情不自禁的低头,自己确实感受过依蒂丝散发的魅力,正如之前下棋时自己既希望又不希望依蒂丝悔棋时一样,自己想看到依蒂丝颓丧的、向自己求饶的样子,同时又希冀着依蒂丝不要让自己看扁。
但和依蒂丝相比,蕾菲娜的信念才是最让伊丝自愧不如的东西,比起为了完成某个宏大事业或者为了一群人的愿景而做出努力,像蕾菲娜这样为了某一个人而誓死追随的信念更容易引起人的共鸣。
倘若不是非常仰慕依蒂丝,到了无法离开,无限接近于爱情的地步,蕾菲娜是不可能像现在这样,为了伯爵长女一次又一次受伤的吧。
相对依蒂丝如同太阳般夺目的光彩,蕾菲娜星星般的光芒对伊丝而言有着别样魅力,这种明明十分弱小却顽强支撑着依蒂丝,让依蒂丝更加耀眼的行动令伊丝为之动容,本就想帮助蕾菲娜的心情变的更加迫切。
不合时宜的,伊丝微微挺起上半身,正视着蕾菲娜。
「蕾菲娜,我……想向你道歉。」
「道歉?」
蕾菲娜歪过头,像是在感到不解。
伊丝吞咽了口唾沫。
「之前在凯尔特城外,对付帝国堕魔者的时候,我冒充依蒂丝对你做了那种事情……」
在知道蕾菲娜对依蒂丝究竟抱着何种感情以后,伊丝本就存在的负罪感变的更重了一些,以至于到了无法忽视的地步。
停顿了一小会儿,蕾菲娜终于想起伊丝说的是什么,全身僵硬一瞬,然后又慢慢放松,但却不再去看伊丝的脸。
「那时候是我自愿送到伊丝小姐面前,并非伊丝小姐强迫我做,说到底,是我自己没能分辨出主人的过错,请伊丝小姐忘掉吧。」
「这样好吗?我可以做一些补偿……虽然微不足道,也无法挽回我的过错。」
「如果伊丝小姐真的放在心上,就请连带我的份一起多帮助主人……主人的性格太容易陷入不利,现在的局面已经很难出现转机,虽然我不想看见主人认输挫败的样子,但比起生命,可以的话,我想让主人远离这里,去一个没有人能找到她,不会被卷入战争的地方。」
「直接对她说怎么样?」
蕾菲娜摇了摇头。
「像我这样明知主人想法的宠物开口劝解,一定会被主人所厌恶吧,主人对自己所要走的路就像信徒对神明的信仰一样坚定,如果有人说她要走下去的路是错误的,就和当着信徒的面侮辱她所信仰的神明一样,只会招来主人的轻蔑与驱逐。」
「那蕾菲娜是想让我替你去劝解依蒂丝吗?让她远离这里,逃离纷争。」
似乎已经得到充分休息,蕾菲娜从仓库里拿出丝带,将披散开的紫色头发绑成侧马尾。
「我不会对伊丝小姐提出那样的要求,也知道让伊丝小姐直接替主人赶走冒充者有多无理,伊丝小姐或许能战胜萨麦尔,但同时面对冒充者和萨麦尔,还要应付伯爵大人随时操控的佩西亚之塔,就算初代女王来了,也只会是惨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