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宝一出门,就把他爸的叮嘱抛到了脑后。
这层楼除了谢忱的办公室,就是总经办和会议室,地方大,人少。
当然要下楼去玩!
他把各个部门都转了一遍,什么都好奇,什么都想看看。
“哎哟,大网红来了!”
“什么网红,叫领导。”
“领导下来视察工作来了。”
雪宝歪着脑袋笑:“我不叫领导,我叫雪宝。”
“哇哦,小谢总真是平易近人。”
雪宝这一路走过来,有人跟他聊天,他就聊两句。人家很忙的时候,他也不会打扰,自己默默地走了。
别人往他手里塞好吃的,他还会摆摆手拒绝:“不行,爸爸说了,不能随便收别人的东西。”
“哈哈,这不是别人的东西,这是公司准备的零食,你可以随便拿。”
于是,回到谢忱办公室的时候,雪宝拎了个超大号的购物袋,里面满满当当装的都是各种零食。
有的确实是公司向员工免费提供的,有的是员工自己带的,看他可爱,给他的。
谢忱抬起头,惊讶的看着他:“你来进货来了。”
雪宝龇着牙冲他笑:“嘿嘿~”
吃过午饭,谢忱陪他在套间里睡了一会儿。起来开会的时候,雪宝还在睡,谢忱也没叫醒他,自己穿上衣服走了,让门外的秘书过一会儿就进来看看他。
雪宝这一觉睡得很熟,爸爸什么时候走的,他也不知道。
他是被一阵说话声吵醒的,外面的人似乎在争论着什么,有人非要进来,有人又不让他进来。
雪宝迷迷糊糊坐起来,一时间有点茫然,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愣了好一会儿,才渐渐缓过来,这是他爸的办公室。
外面的争吵还在继续,女声近乎哀求的说道,“我带您去会议室等吧。”
有什么东西敲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音,然后是一个严厉的男声:“我就在这里等他。”
“这怎么行,谢总不在的时候,不允许别人进他的办公室。”
雪宝听出来了,女声是谢忱的秘书,另一个不知道是谁。
他自己套上鞋子,打开门出去。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屋子中间的人。那人很高,拄着一根拐杖,雪宝要仰起头才能看见他的脸。
那人长着一头灰白的头发,胡须打理得很整齐,神情严肃,目光锐利,让人有点害怕。
那人也在打量雪宝,看一眼就明白了:“你就是那孩子。”
雪宝歪着头问:“哪个?”
“就谢忱那……便宜儿子。”
雪宝说:“我可不便宜。”
那人轻哼一声,拄着拐往办公桌后走去。
雪宝看他这样子,是要去坐在谢忱的位置上。他拄着拐走路步履蹒跚,不知道是身体不太好还是腿脚不太好。
雪宝灵机一动,抢在他之前绕过桌子,坐在了椅子上,双手搭在扶手上,两条腿悬在外面晃啊晃。
秘书惊讶的看着雪宝,那人也是一愣,没想到雪宝会这么做。
雪宝扬了扬下巴,指着对面,像个主人一样说道:“你坐那儿。”
那人拐杖在地上敲两下:“起来,那不是你能坐的地方。”
雪宝晃了晃脑袋:“我就要坐。”
那人也不恼,往前走两步:“这位置只有姓谢的人能坐,我们谢家是不会承认你的。”
雪宝惊讶道:“可是我姓萧。”
“……”
雪宝反问道:“你姓谢吗?”
“当然。”
“那你走吧,我们萧家是不会承认你的。”
“……”
秘书站在那人身后,憋得难受,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那人气得捏紧了拐杖:“我今天是来找谢忱的,不跟你这个孩子计较。”
雪宝说:“我爸爸说不喜欢别人进他的办公室,你到外面等吧。”
“你知道我是谁吗?”
雪宝很入戏:“我才不管你是谁,反正我们萧家是不会承认你的。”
“你……”那人指着雪宝,吸了口气,“我不跟你这个小孩子计较。”
他转过身,正要往走向另一边的沙发,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谢忱带着怒气冲进来,沉声对那人说了两个字:“出去。”
“放肆!”那人怒道,“我是你爸,你这么跟我说话?”
谢忱冷笑一声,还是只有那两个字:“出去。”
那男人气急了,看着谢忱,深吸一口气,又放软了语气:“我今天来是想好好跟你聊一聊。”
“没什么好聊的,赶紧走。”谢忱给秘书使了个眼色,“叫保安。”
“……”
这位他生物学上的父亲名叫谢振阳,也是财经新闻上有头有脸的企业家,被保安大庭广众之下,轰出大楼,拍了照片发到网上,那可就不好看了。
“我下次再来找你。”
谢振阳虽然不甘心,但还是转身走了。
“等一下,”谢忱在后面喊,“以后离我的家人远一点,否则我也不会对你的老婆孩子客气。”
谢振阳回过头来:“我不明白,我们父子之间为什么会闹成这样,我自认为在钱方面从来没有亏待过你,一直以来都给了你最好的生活条件和教育资源。”
“我也和他们母子明确说过,将来你是我的接班人。”
谢忱说:“没人想要你那破公司,也不是有钱就能当个好爸爸。”他回过头看向雪宝,“对吧,儿子。”
雪宝大声附和:“对!”
秘书真把保安叫来了,谢振阳自己离开了。
谢忱回头向秘书了解了一下刚才的情况,听到雪宝说“可是我姓萧”的时候,笑出了声。
秘书没见他这么笑过,简直比见到西边的太阳还惊奇。
“行了,你出去吧。”
秘书走后,谢忱来到雪宝跟前。小家伙往旁边挪了挪,拍拍椅子另一半:“爸爸,坐。”
谢忱一把将他抱起来,自己坐下了:“小谢总,你还是坐大腿吧。”
“太好啦!”雪宝扑到他怀里,小脸在他下巴上蹭蹭,“我最喜欢坐爸爸的大腿了。”
谢忱挠了挠他的下巴,问他:“我姓谢,咱们萧家会不会承认我?”
“当然会!”雪宝环抱住他的脖子,“我才不管你姓什么,反正你是我爸爸。”
谢忱紧紧地抱着他,在他额头上亲了亲:“谢谢你。”
雪宝说:“不客气。”
谢忱笑道:“你都不知道我为什么谢你,就跟我说不客气。”
“不管为什么,爸爸都不用跟我客气。”
谢忱低声呢喃:“是你让我明白了一个好爸爸应该是什么样的。”
雪宝说:“你就是好爸爸呀。”
“……”
回去之后,萧景逸听说这件事情,有点不知道说什么好。他一点也不想参与谢忱的家事,只是嘱咐雪宝:“以后,对长辈要有礼貌。”
雪宝说:“我很有礼貌,是他没有礼貌,他不敲门就闯进了我爸爸的办公室。”
“他还说我是便宜儿子。”雪宝撅起嘴,“我看他才是想做我爸爸的便宜爸爸。”
谢忱本来在旁边笑,听到这话由衷的给他竖了个大拇指:“宝贝,你发现了真相。”
雪宝抬手,父子俩击掌:“耶!”
萧景逸服了,彻底无语。
沈星泽上完了补习班,终于可以来陪雪宝玩。但雪宝的兴趣班还要继续,沈星泽每天上午都陪他去上一个半小时的课。雪宝练习攀岩和滑板,他就坐在旁边,戴上耳机练习听力。
雪宝练蹦床,他也跟着一起练。
有牛哥在,萧景逸可以安心留在咖啡店工作,下了课,沈星泽会把雪宝带下楼来。
萧景逸点好午餐,吃完饭,休息一会儿,就在店里做作业。
雪宝没有作业,就在旁边一手托着下巴,歪着脑袋看着沈星泽。
人少的时候,周莹就在收银台后面看着他俩。
小家伙殷勤得不得了,一会儿把果汁推给沈星泽:“哥哥,你喝点水。”
“嗯。”
一会儿又把小饼干推过去:“哥哥,你尝尝这个。”
“好。”
一会儿又拿着纸巾擦沈星泽的额头:“哥哥,我给你擦汗。”
“谢谢。”
沈星泽一点也不觉得烦,耐心十足。做题的速度却一点不慢。做完了学习机一键批改,全对。
“哇!哥哥好厉害。”
周莹摇摇头,感叹道:“雪宝,你可真是个哥宝男。”
沈星泽做完作业,又点开低年级的内容:“这些都是你开学要学习的内容,我先帮你预习一下。”
一听到学习,雪宝就头大,但是哥哥帮他预习,他却听得很认真。
七月中旬,雪宝参加了一个滑板比赛。街式预赛的时候,他从五级台阶上跳下来,失误了,摔了一跤,手臂摔了一条大口子,鼓鼓的往外渗着血,看着触目惊心。
萧景逸吓得立刻站了起来,他以为小哭包会当场大哭起来,雪宝却只是疼得吸了吸鼻子,马上一翻身站了起来。
萧景逸已经走到了场边,雪宝大喊一声:“不要进来!”
说完他拎起自己的滑板,三两步跑上了对面的斜坡。
他拉起T恤下摆在脸上胡乱擦了一把,眼睛水汪汪的,不难看出,含着眼泪,却仍是死死地盯着前面的铁杆。吸了一口气,拎着滑板往前快跑几步,松手、上板、冲下坡,纵身一跃,跳上铁杆,Front Side BoardSlide(前刃起跳呲前脚的背呲),下来之后,紧接着又做了个尖翻。
虽然出现了失误,受了伤,但雪宝还是坚持完成了比赛。
倒计时结束之后,萧景逸第一时间冲上去,拉着他查看伤口。
白嫩嫩的手臂上,擦破了好大一块,看着就很疼。好在只是破了皮,伤口并不深。
雪宝一直斯哈斯哈,抖动着肩膀。萧景逸心疼坏了:“走吧,去医院处理一下。”
雪宝不肯:“等一下。”
萧景逸问他:“等什么?”
沈星泽说:“雪宝想等成绩出来。”
好在雪宝本来就是最后一个上场,成绩很快就出来了,他虽然有一个动作出现了较大的失误,但预赛取两轮成绩总和,他还是顺利进入了决赛。
决赛在第二天晚上,萧景逸赶紧带着雪宝去医院处理伤口。
萧景逸全程抱着雪宝,冲洗伤口的时候,他看着就觉得好疼,雪宝紧咬下唇,却没哭。
回去的路上,萧景逸跟他商量:“明天的决赛咱们就不去了吧。”
“不行!”雪宝不同意,“我要去!”
“你受伤了。”
雪宝说:“我是手受伤了,不是腿受伤了,我还能滑。”
萧景逸劝他:“一个商业比赛,没必要这么拼吧,天气太热了,流了汗会感染,咱们在家好好休息吧。”
“不要!”雪宝很坚持,“我不能让别人抢走我的冠军!”
“你这样,明天也不一定能拿冠军。”
“我能!”雪宝那一脸坚定的神情,像是要去炸碉堡,“我肯定能!”
“你这……”
“萧叔叔。”
萧景逸还想劝雪宝,却被沈星泽打断,“你就让雪宝去吧。”
“……”
第二天,雪宝手臂缠着纱布,出现在赛场的时候,拿铁都要感动哭了。
现场响起一片掌声和尖叫:“雪宝,好样的!”
“你是最酷的滑手!”
“你就是今晚的冠军!”
第114章
一点小伤,根本就影响不了雪宝的发挥。毫无悬念的拿些这个组别的冠军,不给别人一点机会。
街式冠军到手之后,他还要坚持参加第二天的碗池,两个冠军都拿到手之后,心满意足的摸着金牌和证书,抬头对萧景逸撒娇:“爸爸,我的手好疼啊!”
萧景逸被他气的哭笑不得,比赛的时候就跟打了鸡血一样,高难度动作一个接一个,比赛完了他知道撒娇喊疼了。
“那你疼着吧。”
“哼~”
萧景逸现在不吃他这一套,雪宝就转过头去,对着沈星泽撒娇:“牛牛哥哥,我疼~”
沈星泽拉着他受伤的手,也不敢太用力:“我们现在就去换药。”
天气太热,又经过激烈运动,汗水浸湿纱布,刺激伤口,难怪他一直喊疼。
换药的时候,小脸都皱成了包子,一直斯哈斯哈的呻吟。
他越呻吟,沈星泽的额头就皱得越深。
雪宝还把消过毒的胳膊伸到他跟前:“哥哥,吹~”
沈星泽就捧起他的小胳膊,凑上前,轻轻的吹了两下。
伤口传来丝丝凉意,雪宝感觉舒服多了:“还要多吹两下。”
只要他感觉舒服,沈星泽能捧着他的胳膊一直帮他吹。弟弟的要求,哥哥从来不会拒绝。
伤口本来也不深,包扎起来反而不利于愈合,好在比赛已经结束了,就这么让他回去养几天就好了。
雪宝闲不住,一会儿要去游泳,一会儿要去攀岩,萧景逸让他在家消停呆着:“好好跟哥哥学习,哪儿也不许去。”
雪宝问:“说好要去冲浪的。”
“爸爸这几天工作很忙,等他忙完了,你的手好了才能去。”
雪宝跟萧景逸提要求:“那我要去室内滑雪场滑雪。”
“室内雪场都是些宝宝道具,已经不适合你了。”
“……”
没办法,他只能白天跟着萧景逸去咖啡店,晚上呆在家里。好在有牛牛哥哥陪着他。
做完作业,沈星泽会从学习机里找出低年级的内容,为雪宝复习。
虽然他一年只在学校上几个月的课,该学的还是要学。
雪宝好动,运动天赋点满,让他规规矩矩坐下来呆上半小时,都需要花点力气,除非旁边有沈星泽。
有哥哥陪着他,学习似乎也不是那么困难。
其实他很聪明,沈星泽讲的内容,他听一遍就懂了,做题的时候正确率也很高。
萧景逸早就知道,要想提高雪宝的学习效率,那必须得给他配一个牛老师,所以,主动帮沈霖和方书雯承担起了照顾孩子的任务。
雪宝年纪小,恢复能力强,这点皮外伤,几天就愈合了,多休息几天连疤都不会留。
七月下旬,谢忱忙完工作,开始休息假。带上雪宝和沈星泽,又去海边冲浪。
去之前,雪宝就催着萧景逸提前联系了唐小君,后者推掉一堆体验学员,专门等着给他教学。
谢忱租了一艘大的尾波艇,可以同时两个人一起玩尾波冲浪。雪宝玩了一天,就不玩了,理由是这个太简单了,没有传统冲浪有挑战性。
“哦哟,”谢忱捏捏他的脸,“小家伙,还学会了‘挑战性’这个词。”
“那当然!”雪宝一脸骄傲,“我已经六岁半了,马上就是小学生啦~”
听到这话,萧景逸又想笑,又觉得感慨。
他刚从老家带走雪宝的时候,还是颗三头身,软软糯糯的雪团子,一眨眼,都已经要上小学了。
他的小男孩长大了,会滑雪、会滑板、会攀岩、会游泳、会冲浪还会玩平衡车、打高尔夫。
除了发达的运动系统,最厉害的是那张小嘴,能吃又能说。
他跟着唐小君去学传统冲浪,每次给萧景逸发来的视频,都能看到明显的进步。
后面来了一道好浪,雪宝趴在冲浪板上,快速划水,抢在其他竞争者前面抓浪。小家伙穿着连体紧身水母服,站在冲浪板上,跟随浪花身体起伏,紧接着踢板头同时起跳,脚下冲浪板旋转180度,落下接住,双手张开,身后扬起一片水花。
他做了个shuvit(踢板180),引得周围一片欢呼。
雪宝站在冲浪板上,面无表情接受大家赞赏的目光。
在别人看来,一个六岁多的孩子,能抢到一道好浪,并做出这么炫酷的动作,那可真是帅炸了。
雪宝觉得这就是个基本操作,在滑板上,他闭着眼睛都能做shuvit,正脚能做,反脚也能做。
唐小君会教他许多新的动作,雪宝做出来之后,他还会找出一些国外冲浪比赛中,同年龄段选手做这个动作的视频,放在一起发给萧景逸,让他看二者之间的对比。
萧景逸哪怕不懂冲浪,也看得出来,雪宝做动作时更加从容、稳定、赏心悦目。
他问唐小君:“我这是不是亲爹滤镜太厚了?”
“当然不是!”唐小君笑道,“你要相信雪宝,他在冲浪这项运动上的天赋,并不比滑雪差。”
其实以萧景逸看来,冲浪和滑雪差别还是蛮大的,滑雪的场地条件相对稳定,浪花却是不稳定的。光是抓浪,就能一个普通人学上一年半载。
所以萧景逸觉得还是冲浪更难一些,但雪宝做得很好。如果他能花更多时间去训练,说不定将来也能在这项运动上面有所成就。
雪宝热爱一切板类运动,但他最爱的还是滑雪,每年要花大半年的时间在滑雪上面。
九月,雪宝就要开学了,十一月,他们要去美国。趁着暑假还有时间,在海边呆了二十多天,萧景逸又带他回老家看望外公外婆。
又有一年多没见到外公外婆了,雪宝可高兴了:“太好咯,我要带牛牛哥哥一起去!”
外公外婆见了他也高兴,拉着他上上下下看了又看:“哎哟,我们雪宝,都长成大小伙子了。”
“当然啦!”雪宝眉眼弯弯的笑起来,“我马上就上小学了。”
外公看到旁边的沈星泽,问:“这个小伙子是……”
雪宝拉着沈星泽:“这是牛牛哥哥,是我最最最好的好朋友。”
是他的好朋友,外公外婆自然也会热情款待。外公看一眼雪宝的丸子头,再看看沈星泽干净利落的发型,夸奖道:“小伙子,长得可真精神。”
雪宝说:“我长得也很精神。”
外公被他逗得哈哈大笑:“是是是,你也是个精神小伙儿。”
外婆做了满满一大桌子菜,把雪宝喂得饱饱的。
吃饱喝足,小家伙坐在外公外婆中间,给他们讲自己在美国的事情。他们住的房子是什么样的,太浩湖有多美,雪场有多大,下大雪的时候,雪场会关闭,他们的窗户也会被大雪封起来。
最重要的是,雪宝把两只手的食指交叉:“我拿了十个冠军,十个哟!”
他表情生动可爱,又特别会说,事无巨细的,什么都说,外公外婆认真的听着,时不时配合他一下:“真的吗”“真不错”“太棒了”“我们雪宝就是最好的”。
外公外婆越夸他,他讲得越起劲儿。谢忱、萧景逸、沈星泽三个人在旁边看他发挥。
“障碍追逐的时候,那个蒂姆,他踢了一下我的雪板,害我差点摔倒。比赛的时候我就……”
“咳咳……”萧景逸咳嗽了两声,“不早了,外公外婆要休息了,我们回酒店吧。”
“啊?”雪宝正在兴头上,“我们要住酒店吗?”
萧景逸说:“家里住不下。”
外婆说:“家里有三个卧室,我去收拾手。”
萧景逸摆了摆手:“别麻烦了。”
谢忱也说:“我们就住在附近的酒店,回去睡个觉,明天一早过来。”
外公外婆要送,萧景逸只让他们送到电梯口。刚出楼栋,雪宝就被爸爸教育了:“以后这么危险的事不能告诉外公外婆,让他们担心。”
“嘿嘿!”雪宝仰起头来看他,坏笑,“好吧,不能让爸爸挨骂。”
萧景逸揉一把他的脑袋:“就你机灵。”
躺在床上,沈星泽问雪宝:“关于那个蒂姆的事,我都没听你说过。”
雪宝睡觉的时间到了,他有点迷糊:“就是一个讨厌鬼,他……他欺负我。”
沈星泽一听有人欺负雪宝,心都揪了起来,恨不得自己也能去美国,保护弟弟。
又听雪宝含含糊糊的说:“我才不会让他得逞。”
沈星泽好奇的问:“你怎么做的?”
“他嘲笑我是中国人,我就把雪撒到他的烤棉花糖里。”
“他不让别人跟我玩,我就用烤红薯让他的朋友都不跟他玩。”
“他在比赛前踢我的雪板,我就在比赛的时候撞他的雪板,让他摔出赛道。”
雪宝突然睁开眼,眸子在黑暗中亮晶晶的:“他再也不敢欺负我啦!”
沈星泽在被子里抓住他的手:“你做得很好。”
雪宝又闭上眼:“尼克也这么说。”
尼克这个名字,沈星泽从他嘴里听过很多次。从雪宝的只言片语中,不难听出来,这是他在美国玩得最好的朋友。
“那你再跟我说说这个尼克。”
“尼克啊……”雪宝含含糊糊的说道,“他的头发是金色的,眼睛是蓝色的,像个洋娃娃……”
“然后呢?”
“然后……”
然后,雪宝就睡着了。
沈星泽沉吟一声,拿空调被搭在他的肚子上,闭上眼,也睡了。
第二天,他们要去墓园扫墓。
萧景逸带着雪宝去买花,挑了一束白色的菊花。
雪宝问:“为什么要选这个?”
萧景逸说:“大家都用它祭奠故去的人。”
“不要,”雪宝把花放下,挑了红色、粉色各种玫瑰,“妈妈肯定喜欢颜色漂亮,又大又香的花。”
“不能因为她不在了,就送一些她不喜欢的。”
萧景逸看着他,愣了好一会儿,才说道:“你说得对,就买你挑的这一束。”
沈星泽第一次见到雪宝的爸爸妈妈。虽然只是墓碑上的一张照片,但也不难看出,雪宝和妈妈长得非常像,而萧景逸和姐姐都长得像外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雪宝已经坦然的接受了爸爸妈妈已经去世,再也不会回来的事实。
每次来看他们,他非但不会哭,反而会很高兴。高兴的把之前对外公外婆说的话,再说一遍。
今天,他说了一句让萧景逸也十分诧异的话。
“Once youre a parent, youre the ghost of your childrens future.(从孩子出生的那刻,父母就成为了他们的幽灵。)”【出自《星际穿越》】
外公外婆听不懂,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旁边的谢忱和沈星泽也露出惊讶的神色。
这是谢忱最喜欢的一部电影中的台词,男主要去执行任务,女儿不肯让他离开,他想起了已故妻子对他说过的这句话,多年来他一直没有想明白,现在终于懂了。
谢忱带着雪宝看过很多次这部电影,里面许多情节和台词,雪宝都能倒背如流。
第一次去新疆的时候,雪宝就曾说过,那里有一条雪道,风景像是曼恩博士到访过的外星球。
听到雪宝说出这句话,萧景逸差点落下来泪来,他转过身去,不想让爸妈看到。
从孩子出生的那一刻,父母存在的意义就是成为他们的记忆。
只不过有的人早一点,有的人晚一点。
很不幸,雪宝的爸爸妈妈离开得太早,早到他都没有来得及跟他们好好地道别。
但他知道,爸爸妈妈就是他的幽灵,会一直一直在天上守护着他。
萧景逸躲在谢忱身后,偷偷抹眼泪。
雪宝走过来,牵起他的手:“舅舅,要开心一点呀。”
“妈妈喜欢我们开心的样子。”
萧景逸点点头,哽咽着答应:“好。”
一路上,雪宝都坐在外公外婆的中间,吃饭的时候,也是如此。他本来就是个话多的小朋友,今天更是不停地说话,想到什么说什么,都是这一年多来,他认为最开心的事。
他是失去爸爸妈妈的孩子,外公外婆是失去孩子的爸爸妈妈。他们将女儿抚养到三十岁,力所能及的给她最好的生活和教育,看着她长大、结婚、生子,帮她照顾孩子,减轻压力。
他们从小呵护着长大的女儿,有一天却比他们更早的离开这个世界。
雪宝很敏锐,他能感受到每次来墓园,外公外婆都会难过好久,他在用自己的方式,替妈妈哄他们开心。
萧景逸每次给钱,父母都不肯收,只能给他们多买些东西。
花钱这种事,谢总大手一挥,谁都别跟他抢。
商场逛一圈下来,但凡两位老人多看一眼,他二话不说,立刻刷卡。
东西也不着急拿走,偷偷让服务员寄到家里,到时候就说打折商品,不退不换,两位老人自然就收下了。
雪宝拉着沈星泽在商场里玩儿,看到旁边有一排娃娃机,其中一只大白熊他特别喜欢。
沈星泽去买了游戏币,让他自己抓。
两个人守在娃娃机前面试了好多次,终于把角落里的大白熊抓到了出口旁边,再试几次就肯定能抓出来了。
这时候,旁边一个看着和沈星泽差不多大的孩子突然站出来说道:“你们玩了那么久,也差不多了吧,我也想玩会儿。”
雪宝抬手一指:“那边还有。”
那男孩堵在投币的地方:“我就想玩这个。”
雪宝上前一步:“你走开,我还没玩够呢。”
那男孩说道:“这是商场里的娃娃机,每个人都能玩。”
雪宝说:“那也应该讲个先来后到。”
旁边还有那么多娃娃机,他不去玩,偏要来抢他们这个。摆明了是看他们马上就要夹出娃娃,摘胜利果实来了。
“什么先来后到,明明是你们霸占着娃娃机不让别人玩儿。”
说着他推了雪宝一把,弯下腰,准备投币。
沈星泽眯了眯眼睛,在后面一把扶住雪宝,把人拉到自己身后。上前,一把揪住了那男孩的后领,同时伸腿一绊,手往下一压,把那男孩按在了地上。
雪宝赶紧上来帮忙,拉起他的衣服下摆往上提,裹住他的头和脑袋。
那男孩上半身被沈星泽制住,整个人疯狂的挣扎,两条腿胡乱蹬着,雪宝在旁边,被他踹了两下,衣服裤子上都是脚印。
沈星泽一条腿跪在他的双腿小腿住,将他彻底压住,和雪宝一人腾出一只手来,狠狠地把人揍了一顿。
动静闹得太大,很快就引来了许多人围观。
“助手!”
一声女人的尖叫,魔音一样钻入雪宝耳朵里,紧接着,哐哐哐高跟鞋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雪宝回头,看到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和一个面目狰狞的老太太同时朝他冲了过来,一只做了夸张美甲的手已经伸到了他的跟前,吓得雪宝往后缩了缩,紧接着又有一只手伸到了他的跟前,一把抓住了女人的手,甩开。
“爸爸!”雪宝赶紧拉着沈星泽站起来,躲到了萧景逸的身后。
那老太太抬起头来,看到萧景逸皱起了眉头:“是你。”
听到动静,谢忱和萧父萧母也赶了过来。
那女人一把抱起刚才的男孩,搂在怀里胡乱摸着他的脸,问:“儿子,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那男孩脸憋的通红,哭哭啼啼的指着雪宝:“他们霸占着娃娃机,不让我玩,还打我。”
“妈妈,奶奶,他们一直打我的头,我的头好疼。”
他奶奶刚才还一脸凶神恶煞,看到萧父萧母,面色一下就变了。再低头看向雪宝,不可置信的问:“你,你是雪宝?”
雪宝好奇的打量她,光看面向就很凶,雪宝确定没见过,不认识:“你是谁呀?”
“我是奶奶呀?”
“什么奶奶,张奶奶还是李奶奶?”
老太太急了:“我是你的亲奶奶!”
雪宝更懵了:“我不认识什么秦奶奶。”
“……”
萧景逸挡在雪宝跟前,目光凌厉的看着那老太太,冷声道:“少来攀亲戚,雪宝姓萧,跟你没关系。”
“你……”
老太太无言以对,这是当奶奶她说过的原话。
“本来就没关系!”后面的女人尖叫,“可他们打伤了我儿子,这事儿可就大了。”
谢忱问:“有多大?”
女人说:“报警,我要带我儿子去医院检查!”
保安在一旁劝她:“孩子打架不用报警吧,我看也没什么大事。再说了,旁边的人都看到了,是你儿子先动的手。”
男孩在他妈怀里哭哭啼啼,说自己被欺负,被打得多么严重。那女人一听就疯了:“不行,我儿子不能白白的被他们打一顿!”
保安领会精神,朝萧景逸走过来,上下打量他和谢忱,一眼看到谢忱的表,知道价值不菲,走近了轻声劝道:“要不……您二位破点小财,免个灾?”
萧景逸回了他两个字:“不给。”
“那就只能报警了。”
谢忱丢下两个字:“随便。”
他拉着萧景逸转了个身:“你先带爸妈回去休息,我来解决这件事。”
萧景逸说:“我来解决。”
谢忱轻拍他的腰:“你送他们回去,听话。”
萧父萧母,没说什么,跟着萧景逸走了。
路上,萧景逸问:“那女的是谁?”
“你姐夫的弟媳,他们家孩子比雪宝大两岁。”
萧景逸冷笑一声:“难怪。”
这一家子奇葩,已经有了一个孙子,雪宝姓萧,他们就不认这个孙子了。
萧母这才说起一些往事,萧景逸常年在外,根本就不知道:“你姐夫当年因为读大学,和家里闹了些矛盾。”
“他们家向来偏心小儿子,家里条件又不好,不让你姐夫读书,想把钱都留给小的。”
难怪,他姐夫虽然不是上门女婿,但对他姐和爸妈一直很好。那些年都是姐姐姐夫陪伴父母,比他这个亲儿子做得更好。
这也让萧景逸非常惭愧。
萧景逸只是把他们送上出租车:“你们放心,我不会放过他们,更不会让雪宝吃亏,回家休息吧。”
那女的坚持要报警,保安也没办法。很快,警察来了,了解事情的经过。雪宝大致说了一遍,警察又调取了商场的监控,跟雪宝说的完全吻合。
很明显,那男孩就是为了一个娃娃,故意找茬。但也的确是雪宝和沈星泽两个人把他按在地上揍了一顿。现在那男孩一直喊头疼,他的家人又坚持要去医院,警察也没有办法。
谢忱说:“去医院可以,多少费用,我都认,他们的损失,我也可以赔偿。”
“但这属于孩子之间的斗殴,不能只是我们单方面赔偿。”
“我们家孩子的损失,他们也应该赔偿。”
警察一愣,看了看雪宝和沈星泽,两个孩子好好的:“你们家孩子也没受伤,有什么损失?”
谢忱说:“经济损失也是损失。”
“经济损失?”
谢忱牵过雪宝,指着他身上的衣服裤子:“上衣是限量款,国内没有,988美元,裤子便宜一点,799美元,鞋子还能穿,我就不计较了。”
警察惊讶道:“这就是有几个脚印,也没坏。”
谢忱说道:“这种奢侈品,为了效果,用的面料都很脆弱,一洗就坏,脏成这种程度,已经没法清洗了。”
一个孩子,身上穿的T恤裤子,看着那么普通,加起来却要上万。
这话听着实在离谱,但更离谱的是,谢忱能拿出购买凭证。
那老太太不太了解汇率,听到警察说了个价格就炸了:“讹人的吧,怎么可能?警察同志,快把他们抓起来。”
本来只是一件小事,那女的咄咄逼人,谢忱更不是好惹的,警察焦头烂额,也不能影响公共秩序,全都带回派出所处理。
那女的不依不饶:“我要带儿子去医院。”
路上她还打了个电话,不一会儿,派出所来了个男的,匆匆忙忙的跑进来,不耐烦地问:“怎么回事?”
女的大吼:“你儿子被人打了。”
萧景逸仔细打量这一家子,有点怀疑,他们真的和雪宝有血缘关系吗,长得没有一点相似之处。
谢忱也在打量那男的,格子衬衫、双肩包、有点秃顶,从他的穿着打扮就能看出来,应该从事的是互联网工作。
仔细一看,他的包上有个logo,不像是品牌,更像是某个公司。
他拍下来发给江助理,让他尽快查一下。
对方很快就查到了,确实是一家互联网公司,主要接一些外包的活儿,也有他们公司的业务。
谢忱勾了勾唇角,那就好办了。
第115章
谢忱不动声色,想看看那男人怎么处理,要是讲道理,这事儿就算了,要这一家子都这么蛮不讲理,那就别怪他不客气。
那男人听着他妈和他老婆添油加醋的抱怨刚才发生的事,他儿子在旁边大哭大闹。
雪宝也听见了,着急的跑过去拉住警察的手:“警察叔叔,不是这样的,他们说的不对。”
警察低头,惊讶的看着他。孩子有一双澄澈透亮的大眼睛,里面盛满了纯真。他不哭不闹,平静的陈述刚才发生的事情,逻辑清晰,细节明确。
再看看那无理取闹的一家子,真是高下立判。
那孩子的奶奶一开始很嚣张,后来知道那是雪宝,又有一点犹豫,再后来萧父萧母没说一句话就走了,她有些不满,谢忱拿出雪宝那身衣服的购买凭证,她更是慌了神。
一万多,那是她儿子一个月的工资,赔了钱,他们一家老小吃什么,孙子的学费怎么办?
看得出来,那男的本来就被工作磋磨得焦头烂额,听到儿子跟人打架,吃了亏,被人打了,立刻开启了暴躁模式,凶神恶煞的看向雪宝:“你就是那个没家教的熊孩子,小小年纪,动不动就打人,长大进入社会那还得了。”
雪白被她吼得一抖,往警察身后缩了缩。
“警察同志,你们必须严肃处理!”
警察护着雪宝,瞪那男人:“你吼什么,这里是什么地方,轮得到你来教我们做事?”
那男的气势弱了大半,还是色厉内荏的说道:“先带我家孩子去医院检查,该赔钱赔钱,治疗费、护工费、营养费、精神损失费,一样也不能少。”
谢忱点点头:“没问题,我们也要主张理赔。还有,我不接受调解,直接走法律程序,法院怎么判我们怎么赔偿,在此之前,我不会垫付一分钱……”
他还指了指雪宝的衣服:“需要孩子换下来留作证据吗?”
“或者可以拍照取证,这是我律师的联系方式,之后他会跟进。”
“……”
谢总是个生意人,每天都在精打细算,如何让自己的利益最大化,一般人真没他能算计。
警察劝那一家子:“你们想清楚,打官司你们未必能占到一分钱便宜,说不得还要倒贴。”
那女的问:“那我儿子就白白被他们打一顿吗?”
警察说:“是你儿子先动的手,看看人家那衣服,一万多,你们也不吃亏。”
老太太在一旁嘀咕:“就那点灰,拍两下就没了。”
男人权衡再三,觉得警察说得确实没错,对方不怕麻烦,也不愿意立即给钱,他们占不到半点便宜,还请半天假,耽误工作,没了全勤,越想越气,回头就给了自家孩子一巴掌:“你这个废物,连这么个小孩儿都打不过。”
他儿子捂着脸嚎啕大哭:“他们有两个人。”
话还没说完,他爸又一个巴掌打在另一边脸上:“还敢顶嘴。”
这两巴掌太响了,那孩子的脸立刻红肿起来。雪宝吓坏了,赶紧跑到萧景逸身边:“爸爸,我想回家,我们回家吧。”
警察赶紧阻止了那男人:“你怎么能打孩子?”
孩子他妈和奶奶一左一右上前护着,三个人抱在一起哭。
“别人有钱有势,我奈何不了,自己家孩子我还不能教育了?”
警察说:“你再动手,我们就要对你采取强制措施。”
萧景逸也不想让孩子看这种家暴场面,让谢忱在口供上签了字,就带着雪宝和沈星泽迅速离开。
还没出派出所,那老太太突然冲过来,拉住雪宝:“他们根本就不是你爸爸,你爸爸已经死了。”
萧景逸登时火星子蹿到了头顶,怒火中烧,不管对方是不是老弱病残,也不管这里是不是派出所,他的拳头已经硬了。
那男人也很惊讶:“这个孩子是雪宝?”
他甚至不认识萧景逸,因为他们从来没见过。
两个警察看萧景逸神色不对,赶紧上前拦住了:“快带孩子离开。”
萧景逸牵起雪豹的时候,飞快离开了。那老太太还想追,被警察拦了下来。
上了车,雪宝吓得贴在萧景逸怀里:“爸爸,我会听话的,你不要打我。”
萧景逸心疼的搂紧了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宝贝别怕,爸爸永远不会打你。”
雪宝搂紧他的脖子:“那我也会很听话的。”
萧景逸亲亲他的额头:“就算你不听话,我也不会打你。”
“就算你打我,我也爱你。”
“……”
这突如其来的表白,让萧景逸的嘴角疯狂上扬,眼眶却红了。
谢忱问:“那我呢?”
雪宝说:“我也爱你。”
沈星泽动了动嘴唇,没等他开口,雪宝又说道:“还有牛牛哥哥、外公外婆,妹妹,我都爱!”
萧景逸问他:“你是不是真的很喜欢那个熊?”
雪宝反问:“哪个?”
萧景逸从旁边的口袋里摸出个东西,递到他眼前。
“哇!”雪宝一把抱住,小脸贴在毛茸茸的公仔身上,“喜欢,我好喜欢。”
那是一只大白熊,就是沈星泽带着雪宝抓了半天,眼看就要抓到,突然跑出个熊孩子来捣乱的那个。
下车的时候,谢忱问萧景逸:“这该不会是你抓的吧。”
萧景逸说:“我倒回去的时候,你们已经被警察带走了。我又看到那个熊,想着不能让他们之前的努力白费。”
“很幸运,抓了一次就抓到了。”
谢忱向他竖起大拇指:“你真是个了不起的爸爸。”
“你也是。”萧景逸拿肩膀撞了撞他,“上去了。”
谢忱说:“你们先上去,我打个电话。”
回去之后,萧景逸给方书雯打电话,大概说了一下这件事情:“很抱歉,我把孩子带出来,却让他进了派出所。”
方书雯听完也没说什么:“牛牛一直以来都很懂事,很少有不理智的时候。上一次是闹着要滑雪,这一次是打架。”
“但这不是孩子的错,是对方挑衅在先,他是为了保护弟弟。”
“既然事情已经解决了,就让他好好享受假期,至于其他的,回来之后再说。”
萧景逸一直觉得,沈霖和方书雯都是很厉害的家长。他俩一直都很清楚,对于沈星泽来说,最适合他的那条路是什么。
萧父萧母在家坐立难安,担心雪宝受委屈,又担心那一家子闹起来,让萧景逸为难。
看到他们平安回来,老两口这才放下心来。只看到三个人,又有点担心:“谢忱呢?没什么事吧。”
“没事,他在下面打电话。”
“那就好。”
萧母摸了摸雪宝的小脸:“外婆去给你做晚饭。”
萧景逸说:“别忙了,出去吃吧。”
萧母把他带进屋,问了问后面的事。萧景逸知道,他妈想问的其实是关于雪宝的事。
“放心吧,他不知道,也不在意。”
很快,谢忱上来了。他拉着萧景逸商量:“牛哥和雪宝快开学了,咱们尽快回去吧,让爸妈一起,过去住几个月。”
他这么一说,萧景逸就察觉到不对劲:“怎么了?”
谢忱附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我担心他们找上门来闹,爸身体不好,还是不要跟他们有接触比较好。”
萧景逸点点头:“行。”
他又回头冲谢忱坏笑:“对付恶人,还是谢总有办法。”
萧父萧母一开始听到要过去住几个月,有点犹豫,他们年纪大了,适应力不比年轻人。北方天气干燥,他们住不惯。
萧景逸说:“雪宝十一月就要去美国了,他想你们多陪陪他。”
听到爸爸这么说,雪宝赶紧跑到二老中间坐着,一手一个,挽起他俩的手臂:“外公外婆,我们一起回去嘛,你们去看看我的新学校,可漂亮啦~”
“我还想吃外婆做的糖醋排骨,外婆做的糖醋排骨是世界上最好吃的糖醋排骨。”
被他这么一哄,外婆稀里糊涂就答应了:“好好好,外婆跟你一起回去,天天给你做好吃的。”
萧景逸向谢忱使了个眼色:“搞定。”
临走前一晚,谢忱发现萧景逸坐在桌前发呆。谢忱走过去一看,他手里捏了张餐巾纸。
“这什么?”
萧景逸竖起食指,做了个“嘘”的手势。把餐巾纸打开给他看,那里面裹着几根头发。
谢忱惊讶道:“谁的?”
萧景逸说:“我有个大胆的想法。”
谢忱不理解:“我觉得没有意义。”
萧景逸想了想:“确实没有意义,但我想验证一下。”
那头发是他趁那老太婆不注意,从她衣服上拿的。
回家之后,他又从梳子上捡了几根雪宝的头发,分别装在两个小袋子里,寄了出去。
隔代亲缘关系的结果并不像亲子关系那样,能给出明确的结论,只是一个可能性和概率。
但这个结果,是萧景逸想要的。
八月下旬,雪宝要开学了。开开心心的去学校报到,还计划着中午和牛牛哥哥一起吃午饭。
然而,到了教室,他却见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Olaf,我在这里!”
Matthew一头卷发坐在一张大桌子旁边,笑眯眯的朝雪宝挥手。
“你……”雪宝眉头打成了结,扭头就走。
走到门口,被一个年轻漂亮的女老师拦住了:“萧雪宸小朋友,这就是你的班级。”
雪宝说:“你认错啦,我不是萧雪宸小朋友。”
女老师温柔的笑笑:“你就是,我认得你。”
雪宝奇怪了:“我没见过你,你怎么会认得我?”
女老师说:“我们班每个小朋友的资料我都看过,照片我也都记下来了。”
雪宝认命的叹了口气:“那我应该叫你什么?”
女老师说:“你可以叫我Mia。”
旁边还有个男老师:“我是Leo。”
他们是蒙氏教育,一二三年级的小朋友都在同一个教室。教室很大,分成了各种功能区。除了内容不一样,上课的模式和雪宝在幼儿园差不多,他适应得很快。
就是Matthew有点烦人,天天缠着他。
雪宝说:“小学生不能早恋。”
“哇!”Matthew惊喜道,“Olaf你好厉害,竟然知道‘早恋’这个词。”
雪宝听着这话,像是在嘲讽他。
Matthew又说:“我又没说现在去结婚,现在我们是同学,是好朋友。”
雪宝松了口气,又听他说道:“等长大了再去结婚。”
“……”
放学的时候,沈星泽在教室外等他,看他愁眉苦脸的,还以为他上课听不懂。
沈星泽拉着他的手:“走,哥哥陪你回家。”
雪宝问:“回我家吗?”
“嗯,”沈星泽点点头,“辅导你做作业。”
雪宝说:“我没有作业。”
“那帮你复习一下今天学的内容,再预习一下明天的。”
路上,雪宝把Matthew的事跟他提了一下:“他总说要跟我结婚,可是我不想跟他结婚呀。”
沈星泽皱起眉头,问道:“你讨厌他吗?”
雪宝想了想:“如果他不跟我说结婚,我就不讨厌他。他经常去拍电视剧,会跟我说好多有趣的事情。”
第二天下课的时候,沈星泽专门来到雪宝的教室门口。找到Matthew:“我有话想跟你说。”
他个子很高,眉宇间带着凌厉的气势,在低年级的孩子跟前很有压迫感。
Matthew害怕的往后躲了躲。
沈星泽说:“我是雪宝的哥哥,你说的话给他造成了困扰。你们现在上小学了,不是幼儿园的小朋友了。”
“希望你专注自己的学业,不要再缠着他,说些没有意义的话。”
他像个大人一样,明明是讲道理,听起来却跟威胁一样。
Matthew点点头:“我知道了。”他簇着眉头,神情有点受伤。
雪宝从沈星泽身后探出头来,有点于心不忍:“只要你不说要跟我结婚,我们还是好朋友。”
“好~”
萧景逸一开始还担心雪宝不适应小学生活,没想到,人家适应得挺好。
这种不是坐在严肃客堂的学习方式很适合他,同学们在各自擅长的领域学习和钻研,彼此之间也没有可比性,自然也就不存在攀比。
雪宝上了两个月的课,老师对他的评价很高,反应快,学习能力强,逻辑严谨……听完夸奖,萧景逸立刻产生了不切实际的幻想——没准雪宝也能长成牛哥那样的学霸。
回头一看,雪宝穿着他的道具板跳上跳下,模拟各种呲杆动作和270下。
萧景逸又立刻清醒了,还是奥运冠军更适合他。
外婆已经领略到了雪宝惊人的活力,八点上学,三点半放学,还要去上一节兴趣班的课,要么滑板,要么攀岩,要么蹦床,下课之后回到家,还得给自己加一个小时单板模拟训练。
只要他在家,屋子里就没安静的时候。
好在房子够大,房间的隔音效果还不错。外公外婆累了就回房间休息,影响不大。
每天中午,沈星泽都要来找雪宝,一起去吃饭。他会让雪宝把爱吃的菜挑走,自己吃剩下的。
反正他什么都不爱吃,吃什么都一样。
开学两个月,所有同学都知道了,雪宝有一个读五年级,长得很帅,学习很好,又很宠他的哥哥。
不过,马上就是十一月,雪宝要走了。
他们即将前往美国,萧父萧母也要回家了。
萧景逸让他们就在这边生活,家里有阿姨照顾他们。萧父萧母却执意要回去,人年纪大了,不愿意太久。
雪宝依依不舍的送外公外婆去机场,不用萧景逸提醒,他自己主动说道:“我要去拿很多很多冠军,你们一定要照顾好自己,不要让我担心哦。”
他说话像个小大人一样,把外公外婆感动坏了。捧着他的小脸叮嘱:“要注意身体,千万不能受伤。”
雪宝点点头:“我知道啦!”
轮到他上飞机的时候,沈星泽也赶来送他。雪宝既想滑雪,又舍不得哥哥,纠结了半天,红着眼眶对沈星泽说道:“哥哥,你要记得想我哦。”
沈星泽抱住他:“每天都会想你,每周给你打一次视频电话。”
雪宝点点头:“好!”
到了美国,先倒时差。全美青少年单板滑雪联赛要到十二月开赛,但北美很多雪场都已经开板。
萧景逸和谢忱决定,先带着雪宝去各个雪场玩一玩。
他们来到科罗拉多州的aspen,滑雪小镇有自己的机场,停满了私人飞机。巴掌大的小镇,挤满了世界顶级奢侈品品牌专卖店,附近的别墅价值都是以亿为单位,雪场随处可见好莱坞明星和全球顶级富豪。
“完了,”萧景逸看向谢忱,戏谑道,“谢总到了这里,也变穷人了。”
谢忱一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哼笑一声,贴近他的耳边说道:“你对你老公的实力一无所知。”
“是吗?”萧景逸看向路边的爱马仕,扬了扬下巴,“那就请谢总展示一下你的实力。”
谢忱说:“随便挑。”
一听到随便挑,雪宝就进去了。逛了一圈下来,指着一个菜篮子说:“我要这个,送给外婆,每天挎着它去菜市场买菜。”
她又指着一个鸵鸟屁的马粮袋:“还要这个,给妹妹装马粮。还有旁边这个,装打湿的刷子和海绵。”
旁边一个长着亚洲面孔的女生,笑道:“小朋友,这只是设计灵感,彰显时尚和潮流,不是真的要用来养马。”
雪宝不懂什么时尚潮流,他只知道东西就应该发挥它本来的作用,才算物有所值。
“我不管,我就要买来装马粮和刷子。”
谢忱说:“行,买!”
滑雪公寓就散落在雪道两边,出门就能滑雪,真正做到了滑进滑出。
这里一共有四个雪场,雪票可以通滑,各种地形都有,雪宝玩得很开心。
萧景逸指着其中一个雪场的公园问他:“你知道对于滑手来说,最重要的比赛是什么吗?”
雪宝想都不用想,自信满满的回答:“是冬奥会。”
萧景逸说:“你说的没错,冬奥会确实很重要。因为它四年一次,知名度高,运动员争夺的不仅是个人荣誉,更重要的是国家荣誉。”
“除了冬奥会之外,还有一项比赛,也很重要。”
“我知道!我知道!”雪宝举起手来抢答,“是XGAMES!”
“回答正确。”
萧景逸说:“每年的1月23日至1月25日,XGAMES都会在这个雪场举办,到那个时候,他们会邀请各个项目世界最顶尖的高手参与比赛。”
雪宝抓住了关键词:“邀请?”
“没错,就是邀请。当你的实力被他们承认的时候,才会收到比赛邀请。”
雪宝问:“爸爸参加过吗?”
萧景逸摇头,眼眸中有一闪而过的遗憾:“没有。”
雪宝敏锐的抓住了他的遗憾:“好,那以后我要参加。”
萧景逸敲敲他的头盔:“那你可要努力了。”
雪宝说:“我不但要参加,我还要拿金牌。”
一旁的谢忱问:“什么金牌?”
雪宝说:“大跳台、坡面障碍技巧、U池。”
谢忱问:“最想拿哪个?”
雪宝诧异道:“这还用想吗,当然是都要啦~”
谢忱大笑:“那你可要创造历史了。”
萧景逸摇摇头,看向雪宝满眼宠溺:“真是个傻小子。”
雪宝仔细打量萧景逸的神情:“爸爸,你觉得我在说大话。”
萧景逸挑眉:“不是吗?”
“当然不是。”
“你要是说,三选一,我会觉得你有志气。你要是三选二,我会告诉你那很难,但你有这个天赋,只要努力,就能做到。”
“但你不可能都要,有的东西,注定不是努力了就能实现。”
萧景逸早就跟雪宝讲过,因为起跳方式不同,在单板滑雪中,U池几乎不可能和其他两个项目兼项。
但雪宝只听到了“几乎”两个字。
如果“几乎”指的是百分之九十九不可能,那总还有百分之一的希望。
他们从美国西部滑到东部,又从东部回到西部,一个月时间,体验了好几个雪场。
最后回到太浩湖,雪宝要开始训练了。
法比安一看到他,就夸张的大叫:“雪宝,你终于回来了!”
雪宝上前给了他个拥抱:“法比安,我好想你呀!”
法比安抖了抖他的大胡子:“真的吗?”
雪宝真诚的点点头:“真的呀!”
萧景逸在心里吐槽:“来的路上才开始想,之前没想过。”
法比安问他:“回中国有坚持训练吗?”
雪宝惊讶道:“我在中国过夏天呀。”
法比安说:“你可以练旱雪。”
雪宝摇头:“我还有别的事情做呢。”
“什么事?”
雪宝给他数:“滑板、攀岩、蹦床、冲浪、游泳、骑马……有时候还陪我爸爸打高尔夫。”
法比安说:“那你还挺忙的。”
等到练习U池的时候,凯德从加拿大赶回来:“雪宝,我等了你一个月。”
雪宝把同样的话又说了一遍:“凯德哥哥,我好想你呀。”
萧景逸又在心里嘀咕:“这个倒是真的。”
因为凯德长得够帅。
算起来,雪宝也只有六到十月这几个月没有滑雪,但他也没闲着,滑板、蹦床和冲浪就没停过。
虽然前一个月,他辗转各个雪场,体验各种地形。但也不只是单纯的玩,到了公园,把他会的动作,也都复习了一遍。
刚开始训练,他都不用适应,上来就能练活儿,并且效率很高。
萧景逸远远地看着他,想起自己当年,省吃俭用,费尽心思,辗转世界各地追雪。身心俱疲的情况下,往往要适应好多天,才能进入状态。
人家随便玩玩,状态随时在线。
就算大家都被称作天才,可天才和天才之间,也有着不小的差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