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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1 章

而苏潋抬起眼。

他发现,傅清许却没有半分动作。

也不像之前那样,苏潋只是在酒吧里想找个人给自己当画画模特,傅清许二话不说就冲上前来,毫不讲理地把他刚刚找好的模特直接给吓跑了。

此时,傅清许很快就收回了视线,甚至还转开了头。

大概是,傅清许现在有了新的约会对象?

苏潋突然想起,他还没见过傅清许的约会对象长什么样呢。

那天在咖啡厅里,坐在傅清许对面的那人一直背对着他,苏潋除了一个大后脑勺,别的什么也没有看着。

一个背影,什么都判断不出来。

傅清许会喜欢什么样的人呢?

苏潋其实还是挺好奇的。

又有谁受得了他这样冷淡沉默的性子。

所以现在,傅清许之前那个约会对象也在他旁边吗?

苏潋很快抬眼望去,但傅清许在暂停脚步往这边看过来的半秒钟之后,很快转身,往人流中走去。

周围人来人往,苏潋分辨不清有没有人走在他的旁边,又或是只是顺路经过。

“没套着鹿,这个可以吗?”

一旁,程江的声音突然响起。

“嗯?”苏潋回过神来,反应过来刚刚的事,程江刚刚正准备帮他在街边摊位套一个手作的可爱毛绒驯鹿。

“可以。”苏潋当时的兴致已经不再,他对着程笑笑,说道,“当然可以了,这个也很可爱啊。”

语气热络,但不知怎么,程江像是看出了苏潋这会儿兴致不高,很快又朝着摊位处转头说道:“我再试一试能不能套中驯鹿吧!”

说着很快又去拿了几个套圈过来。

见他动作如此迅速,苏潋也不好拒绝,脸上扬起笑意凑到他身边去围观他是怎么套的。

而这时,苏潋总感觉背后又有熟悉的凉飕飕的感觉逐渐爬了上来。

但苏潋也没再去管。

“往这个方向应该能中。”苏潋弯下腰,视线和一旁的程江齐平,抬手给程江示意了一下他觉得能套中的姿势。

“好,我试试。”程江转头看了一眼苏潋,笑了一下,随后按着苏潋指示的方向用力把套圈扔了出去。

苏潋的眼光很好,他刚刚挑中的那只毛绒驯鹿在整个摊位里的手作小饰品中属于比较受欢迎的一个,很多人都想套它,摊位老板也把它放在了后边比较难被套中的位置。

而程江按着刚刚苏潋指的方向,用力掷出套圈后,也不知是苏潋的方向指的好,还是程江这次扔的力度比较合适,那只套圈迅速往前飞去,一旁的苏潋和程江的眼神紧紧跟随着那只套圈,紧盯着它飞速向前,随后——

“啪”的一声响起。

这只套圈精准地套在了苏潋刚刚指的那只可爱的毛绒驯鹿身上。

苏潋睁大眼睛,周围的欢呼惊叹声也同时响起。

但却远不止这样。

苏潋睁大眼睛,是因为他听见,“啪”的一声巨响在身后响起。

远远不是那只套圈落在毛绒驯鹿上能发出来的动静。

周围人的尖叫和喊声,也不是因为他们套中了一只可爱的驯鹿。

背后的凉意再一次从脚底升起,却不是之前从身后看过来的凉飕飕的眼神。

是一种突然从心底升起的,莫名的恐惧。

苏潋像是感应到什么,他猛地回过了头。

“怎么了?”一旁的程江疑惑地抬起头来,也跟着转过头去看了一眼。

而这会儿,苏潋已经没时间去回答他的问话了。

苏潋看见,一旁的路口有辆车横冲直撞地窜了出来,“砰”的一声几乎撞在了路旁的栏杆上面,随后不知是被撞歪的还是刻意拐了个弯,突然又冲着马路对面直直地撞了过去。

人群惊叫着四散开去。

苏潋紧紧皱起了眉。

这人怎么了?

开车的时候打瞌睡了?

但不是的。

苏潋突然又猛地攥紧了手指。

不是的,这车是在拐过弯来之后突然加速的。

开车的人是故意的。

苏潋屏住呼吸朝着马路的另一头看去。

下一秒,背后的凉意再一次升起,比以往的每一次都更为骇人,像是要把他整个人都淹没其中。

苏潋睁大了眼睛。

傅清许还在那儿!

“小心!”

一瞬间,大脑根本来不及思考。

在傅清许看到他后当即沉下来的脸,和慌乱地朝他喊快点躲开的时候,苏潋不管不顾地大步跑上前去。

他只想赶紧把傅清许给扯开。

傅清许怎么也没想到苏潋竟然会冲过来。

他想,苏潋大概也想不到,这根本不是一场简单的交通事故。

所以,他躲不开。

“轰”的一声巨响。

一时间,街道上的汽车喇叭声、周围人惊恐的尖叫声,混合着街边音响欢乐的节日歌曲,乱糟糟地响成了一片。

而傅清许平日里计算精密的脑中此刻一片空白。

他此时唯一的想法,就是大步上前挡在苏潋的面前,别让苏潋因为他而被连累-

“你没事吧?”

怀中的苏潋声音有些颤抖。

“没事。”傅清许抱着他把他圈在身下,哑着嗓子说道。

“可你在流血。”

“是吗?”

傅清许感觉不到自己在流血,也感觉不到身体的疼痛。

他低下头,仔细看了一圈苏潋,在确认了苏潋没事之后,或许是近期连日的早出晚归,或许是压力过大,傅清许突然觉得有点累,片刻,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又是“啪”的一声轻响。

滚烫的眼泪滴落在了傅清许的脸上。

是苏潋在哭。

傅清许想起刚刚,苏潋抖着手想要帮他捂住流血不止的伤口,不再顾及也不再遮掩地露出他自己手腕上的交错伤口。

不要难过。

傅清许想。

也别再在手上添什么伤了。

可下一秒,他又感觉有滚烫的水珠落在了他的脸侧,顺着脖颈缓缓滑落。

苏潋在难过吗?

没有他看着,苏潋还会再偷偷划自己的手腕吗?

傅清许皱了皱眉,猛地惊醒过来。

眼前是一大片刺眼的白花花的天花板。

周围是熟悉的医院消毒水的味道。

他正躺在医院病房的病床上面。

病床旁,坐着一个和他长相几分相像的人。

“苏潋呢?”病床上的傅清许开口,声音更是发哑。

坐在他病床旁正在低头看检查报告的人抬起眼来。

和傅清许对上视线,那人开口,说了一句:“我以为你会先问那些人被处理了没。”

傅清许没有说话,依旧盯着那人看去。

那人没办法,摊了一下手如实告知他道:“他没事,就手上破了一点皮,已经在医院处理过来。”

“他刚刚一直守在这儿,但你没醒,现在他出去给你买吃的去了,说你醒来应该可以吃东西了。”

傅清许放下心来,开始听那人给他报告事情的处理情况。

“都已处理完了,放心吧,这次是真的全都处理干净了。”那人说道。

傅清许会来这边的学校交换,除了来逮苏潋之外,其实,他额外还是来处理这边的傅家的旁支亲戚的事情的。

此时病房里这人是傅清许的堂弟,跟着傅清许一起过来处理傅家事务。

布了多年的局,傅清许原以为行动还算顺利,但他始终忘不了多年前的那场车祸。

傅清许还小的时候,也遇到过类似的车祸。

傅家随名声在外,却一向低调,但这样的家庭,底下怎么会没有血腥的权利争夺。

亲戚夺权,年幼的傅清许亲眼看着失控的车子撞了上来。

那天,妈妈特意来学校接他放学,平时都是司机。

而失控车子撞上来时,傅清许正和把书包里的资料题分享给旁边的同学。

随后一声巨响。

世界一片寂静。

傅清许想,原本车里坐的人应该是他。

他不该吵着让妈妈来接他的。

等到后来,司机过来把缩在角落里不声不响的傅清许接走的时候,他一边走,路上看到一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小孩,追在一辆车屁股后面,眼里蓄满泪水,哑着嗓子哭喊着妈妈。

跑了几步,不知被什么绊了一跤,“啪”的一声摔倒在了冰冷的地上。

傅清许下意识想上前扶他。

但他的脚却挪不动步,眼泪终于大颗大颗地掉落下来。

他也没有妈妈了。

所以这次,傅清许每一步都依旧小心翼翼。

近期也尽量少和苏潋接触,没有和苏潋透露一点风声,有几天晚上甚至都没有回家。

他以为这次终于稳妥,但没想到还有不怕死的人最后垂死挣扎,来了个最后一击想要和他同归于尽。

傅清许怎么也没想到,他小心翼翼了这么久,最后还是波及到了苏潋。

早知道那天就不该留苏潋下来的。

这样他就不会有危险了。

现在想起了傅清许依然后怕到有些手抖。

当时那辆失控的车直直撞过来的时候,傅清许都没有这么慌乱过。

这一次有惊无险,那下一次呢?

傅清许不知道。

他没有苏潋的勇敢热烈,他谨慎又逃避,他身边充满了危险。

他甚至都保护不好苏潋。

只是还好,苏潋也并没有那么需要他。

苏潋有一起说笑玩闹的亲近好友,又或许是傅清许不知道的更为亲密的关系,傅清许看到苏潋和那人凑得很近说话,眼里满是盈盈的笑意。

而他傅清许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做饭养猫,家里的阿姨就可以做到。

苏潋喜欢家里的猫,也喜欢家里熟知他习惯的阿姨,之后苏潋的吃喝和心情状况,或许都可以拜托阿姨来监督他。

所以,等到苏潋拎着几个食盒走进病房,惊喜地发现傅清许已经醒了过来,正要大步上前和他说话时,突然听见傅清许开了口。

“对不起。”傅清许低着头,声音有些喑哑,“你回去吧。”

“啊?”苏潋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我刚来你就赶我走?”

“不是。”傅清许顿了一下,随后艰难地开口,低声说道,“我是说,你回国吧。”

“你之前不是一直都想回去吗?”他这么说道。

第 62 章

苏潋:“?”

苏潋一时瞪大眼睛,张了张口说不出话来。

“什么意思?”半晌,他才开口,愣愣地这么说了一句。

傅清许让他回国?

这个之前卡着点堵他去机场的人,现在说让他回国去?

苏潋眯了眯眼,脑中突然涌上来一个想法。

“我在这儿碍着你和别人约会了?”

苏潋抬眼直直看向傅清许,似乎想从他的眼里看出他此刻到底是个什么心思。

他明明是之前见傅清许手上那么大一个伤口,所以才好心留下来想要照顾他。

而现在这人手上的伤口还没有好,身上又有了更大的伤口,而且还是帮苏潋挡的,所以苏潋肯定不能就这么冷漠地一走了之,所以他才会留下来,才会算着时间看他快醒了赶紧出去给他买吃的。

但傅清许把他当什么了?

苏潋气得眼睛都快要红了。

他在傅清许眼里就是这样的人?

他是那种摸不清情况看不清自己的身份去打扰别人约会的人吗?

傅清许前些日子这么早出晚归的,苏潋什么时候管过他了?

反倒是傅清许每天来管他的一日三餐有没有按时吃,睡觉有没有按时睡的时候多吧?

还是说,他天天和傅清许住在一块儿,所以傅清许的约会对象不乐意了?

但这件事情他可以解释。

当时他住在傅清许这儿,是因为他要当傅清许的实验对象,后来苏潋自觉不符合实验对象的要求,退出了试药,本来准备回国,但考虑到傅清许的手突然受伤,而之前傅清许也照顾过他。所以他才会留下来照顾傅清许的,他并没有什么别的想法。

至少现在没有了。

之前苏潋确实纠缠过傅清许一段时间,因为苏潋真的很想画这位他的灵感缪斯。

但现在各种角度的苏潋都几乎已经画到了,他也没什么遗憾了。

而且,傅清许这人管得又多,苏潋乐得自己轻轻松松傅清许别来管他,快去管他的约会对象去吧。

所以,苏潋突然又是一愣。

对了,傅清许的约会对象到底是谁?

苏潋好奇了挺久,但好像确实一次都没有见过。

傅清许这么维护他,但傅清许人都已经进医院了,那人竟然都没有来吗?

苏潋转头朝着病房里看了一圈。

病房里除开正在忙碌的医生护士,还有苏潋自己之外,就只有另一个刚刚忙上忙下把傅清许送到医院,并熟练和处理事故的警察交涉的人了。

但这个人不是。

苏潋总觉得这个人看着似乎有点儿眼熟,刚刚那人也说了他是傅清许的堂弟,苏潋觉得傅清许应该还不至于这么变态和自己的堂弟。

而那人看到苏潋来了,他抬眼看了一眼傅清许,又看了一眼苏潋,随后便自觉走出病房门外,说是渴了下楼买瓶水喝去了。

“没有。”

苏潋突然听见病床上傅清许的声音传来。

“什么?”苏潋一愣,都快忘记他刚刚问的是什么问题了。

“我没有和别人约会。”傅清许低头解释,随后又低声说道,“可能是我影响到你约会了。”

“对不起。”傅清许说。

“?”苏潋根本不信。

随后他听到傅清许后边说的话,眉头又再次皱了起来:“我没有在约会。”

苏潋这么解释了一句。

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和傅清许解释,明明傅清许根本管不了他这么多。

但他确实没有和程江约会:“那是我姐姐朋友的弟弟,刚来这儿,我和他一起出来熟悉一下这边的环境,看看有什么好玩的地方,不是约会。”

“你呢?”苏潋自己解释完了,便抬眼看向了病床上的傅清许。

随后苏潋突然发现,他和傅清许两人之间,似乎不是他住院,就是傅清许住院。

还真是冲撞。

可能他们两人就是五行相冲,就是不太适合靠得太近。

所以,傅清许的那个约会对象或许比他适合?

“他人呢?”苏潋问道,“怎么不来?”

“怕他来了和我撞上?”

“那你大庭广众之下帮我挡车怎么不怕被他看见呢?”苏潋说着,突然笑了一下。

苏潋现在一闭上眼睛,依旧可以清晰地回忆起,路口失控的车撞上来时,他大步跑上前去想要把傅清许给拉开。

而傅清许当时瞪大眼睛,直接拽住苏潋的手把他拉到自己身前,侧过身子帮他挡了大半。

虽然是苏潋自己跑上前去的。

但怎么说,还是傅清许不管不顾地挡在了他的面前。

苏潋也不知道,要是他不跑上前去的话,傅清许是不是其实可以自己躲开。

但那一瞬间,苏潋根本也来不及思考。

思绪还没下达,身体已经不知不觉地先行。

而此时再次回想,苏潋这才后知后觉。

他在害怕。

在害怕什么?

很久之前,他只是觉得傅清许好看,想要找他给自己当画画模特,但对方却不答应,还总是冷着一张脸,苏潋不自觉地总想着上前去逗逗他,想看看他在那副冷脸之下还有什么别的表情。

后来在酒店那晚,虽然苏潋腰酸背痛,但总体挺满意。

再后来,苏潋处处被管,但他每天却被傅清许照顾得很好。

苏潋觉得很舒适很开心,就像回到了小时候什么都不用管那样安心的生活。

所以当车撞过来的时候,苏潋心里一瞬间漫延起剧烈的恐慌。

像是小时候,妈妈头也不回地离开他的时候一样。

所以他也像小时候那样,不管不顾地向前奔了上去。

苏潋突然好像明白,之前他拉着行李箱准备要离开的时候,为什么心里会感觉闷闷的了。

他其实,也没有那么想要离开的。

对吗?

可他现在,是不是确实该走了呢?

毕竟傅清许本人都已经开口了。

苏潋想,傅清许这次会帮他挡车,或许只是因为自己跑上前去想先帮傅清许挡的吗?

但苏潋忽的又想到,其实不止是这次的车子,还有之前落下的石块,准备划向自己的刀片,也都是傅清许帮忙挡下的。

包括之前傅清许说的,以后要是不开心了,可以把刀划到他的手上。

所以,傅清许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苏潋不知道。

是觉得他太莽撞了吗?

如果他不跑上前去的话,或许他们两个人都什么事都没有呢?

算了。

苏潋突然觉得,现在再问这么多其实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

不管是因为傅清许的约会对象,还是因为傅清许觉得他太莽撞总是把事情搞砸,最后的结果都是一样。

而最后的结果,傅清许刚刚在病房里见到他的第一眼就已经告诉他了。

傅清许让他回去。

像是某种看不见的诅咒,苏潋想留的人,他还是一个都留不住。

出去买水喝还真是个好借口。

既然傅清许不想看见他,那他多待在那儿也没什么意思。

从病房匆匆低头走出来,苏潋下了楼,从楼下的自动售货机上买了一瓶冰可乐。

平时傅清许都不允许他喝,现在傅清许自己住院,也管不了他,之后也不会再来管他了。

苏潋伸手拉下易拉罐的拉环,仰起头大口灌下。

冰镇的可乐刺激着喉口,喉咙处一瞬间的不适感不知是可乐带来的还是他本身就有。

在医院楼下慢慢往外走着,苏潋自嘲地想着,这会儿在医院里躺着的两个住院的人,竟然一个都不想要他。

迅速灌完一罐可乐,想起傅清许之前不允许他在养身体的时候短时间喝这么多冰的,苏潋伸手把罐子扔进垃圾桶,这会儿觉得傅清许这话还是有点道理的。

大冬天的突然这么猛地一口灌下去这么多冰的,还真是有点儿太冷了。

不对,怎么又想起傅清许了。

别再想了。

苏潋把冻得有些泛红的手插进口袋,突然摸到,他这件外套的口袋里,竟然还装着不知什么时候放进去的刀片。

苏潋的手指触摸上刀片熟悉的冰凉金属质感,像是触碰到了某种可靠的依赖。

他一伸手,把刀片握在了手里。

“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

听到声音,苏潋一惊,转头才发现是傅清许的堂弟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苏潋转过头去,很快整理好了表情,笑了笑说道:“他大概也不怎么想看见我,我就早点出来了。”

“嗯?”堂弟愣了一下,似乎在艰难地理解着苏潋的话,“他不想看见你?”

脸上的表情像是苏潋在跟他开什么天大的玩笑。

“你刚刚不都听见了吗?”苏潋笑了笑,继续说道,“他让我赶快回国去。”

“那是他怕你被他波及。”堂弟顿时脱口而出道。

说完才意识到,傅清许似乎说过不要让苏潋知道,堂弟顿了一下,张了张口,但又觉得话都已经说出口了,苏潋又不傻,现在再否认也已经晚了。

所以他也就继续说了下去:“那个车是傅家在国外那些强财产的亲戚,很危险,虽然已经处理完了,但他还是怕波及到你。”

“什么?”这几句话信息量太大,苏潋一时都有些回不过神来。

然而紧接着,堂弟突然走到一栋偏僻的楼前停下,开口继续说道:“这边的医院也有傅家的注资,这边是医院附属的实验室。”

“你知道里面研究的主要项目是什么吗?傅清许他本身根本不是做这个研究的,这里的整个项目都是单独为你开的。”

“在得知你生病的那一天起。”堂弟说。

“什么?”苏潋喃喃开口,重复着这一句话。

他睁大眼睛看着眼前伫立的实验室高楼,手心不自觉地攥紧。

但他忘了,之前的刀片还在手心,苏潋还没感觉到疼痛,血就已经顺着他的手指滴落下来。

“你干什么!”

身后突然传来了厉声的呵斥。

苏潋愣愣地转头看去。

傅清许身上还包着纱布,不知什么时候从病床上下来,无声地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就像之前一次次苏潋并不知情的行动。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苏潋手腕上往下滴的血,随后大步上前,一把拽过苏潋的手腕,就要去夺他手里的刀片。

苏潋转头瞪向他,眼眶顿时泛红:“不是说让我走吗?”

“别哭。”见他红了眼眶,傅清许有些慌了,下意识就要去哄他。

同时又伸手去夺苏潋手里的刀片。

苏潋挣了一下,突然感觉手里的刀片似乎划到了什么。

但他却始终没有感觉到疼。

低头一看。

傅清许手腕上,不知什么时候划出了一道淡淡的痕迹,渗出了一点血丝。

傅清许又一次挡在了他的面前。

苏潋一惊,手一瞬间顿住。

他突然想起傅清许之前说的,以后要是不开心了,就划到他的手上去。

现在,还真是划到他的手上去了。

第 63 章

程江拎着果篮,还有刚刚他在圣诞市集的摊位上套到的那个可爱的毛绒驯鹿一起,赶到苏潋所在的病房时,病房里正陷入一阵奇怪的沉默之中。

病房门突然间被敲响。

看见程江出现在病房门外时,病房内的三人,堂弟转头看了一眼病床上的傅清许,又看了一眼坐在床边,像是从前傅清许管他那样,勒令傅清许这会儿伤还没好不能乱动只能躺在床上休息的苏潋,随后,堂弟的眼珠提溜转着,满脸都是近距离吃瓜的好奇与兴奋感。

而病床上的傅清许则是默默转头,看向了坐在床边的苏潋。

苏潋被傅清许这一眼看得背后凉飕飕的,还没来得及开口解释什么,门口的程江就已经大步走了进来。

程江把果篮放在病床一旁的桌子上,又不知从哪儿突然变出刚刚苏潋指名想要的那个圣诞市集上的毛绒驯鹿,递到苏潋的手里,随后又上下看了他一圈,一脸关切地开口问道:“怎么样?没有受伤吧?”

之前在圣诞市集上,程江按着苏潋指示的方向用力把套圈扔过去,正屏住呼吸紧盯着这个圈子能不能套上苏潋想要的那个毛绒驯鹿。

当看到这个圈子正好不偏不倚地套中了苏潋点名想要的那个毛绒驯鹿时,程江很是兴奋地正要开口喊一旁的苏潋一起来看。

然而他刚一转头,苏潋突然在霎那间拔腿就跑,直直朝着路口失控的车子正冲撞着的方向大步奔了过去。

程江震惊地瞪大眼睛,他张了张口,正要大声对苏潋喊说那边危险,不要过去!

然而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又是“啪”的一声巨响。

顿时,汽车的鸣笛声、众人的尖叫声混杂着碰撞的声响一起直直冲进耳膜。

程江不敢抬头去看。

直到警车和救护车“乌拉乌拉”地驶了过来,他才敢抬起眼,看见苏潋半跪在地上,身上不知染着谁的血,正丢了魂般苍白着一张脸,低下头去轻轻触碰身旁躺在地上的那人。

随后又是一阵混乱。

人群或是凑热闹般挤着探头观望,又或是尖叫着四散逃开,程江根本无法上前。

有人很快被警察带走,苏潋他们则是被救护车送进了医院。

程江愣愣地看着眼前变幻的一切,脑子空白了半晌。

片刻,他才整个人渐渐缓了过来,抖着手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给他姐姐和苏潋的姐姐打电话。

他手里拿着的刚刚套中的那个可爱的毛绒驯鹿,脖子上的红色装饰,越看越像是刚刚街边洒落的深暗的血红。

程江一个人慌乱地站在陌生的异国街头,周围陌生的人和车来来去去,他左右望了一圈,一时像是失去了所有的方向。

直到过了片刻,苏潋的姐姐回了电话过来,说她刚刚已经和苏潋联系过了,苏潋没什么事,让他放心,程江手上的颤抖才终于缓解了过来。

他姐姐和苏潋的姐姐这会儿还在远一些的地方,暂时赶不回来,拜托他先去医院看一看苏潋。

程江很快就近买了些水果,带着刚刚套到的毛绒驯鹿,按着苏潋姐姐告知他的医院地址,迅速朝着医院赶了过去。

“没有。”苏潋摇头,顾及着身后直直盯来的目光,他不动声色地默默退开一步,随后对程江说道,“我没事。”

“有事的是这个。”说完,苏潋抬手往身后的病床上一指。

程江抬头一看,和病床上的那人对上了眼神。

是那个苏潋明知道车要撞上来,也依旧大步奔上前去想要把他拉开的那个人。

而那人,则是用自己的身体把苏潋整个人护在了怀里,所以苏潋没什么事,伤主要在他的身上。

程江垂下了眼。

他沉默片刻,开口问苏潋道:“想吃什么?我去买。”

“喝点粥吗?还是喝鱼汤补一补?”没等苏潋开口,程江又继续问了一句,“还是你想出去吃?”

“他不吃鱼。”

突然,病床上的傅清许开口,这么说了一句。

程江猛地抬头看去。

一旁的堂弟则更是一脸兴奋的吃瓜表情。

众人的眼神又再次聚集在了苏潋身上。

苏潋一脸无辜,明明他刚刚一句话都还没有说。

其实傅清许说得没错,苏潋确实很少吃鱼,倒不是他有多挑,主要是苏潋他懒,不想挑刺,就索性直接不吃了。

之前傅清许给他准备的营养餐里有鱼,苏潋嫌麻烦不吃,这点连傅清许都不清楚具体的原因。

而此时,几人的目光聚集在了苏潋身上。

他要是现在点头说自己其实可以吃鱼,身后傅清许的眼神估计要把他的后背给射出一个洞来。

但对面的程江其实也是好心,苏潋也说不出什么拒绝的话来。

而一旁堂弟吃瓜的神情又过于明显,苏潋于是笑了笑,开口对程江说道:“一会儿医院病房会统一订餐,就不麻烦你了。”

“确实也不吃鱼。”苏潋一边说着,一边指了指一旁一脸看好戏的堂弟说道,“因为这人脑子不太好,吃鱼鱼刺会卡喉咙,别一会儿他也一起住院了,那我一个人可照顾不过来。”

一旁的堂弟顿时瞪大眼睛:“?”

堂弟不可置信地转头看向傅清许,示意傅清许快去管管苏潋,可别这么随意造谣他脑子不好。

而傅清许装没看见,完全不理会他的挤眉弄眼。

这两人的眼神交流很快被苏潋敏锐地捕捉到了。

苏潋瞪了傅清许一眼,继续说道:“而且,这里有病人不听话不好好吃饭,我得看着他,不然他生气了不吃饭晕过去了就不好了。”

傅清许:“……”

堂弟再次一脸看好戏地地转头看向傅清许。

而傅清许对此造谣却不置可否,在苏潋又瞪了他一眼之后,点了一下头算是认了下来。

一旁的程江似乎还想说点什么,但这会儿他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他伸手接起。

接起后简短说了几句,很快挂断,程江收起手机,转头对苏潋说道:“我姐姐他们回来了,我先去接她们一下,一会儿再过来。”

“嗯。”苏潋点头,随后又说,“没事,我们这儿人够的。”

“那我先过去了,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程江说道。

“好的,今天麻烦你了。”苏潋说。

“不麻烦。”程江笑了笑说道。

说着,程江转身走出了病房门口。

“不麻烦~”

苏潋把程江送出门口,回来就听见坐在病床旁的堂弟正对着病床上的傅清许在学着程江捏着嗓子说话。

苏潋:“……”

他觉得,要不是傅清许这会儿还躺在病床上,要不是突然有医生从外面走了进来,傅清许这会儿准抬手过去收拾他了。

“吃什么?给你点个餐。”苏潋说着,盯着病房里的这两人看了几秒,防止傅清许突然忍不了了起身想要揍他堂弟。

倒不是说担心堂弟被揍,而是苏潋怕傅清许这会儿身上还有伤,揍个人万一伤口又裂开了那就不太好了。

然而傅清许这会儿情绪还算稳定,堂弟运气不错,没有挨揍。

刚刚这么一折腾,苏潋刚才来病床时带来的饭都凉了,苏潋觉得病人肯定吃不了凉的,于是准备重新给傅清许点些吃的。

这下终于轮到苏潋来管傅清许了。

之前他被傅清许管了这么久,吃饭要按着他说的把有营养的全都吃完,睡觉也要按着他说的晚上到点就睡。而这会儿傅清许终于落在了他的手上,苏潋可是要抓紧这个机会好好上手一番。

“要多吃点蔬菜,蛋白质也得跟上,汤也要全都喝完……”苏潋一边点餐,一边喜滋滋地想着一会儿自己要怎么去管傅清许,让他反过来乖乖听自己的话。

点完餐后,他又想到刚刚堂弟阴阳怪气地学程江说话,于是苏潋又伸手一指桌上他刚刚给傅清许带来的已经凉了的饭,转头对堂弟说道:“这些久你吃吧,也是我买的精心搭配的营养餐呢,浪费了可就不好了。”

堂弟看着身体倍儿棒,吃点凉的根本不算什么

堂弟:“?”

堂弟沉默一瞬,当即开口给傅清许告苏潋的状:“我看见他刚刚在医院楼下喝冰可乐了。”

嘿嘿,你刚刚还背着傅清许喝更凉的了呢。

堂弟笑得一脸阴恻恻地这么开口说道:“那么大一罐冰的,他直接一口灌下去了。”

苏潋顿时瞪大眼睛:“?”

这人怎么这样!

他刚刚这是心情不好所以才喝的好吗?

而且,他刚刚还以为傅清许以后再也管不着他了,所以才放纵了这么一次。

没想到竟然被堂弟给看见了!

还真是不巧。

话音刚落,傅清许凉飕飕的眼神又再次朝着苏潋看了过来。

苏潋下意识一个哆嗦,正要开口解释。

而堂弟也不甘示弱,一开口就跟个漏勺般掏出刚刚苏潋和他聊天的时候说的那些话来,伸手一指苏潋说道:“他刚刚还说你管他管得太多了。”

“还有,他还说他不想每天都吃这些营养餐了,他想吃垃圾食品,也不想每天都按时睡觉,想要熬夜打游戏大战三百回合!”

“他还说你当模特的各个角度他都画过了,都已经画腻了,不想再画你了,想多去换些新鲜的大帅哥来画……”

苏潋在一旁越听越不对劲:“?!”

他什么时候这么说过?

好吧,他确实是有这么说过。

但他当时也只是赌气随口一说,完全不是这个意思好吗?

苏潋莫名心虚,他小心翼翼地抬起眼,对上了对面傅清许凉飕飕的眼神。

第 64 章

傅清许凉飕飕的视线在苏潋的周身上下徘徊着。

苏潋整个人都暴露在他的视线之下,有些心虚地左右飘忽着视线,低下头微微攥紧了指尖。

他的指尖有些发凉。

傅清许低头看去,他想,难怪刚刚看见苏潋的手指指尖歌骨节处微微有些泛红,原来是自己一个人跑去偷偷喝了冰的。

大冷天就算不喝冰的,手里握着一罐冰冷的饮料,没多久手指也会冻红。

“我就喝了一点点。”在傅清许赤裸裸的眼神之下,苏潋还是决定为自己开脱几句。

“一整罐呢。”然而,他才刚一开口,一旁的堂弟就不嫌事大地开始拆起了他的台。

苏潋:“……”

苏潋忍不住转过去去瞪了堂弟一眼

正要继续说些什么,而这时,苏潋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暂时解救了在傅清许眼神高压下的苏潋。

苏潋接起来一听。

电话很快听完,苏潋挂了电话收起手机,开口说道:“外卖到了,病房这边不能送上来,我下去拿一下。”

傅清许抬眼看他。

或许是刚刚楼下的风吹的,他发现苏潋的侧脸似乎也和手指一样微微的泛着些红。

傅清许转眼又看向了一旁的堂弟一眼,随即开口说道:“你去拿。”

堂弟:“?”

不明白话题为什么突然转移到了自己身上,堂弟伸出一根手指指着自己,如同网上那个经典的表情包一般:“我?”

“你不吃?”傅清许面无表情地问他。

“?”堂弟其实也不知道这份外面里面到底有没有他的份。

苏潋刚刚可说了,他只有吃凉掉的饭的份。

但苏潋其实只是嘴上这么说说过过嘴瘾,实则也不可能把他的那份饭给忘掉。

堂弟一看苏潋的眼神就明白了,苏潋嘴上不饶人,其实还是好心地点了自己的那份饭的。

堂弟当即在傅清许压迫的眼神下鸡啄米般点头道:“我吃!”

“我去拿我去拿!”说着,他赶紧起身,快速朝着楼下拿外卖的地方进发而去。

恰好这会儿,医生进来病房例行检查完,也很快走出了病房。

“啪”的一声。

病房门被关上。

病房内此时就只剩下傅清许和苏潋两人。

苏潋:“?”

苏潋突然感觉有什么不太对,顿时转过头左右看看,突然间发现,原本周围的一圈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全都出去了。

四周空空荡荡的,没有了旁人看着,此刻,傅清许的目光直直盯向了他。

苏潋被他这眼神盯得汗毛竖起,想起刚刚堂弟漏勺般直接捅了他的老底,苏潋一时心虚,他垂下眼沉默一瞬,随后只能尽量扬起一脸的笑意,眨着眼睛开口,小心翼翼地尝试着为自己解释道:“那个,你别听他瞎说,我可没有这么说过……”

然而,话还没说完,苏潋就被傅清许整个人一伸手给拽了过去。

这下苏潋不知怎么的,突然完全放心下来。

傅清许这会儿看着身上包满了纱布,但竟然完全不影响他的力气。

他刚刚这么一拽,苏潋还没反应过来,一时不察,竟然还是像以前那样被傅清许给牢牢攥住,完全没法挣脱。

看来傅清许就算身上满是纱布,但身体应该是没有什么大问题了。

不过,这人现在脸上的神情冷飕飕的,苏潋暗自在心里猜测着,这次应该是不好应付过去了。

苏潋正在脑中紧急想着对策。

毕竟傅清许现在是病人,肯定不能和他硬来,怎么也得要稍微哄他一下。

正想着,随后苏潋一低头,才发现傅清许在把他拽过去之后,突然伸手,握住了他刚刚喝冰可乐的时候被冻红的指尖,把苏潋两只冰凉的手都握在手心里帮他捂暖。

指尖上的暖意瞬间温热起来,顺着手指薄薄皮肤下的血液,直直地流经了整个身体,最后又回流向心脏。

苏潋一愣,瞬间抬眼朝着傅清许望去。

傅清许正认真吵苏潋望去,看着他的脸色,判断着他现在全身都暖回来了没有。

苏潋怔住。

不是,哪有让病人帮他一个健康人暖手的?

苏潋一用力想把自己的手给抽回来,但傅清许的力气还挺大,根本不让他收回手来。

“我不冷。”苏潋开口说道。

然而,他的信誉在傅清许这里几乎为零,傅清许不怎么相信他说的话,他只相信他自己看到的触碰到的苏潋的手到底有没有暖回来了。

“真的!”为了让他相信,苏潋脑子一抽,一时也不知怎么想的,突然凑上前去,用带着暖意的唇角轻轻碰了碰傅清许的唇侧,说了一句,“你看,真的不冷。”

虽然刚刚喝了一大罐冰可乐,但苏潋的嘴唇确实一点儿也不冷。

带着一丝酥麻的暖意,在傅清许的脸上轻轻磨蹭了一下。

傅清许的手指霎时间一顿。

下一刻,他握得更紧了。

傅清许半坐在病床上,苏潋整个人几乎趴在他的肩头,凑近了磨蹭一番,苏潋眼看着傅清许凉飕飕的脸侧这会儿渐渐地泛起了些薄红。

然而,苏潋却还是没能完全糊弄过去。

傅清许抬起薄薄的眼皮,睫毛都快要扫到苏潋的脸上,而说出来的话却一点儿也不中听。

“你想吃垃圾食品?”傅清许开口,淡淡问道,“晚上还想熬夜打一整晚的游戏?”

苏潋:“……”

得,兴师问罪它还是来了。

距离很近,傅清许直直的眼神之下,苏潋感觉自己无可躲藏。

“我没有……”

苏潋吸了一口气,勇敢地抬起眼和他对视,开口为自己而战道:“也就那么偶尔想想,我又没有真的……”

话还没说完,傅清许突然开口:“我在家里看到过你偷偷扔掉的垃圾食品的包装袋。”

苏潋睁大眼睛,一句话顿时堵塞在喉咙正中:“?”

什么情况?

他就那么偶尔背着傅清许偷偷吃一点而已,而且每次吃完,包装袋都被他妥善地处理掉了,这样竟然也都被傅清许给发现了?

傅清许他直接去当侦探吧!

当什么医生啊,太屈才了好吗!

看着苏潋一脸不服的眼神,傅清许抬眼盯向他,向他请教道:“是不是要我天天都看着你?”

“晚上也看着?”苏潋抬眼瞪向他,又忍不住挑衅他道。

“嗯。”傅清许从善如流地接受了苏潋的提议,点头同意道,“盯着你睡。”

苏潋:“?”

不是,刚刚发生了什么?

“不是刚刚还说让我走吗?”苏潋说不过他,只能拿他刚刚自己说出的话反过来刺他。

傅清许不说话,稍稍侧头,咬了牙尖嘴利的苏潋一口。

“你!”虽然病房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但这里总归还是外面,不在家里,傅清许就这么动手动脚,苏潋耳根微微泛起了红,抬眼又瞪了傅清许一眼。

完全忘了自己刚刚凑上前去亲傅清许的事。

随后苏潋突然想到什么,当即瞪大眼睛开口说道:“不对!现在你是病人,是我要看着你!”

说完,苏潋顿时抬头挺胸,像是终于感觉找到了自己主场,开口朝着傅清许喊道:“你得要听我的话才对!”

“咳咳。”下一秒,门口突然响起了堂弟十分刻意的咳嗽声。

苏潋:“……”

这人来得还真是时候。

苏潋赶紧一挣,把手从傅清许的手里给挣了出来,随即后退一步,站直身体,假装刚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现在的傅清许这个病人要听他的话,苏潋把饭菜在小桌板上依次排开,学着傅清许之前管他时候的样子,伸出手在傅清许面前指指点点道:“这个,这个,还有这个,你都要吃完。”

“多补补,早点好起来!”说完,又像是领导视察般抬手拍了拍傅清许的肩膀。

“嗯。”傅清许很给面子地点了点头。

而很快,傅清许抬眼时,看见苏潋竟然吃了放在一旁的鱼一口。

苏潋抬眼才看到傅清许不解的目光,想起之前傅清许误以为他不吃鱼,苏潋开口,给傅清许解释了一句:“这边没刺。”

等到苏潋啃完一块排骨再次转头时,突然发现自己的手边多了一个小碗。

“嗯?”苏潋凑近一看,竟然是刚刚他吃的一小块鱼的另一侧。

另一侧有刺,苏潋不想吃。

而这会儿低头一看,傅清许刚刚递给他的那个小碗里面,另一侧的刺傅清许全都已经帮他给挑掉了,把最好的那块夹给了他。

苏潋:“?”

苏潋顿时睁大了眼睛,抬眼愣愣的看向了傅清许。

“哇。”堂弟在一旁惊叹,他还是第一次看到病号反过来照顾陪护的人。

随后,堂弟看了一眼碗里那几块有刺的鱼,他抬眼看向傅清许,开口暗示道,“那个,其实,我也懒得挑刺。”

说完,四周一旁寂静,根本没人理他。

“咳咳。”堂弟再次咳了几声,想要唤起傅清许和他之间那淡薄的也不知道有没有的兄弟情。

或许是他的目光太过于直接,傅清许终于抬起头来瞥他一眼,随后淡淡说了一句:“那就别吃这个。”

堂弟:“……”

苏潋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他正想开口补刀一句,然而这时,他放在一旁的手机却又突然响了起来。

第 65 章

苏潋转头看去。

而刚刚遭受重击的堂弟这时则开展报复,转头看了正接起电话的苏潋一眼,又悄咪咪看向一旁的傅清许,随后朝着傅清许凑过身去,小声开口,拱火道:“那个谁打电话来了。”

“就刚刚那个什么程江,他走之前不是说一会儿还要过来?”堂弟眼神滴溜溜转着,说完又想要凑近苏潋耳边偷听他的电话到底是不是程江打过来的。

苏潋有所察觉,抬眼盯了他一记。

堂弟赶紧转开眼神,突然发现一旁的傅清许这会儿视线似乎也若有若无地停留在苏潋握着手机的手上。

堂弟这下舒坦了,低头喜滋滋地给自己挑起了鱼刺来。

不给挑就算了,他自给自足。

苏潋接完电话放下手机,一抬眼就看见面前神色各异的两人。

傅清许已经吃得差不多了,他轻垂着眼,一边喝着刚刚苏潋指定要求他喝完的补身体的汤,装出一副并没有在偷听刚刚苏潋接电话的样子。

而另一边的堂弟大概因为刚刚傅清许没有给他挑鱼刺,所以与傅清许两人间本就微薄的兄弟情摇摇欲坠,这会儿则唯恐天下不乱般大喇喇地一边给自己挑着鱼刺,一边还侧过头去,视线若有若无地朝着刚刚程江递给苏潋的那个套中的毛绒驯鹿看去,随后冷不丁开口说了一句:“这个还挺好看、”

苏潋:“……”

苏潋觉得好笑,开口解释了一句:“我姐姐打来的电话,不是程江。”

随后又转头对堂弟说道:“你喜欢就拿去吧。”

堂弟:“?”

故事的走向好像和他刚刚猜测的不太一样?

但那个毛绒驯鹿确实还挺好看,他当即点头笑纳了:“好嘞!”

随后又被傅清许盯了一记。

傅清许盯完堂弟,又对苏潋刚刚的解释不大满意,默默说了一句:“但你刚刚说一会儿过去看他。”

“你要去看谁?”傅清许抬眼看向苏潋。

“不是……”苏潋说着,突然犹豫了一下。

一旁的堂弟虽然爱拱火,但听到这里,觉得下面那些话大概不是他能继续听下去的了。

再加上他刚刚才拿了苏潋的毛绒驯鹿,拿人家的手短,而且再不出去,再加上他刚刚说的那么几句挑衅的话,傅清许说不定真的要从病床上起来揍他了。

想到这里,堂弟当即一个激灵站起身来,十分自觉地把刚刚他们吃完的外卖餐具收了起来,起身说他出去倒个垃圾。

“啪”的一声,病房的门再次被关上了。

病房内又只剩下了苏潋和傅清许两个人。

苏潋抬眼,对上了傅清许直直望向他的眼神。

苏潋没有说谎。

刚刚的那个电话,苏潋说是他姐姐打过来的,其实不假。

电话确实是他姐姐给苏潋打过来的。

不过,是在他妈妈所住的医院那边打过来的。

之前,姐姐在听说苏潋出了事故之后,紧张地给苏潋打来了电话问他怎么样了,苏潋说自己已经在医院里检查过来,没什么事,让她不用担心,说自己身上连点小伤都没怎么留下。

姐姐也不知道有没有相信,说是马上要赶过来看他,但中途姐姐又突然接了个电话,说妈妈那边医院里出了点事,需要她马上过去,姐姐没有办法,在和苏潋视频确认过他没什么大事之后,只得迅速赶往妈妈所住的医院。

随后刚刚,姐姐在赶到妈妈的医院后给苏潋回了电话过来,说妈妈现在的情况忽好忽坏,有时哭有时笑,有时又不记得之前的事,以为姐姐和苏潋只是刚出生不久的小孩。

刚刚她不知道是不是又不记得事了,喊了姐姐的名字好久,又突然喊起了苏潋的名字。姐姐打电话过来问苏潋,问他要不要过去看一眼她。

苏潋其实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去看她。

所以他只是找借口说傅清许这边人走不开,等到他有时间了再去看她。

而现在,傅清许突然问起,苏潋刚刚电话里说的去看他到底指的是去看谁。

并不是傅清许误以为的去看程江。

而是去看苏潋自己的妈妈。

但苏潋还从来没有和傅清许提起过自己的妈妈。

但这似乎也很正常。

傅清许自己的这么多事,要不是刚刚他堂弟和苏潋说起,苏潋不也是一无所知吗?

苏潋抬起眼。

此时,傅清许正定定地看向他,似乎在等一句他的答案。

“不是去看程江,和程江没有关系。”对上傅清许认真的眼神,苏潋只能这么简单和他解释一句,“是我妈妈也在医院住院,姐姐刚刚打电话过来问我,要不要去看她一下。”

“就是之前你看到过我的那个医院。”苏潋说道,“你当时问我去医院干什么,我说我去看望病人,看的就是我妈妈。”

其实也不是苏潋不想说。

只是时间太过于久远,几乎横跨了苏潋的整个童年和少年时期乃至现在,苏潋一时根本无从说起。

似乎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傅清许一时难免也愣了一下。

“为什么没和我说?”傅清许开口,轻声问道,“我可以在医院帮忙安排病房,我们可以一起去看看她。”

随后傅清许小心翼翼地看向苏潋的脸色,又问了一句:“妈妈还好吗?身体是什么问题?”

“你喊什么妈妈!”苏潋敏锐地抓住了什么,抬眼瞪了傅清许一眼。

随后苏潋又顿时反驳他道:“你不是也没告诉我!”

“我……”傅清许一时被苏潋噎住,张了张口也没说出什么话来。

苏潋瞪完傅清许后,片刻,傅清许很快注意到,苏潋脸上刚刚那副瞪人时生动的表情很快就淡了下来。

他看到苏潋默默地垂下了眼,脸上的神情似乎透出了一股莫名的伤感。

“算了,还是别去看她了。”突然,傅清许听到苏潋低声地这么说了一句。

也不知道是跟傅清许说的,还是跟苏潋自己说的。

说完,苏潋突然抬起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