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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心十分自觉地在浴缸里缩成一团,傅意原本是有点兴师问罪的意思,但话到嘴边攻击性就减弱了几分,憋出一句,“你是猫吗?”

简心迷茫地抬眼看他。

“会掉毛。”傅意哼了一声,“全蹭我身上了。”

简心理解了一会儿,好像懂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被发现了么?”

“那应该没有。”傅意说,“苏茜不是会刨根问底的那种人,而且大概也想不到我房间里真能藏个人。”

简心慢吞吞地“哦”了一声,看不出来松一口气,反倒有些许失落似的。

他从浴缸里站起身来,又恢复成瘦瘦高高的一长条,抬腿迈出去,望过来的目光安静而专注,“你又要出门?那我呢?”

傅意觉得他这语气有点奇怪,简心作为一个来去自由且不缺钱的成年人,说这话时却好像自视为家养的、等待他安排的小狗小猫似的。

他不自在地挠了挠头,“你没必要一直等着我,你……”

“我来这里就是找你的。”简心说,“只有这一个目的。”

傅意被噎了一下,只好道,“你想呆在这儿,也行……我中午就会回来。到时候你有什么想问的问题,我能回答的都会尽量回答。”

“嗯。”简心冲他点点头,眼睛亮晶晶的,莫名显得乖顺,“那我等你回来。”

“……”

怎么总感觉有一丝怪味呢。

傅意这回跟人约定好了,没再出喝醉酒的幺蛾子。上午的行程打卡完毕后,回到酒庄,他在电梯厅跟另外三位同行的伙伴告别,假称要回房去睡个午觉。苏茜的笑容似乎有点暧昧,他假装没看见,脚底抹油溜回了自己房间。

一打开门,便看到简心以一个酷似L的姿势蹲在沙发上,一边安静地嚼着巧克力棒一边专注地在看墙上的电视投屏。

傅意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正好面对着简心,

“好了,终于有时间,我们可以谈谈。”

他轻咳一声,

“一声招呼也不打就交换去别的学校确实是我的错,很抱歉,但我不是故意要瞒着你,我是瞒着所有人……具体为什么,现在也不能详细说,总之你就当我有不得已的苦衷吧。”

好渣的说辞,傅意说到后面自己都有点唾弃自己。

但简心似乎并不在意,也没有情绪波动,只是看了他一眼,慢吞吞地开口,“我之前就说过了,我不好奇原因。既然和我没关系,那就并不重要。要说还有什么别的想问的,你……后面还会回到圣洛蕾尔吧?”

“交换期限只有半年。按理说,过了寒假就会回去。”傅意叹了口气。

现在的发展已经跟他预计的大相径庭了,当初计划好的“暂避风头”,等主线前期剧情走完,看起来完全落空。这群人不仅没有好好走原书剧情,还一个个做起了跟他有关的春梦。

如果后攻们的箭头莫名其妙地指向自己,那他们在原书中使的那些阴招不会转而落在自己身上……吧?

傅意有点抗拒去想后面会发生的事情了。

简心“哦”了一声,顿了顿,又道,“那你还剩下半个学期的交换时间,在你回圣洛蕾尔之前,我们还是可以……保持正常联系的吗?”

他把手机默默地递了过来,屏幕上正是通讯录的界面。傅意没法晾着他,接过来,低头输入了自己的新号码。

简心的嘴角似乎翘起了一点不明显的弧度,拿回手机时,望着他问,“我是第一个,你再次见到的……”他停顿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老同学吧?”

傅意点了点头,不算曲植、不算做梦的话,确实是的。

简心得到确认,笑意扩大了一些,随即又变淡,他喃喃自语,“没有别人……”而后突然抬头,那双黑漆漆的眼瞳藏匿着情绪,似乎要望进傅意眼底。

他突兀地发问,“傅意,你有梦到过我吗?”

“……嗯?”

有什么不妙的警报被按响,傅意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他的双臂抱在胸前,本能感受到一丝微妙。

他吞咽了一下,警觉地看回去,“……什么意思?”

简心盯着他,“昨天晚上,你不只是差点吐在我身上。你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傅意脑子里的警报声嗡嗡直响,吵得他头疼,他干笑了一下,底气不足地,“我是不是发酒疯,说醉话了?”

简心沉默了片刻,轻声说,“也许是醉话吧。你喝醉了,以为自己正在做梦,在你的梦里,似乎有许多不同的人参与,比如……”

他低低地念出一个名字,“方渐青。”

“……”

傅意张大了嘴巴,表情呆滞过了头,显得有些滑稽。

好像有道晴空霹雳劈中了他,他甚至能闻到自己慢慢在散发一股心死的焦味。

老天爷啊。

你能去救救那个踏进酒馆莫名自信连喝三杯的我吗?

他结结巴巴又心如死灰地,“我、我说什么了?我提到方渐青了?还有做春梦的事情?”

他猛地捂住嘴,不敢看简心的表情,只听到那人用古怪的语调缓慢地吐出几个字,“……做春梦?”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傅意一瞬间真有咬舌自尽的企图,但他下不了这个狠心,而且以他的执行能力大概率咬得满嘴鲜血也死不了一点。他把头垂得不能更低,还在垂死挣扎,“呃,我不是这个寓v言意思……我是说,有没有可能,你听错了……”

简心摇了摇头,听不出语气,“没有可能。”

他顿了顿,仿佛在自言自语,声音很低,“……春梦的话,就说得通了。”

傅意:“……”

再小声我也听见了好吗?

他不敢想自己昨晚都干了些什么,该死的一点都回忆不起来。他捂住额头,停止了无限糟糕的滑坡,正想为自己解释些什么,又听到简心小声问他,

“你梦到过方渐青,没有梦到过我吗?”

他似乎陷入了某种奇怪的思维里,声音闷闷的,“我……本来不想说出来的,我不想我们之间的关系变得奇怪。但憋在心里,好像生病一样……傅意,我不想关心那些,也不想在意那些,但没有办法做到。可以告诉我吗?为什么……会做那样的梦?”

他声音渐轻,透出一丝掩饰不住的委屈,“你……一共梦到过几个人?”

“……”

完、完蛋了。

傅意真真切切地眼前一黑,有一个瞬间,他甚至在思考装作低血糖晕倒的可能性。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放过了险些被他抠烂的床单,仿佛被严刑逼供的囚犯,虚弱道,“不是你想的这样……也不是我想梦到这些的,明明都是别人在做梦,我只是……”

他突然停顿一下,有些狐疑地看向简心,记忆没出错的话,这人在系统的第二场梦里是他的“男朋友”来着,掰着手指头数一数,第一场梦的时戈,第三场梦的谢尘鞅,第四场梦的方渐青,第五场梦的谢琮,第七场梦的商妄……除去谢尘鞅不提,这些曾经的“男朋友”们全都在后来做了有关自己的梦,并且自己被拉入其中,被迫直面他们潜意识深处的欲望。

但是……没有被拉入简心的梦,这个人……好像完全是一无所知的样子。

傅意没回答简心的问题,忍不住反问回去,“你呢?你真的没有梦到过我吗?没做过关于我的梦,在我离开圣洛蕾尔之后?”

简心愣了一愣,抿了抿唇,有些别扭地小声道,“我倒是想……但是这又没办法控制,梦不到就是梦不到啊。”

第177章 现实

……倒是想梦到是什么意思?

傅意嘴角抽搐一下,还是迅速抓住了重点。

简心……似乎是不一样的。

可能是因为这人在原作中没有出场,可能是因为系统的遗漏,可能是因为简心的潜意识深处并没有他……总之,简心没有梦到过他,他也没有被拉入简心的梦里过。

傅意不免有点庆幸,没经历过那种梦,他们俩关系的纯洁性好歹还可以保留住,不至于沦落到究极尴尬的地步。

试想一下,如果面对面坐在这儿大眼瞪小眼的是自己和时戈,彼此之间跟扒光了有什么区别……梦里都干柴烈火搞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虽然醉酒之后抖落出来自己会做跟男人的春梦,还不止一个男人,这些男的里面还有他和简心共同的熟人……尴尬程度也没好到哪里去,不过傅意好歹坚强地撑住了。

不小心吐露出来的东西太多,他知道瞒不下去,反倒有种憋了很久终于可以一吐为快的轻松感。拜托,一直保守秘密也是很累的,既然可以摊牌了不装了,傅意闭了闭眼,破罐子破摔道,“好吧,我全招了。既然你没梦到过我,我也没梦到过你……我们俩之间还有的谈。”

要是换成时戈方渐青之类梦里真刀实枪干过的重量级人物,他早跑路了。

简心的表情看上去还有点未消退的情绪,但抿了抿唇,没再逼问什么,那双黑漆漆的眼瞳安静而专注地盯着他,等着他斟酌语句。

“我接下来要讲的,可能有点涉及到……超自然力量?你没准会觉得我酒还没醒……”

傅意感觉自己像要跟土著解释穿越原理,还没进入正题就感到抓耳挠腮了。但简心眨了眨眼,慢吞吞道,“不会。我没告诉过你吗?其实我有一点通灵方面的天赋。”

他一本正经地,“所以你不用有顾虑,我会相信你,我可以接受的。”

“……”傅意一时连刚才的尴尬都忘了,他张了张嘴,“你……你在开玩笑?”

“嗯……是真的。我学过占星术。”简心望着他,顶着一张丝毫分辨不出是在撒谎还是实话实说的面无表情的脸,“你也知道吧,我喜欢收集石头和树叶,没有别人在的时候,我能听到它们的声音。我……只是想说我可以理解超乎寻常的怪异现象,而且我清楚你酒醒了,告诉我吧,关于你做的梦。”

“……”

这个怪人。

不管简心的神神叨叨是不是真的,作为鼓励倒是很有用,他突然感觉解释春梦的来龙去脉也没那么难以启齿了。

傅意深深地吸进一口气,又吐出来,尽量用平淡的语气,“好吧……你之前的问题,我都可以解释。我最近,就这几个月吧,会做那种……嗯,青春期冲动的梦,每次梦里的对象都不一样。呃,确实有方渐青,还有一些……”

他想说“圣洛蕾尔的同学”,又感觉这样说出来玷污了纯洁的校园,虽然圣洛蕾尔本身倒是不怎么纯洁……总之他卡壳一下,含混地换成了“一些……其他人。”。

简心安静地听着,像某些强迫症捏超市货架上的方便面一样,默默地捏手里装巧克力棒的纸盒,他又执着地小声问了一句,“一共有几个?”

“……五六七个?”傅意干咳一声,“不,其实数量不是重点……”

简心打断了他,声音低得像喃喃自语,“那么多人……没有我。”

傅意:“……”

他本性难移地想玩烂梗,但忍住了。

简心恹恹地看了他一眼,“抱歉,你继续说。”

“下面是超自然的部分。咳,可能听起来有点不好理解。这些……春梦,其实本质上并不是我做的,是别人做的梦,是方渐青,还有谁谁,其他人梦到的内容。我会体验别人做的梦,就像放电影一样,那些梦在我脑子里面上演,但我的意识也成了演员……变成了,我和那个人一起在经历春梦。”

傅意讲着讲着又把自己臊得脸红,他低着头,摩挲着自己的裤缝,小声说,“所以我不是变态,别误解我……”

“……”简心倒是没有露出什么荒谬或者惊愕的表情,他盯着傅意,瞳仁很黑,似乎没花费半点功夫就接受了这套听起来不可思议的说法,

“你是说,是其他人,梦到和你……做那些事,然后你不知道为什么,参与了别人的梦境?”

“没错没错,对的对的,就是这样。”

傅意猛点头,看着简心就像在课堂上看概括能力极强的优秀学生。

这些话没被当成醉酒的胡话,让他莫名松了口气。

大概也就是简心这样脑回路神奇的怪人能很快理解吧。

简心还在喃喃自语,“方渐青梦到和你……他果然想对你……”

傅意有些窘,“你是不是也觉得很莫名其妙?方渐青……方会长那种人,本来都不该和我有什么交集的,更不可能对我有什么非分之想了。但我没有骗你,真的是他那边做的梦,不是我在意淫方渐青。就……超自然力量发力了,奇奇怪怪的。”

简心看了他一眼,轻轻摇了摇头,语速很慢,“我没有觉得莫名其妙。”

傅意愣了愣,“什么?”

简心平淡地道,“方渐青喜欢你,会梦到你,并不奇怪。”

傅意这回愣的时间久了点,是简心在安慰他不要妄自菲薄?作为朋友对他滤镜太大?还是这人就是脑回路不同于常人?

总不可能是简心真能从方渐青身上看出点什么蛛丝马迹吧?

他自己很清楚,方渐青,包括原书中其他那些天龙人后攻对他的“感情”与“欲望”,都是源自于系统的谬误。

如果不是混淆了作为梦境“男朋友”的情感体验,没有共同经历过那一场梦,圣洛蕾尔学院的普通C Class学生,和那些站在金字塔顶端的S Class,恐怕永远都不会产生什么交集。

他们本应该是遵循着原书剧情,一个个爱上那个特立独行的贫穷特招生林率的。

傅意抿了抿唇,突然有些心绪复杂。

眼前的简心,也是梦中的“男朋友”之一。

他对自己抱有怎样的情感呢?他是否也记得那一场两人扮演情侣的梦?他执着地,甚至不惜通过旅游公司要到自己的行程信息,追到威斯勒特这座偏僻小城,只为一场重逢,是出于两人相处时点点滴滴的友情,还是也混淆了梦里虚假的情愫呢?

傅意想不清楚答案,他也不可能把恋爱梦系统的事情也对着简心和盘托出,因此只是别过脸去,含糊地打了个哈哈,“我自己几斤几两我还是知道的,方渐青他只是被超自然力量暗害了。总之,做这些梦不是我的本意,说实话我也受到了很大的困扰。如果昨天我喝醉了,误以为在做梦,对你有什么冒犯的举动,你别介意。”

他又笑了笑,状似轻松地吐出一口气,“你能相信我说的这些,让我舒服多了。反正春梦的事,大致就是这样,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简心垂着头,正撕开手里的包装盒,把已经捏碎成蘑古力大小的巧克力棒残片捡起来放进嘴里,他安静地咀嚼一阵,抬眼望向傅意,“梦里的其他人,我能知道有谁吗?”

“……”傅意尴尬地沉默,又听到简心追问,“都是圣洛蕾尔的吗?”

“……”

这人可能真的会一点通灵术。

傅意脸皮僵硬,憋着没答话,简心却像是已经从他的反应里知道了答案。他抽了张纸巾,动作缓慢地擦过自己的手指,“你说的……在某种力量作用下,他们会做有关你的梦,说明他们潜意识里对你抱有那种感情。既然现在夏季风暴已经停止,他们……”

他停顿了一下,慢吞吞地,“方渐青,可能,也会来找你。”

傅意心跳蓦地漏了一拍,感觉头皮发麻,“什么?他也?”

先前他从艾萨克那里知道时戈在通过伊登公学的理事会探听他的消息,现在方渐青也来……?夏季风暴消散,圣洛蕾尔周边的交通限制全面放开,这群手眼通天的天龙人更是无法无天了。

系统真的把他坑完了,因为梦能被记住这个大bug,这群高高在上的天龙人们……貌似真的都对他产生了别样的感情。

一个令人悲愤欲绝的,彻头彻尾的乌龙。

傅意忍不住揉搓起自己的头毛,又听到简心轻声在他耳边问,

“你觉得这些对你来说是困扰吗?”

“嗯?”傅意抬头看向他,简心目光灼灼,“这些会做梦的人……他们的感情,还有现实里可能的动作,比如你回到交换的学校,可能已经有人……在那里等着你。”

傅意猛地寒毛竖起,“……什么意思?”

简心轻咳一声,“比如……假设。”

“要真是这样……那有点可怕。”傅意想象了一下那种场面,被学院秘书叫去学院长办公室,一开门发现办公桌后面坐的不是头发花白的老头,而是……时戈。他的心脏忍不住重重跳了一下,把自己骇得面色发白。

我靠。

这群人跟主角受玩的他逃他追他插翅难飞,不会x的要转移到自己身上吧?时戈那一本雷人语录也要对着自己念吗?

他想着国庆日出来旅游,也是有着想要避开时戈在伊登公学理事会埋的眼线的意思,没成想夏季风暴竟已停了。虽然靠着蜘蛛感应第二次跑路也很顺利,但好像总不能一直不回学校。

傅意忍不住认真思索起收拾包袱回老家的可行性。

但那群神人里面,谢琮也知道他老家在哪儿啊……

“傅意,我……”简心突兀开口,他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声音很小,“我也是S Class。我家里,在奥瑟里昂,也算是有一些势力……”

“你需要我帮你吗?”他顿了顿,又换了一种语气,“可以让我帮你吗?”

这一番突如其来的少爷宣言让傅意有些愣怔,他顺着简心的话问道,

“怎么帮?”

第178章 现实

……-

“怎么帮?”

几日后。

返回北境达奥卢涅米港的渡轮上。

午后的天空呈现出澄净的深蓝色,海风拂过,带来微咸的涩意。

傅意一个人站在船尾的甲板上,发呆了有好一会儿。有只敏捷的海鸥叼走了他手里的面包片,而他无动于衷。

他们现在已经结束这一趟旅途,正在回到伊登公学的归程上。假期过去重返学校,他本该趁着这段时间调整下心态,然而几天之前简心在威斯勒特酒庄的房间里跟他的对话仍在他脑海里阴魂不散,导致他只能单线程处理的可怜脑袋暂时没法去想别的事。

……当时简心是怎么回答他的?

那个人用很平常的语气,眼睛眨也不眨,慢吞吞地说,“就是……一个小东西。能证明你和我的家族存在某种关联。如果你收下,那么我的家庭背景,也等同于你的。我不想说我家是有怎样的历史,或者怎样煊赫……只是能够帮助你,拒绝一些你觉得困扰的事情,如果你收下的话。”

他将手伸进怀里,想取的东西迟迟没取出来,低头看了一眼才发现身上是酒庄赠送的白色浴袍。在傅意狐疑的目光中,简心状似平静地站起身,在自己换下来的衣服里侧翻找一番,终于掏出来了一个……闪烁着虹彩光晕的粉蓝小盒子。

这颜色实在晃眼,傅意眯眼去看,外面镶嵌的大概是什么镀银金属,粉蓝色泽则源自贝母之类的,总之看起来是个超级花里胡哨的首饰盒。

简心为什么能突如其来地掏出这种东西,是个值得思考的问题。只是还没来得及表达疑惑,鉴于某场梦里的经历,傅意对盒里的内容蓦地有了些惊悚的猜想,他表情扭曲,“等等,还是先别……”

简心自顾自地打开了那个小盒子,手法上像撕开巧克力棒的包装盒一样干脆利落。卧在红丝绒上的不是别的什么,而是一枚造型精巧的胸针,中心部位镶嵌着硕大的红宝石,琢面流丽生辉,像流动的火焰,沸腾的血液。

傅意:“……”

傅意露出了那种经典的没见过什么世面的穷酸表情。

好吧,这人真的是S Class。

他总忘记这一设定。

傅意干巴巴地挤出一句,“哇,这看起来好贵……”

但幸好不是什么小巧的环状物,不然他真以为自己又在做梦,没喝酒也这么觉得。

简心好像有点底气不足,他沉默了片刻,低声说,“这是我曾祖母的……一件饰品。”

他省略了一些描述,完整来说,这应该是他曾祖母在与曾祖父婚礼上佩戴的胸针,由于其独一无二的贵重与纪念意义留给了后辈,如无意外,它未来将出现在他妻子的婚礼礼服上。

简心简短地用一句话概括完毕,不打算再补充细节。他黑漆漆的眼瞳望向傅意,看见那人表情呆滞,愣了半晌,有些惶恐地开口问道,“……那这算是你家的传家宝……什么的吗?”

简心抿了抿唇,缓慢道,“也没有那么……意义重大。”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低了些,“让我帮你,就收下它。”

“……哈?”

“我刚才说了,这算是一个凭证,能证明你和我的家族有着某种关联。”他轻咳一声,尽量平淡地说,“举个例子,如果方渐青看到你佩戴着……那他就会自然而然地懂得什么,有所顾虑,有所考量,放弃做一些可能冒犯的行为。”

傅意沉默了半晌,说,“也许方渐青能懂,但我没懂。”

“……”简心说,“他们能懂就好。”

傅意捋了一把头发,还是百思不得其解,摊手道,“你把这种东西随身带着?随时随地预备着掏出来?我、我以为……”

简心垂下眼,平铺直叙地说,“我来找你,所以我带上了。”

他的直白让傅意噎了一下,然后颇感混乱地扶住自己的额头,同时一边摆手一边往后缩,

“不是,你真打算把这个给我吗?我根本也不会戴胸针,现在穿个制服打个领带都要了我的命了。而且这么贵重的首饰……简心,听我说,我很感谢你想要帮我,但不用通过这种方式……”

“傅意。”简心直直地盯着他,突然叫他的名字,那张脸上没有一丝明显的波澜,甚至显得恬淡,“不需要现在就想着,戴上会怎么样。”他慢吞吞道,“我只是想把它放在你这里,你想起来的时候,你需要帮助的时候,也许就能用得上。就像是,不下雨的晴天,你也可以买把伞。”

“这又不是伞。”傅意小声反驳,“x的,这是好大一颗红宝石,我怎么可能收。”

“借给你。”简心同样小声说,“寄存,保管,你又不是不还给我。”

“……”

傅意还是用狐疑的目光盯着他,简心继续说,“你都跟我坦白一切了,因为那些梦,可能有些人会在现实中也骚扰你。我……我会担心你,我想要力所能及地帮你些什么。留下这枚胸针吧,它可以是一个拒绝别人的理由。”

“之后你再还给我,就好。”

“……”

傅意明白简心的意思。这就相当于是狐假虎威般的“借势”。他自己是不入流的暴发户家庭出身,与那些真正天龙人的家庭背景相比简直滑稽得招笑。而简心在奥瑟里昂的家族……似乎与方家属于世交。总之他都是S Class了,圣洛蕾尔定级委员会的人清楚深浅,傅意平日里没怎么感受到简心的特殊只是因为他不想展露而已。现在,他借给他一枚家传宝物般的胸针,就等于傅意也拥有了简家的势力,也算狐狸披上虎皮了?那些天龙人,诸如时戈,就没法那么肆无忌惮?

不过他其实还是没太懂,方渐青能从这个胸针上面懂得什么。

傅意沉思的当口,简心突然将那个打开来的小盒子往他手里一塞,像在塞什么社团招新宣传单一样随意。傅意骤然拿到手一件粗估几百万(可能几千万?这个小说世界的财富计量很崩坏)的传家宝,吓得大气都不敢出,两只手当即小心翼翼地捧稳了。他惊魂未定地瞪向简心,却见那人像是此行要做的事情都做完一样,轻轻地吐出一口气,也不顾他面上流露出的强烈拒绝与惊愕,竟径直站起身来,迅速地拿走了自己的衣服,转身便消失在门后。

甚至还穿着酒庄的浴袍。

就这么……落荒而逃?

……?

傅意的沉默简直震耳欲聋。

扔下一个首饰盒,然后怕他拒绝,干脆逃跑了?

从没见过这样的强买强卖。

虽然是零元购。

这什么人啊……!

那个盛放着红宝石胸针的粉蓝色小盒子,不得已躺在了他的行李箱夹层里。穷酸过头的傅意甚至胆战心惊地去搞了把锁。总之,它跟着他一道度过了剩下的几天旅途,最后又陪着他登上了前往北境达奥卢涅米港的渡轮。

简直就像是硌着公主的一颗存在感极强的豌豆,让傅意白天想夜里也想,十分糟心地跑到甲板上吹海风,还是没想明白该怎么处置这个小玩意儿。

他不太敢通过邮寄的方式归还给简心。但现在要找到简心本人,是不是得回到圣洛蕾尔,那更可怕了。另外,据简心透露的方渐青可能在找自己的消息,留下这枚胸针,也许真的有用得上的时候?

他脑子里乱哄哄的,假期结束,返校本身就已经够让人烦了,学校里还可能有隐藏的定时炸弹在等着他。

不管他多不想面对,那群神人反正已经从圣洛蕾尔被放出来了。

在他感到烦闷的时间里,太阳渐渐落了下来,溶进海面,像滑开两道长长的金箔。

昏黄的暮色中,渡轮缓缓靠近港口。

傅意与同行的另外三人汇合,他闷不做声地从曲植手里拿过自己的行李箱,跟上别的旅客的步伐。

他们踏上坚实的陆地时,苏茜回过头,遥遥望了港口的落日一眼,而后伸了个懒腰,感慨道,

“我们的假期结束了。”

“该回学校喽——”

第179章 现实

……-

返回北境的次日。

也是国庆日假期结束后的第一个工作日。

傅意恍如隔世般地早起,洗漱,套上伊登公学的制服,然后步行前往学校,与曲植告别,分头走向不同教学楼,正好赶上早上八点的第一节课。

阶梯教室内的氛围很松散,趁着教授还没进来,还没从长假里缓过劲来的学生们在小声地交头接耳,话题无非就是游艇派对、酒庄品酒、艺术展出、马场赛马、岛屿度假……诸如此类的豪门小说素材。

傅意自然插不进去话,他也没跟这群同学们熟悉起来,于是百无聊赖地趴在课桌上,一不小心就昏睡了过去,等下课的铃声响起时才醒。

“……”

傅意揉了揉脸,试图把压出来的红印揉到消失。

他没喝安神花茶,只是单纯地没有睡好。拜托,谁跟一颗能摆在博物馆橱窗里的红宝石同处一室都会有点睡不着觉的。而且他回来之后还留心去查了下宝石的价格,总之就是穷酸地连连倒吸凉气,当场下单了一个小型保险柜。

简心怎么能塞传单似地,不由分说地就把这玩意儿塞给他。

傅意叹了口气,慢吞吞地开始收拾起自己的东西。距离下课铃响已过去几分钟,周围的学生们都拎着手提包从过道上走出去了,阶梯教室内一时显得有些冷清。等他走到门口时,视野内突然晃进来一道人影。

来人穿着伊登公学的黑色制服,红色内衬上别着三年级的级徽。这位看上去和蔼可亲的学长对他礼貌地笑了一笑,“是傅意同学,对吧?”

“对的……请问你是?”傅意有些拘谨地回话,那个学长又是温和一笑,“你可能对我没什么印象,我是伊登公学学生会的。其实之前我们都在紫罗兰八校的兰卓访学大名单里,就是好像没在沃尔多夫酒店碰过面。”

傅意回想那次兰卓之行只能回忆起一些尴尬场面,诸如和时戈在游泳池里亲密接触之类的……他轻咳了一声,干笑道,“哦哦,学长你好,有什么事么?”

“是这样的。”学长接着说,“你应该也知道,因为百年难遇的夏季风暴,圣洛蕾尔正好处在中心圈,等同于封闭了几个月。现在既然已经解封,根据那边学生会的意思,八校之间的相关交流可以逐步恢复照常。正好伊登公学和圣洛蕾尔这学期有交换生计划,我们交换过去的两个二年级学生打算返校一趟,圣洛蕾尔也会有访学代表团一起过来……”

傅意听着听着已觉出不对,他强行按下拔腿就跑的冲动,忍着头皮发麻的不妙预感,“所以……?”

学长仍在侃侃而谈,“关于接待事宜,自然是我们学生会一手包办了。然后我又想到,圣洛蕾尔学院的人过来,你作为圣洛蕾尔的交换生……哦,我看了你的档案,你之前就在圣洛蕾尔学生会,所以,傅意同学,能不能请你也加入我们的筹备小组呢?”

“我……”

“其实这也有学院秘书的意思。”学长补充道,“她们希望你和另一位交换生到时都在场,毕竟是体现两校友谊的场合嘛。而且圣洛蕾尔的那位方渐青方会长……”

他突然呵呵笑了笑,带着某种意味深长,“你和他有交情?他似乎提起过一句你,这就算是特别关照了。”

“……”

傅意这下说不出话了,他偷瞄了一眼看起来很坚硬的大理石地砖,默默放弃了装作低血糖晕倒的想法,吞吞吐吐地挤出来几个字,“哦,其实,也没有……那圣洛蕾尔的访学代表团,是什么时候抵达伊登公学呢?”

“明天。”

“什么!”

大概是他的模样太过于惊愕,学长又好心重复了一遍,“明天上午。”

傅意:“……”

他怎么记得当初圣蔷薇女校来圣洛蕾尔访学时,提前月余就成立了专门事务小组,他当时翘首以盼了好久,等得花都谢了女校学生们才姗姗迟来。

全世界的学校偷偷背着他行政办公效率提升了一百倍!

“有些仓促,这我们也知道。”学长摊手道,语气无奈,面上的笑容却是游刃有余的,“但两校的学院长与理事会都确认过,我们也只能执行了。所以其实,没有剩下多少筹备的内容,你和另一位交换生,与我们对下明天的流程,确保到位就行了。”

他自然而然地透露出一种一切安排妥当的精英气息,但并不能给傅意带来一丝一毫的安心感。他捂住自己的额头,心底惊疑不定,好像有两个小人在脑子里打架,一个小人说方渐青这么靠谱的圣洛蕾尔离了他不转的学院基石,办公事不至于有私心吧,就是贵族学校间的正常访学交流罢了。另一个小人没说话,举着一块光幕,一声不吭地开始播放方渐青在梦里和他口口口口的画面。

还有声音,咕啾咕啾的,可能是他脑子里的水在晃吧!

傅意没说话,耳根默默红了。

学长还在耐心地等着他的答复,虽然以其笃定的姿态来看,再加上搬出学院秘书,傅意并没有第二种回答。

他微微叹了口气,垂头丧气地正欲开口,学长身后突然探出来一张熟悉的脸,松了口气般笑容灿烂地冲他挥了挥手,“啊,谢天谢地你还没走出教学楼。”

“苏茜?”

“学长好。”苏茜冲着身旁学生会的学长打了招呼,然后略带歉意地双手合十,“抱歉学长,凯瑟琳老师有急事要找这位同学,我能不能先把他带走?”

“啊,既然如此,那我们回头见。”学长冲他扬了扬眉,微笑道,“我已经邀请你加入我们的群组了。”

“……”傅意勉强地提了提嘴角,被苏茜拽着走了出去。他没懂假期结束第一天自己这儿怎么突然门庭若市起来,人已经脚步匆匆地走到了伊登公学的行政楼,苏茜按下电梯按键,目送他进去,仿佛预判到他的疑问似的,耸了耸肩,“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找你,但凯瑟琳老师人很不错,她是学生心理危机干预办公室的,可能就是找你填个问卷,做个测试,别紧张。”

“好吧,谢了,苏茜。”

傅意惴惴不安地敲响这位老师办公室的门,凯瑟琳带着他辗转来到了另一位学院秘书的办公室,接着,秘书又带着他继续乘电梯向上,把他交给了一位伊登公学的理事会成员。

那是个西装革履、抹着发蜡、身材清瘦的中年人,胸前别着代表理事会的胸章,周身像是罩着某种学院高层独有的傲慢感,他看了一眼傅意,古怪地笑了笑,腔调很奇特,“跟我来。”

“……”

傅意经好几手辗转,已经觉察到微妙的不对劲,放在恐怖故事里,自己简直就是什么待宰的受害者,正在被带往太平间的路上。

话说自己一个普通学生,见到学院高层的理事会成员已经很奇怪了吧,这人还像是仅仅充当一个领路人一样,一言不发地带着他继续向上。

电梯的圆形轿厢于学院主楼的顶层停下。

那名中年人冲他做了一个“请”的动作,傅意全身僵硬了一瞬,头皮发麻地迈步出去。

主楼内部光线昏暗,鲜有人声,顶层仅有唯一的一间房间,门前挂着黄铜精雕的铭牌,“学院长办公室”。

傅意吞咽了一下,这、这好像不对吧……?

惊惶间,中年人已经替他推开了那扇厚重的门。

里面的布置古典而恢宏,墙面上挂着伊登公学巨大的校徽与学院长的肖像,深红窗帘旁摆着帝国的太阳旗旗杆,而在房间的中心,橡木制成的棕红色办公桌后面,是一道高大的人影。

那人正背对着他们,身姿挺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气质,肩背线条流畅,看不出来丝毫紧绷。

总之,跟墙上挂着的学院长肖像中那个白头发佝偻老头,完全两模两样。

第180章 现实

傅意没等那个冒充学院长的男人回头,他自己先扭过身子,当机立断地就想夺门而出,往电梯轿厢跑。

但领他上来的那名理事会成员不知何时神不知鬼不觉地已经迈入了那一座圆形电梯,清脆的“叮咚”一声,电梯门已然闭合,屏幕上的红色数字开始跳动。

很显然,离开顶层的机会稍纵即逝,傅意依然倒霉地没把握住。

“……”

他默默握紧拳头,心情复杂,与此同时,身后响起一道毫不陌生的男声,“傅意,别走。”

声源离得很近,喷吐的气息轻轻拂过傅意的肩膀,让他情不自禁地搓了搓胳膊上冒出的一片鸡皮疙瘩。那人的语气透露着一种游刃有余,好似扳回一局,带着几分自得。

“这不是在做梦,可以来去自如。你走不了。”

“……”

做梦他也没办法说走就走啊。

死文盲。

傅意咬牙切齿地缓缓扭过头,映入视野的是一张熟悉的脸,眉眼深邃,锋锐逼人。

时戈抱着臂,冲他挑了挑眉毛,竟有几分容光焕发的神采,轻轻嗤笑一声,“比起梦里,我还是更喜欢这样的见面。你觉得呢?”

“……”

傅意无声地站在原处,像只焉头巴脑的鹌鹑。

好吧,现在站在他面前的,是掌握了最多情报,清楚记得做过的所有梦,并且知道他同样拥有梦境记忆,还能真人出镜春梦,装都不打算装了的,时戈。

那场戛然而止的梦的结尾,他自爆了太多东西。和时戈一不小心就进入了你知道我知道,我也知道你知道,彼此心知肚明的一种状态。

多么奇妙,他们两个人脑子里现在都有随地大小do的画面。在时戈的那场梦里,好像做得没完没了一样,甚至还解锁了方渐青的办公室和曲植的双人寝两个稀有场景,虽然傅意抵死没从,但该有的尴尬一点没少,这会儿正丝丝缕缕地从他脊椎骨处攀上来,让他觉得四肢发麻。

真该死。好像在这个人面前不着寸缕一样。

傅意别扭地瞥了一眼时戈,“你到底想说什么。我们难道很熟吗?”

“你觉得我们甚至还不熟?”时戈哑然失笑,他摊了摊手,语气变得暧昧,目光流连过傅意腰身线条,“又打算装不记得?我们不能开诚布公地说吗?梦到什么,你我明明都没有忘记。在梦里,我们可是亲密无间啊。”

“打住。”傅意深吸了口气,给自己的脸扇风降温,“停一停,我们都是受害者,可以了吧?你也说了是梦,本来就是假的。我不介意,你也别介意,就当没这回事……”

时戈突然轻笑一声,带着一丝讽意,打断了他,

“我都大老远地跑来这儿找你了,你还想着能轻轻揭过,假装没有发生?”

傅意顿时哑口无言。

时戈黑曜石一般的眸子盯住他,目光沉沉,

“如果说,我想让梦境成真呢?”

“怎么个……成真法?”

时戈瞥来一眼,慢条斯理地开口,“梦里我们是什么关系,现实就是什么关系。梦里做过的事情,和我全部再做一遍。”

他说得很坦荡,但傅意稍微回想一下,回忆起了两人具体在梦里做过什么,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说得再清楚点,做我的恋人。”

傅意抬起脸,对上时戈那双眸光烁动的眼睛,虚弱道,“……你开玩笑的吧?”

“不是。”时戈挑眉,“我看起来不够严肃么?”

“……”

不得不说,在学院长办公室收到男人表白还怪有一种禁忌的刺激感。傅意扯了扯自己的制服袖子,感觉后背都快被汗浸湿了。他的视线虚无缥缈地穿过时戈,无神地凝望着墙上硕大的伊登公学校徽,艰难开口,

“我、我不想和你……”

他的话很快被时戈打断,那人用一种轻松的、但隐隐透露出不容置喙的语气,慢条斯理道,

“我不是在征询你的意见。”

哈哈。

熟悉的恶霸做派!

傅意眼前一黑,这主角受没能接住的福气兜兜转转还是到了他身上。x的,这年头别人都在ooc,只有时戈,还特么在坚持原著里那个霸道狷狂b人设。

傅意被他搞得有点来火,板着脸说,“你什么意思,只是在通知我么?从此之后你就是我男朋友了?”

时戈微微一笑,“从你嘴里说出来还真甜蜜。”

傅意忍住痛揍此人一番的欲望,深吸一口气,“你喜欢我?”

时戈神情矜傲,淡淡地“嗯”了一声。

“只是因为我们共同做过那些梦?因为梦里我们是那种……亲密关系?说实话,我们现实中都没什么交集吧?”

时戈嗤道,“我对你的关注,只是你自己不知道罢了。”

傅意嘀咕,“梦到了就喜欢,怎么这么随随便便就……”果然是小说里的角色,情感都不太正常,他突然拔高了声音,

“如果你梦到和你爸……”

时戈面色一沉,似笑非笑道,“我从没有梦到过。”

他那副表情让傅意下意识心里发怵,但还是壮了壮胆,接着道,“如果,假设……你梦里的不是我,随便替换成谁,你……你倒垃圾遇见的路人,负责你挂科补考的学院秘书,你养的狗,咳……”

他给时戈找的对象似乎有点过于磕碜,傅意心虚地垂下眼,一口气讲出来,“总之,最初的那个梦里,你的男朋友换成另外的谁,跟你掰扯同不同居的,对你来说都没差吧。你可能就是梦里荷尔蒙分泌过多了,混淆了真正的感情。你搞错了,你没有喜欢我。”

“……”

傅意偷偷瞄去一眼,想确认下自己的大洗脑术有没有成功,就见面沉似水的时戈靠近自己,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缓慢地挤出几个字,“……你怎么这么能,挑起人的火气。”

傅意直觉不妙,他想往后退,但时戈的手跟铁箍似地摁着他的肩膀,令他动弹不得。那人微微用劲,似乎想将他往那张属于学院长的胡桃木办公桌前带,吓得傅意大叫,“你不能……!”

时戈挑眉,“我不能什么?”

言语间,尽是古早味霸道男主的专制张狂。

傅意越看这伊登公学的学院长办公室越觉得布置和方渐青的办公室有几分相像之处,总之挑起了他一些不太好的回忆,他闭了闭眼,也不知从哪儿生出的急智,大喊道,“你以为我只是从一个普普通通暴发户家庭出来的么?我告诉你我背后有人的!”

时戈像是觉得有些好笑,“哦,什么人?”

傅意有点后悔把简心给他的胸针锁在保险柜里了,谁能想到这刚返校就能用上,时戈简直奇袭来的吧,这个疯子……!

傅意喘了口气,瞪视时戈,“你先放手。”

“看你吓得。”时戈漫不经心道,“我没想做什么。还是你以为我要做什么?”

“……”傅意真想咬他一口,等时戈松开那只爪子,傅意抚摸了一下自己饱受蹂躏的肩膀,默不作声地从制服兜里掏出手机,点进相册里翻出了那张照片。

红宝石胸针正面照。

幸好他拍了照。这还是在威斯勒特的酒庄房间里拍的。因为保管这么一件贵得咋舌的首饰让他没见过世面的小心脏一直扑通狂跳,生怕一闭眼一睁眼那枚胸针就不翼而飞,所以拍了不少照片,时刻提醒自己摆放在哪个位置。

他将手机递过去,向时戈展示屏幕,“喏,你自己看吧。”

还特地补充一句,“实物就在我手里,只是上课没带。咳,不想显得太招摇。”

希望时戈能懂。

既然简心说方渐青看到就能懂,那时戈应该……也可以吧?他们这些大家族应该互通有无的吧?

时戈姿态随意地瞥来一眼,原本并不当回事,看清那张照片的刹那,下颌线却骤然绷紧了,他直直地朝傅意望过来,眉头微蹙,

“你怎么会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