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他以为自己的时间很多，多到他可以任意挥洒，任意放肆，而到了现在这种感觉到自己身体一天比一天差的时候，他才明白，时间这种东西，真的一放手就会消失掉。

“没想到你居然还是个会多愁善感的人啊～”

这时，一个如梦幻一般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尼禄微微转过头，只见刚刚才被打发走的梅林不知什么时候又跟了过来，甚至还跟他一样爬到了楼顶。

“多愁善感到没有，只是稍微有点感慨。”

尼禄没有为梅林像跟踪狂一样的行为而感到生气，在看了他一眼后，尼禄便回过头，继续看着天空，淡淡的说了一句。

“以前觉得自己好像世界的掌控者一样，无所不能，看谁不爽就打谁，打着所谓正义的旗号做着跟小孩子一样的事情。”

“现在看来，当时的我还是不够成熟啊……”

这样说着，尼禄的脸上露出了些许苦涩的笑容，目光中也闪过着落魄的神色。

或许人生就是这样吧，前一秒觉得自己做得、说得都挺正常的，但后一秒回想起来，就会觉得自己做得说得其实是那么的幼稚，甚至还有恨不得掐死自己的想法。

“人嘛，是不可能什么事都做得准确无误的。”

听到尼禄的话后，梅林忍不住笑了笑，杵着法杖走到尼禄旁边，也学着他的样子坐下，抬头看着星空。

“人类不就是这样吗？就像一个硬币，有着正反两面，既强大又弱小，既美丽又丑陋，既善良又凶残……”

梅林一连说出了好几个形容词，像他这样住在神塔里观望整个世界的魔术师来说，人类的各种面貌他都见过太多太多了，尼禄不是第一个这样的人，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虽然你以前说是有四分之一恶魔的血统，但你原本就是一个人类，一个实实在在的人类。”

“不是吗？”

人类吗？

听到这句像是询问，又像是在确定着什么一样的话，尼禄笑着沉默了下来。

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算不算人类，虽然经常打着‘有恶魔外表人类的心’这样的旗号行事以及自称，但发生了那么多事后，尼禄真的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不是人类，又或者……他是否真的存在过。

或许是想到了什么，又或者是要感慨什么，尼禄转过头，看向了梅林，然后没由来的询问了一句。

“梅林，你活了这么久，有没有想过去死啊？”

这话一出口，不仅是梅林，就连尼禄自己都愣住了。

死，这种想法估计放在很多人的身上，都属于无法接受的事情吧？毕竟人类的寿命很短暂，不过数十年罢了。

可梅林不同，他是梦魇和人类的孩子，有着世界没有终结便不会死掉的悠长寿命，甚至还独自一人在阿瓦隆之内，观察着整个世界。

在他漫长的生命当中，他也做过后悔的事，所以他才会将自己幽禁在阿瓦隆的塔内，如果不是人类烧却了，估计他也不会走出来吧。

沉默片刻后，梅林才缓缓开口。

“我的兴趣只是‘观察现在’而已，所以死不死的，对我来说无所谓，或许我曾经想过，但也只是曾经罢了。”

“虽然我看起来是人类，但我的真面目是像昆虫一般冷血，也不具有什么感情的非人类。”

梅林就是这样的存在，看上去是那种没有任何烦恼的完美乐天人格，但梅林自己很清楚自己在人类社会中属于异物，所以始终不会破坏最后一步——也就是名为好友的壁垒。

为了最后，人类能迎来完美的结局，日夜守护着。

也为了好友能够迎来最终接受命运得到解脱的结局，而一直默默看着。

“那你呢？你怕死吗？”

梅林也转过头，跟尼禄对视着，开口反问了一句。

“怕啊，我当然怕死啊，恐怕除了你这么一个异类之外就没有人不怕死的，那个王不也是因为怕死才寻找长生不老药吗？”

闻言，尼禄笑了笑，缓缓摘下了兜帽，将自己那张不同以往的面孔露了出来，淡淡的回答道。

“不过比起怕死……我怕的，是没有意义的死，是无力挽回之后绝望的死。”

“所以……哪怕灵魂已经逐渐崩溃，甚至能够亲身体会到那种灵魂正在一天天消散的感觉，我也还是踏上了旅途。”

“至少，在我最后的这段日子里我想要夺回那些属于她们的未来。”

“那些不同世界的同伴吗？”

梅林笑着问道，尼禄也毫不避讳地点下头。

“是啊，虽然我跟你不一样，成为了几乎家喻户晓的大人物，但我还是结实了很多形色不同的友人。”

“如果因为我放弃了，而导致她们的未来也就此消失的话，那我恐怕是死，也不会好受吧？”

“所以呢……比起苟延残喘的活着，然后什么也不做迎来所有世界的终结，倒不如在灵魂彻底崩溃之前，做一点有意义的事。”

说着，尼禄转过了视线，看向了天空。

“哪怕……没有人知道，也可以。”

比起以前那种爱出风头的张狂性格来说，现在的尼禄更像是一位无名英雄，不需要有人知道他的名字，也不需要有人知道他做过什么，就好像他本来用的就是别人的名字一样。

拯救世界什么的，只不过是夺回友人未来的时候，顺手做的而已。

闻言，梅林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

“你还真是一个有趣的人啊，要是你出现在这个世界的人类史的话，估计你也能成为传说中的英雄吧？或者成为游吟诗人口中的主角也说不定？”

听到这里，尼禄不禁哑然失笑，摇了摇头，笑呵呵回道。

“英雄？英雄还是算了，这种形象不适合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