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全都是奥托。
此刻,他们正注视着你,注视着你走向他们为你安排好的路。
这条红毯仿佛血海,天空中适时飘落的花瓣如同血雨,铿惑在这一刹那仿佛看到了幻觉,他感受到了无边的杀气,那个优雅而从容的男人正坐在他的王座上用自己的权势向你施压,那如血潮般的压力让你喘不过气来。
你以为这是一次授勋,这是一次让你步入你梦想的阶层的典礼,但实际上并不是,这是一次逼宫,这是一场杀局。
铿惑甚至不敢迈出步去,他的大脑正在疾速运转,思考着如何才能将奥托压过来的大势逃过去。
这场授勋仪式并不是真正的大势,奥托要赠与他的,是比这更大的,立于世界舞台上的大势。就像铿惑昨天曾想过的那样,一个权势者的友谊与重视是非常沉重的,你可以用它来砸人,但更可能被这股压力压死。
“铿惑大人,请走吧。”丽塔的声音犹如鬼魅般在铿惑身后响起,伴随着一阵轻轻的推动,铿惑不由自主地向前迈出了一步。
……
这一步既然已经迈出去了,那就无法再回头了。
铿惑抬起头,刚才所看到的杀气已经烟消云散,周围夹道欢迎的观礼者不止有天命的高层,还有天命大科学院和女武神军事学院的学生代表,她们用带着激动与憧憬的目光注视着他,注视着奥托大主教所说的【人类的英雄】。
铿惑的每一步都仿佛踩在黏稠的血海里,却越走越快,仿佛这声潮在你的身后推动着他,在他的身前拉着铿惑,将铿惑拉向那个他尚未做好准备面对的地方。
铿惑跨过漫长的红毯,走到了奥托大主教的面前,平静地注视着他翠绿色的双眼,他仿佛能从奥托的目光中看出笑意,仿佛已经将铿惑牢牢地攥在了手心。
铿惑突然笑了起来,这上百米的距离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距离恰恰好够他想出一个办法来。
“铿惑,九幽的掘墓人,从【第三次崩坏】手中将我们的家园夺回的英雄,你曾前往无人居住的雪原,带回了失落的【神之键】【黑渊·白花】,你如同会呼吸的传说,犹如神话时代的英雄,无论怎样的勋章都无法比拟你的功绩。但是现在,请低下头来,因为站在你面前的不是我,而是【天命】辖区内的所有人类。”
铿惑单膝跪地,低下头去。
一柄银质的长剑轻轻拍打着铿惑的背部,铿惑只觉得那剑刃仿佛已经开锋,刺得自己皮肤都有了微微的割裂感。
“铿惑,我以【天命】辖区所有人类的名义,以被【崩坏】夺走了家园的人民的名义,以【主教】,【圣女】以及【骑士】的名义,向你颁发【至高骑士勋章】,你的名字将永远留存于【天命】的荣誉殿堂之中。”
“感谢您赐予我的殊荣,阁下。”
“你应该感谢的是人类,而不是我。”奥托搭在铿惑肩膀上的银质长剑并未收回,而是轻点了铿惑的肩膀。
奥托出现在这里,根本就不是为了授勋仪式,他此刻站在这里的原因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这个机会他曾有过一次,但他因为犯了一个错而错过了,这一次,他不想再犯同样的错。
哪怕是以大势压人也好,哪怕在计划的初期会引起铿惑的一些逆反心理也好,这都无所谓,只要计划顺利进行,一切代价就都是可以接受的。
“铿惑,我问你,你可愿……加入阿波卡利斯家族?你我二人,以后兄弟相称。”
那柄剑悬在铿惑的脖颈侧面,如同达摩克里斯之剑的诱惑。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达摩克里斯之剑的典故并不仅仅有头上悬着的宝剑而已,它不但代表着与你所拥有的力量等同的危险,更代表着危险之下你所能获得的力量。
因为那柄利剑下的,是王座。
站在奥托身旁一直不发话的德莉莎身体晃了晃,直到此时,她才明白这里发生的究竟是什么事,可是她却无能为力,只能被动地等待着铿惑的答复。
她将忐忑不安的目光投向铿惑,却看到铿惑的嘴角扬起的灿烂笑容,不禁心里一空。
“谢主隆恩!”
铿惑没有出现任何他预料中的犹豫与挣扎,反而回答得如此痛快甚至急切。
奥托的嘴角险些抽搐起来,他突然间有些后悔自己做出的这个决定了。
第四百一十七章 真谋士不以刀戈杀人
“爷爷!为什么!”仪式结束后,德莉莎焦急地追在奥托后面,想伸手拉住他的长袍,却又有些不敢,只能绕着奥托一圈圈地转,一边转一边喊,“铿惑是不会离开极东支部的!你这是要干什么啊!”
“哦?是吗?”奥托抬起手摸了头德莉莎的头,“我可没说让他来总部工作啊,不过他要是自己递交了申请的话,那可就另当别论了。”
德莉莎气咻咻地抓住奥托的手,不让他摸自己的头:“那爷爷刚才那些话是要干什么啊?!你这是在把他往死路上逼啊!”
“死路吗?不见得吧。”奥托任由德莉莎甩着他的手,权当给孙女撒气了,“加入阿波卡利斯家族,你信不信我现在出去喊一声,立刻就有成千上万个人挤破了头也要抢到这个名额?我给了他一个机会,他抓住了,仅此而已。”
“才不是!爷爷明明就是在逼他!”德莉莎急得都要跳起来了。
“那怎么办?”奥托摊了摊手,装出一脸无奈的样子,“我现在回头把大家再召集回来,告诉大家我后悔了,不打算邀请铿惑加入阿波卡利斯家族了?”
德莉莎瘪了瘪嘴,哑口无言,她很想反驳奥托,但铿惑刚才的表现却没有给她任何有力的论据。就在德莉莎准备软磨硬泡的时候,奥托却打断了她即将出口的话:“比起说服我,我觉得你去说服铿惑更容易一些。爷爷还有工作要处理,还要按照惯例与受勋者共进下午茶,你可不要让爷爷久等哦。”
德莉莎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盯着奥托远去的背影,眼神里有些慌,却不知道现在自己该干什么。
也许奥托说的是对的,说服奥托是没有用的,现在她唯一可以做的事就是说服铿惑。
德莉莎有些不安地左右看了看,拿出自己的通讯器,拨通了铿惑的通讯。
……
奥托来到他的座驾前,丽塔早就在门旁恭候:“奥托大人,铿惑大人说他身体抱恙,稍等片刻便会赶来。”
奥托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坐进了悬浮车里:“可以,我们稍微等他一下吧……他现在估计正急得满地打转呢……给他些时间,让他好好考虑,仔细考虑,考虑清楚。”
“奥托大人,丽塔并不觉得这样会让铿惑大人认同。”丽塔依然是那副不温不火的语气,她站在奥托的车窗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阐述着自己的想法,“这样的邀请,根本算不上邀请啊。”
“没关系,以后他会明白的。”奥托好像有些头疼,自从铿惑在授勋仪式上一脸惊喜地答应了他的邀请后,他就一直在思考铿惑的个中用意,思前想后,只能得出一个解释,“他真的很合我胃口,我设想过他的几种反应,但这个却是我万万没想到的。”
“但是结果不都一样吗?”丽塔似乎有些困惑,铿惑刚才的表现确实是太过顺理成章,甚至顺利到奥托都对此产生了怀疑,“铿惑大人最终不还是决定站在您这边了吗?他从知道这个消息到走到您的面前这段时间里,应该已经考虑过将要发生的事了,根据我近些日子的观察,铿惑大人是一个极其富有远见的人,他不会做出不明智的选择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