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肃风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再不复以往的温柔与疼爱,“别让我再看见你。”
许青岚沉默了一下,取下手上那枚蓝宝石戒指,放在书桌上,然后转身离去。
他的背影倒映在邹肃风的眼中,邹肃风竟有一瞬间想要毁掉,这个他没法掌控的人的念头,可这种想法刚刚生出,就被他死死压制住了。
如果做出这种事,和那些求爱不成而疯魔的白痴有什么两样,邹肃风唇角掀起嘲讽的弧度,许青岚不配他如此动怒失控。
他绝不承认自己是因为不想伤害许青岚。
“就这样吧。”
自言自语飘散在空荡荡的书房中,邹肃风将那枚还残存着许青岚体温的戒指摁进掌心伤疤中,试图让疼痛压制住在胸膛里跳得快要爆炸的心脏。
他不断告诉自己,他没有后悔,他也绝不后悔。
许青岚离开邹家后,心下竟有些迷茫,他知道他有急切的事情要办,有要紧的人要见,可却想不出来到底该去哪里。
走在街头,周围人群熙熙攘攘,他忽然看见有个路人,手中提着药店的袋子,立马停下脚步,心中一动,喃喃吐出两个字,“医院。”
一种强烈的直觉告诉他,只要去了医院,他就能办自己想要做的事。
可是哪家医院呢,许青岚迈开脚步,先朝着最近的一家走去,他总能找到的。
书房内,邹肃风目光落在墙上的钟表上,自从许青岚走后,这已经是他不知道第多少次看时间了,指针每每转动一格,都无比强烈地牵动着他的心跳。
二十分钟了,已经整整过去二十分钟了。
邹肃风还不断往外渗血的手握着钢笔,竟觉得现在每分每秒都无比难熬,他强迫自己低头,将视线落到手边一叠待处理的文件上。
拿起一份,头脑空白地翻几下,邹肃风草草签下名字。而后将其递给旁边许青岚一走,就被他叫进来,准备让其拦住许青岚的连拓手上。
连拓拿着文件,目光一扫,将其重新递还给邹肃风,平静沉稳的语气中隐藏着不易察觉的异样波动,“先生,签错了。”
邹肃风低头看去,本来该签他名字的地方,却用十分凌乱的笔记,写着许青岚这三个字。
一种惊慌涌上邹肃风的心头,邹肃风神色狼狈,迅速将那文件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里,好像这样自己失控的证据就能不复存在一样。
但连拓又将一叠文件放在书桌上,还是那样不失恭敬,却又非常平淡地道,“这些也写错了。”
摆在邹肃风面前的一堆文件,每一份落款处都写着许青岚。
无数火星落跃进邹肃风的眼底,将他烫得视线模糊。不寒而栗的阴沉笼罩着他,他的情绪变得激动起来,开始疯狂撕起那些文件。
许青岚,许青岚,许青岚……
这个名字充斥着邹肃风的眼底与脑海,他猛然将书桌推翻,乱七八糟的东西散落一地,书房中顿时陷入狼藉。
邹肃风面色铁青,凤眸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焦躁,他有些呼吸不上来了,于是不停地喘着粗气。
在一堆垃圾中,俯身捡起那枚深蓝色的宝石戒指,他盯着宝石上倒映着的自己布满红血丝的双眼,迅速抬头,看向墙上的钟表。
时间一分一秒地在流逝,如今已经又过了五分钟了,邹肃风额头渗出细密汗珠,良久,嘶哑着嗓子,一字一顿地挤出声音,“去、追。”
身姿高大挺拔的助理面无表情地站在旁边,线条清晰刚毅的眉眼间透露着一种漠然,他故作不解地问,“什么?”
“我说,去追。”
邹肃风盯着钟表的双眼,干涩得几乎要渗出血泪,他提高音量,以前所未有的急切语气,几乎咆哮一般重复,“去追去追去追!去把许青岚追回来!”
慌张与焦虑渗透进邹肃风的每一寸血管,每一丝筋脉,他承认了,他后悔了。
哪怕许青岚对他的感情不是他想要的那种,哪怕他们之间的关系开始于那些植入的虚假记忆,他也不想让许青岚离开身边。
只要让许青岚一直见不到熟悉的人,他就可以把这个谎言一直维持下去,这个念头不断在邹肃风脑海里滚动,他焦急地移动着轮椅,“不,我自己去!”
但在慌乱中,他的轮椅撞到了倒地的书桌上,轮子被卡住了。
他焦灼地调整着角度,在原地打着转,整个人完全没有了平日里的气定神闲,无助狼狈的模样,简直像在做困兽之斗的小丑。
余光瞥见站在旁边一动不动的连拓,他目光犹如冷冽的寒刀一样直射而去。
暴戾怒火中裹挟着森然的威压,“你听到没有!我让你赶在许青岚见到认识的人之前,把他带回来!”
像山岳般屹立在原地的连拓不紧不慢地扶起书桌,淡淡道,“先生,那你怎么办?”
邹肃风按着没有知觉的双腿,连忙道,“你不要管我,你先去,我马上来。”
连拓不想按照邹肃风说的做,许青岚并不属于这方宅子,也不属于邹肃风。
可邹肃风现在对他的耐心消耗已经到了极点,如果他不去,邹肃风一定会叫其他人去,便应道,“是。”
连拓转身离开,邹肃风也操纵着轮椅冲出书房。
轮椅划破空气发出嗖嗖的响声,给人一种滑稽的可笑感,他叫来主宅里的所有保镖,要他们随他一起去找许青岚。
一众人分坐在二十辆车内,邹肃风在最前面的车辆上,手下人迅速查到许青岚的行踪,告诉邹肃风其去了中域的医院,邹肃风脸色于是变得更加难看了。
他当初带回许青岚就是在这家医院里,在许青岚那个所谓的已经成为植物人的老公古肖的病房中。
而许青岚一旦见到古肖,想起以前的事,恢复了记忆,他所有营造的虚假表象就会全然崩塌了。
“去医院,快!”
邹肃风带着万般急迫的声音通过车内联动的通讯系统,到达每一个保镖的耳中。
车队迅速往前开,邹肃风从没有这样不顺心的时候,好像全天下都要和他作对一样,交通都格外拥堵不堪。
手表上指针的每次转动,都在切割着邹肃风脑海中绷着的弦,当又一次被堵到一动不动,他的耐心终于耗尽。
一拳砸在车窗上,他命令道,“直接撞过去!”
司机犹豫一瞬,撞开前面的车辆,而邹肃风又拨通了连拓的通讯。
得知连拓还没有找到许青岚,他紧紧攥着戒指的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几乎要崩断。
紧绷面色,再三催促,挂断通讯后,又隔了两分钟,他再次联系连拓,连拓平静的声音再次从那头传来,“快了。”
邹肃风却依旧没办法缓和心绪,每隔几分钟就催促一次。
等待的间隙,时间被拉长到让人难以忍受的地步,而因为邹肃风下令,不断违规的车队也引来了交通警卫队的注意,车队被强硬地逼停扣下。
邹肃风哪有心情和这些人交涉,他现在急的真是要疯掉了,听着属下和警卫队的人在耳边聒噪,他因为控制不住情绪而不断抖着的手再次拨通连拓的通讯,“找到了吗?!”
早早已经站在中域医院外的连拓,宽阔结实的身形像一棵参天大树,暴风骤雨也无法撼动分毫。
他那双总是难以激起任何波澜的目光穿过来来往往的人群,锁定在那个熟悉无比的漂亮男人身上。
他可以轻易地拦住许青岚,但他却选择继续站在原地,就只是这样远远望着他。
邹肃风怒吼的声音通过光脑,在耳边清晰传来,“连拓,别告诉我现在还没有找到人!我很都清楚你的能力!”
“追不到了,先生。”
连拓看着许青岚消失在视线中的背影,垂下眼眸,再次重复道,“追不到了。”
听到这个消息的瞬间,邹肃风心脏停止了跳动,一阵剧痛从他胸膛交错的疤痕传来,让他难以呼吸。
他死死地摁住胸口,那从来让人难以窥测情绪的冷峻面容,被苍白与扭曲之色爬满。无力的肢体让他连坐都坐不稳,直接从轮椅上滑了下来。
刚刚和警卫队谈妥的属下进来瞧见,立马将他扶上轮椅,紧张询问道,“邹总,您要不要紧?”
要将灵魂撕裂开来的痛苦充斥的邹肃风,他只觉得自己陷入一片黑暗中,什么都听不到,什么也看不到。
他虚弱地靠在椅背上,像是被抽空了支柱,闭上眼睛,颓然道,“吩咐下去,继续前往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