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漆黑的天穹就像是裂掉的蛋壳一般,隐约地透出了一抹朦胧地曙光。
「!?」
戈多恩在接触到那暖黄色的光芒的一瞬间,惊恐的睁大双目猛然后跳。尽管生活在大战中的他从未真正的见识过阳光,但属于吸血种的本能让他下意识的做出了防卫动作。瞬间,无数的扭曲术式就已经缠绕在他身上。
「你居然......真的抢夺走了一部分的使用权......你这个怪物。」戈多恩的脸上满是苦涩。虽然他依旧可以使用一部分的幻境世界,来确保自己不会被那模拟出来的日光照射到,但在距离少女十步的地方却已经完全无法操纵了。
她在这个世界中制造了另一个世界。尽管与这整个幻境比起来是显得如此飘渺如此微不足道,但如果仅是用来自保的话,却也足够了。
「【讽刺】每一个种族都知道机凯种的模仿能力,而尽量避免招惹到机凯种。而你居然敢让一名机凯种那么长时间待在这个核心术式中,究竟是哪来的胆量?」
云悠在确保了一时的安全之后,尽可能快速的恢复自身的状态。同时淡淡的继续扎著戈多恩的心,想要让对方变得愤怒,从而失去理智。
「这点常识我当然知道,但同时机凯种必须要成群结队才能够发挥威力的这点更是人尽皆知的事情.......是你太不讲理了,怪物。」
......确实是不讲理呢。
这点连云悠自己都认可,她也没想到自己这具机体的性能能够优越至此。同时,她也明白戈多恩为什么敢大胆的将自己给放进来。
——当然是因为,这个世界(术式)本身也是完全不合理的产物。
她就算用尽全力的解析了这么长时间,却仍只能解析出这个世界百分之一的运用方式。
耶伦诺奇尼——这以每个吸血种间的幻惑魔法为媒介,所实际执行的,却是蒙骗过整个世界的这般壮举。将迷惑的对象将从个人改变为世界,这其中的难度根本无法想像。
在看见了这个幻境的核心术式之后,甚至连对幻惑魔法完全不了解的云悠都觉得有些神魂颠倒。那是同时融合了简约与繁杂,以近乎矛盾的形式存在的某种概念。是某种至高无上的艺术品。
——森精种的辛克·尼尔巴连。
——地精种的罗尼·多劳布尼尔。
以上两位,是在现在的大战中掌控全局的天才——而德古拉?尼古拉斯,就是在他那个时代中掌控全局的天才。
「(【叹息】可惜那个天才到最后都没能找到这场战争的正确通关方法,最后因风头太盛而被多个种族联合起来绞灭了.......)」
这么默默的思忖著,云悠对著伫立在原地的提出了建议:「【交易】戈多恩?尼古拉斯......想必你也清楚了现状,现在你我都互相奈何不了对方。但是只要我还存在在这里,你就必须一直浪费著能量来维持这个世界——想必你也不想把贵重的能量白白消耗在这边吧?」
「【提议】所以,就这样把我给放了,然后我们井水不犯——」
「呵呵,你到底在开什么玩笑?」
一直沉默著的戈多恩打断了云悠的话语,面庞阴沈,紫红色的双眸中闪过一抹狠厉。彷佛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他将手半举起,像是变魔术一般的,手上出现了当时在城堡中时的那个盛装著红酒的高脚杯。
「虽然看上去你只掌握了一点点,但掌握就是掌握了。」轻轻一晃,红色的色泽在折射下绽放出了柔和的光泽。他就这么优雅的啜了一口,似笑非笑的看著云悠,活了上百年的吸血种首领在此刻展现出了无比的威严与气魄:「你觉得在这种自家种族绝技被敌人掌握学习的情况下,你还有离开这里的可能吗?」
「..........」
少女不由得默然。关于这点她当然知道了,但知道了又能怎样?解析这个世界的本质是她唯一有可能脱离这处境的方法了。她自己是绝对不会讲出去的,因为这种技能除了回归连结体这方式以外,就算她想教别人他们也不可能懂。
但是戈多恩会信吗?
不可能。
少女原本还希望著戈多恩会顾忌到自己首领的身份而在这里退一步,但现在看来,对方比她想像的还要更加决然。虽然因为贵族议会不能一家独大原因戈多恩并没有全权领导的位置,但他却一直是将吸血种视为比自己的生命更加重要的东西。他是在这大战中引领著全族前进,指导著他们不能因为有著先祖的遗产就自甘堕落,而是必须不停超越的夜之王!而云悠方才的言语就是在践踏他的觉悟!
拥有著这个世界一小点掌控权的云悠明确的感知到了有什么恐怖的庞然大物在天空上聚集著。但她却无法出手干涉,双方拥有的权限实在是相差太远了。少女知道那个庞然大物是什么东西——那是大约十多年份的精神力的汇聚体。
之前也说过了,耶伦诺奇尼是由无数个据点并连起来所形成的都市。每个据点里头都存放著能量,而既然可以直接切断一个据点的连结,那么自然也可以将其他据点的能量汇聚在一个据点里头,以此来获得莫大的威能。
譬如说——直接强行命令对方的精神,死亡。并不是以暗示的方式,而是以赠予的方式。如同死神般的力量。
但是要施放这种等级的魔法,对于施术者的大脑来说是难以承受的负荷,基本上施展出来的瞬间就会导致死亡。而且施术期间还会让施术者感到头疼欲裂,只要有一点分心,就会导致整个能量炸开并产生反噬。
戈多恩仍然闭起了眼睛,悠闲的饮啜著手中的血液,在这生命的最后时刻他丝毫没有堕坏身为一名贵族的优雅。
「.............」
云悠说不出话了,这已经是无可避免的绝境。任何的计算在这样的绝境下都显得苍白无力。
她这时候乾脆不阻断身上的痛觉共感连结了,感受著剧烈的疼痛在身上窜动著。这样的感觉很痛,真的很痛。但这却能够让她确实的感受到活著。
睁开无神的赤红双眸,仰头望天,那由自己制造出来的暖黄曙光此刻只显得无比的虚伪冰冷——由失去希望之人给自己所制造出的希望?这不是贗品是什么?
少女有些绝望的垂下了眼帘,并且在心中苦笑著——绝望.......这可能是她最后所感受到的感情了吧。
...
...
「?」
「?」
过了许久,久到彷佛一个世纪般那么漫长的时间。等待著死亡降临的两人却迟迟无法迎来终末,不解的他们双双的睁开了眼睛,互相对视一眼。
——然后这时候的他们才终于发现——整个世界不知何时已经彻底发生了改变。
原本淌流满地的尸山血海、开肠剖肚的血腥场景、未曾停止过片刻的战火轰鸣——此刻全都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恍如童话般梦幻的鲜艳多姿的和平景象。鸟兽、花草、湖水、云朵,天上的景色也从夜色换为了一片碧蓝的苍穹,不过这其中却没有那日光的概念存在。是连吸血种都能够自由享受的美丽景色。
一时之间,这样梦幻而绚烂的世界甚至让战斗中的两人都暂时的遗忘了说话的机能。
实在是太惊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