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今时
陈丽从洗手间隔间里边往外走边轻轻吐出一口气,她刚才听出姜淼的声音,本想出来打个招呼,却意外听见她和朋友谈论那些不愉快的往事,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等她反应过来时,两人已经走远了。
听完那些话,陈丽心里五味杂陈。女性在职场打拼实在不容易!
回到包厢后,她憋了半天也没忍住,侧身跟旁边的张萌低声吐槽起来。
她把刚才听见的场景描述的绘声绘色,“你说现在职场怎么这么多恶臭男?女性在职场上已经够心累的了。”
张萌听完也心有戚戚,“真看不出来啊,那位姜小姐还挺坚强的。”
坐在陈丽左侧的陈煜将这番话一字不落地听了进去,当听到那个熟悉的名字时,他心里陡然一沉,敛起下颌,“你们说的是姜淼?”
陈丽想到之前姜淼带外婆来看牙时,自己曾把她分到陈煜的诊室,便点头道,“陈医生也记得她啊。”
这个肯定的答案像一记突如其来的鞭子,狠狠抽在陈煜的心上,一股猝不及防的怒意直冲胸腔。
原来他这个男朋友当得比想象中还要不称职,他抿紧双唇,脸色愈发阴沉。
一顿饭吃的意犹未尽,端端嚷嚷着让姜淼抽空去京市再聚,不胜酒力的姜淼强撑着最后的清醒,嘱咐陈昭务必把两位好友安全送回酒店。
“我们自己打车就行,让他送你吧,你这腿脚不方便。”棠糖皱着眉提议。
“行了别争了,”姜淼晃了晃手机,“我爸等会儿来接我,刚发消息说马上就到。你们就别担心了,赶紧回去休息,明天我就不送你们去机场了。”
待车辆驶远后,姜淼拿出手机开始打车,她根本没联系父母,要是让家人看见她拄着拐杖的样子,非要小题大做不可,她可不想多生事端。
陈丽的住处和陈煜在一条线上,聚餐结束后便顺理成章搭了他的便车。
经过饭店门口时,她看见倚在石柱边等车的姜淼,想起一小时前无意中听到的那些事,心中怜惜之情油然而生,转头对驾驶座上的陈煜说:“陈医生,既然你也记得姜淼,能不能顺路捎她一程?大晚上的,女孩子独自打车不太安全。”
陈煜“嗯”了一声,缓缓踩下刹车,停在“海城人家”门口。
“姜淼!姜淼!”陈丽降下车窗扬声喊道,“你去哪儿?陈医生可以载你一趟。”
姜淼没想到陈煜也在这里吃饭,她神色一怔,本想开口拒绝,但抬头对上对方清冽的目光后,鬼使神差地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拉开后座车门,“那就谢谢了。”
车内全程气氛安静,只有两位女生偶尔交谈几句。
不多时,黑色奥迪停在了陈丽小区门口。直到下车时,她才后知后觉地想到,陈医生都没问姜淼家住哪儿,怎么先把我送回来了?万一人家住得更近呢?
车子重新驶入主干道,沁凉的空调冷气吹得姜淼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不动声色地关上了出风口。
不过这并没起到什么作用,前排那个男人周身散发的气息比冷气还要冷冽。
车内一直无人说话。姜淼庆幸自己坐在后排。
她撑着手肘望向窗外,心里盘算着等会儿回家上楼一定要格外小心,因为她感觉酒劲正在慢慢上头。
经过三个红绿灯后,奥迪轻车熟路地拐进杏林里小区,停稳后,道过谢的姜淼拿起拐杖准备开门下车。
原本已经解锁的车门在同一时间,车门“啪”地一声重新落锁。
姜淼立刻皱起眉头,脊背不自觉地绷直,无声地转头看向前方。
驾驶座上的男人从后视镜里瞥了她一眼,终于开口说了今晚见面后的第一句话:
“姜淼,我们聊聊。”-
酒意上头的姜淼此刻并不想与他针锋相对,但也不认为两人之间还有什么可聊的。
她将拐杖放在一旁,双臂环抱在胸前,整个人向后靠在座椅里。
陈煜松了松衬衫领口,转身认真看向姜淼,“以前,是我做的不够好。”
连自己女朋友在公司受了那么大的委屈都浑然不知。
姜淼闻言蹙起眉头,不明白他为何突然说起这些,酒精让她的脑袋阵阵作痛,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都过去这么多年了,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再说了,他有什么不好的?唯一的不好,大概就是没有像她喜欢他那样喜欢自己罢了。
“小淼,对不起。”
陈煜的声音将她从纷乱的思绪中拉回现实。
姜淼只觉得心烦意乱,密闭的车厢让她坐立难安。
她不想和他来回说一些没有意义的话,垂敛目光,漫不经心地回应:“好,没关系,我接受你的道歉。”
“当初你提分手,是因为我做的不好,”陈煜转过头,目光沉沉地笼罩着她,“不是因为陈昭,对吗?”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醒了姜淼大半的酒意,她猛地抬起头,眉头紧锁,语气不悦:“你说因为谁?”
“陈昭。”
荒谬,可笑。
这个名字像一记重锤,彻底击碎了姜淼所剩无几的耐心。
因为陈昭?亏他想得出来!姜淼在心里把陈煜骂了千百遍,他这是什么意思?是说她喜新厌旧移情别恋,才跟他提的分手?
明明是他动机不纯,利用她的感情去报复别人,现在反倒想给她扣上莫须有的罪名。
真是可笑至极!
姜淼直视着他的眼睛,难掩心中的愤怒,冷笑着故意说道:“对,就是因为陈昭。”
说完觉得不解气,又掷地有声地补充:“你说得没错,我和你分手就是因为陈昭,我早就不喜欢你了。我不喜欢你,才会每次都眼巴巴地等你好几个小时;我不喜欢你,才会在过生日时像个傻子一样独自坐在餐厅里,等到服务员提醒打烊;我不喜欢你,才会一次次计划出游被你的各种突发状况打乱,却从不生气抱怨;我不喜欢你,才会逼着自己学讨厌的英语,考根本不感兴趣的托福;我不喜欢你,才会一次次陪你在图书馆看书学习,做那些我根本不感兴趣的事!”
姜淼越说越委屈,一股气血直冲脑门,泪失禁的体质让她眼眶迅速泛红,她拼命克制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如果此刻流泪,仿佛在这场对峙中,无论她如何声嘶力竭,都会成为输家。
她又用力拽了两下车门把手,纹丝不动,握紧拳头狠狠砸向车门,“开门!”
这两拳不仅砸得车门砰砰作响,更砸得陈煜心脏骤痛,头脑发懵。
他自知失言。姜淼的这番话无异于一把利刃,狠狠刺进他的心口。
他并非要质疑她的感情,他只是太在乎了,从小到大,真正属于他的爱实在太少了。
在她眼泪掉下来之前,他深吸一口气,“对不起,我”
陈煜的话被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打断。
他长出一口气,本想直接挂断,但瞥见车载屏幕上显示着“钱莉蓉医生”的来电,还是调整了语气接起:
“钱医生。”
钱莉蓉晚上吃完饭才想起忘记通知陈煜相亲地点变更的事,她下午接到姜淼电话,说想把见面地址改到淮海路的一家西餐厅,她特意订了个视野极佳的靠窗位。
“小陈啊,明天的相亲地址有点变动,我等下发给你,你注意看啊。”
陈煜脸色紧绷,沉默了片刻回应对方:“好的钱医生。”
已经平复心情的姜淼闻言瞥了他一眼,她并不知道陈煜是得知相亲对象是她才答应相亲的这层缘由。
姜淼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阴阳怪气地揶揄道“相亲?前一秒还跟前女友共处一室争辩为什么分手,下一秒就迫不及待认识新人了?”
相亲!让你相亲!相你个大头鬼!明天你给我等着吧。
她气恼又隐忍,扭头开门。
陈煜没有理会她的冷嘲热讽,先一步下车绕到后排,俯身取出她的拐杖,作势要将她横抱起来。
姜淼向后一躲,避开他的手,“不用你管。”
陈煜没和她争,也没再给她拒绝的机会,一手穿过她膝弯,一手揽住她后腰,稍一用力将她打横抱起。
姜淼抬头刚想反驳,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她天人交战数秒,在欲裂的头痛和脚痛中选择了暂时妥协。
她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颈,两人身体离得极近,她能清晰感受到陈煜胸腔沉稳的起伏,还有抱着她时手臂微微收紧的力度。
经过刚才在车里的对峙和争吵,姜淼觉得现在两人的关系实在不适合如此亲密接触,但此刻由不得她选择,索性闭上眼睛,听之任之。
“知道自己脚伤了吗?”走进单元门口时,陈煜忽然发问。???
姜淼皱眉,这算什么问题?都这样了,她能不知道自己脚受伤了?
“知道自己脚在受伤还喝酒?”陈煜低头看她,“酒精会扩张血管,加重崴脚部位的肿胀和淤血,延长恢复时间。”
他低头说话的瞬间,姜淼正好维持着抬头质问的姿势,两人的呼吸近在咫尺,毫厘之差便能吻上对方。
她微微一怔,上半身下意识向后倾,与他拉开距离,别过脸去。
原本想要反驳的话咽了回去,只低低“哦”了一声。
陈煜也重新抬起头,目不斜视地看向楼道,喉结轻轻滚动,不动声色地将怀里的人往上托了托。
被室外的热风一吹,姜淼觉得晚上的红酒混着啤酒正在体内猛烈发酵,除了头晕之外,更无法忽视的是:
她现在非常想上厕所。
一进屋,姜淼就强烈要求陈煜在玄关把她放下,但陈煜抿着唇没有回应,径直将她抱到沙发上,“你的片子虽然看着没什么大问题,但是最近尽量别饮酒,减少受伤脚踝的负重,避免剧烈活动。”
姜淼左耳进右耳出,此刻所有心思和力气都集中在腹下的急迫感上,只一味地“嗯嗯嗯”敷衍应和,“行了行了陈医生,赶紧回去吧,好好准备明天的相亲才是正事,前女友的事情就不要多操心了。”
第52章 今时
事实证明,酒精虽然不利于脚伤恢复,却格外助眠。
第二天姜淼醒来时,已经是下午两点,她慢悠悠地起床洗漱,敷了片号称能消肿的面膜。
醉酒的另一个后遗症就是胃口全无,她从冰箱里拿了瓶酸奶,一边小口喝着,一边从衣柜里翻出宽松的T恤和短裤换上。
头发已经三天没洗了,姜淼摸了摸发顶,感觉有些油腻。
正纠结是现在洗头还是待会戴帽子出门时,梳妆台上的手机响起,是曾香卉打来的视频电话。
姜淼迅速调整镜头角度,确保床边的拐杖不会入镜,这才接通。
“小淼,相亲是今天吧?”
“嗯,等会儿就出门。”
曾香卉瞥见她身上的衣服,不满地皱眉:“怎么穿这件?衣柜里那么多漂亮衣服不选。”
见前任还刻意打扮?她才不呢。
姜淼没和曾香卉争辩,“还没换呢,肯定不穿这件出门,保证闪亮登场。”
听她这么说,曾香卉也没再多言,只叮嘱她要认真对待。
相亲地点昨天下午被姜淼自作主张改了,原本钱莉蓉考虑到她脚伤,选了个离她家很近的茶楼。但姜淼思来想去,把地址改到了淮海路的一家西餐厅,还提前预定了唯一一个靠窗的位置。
倒不是这家餐厅味道多好,也不是靠窗位置视野多佳,而是因为餐厅对面二楼有间书吧,那里有个绝佳的位置,恰好能将餐厅靠窗那桌的情况尽收眼底。
按照约定,她和陈煜的相亲定在下午五点。
而姜淼在四点十分就拄着拐杖抵达了书吧二楼,从容不迫地坐在那个“宝地”,手里捧着本书,眼神的余光却若有似无地瞟向对面餐厅。
半小时后,她看见一个身形挺拔的男人款步走进西餐厅,在她预定的位置落座。
陈煜今天穿了一身剪裁利落的纯黑色西装,肩线恰到好处地勾勒出他宽肩窄腰的优越身形。
侧身坐下时,袖口微露出一截手腕,银灰色腕表若隐若现,不经意间增添了几分低调的质感。
烧包。姜淼看在眼里,默默腹诽。
至于吗?相个亲而已,穿得这么正式。她控制不住地轻轻哼了一声,心里莫名不是滋味。
没多久,放在桌前的手机“叮”一声,进来一条短信。
她拿起来一看,又是那串尾号是她生日的号码,发来了今天的第三条短信。
第一条短信发自早上八点三十六分。
[醒了吗?早饭给你放在门口了,记得拿。]
第二条短信发自中午十一点三十分。
[还在睡?早饭没吃,午饭要按时,给你放在门口了,记得拿。]
这两条短信是姜淼下午两点二十八分起床后才看到的。
当时她打开房门,看见平时用来放多肉盆栽的置物架上摆着一个浅灰色棉麻布袋,打开袋子,里面是几个素雅的原木色食盒,盒子上印着她以前常去的那家日料店的logo。
姜淼犯懒时用外卖软件点过几次这家店。这种包装一看就不是外卖配送,而是到店现打包的。也就是说,是陈煜特意去店里买了给她送来的。
置物架上没有早饭的踪影,想必是他送午饭时看见早饭原封不动,又给带走了。
姜淼撇撇嘴,虽然当时没什么胃口,还是把食盒拎进屋放进了冰箱。
第三条短信来自二十八秒前。
[草莓山羊芝士布甸吃吗?今天的限量品。]
靠。她暗骂一声。
以前怎么没发现陈煜是这种人?一边跟相亲对象吃饭,一边还惦记着前任?姜淼气得眼前一黑,直接把手机扔回桌上-
姜淼迟迟没有回复短信,但陈煜还是向服务生预定了一份限量甜品,她向来喜欢尝鲜,尤其对各种新式蛋糕毫无抵抗力。
不到五点的西餐厅客人寥寥,服务生宋琦为客人倒完水后,靠在前台和同事低声闲聊。
“那个男人是真的帅,那双腿啧啧啧,真够长的。”宋琦悄悄感叹,“果然男人就该穿西服,太有味道了。”
前台同事也伸长脖子朝陈煜的方向瞥了一眼,赞同地点点头。
陈煜今天原本没打算穿得这么正式,下午他临时接到院长电话,去海城大学参加了一场学术交流会。会议结束后看时间所剩无几,便直接驱车来到钱莉蓉昨天发来的地址。
约定的见面时间是五点,他靠坐在椅背上看了眼手表,又转头望向窗外。
此刻已是晚上七点四十八分,服务员已经上前询问过三次是否需要点餐,陈煜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恍惚间思绪飘回了很久以前。
那时姜淼是不是就是这么等他的?
原来是这种感觉。
坐在书吧的姜淼自然是故意的,她就是要让陈煜尝尝当年自己等待的滋味。
虽然知道这种行为很幼稚,但她还是这么做了。
陈煜等得很有耐心,期间看了三次手表,两次手机,喝了两杯水。
他应该没有向介绍人询问相亲对象为何迟迟未到,因为姜淼没有接到曾香卉和钱莉蓉任何一人的电话。
书吧只营业到八点,服务生委婉上前提醒即将打烊,姜淼点点头,最后看了眼对面那个低头看手机的男人,拿起拐杖准备离开。
尽管夜色已深,暑热仍未消散。
她熟练地拄着拐杖走到餐厅门口,理了理头上的棒球帽,推门而入。
正值用餐高峰,服务生还没来得及上前迎宾,姜淼已经轻车熟路地朝左侧走去。恰逢座位上的男人刚处理完手机邮件,两人的视线就这样不期而遇。
姜挑眉望去,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脸上写满了“怎么样,没想到是我吧”的得意。
然而预想中陈煜惊讶失措的场景并未出现,他面色平静地起身,再自然不过地接过她的拐杖放在一旁,扶她在对面的沙发椅落座。
什么情况?心理素质这么好?还是他早就知道相亲对象是她?
姜淼蹙起眉头,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个问号。
陈煜招手唤来服务员,“上菜吧。”
姜淼按捺不住,目光直直落在他脸上,“你早知道相亲对象是我?”
“不然呢?”陈煜皱眉把提前订好的蛋糕往她面前推了推,“你就这么想让我当那种一边和前女友纠缠不清,一边还去相亲的人?”
姜淼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抿抿唇:“那你也知道我是故意迟到,让你干等这么久?”
陈煜对她的问题置若罔闻,看了眼她仍有些微肿的右脚,“有按时喷药吗?”
姜淼撇撇嘴没有回答,瞬间卸了力气瘫坐在沙发里,像个闹别扭的小孩。
这顿饭吃得异常安静,无论对面的人说什么,姜淼都充耳不闻,全程低着头默默吃饭,仿佛在和自己较劲。
回家路上,陈煜把车开得不疾不徐,他的耐性似乎比以前还要好,不管姜淼用什么态度对他,他都一副全盘接受的淡定模样。
这模样在姜淼眼里,既刺眼又欠揍。
到了小区,陈煜熄火后转头看向副驾,“姜淼。”
这么近的距离,姜淼实在没法继续装聋作哑。
她侧了侧身子,不情愿地应声,“嗯?”
陈煜缓缓向前倾身,语气郑重,喉结几不可察地轻轻滚动,“我叫陈煜,即将二十八岁,目前就职于海大附院口腔科,有一辆车两套房,无负债”
姜淼被这突如其来的自我介绍打了个措手不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大脑因极度缺氧瞬间宕机。她清了清嗓子:“你干嘛?”
陈煜似乎不动声色地深吸一口气:“既然你愿意相亲,姜淼,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考虑考虑我?”
车厢内安静得不像话。
姜淼从未听过他用这么卑微,甚至带着几分乞求的语气,她不由得心软了一瞬。
但两个人的感情不能只靠一时的心软维系。她不想再像从前那样,永远被排在各种意外之后,不停地等待——等他有空,等他忙完,也不想再强迫自己为了取悦对方而不断妥协。
最重要的是,她介意。介意陈煜的爱不如她这般纯粹,介意他曾把她的喜欢当作报复别人的工具。
此时此刻,姜淼才发觉自己似乎有些双标。
若是面对其他相亲对象,她或许可以只考虑条件是否合适。但如果是陈煜,不行,她做不到。
她从陈煜这里想要的东西,从来就没有变过-
姜淼在陈煜的搀扶下进了屋。
她没有让他继续往里走,而是停在玄关处,语气淡淡:“我累了,就不请你进来坐了,你回去吧。”
“姜淼,”陈煜握住她胳膊的手没有松开,眉头微蹙,目光专注地看着她,“我们和好吧。”
姜淼揉了揉眉心,挣脱他的手,拄着拐杖站直身子,像是终于想通了什么般长舒一口气:“陈煜,我承认我还喜欢你,而且可能比我自己以为的还要喜欢。”
陈煜的耳根瞬间泛红,一口气提到心口,笑意几乎要溢出眼眶时,却被她接下来的话击得粉碎。
“但我现在不想和你在一起,对不起。”
说完这句话,姜淼转身就要往客厅走,左脚一个不稳踉跄了下,陈煜眼疾手快地扶住她,沉吟片刻,“下午在餐厅等你时,我想了很多。”
他一边说着,一边松开了扶着她的手。
“原来无穷无尽的等待是这种滋味,对不起,姜淼,我这个前男友做的真的很失职。”
姜淼没有转身,但脚步停了下来。
看吧,直到现在你都不知道我们分手的真正原因是什么。
她沉默了许久,半晌才转过头看向陈煜:“你知道我给陈昭写过情书,对不对?你对我的喜欢也和他有关系,对不对?”
陈煜眉头紧锁,下意识想要否认,可姜淼说的确是事实,他无从辩驳。
“你回去吧。”姜淼再次下了逐客令,“我累了。”
待他终于离开后,她一瘸一拐地走到沙发旁,呆立在原地,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泪腺过于发达,视线轻易被涌出的泪水模糊。姜淼暗骂自己真没出息,都过去多少年了还哭,有什么好哭的!
一时烦躁,她单脚跳到电视柜前,俯身打开抽屉翻找所剩无几的烟盒。在老位置摸索半天无果后,她认命地闭上眼睛,突然想起陈煜前天也曾在这个地方找过药箱。
她抽出一张纸擤了擤鼻子,掏出手机,给那串熟悉的号码回复了第一条短信:
[陈煜你个小偷!]
第53章 今时
接下来几天,姜淼老老实实在家养伤,曾香卉打电话让她回东岳路吃饭,都被她用家教还没结束为由搪塞了过去。
“上次的相亲怎么样?和人家最近还有联系吗?”
姜淼瞥了眼陈煜一大早送来的早餐,随口应道:“还行,在接触。”
曾香卉心里顿时有了数,她对自己女儿还是有几分了解的,这种说法一听就是敷衍。她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算了,由着孩子去吧,缘分强求不来。
最近陈煜简直像在她这里打卡上班,早餐和晚餐都是亲自送来,午餐因为要在医院工作走不开,就给她点外卖。
特别是晚上,不仅送饭,还会像田螺姑娘一样任劳任怨地打扫,姜淼觉得这个不足80平的小屋,这段时间比曾香卉来打扫时还要干净整洁。
相亲那天两人说的话谁都没有再提,陈煜似乎正在用一种怀柔政策,悄无声息地重新渗入她的生活。
当陈煜去阳台收她昨天洗好的两件短袖时,姜淼注意到他小臂上贴着一块纱布,之前他穿着长袖看不见,这会儿大概是干活热了,不自觉地挽起袖口,伤处这才暴露无遗。
“你受伤了?”在他进屋的瞬间,姜淼忍不住关切地问道。
陈煜弯腰把叠好的衣服放在沙发扶手上,唇角带着淡淡的笑意,“不严重,小伤而已,没事。”
没等姜淼再问,他直截了当地反问:“担心我?”
姜淼脱口而出:“当然啊!”
随即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不自然地蹙起眉头找补:“都包上纱布了还能是小伤?有没有消炎?你别干活了,等会儿出汗小心伤口感染。”
陈煜脸上的笑容彻底漾开,打趣道:“姜医生。”
姜淼脸皮薄,轻咳一声转移话题,指着门口的垃圾理所当然地吩咐:“走的时候帮我把垃圾带下去,谢谢。”
陈煜从善如流地点头,神色自然地提议:“要不要下去透透气?一直吹空调身体受不了。”
也行。
几天没出门,家里的空调一直没停过,被他这么一说,姜淼突然觉得浑身确实不太得劲。她扶着桌子起身,慢慢往门口走去。
脚伤其实已经好了七七八八,但为了保险起见,她还是不敢让伤脚受力太多,不过拐杖倒是不需要再用了。
陈煜一手提着垃圾,一手扶着她的胳膊,两人一步一步慢慢往楼下挪。
二楼的奶奶最近经常看见陈煜,这会儿见姜淼在他的搀扶下下楼,注意力立刻被吸引过去,忍不住打探:
“脚好了啊?”
姜淼笑笑:“没什么大事了。”
“这是你对象吧?小伙子真不错,最近天天来照顾你,我看他一大早就上门送早餐哩。”
姜淼听老人这么说,顿了顿,瞥了眼身边的陈煜,然后面不改色地解释:“您误会了,他是我请的护工。”
老奶奶眼睛瞬间瞪大,边跟着下楼边搭话:“护工啊?现在的护工都这么年轻了?”
姜淼嘿嘿一笑,“是啊,现在各行各业都很卷,也可以理解。”
“管事吗?”老奶奶又回头打量陈煜,“看着倒是一表人才,做起事来麻利不?”
姜淼拳头抵在唇边,想了想低笑一声,“上能打扫维修洗衣,下能送餐收拾垃圾,害,凑合用呗。”
“哟,那不错。”
三人走到单元门口,老奶奶没急着走,这回直接扭头对陈煜说:“小伙子,你这活什么时候到期?我有个老姊妹也在找护工呢,我看你就不错。要是时间合适,我给你介绍介绍。”
姜淼在旁边捂嘴笑得肩膀直颤,侧头看见陈煜脸色越来越黑,她附在老奶奶耳边悄声说了两句话。
老太太听完惊恐地看了他一眼,连忙摆摆手说自己赶着去跳广场舞,头也不回地走了,再没提介绍工作的事。
扔完垃圾,两人慢悠悠地往前散步,杏林里虽是老小区,但绿化做得不错,一路走着倒也惬意。
陈煜扶着她,忍不住问:“你刚才跟人家说什么了?”
姜淼的视线落在他侧脸上,“没什么啊,我就随口说了句年轻护工虽好,但是价格虚高,请你一个星期就得花掉我两个月的工资。”
老人家都节俭,这话一出,果然成功吓退。
陈煜睨了她一眼,好脾气地揶揄:“听你这么一说,我都想改行了。”
“也不是不行,”姜淼一脸兴奋地朝他眨眨眼睛,“刚才的那单生意,我可以再帮你拉回来。”-
小区门口不知何时新开了家片儿汤店,门前摆满庆贺开业的花篮,店内座无虚席,连店外临时摆放的塑料小凳上都坐着好些端着碗大快朵颐的食客。
片儿汤是洄城特色小吃,姜淼只在毕业那年去洄城短暂游玩时尝过一回,此刻望着霓虹灯映照下醒目的招牌,她不禁有些恍惚。
“尝尝吗?”陈煜察觉她停下脚步,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心底莫名泛起一丝轻快,“晚上见你没吃多少。”
确实。下午追剧时零食吃多了,晚餐时没什么胃口,只草草吃了几口。这会儿活动了一阵,倒真觉得有些饿了。
姜淼点点头,“那去吧,正好看看正不正宗。”
片儿汤店面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整洁。听老板的口音,应该是洄城本地人。
老板手脚麻利,一边忙活一边招呼,“不好意思现在没位置,你们是等一会儿还是?”
姜淼看了眼门外或蹲或坐的食客,扬了扬下巴,“我们就像他们一样,不等位了。”
“得嘞。”老板热情地指向墙上的菜单,“看看要什么口味?”
姜淼和从前一样,要了碗三鲜片儿汤。
老板确认:“一碗吗?”
陈煜冲老板点头,“就一碗。”
姜淼回头看了他一眼,又听他说:“点多了浪费,你吃不了几口。”
当老板把热气腾腾的片儿汤端到面前时,姜淼才意识到陈煜说得没错,这家店分量很足,感觉一碗匀成两碗卖都绰绰有余。
只不过陈煜这是什么意思?愿意吃她剩下的?
虽然以前在一起时这种事没少做,但现在,姜淼总觉得有些别扭。
她刚想开口,就见陈煜去调料台取了个空碗,将三分之一的片儿汤匀进去递给她,“吃完了再从这碗里添,这样正好凉得快,免得烫嘴。”
碍于脚伤,姜淼不适合蹲着吃,她坐在塑料小马扎上,只能把碗端在手里。
陈煜把面碗递过来的时候没有立马松开,她刚触到碗底就“嘶”的一声,条件反射地把手一缩,这陶瓷碗不隔热,碗底的地方尤其烫手。
他在姜淼身旁坐下,拖着马扎朝她靠近些,“就这么吃吧。”
姜淼没有逞强推辞,凑近碗边,拿起汤匙轻轻吹了吹,认真品尝起来。
汤底很鲜,面片也筋道,但不知为何,总觉得差了点什么,和当年在洄城吃的那家不太一样,具体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同。
短发长得快,姜淼的头发已快齐肩。
出门匆忙没来得及打理,这个长度别的还好,就是吃东西时不太方便,两侧的发丝总往前滑。
陈煜就这么垂眸看着她,看她偶尔抬手将颊侧的碎发别到耳后,露出小巧的耳垂和柔和的下颌,咀嚼时脸颊微微鼓起,眼神垂落在碗里,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阴影。
他的内心出奇平静,忽然能够确定,确定自己为什么这么执着回来海城。
光是看她吃饭就感觉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没有人会抗拒走向幸福。
见她动作渐渐慢下来,陈煜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低声问:“吃不下了?”
“嗯,有点咸。”她咽下最后一口,有些闷闷地回应,“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家的味道不是很正宗,跟以前咱们在洄城吃的不一样。”
陈煜扫了一眼碗里,“下回再带你去。”
说完接过她的勺子,把碗里剩下的片儿汤倒进刚才匀出来的大碗里,三两口快速吃完,又将餐具送回店内。
回来时手里多了瓶矿泉水,拧开瓶盖自然地递给姜淼。等她喝完,又顺手接回自己手中,“回去还是再逛逛?”
吃饱喝足的姜淼开始犯懒,舒展眉目,“回去吧,吃完感觉一身汗。”她想洗个澡。
而且回去的路程也不近,她住在最靠里的单元,要穿过大半个小区,刚好可以散散步消食。
两人一路无话,但小区里处处洋溢着热闹的生活气息,气氛倒也不觉尴尬。
姜淼觉得脚伤已无大碍,这一路没再让陈煜搀扶,只是小心翼翼地慢慢走着。
陈煜一手插兜,一手握着没喝几口的矿泉水瓶,在她身侧悠闲地跟着,看起来心情很是不错。
姜淼鬼使神差地侧头唤他,“陈煜。”
他停住脚步,抬眸看过来。
“你这几年过的好吗?”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分手这么久,从未有过打探陈煜近况的好奇心。
可这几天不知怎的,总会忍不住想,他这些年是怎么过的?开心吗?为什么回海城?是因为她吗?
陈煜没有回答。
直到后面玩滑板车的小孩快要撞上姜淼时,他才眼疾手快地将她往怀里一带,气息骤然靠近,两人瞬间僵在原地。
盛夏的暑热裹挟着暧昧,周围的空气都仿佛骤然升温。
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打破了这旖旎的气氛,姜淼率先拉开距离,冲他挑挑眉,示意他先接电话。
来电显示是钱莉蓉医生,姜淼眸光一闪,别过脸去。
“钱医生。”
“对,已经见过了。”
“最近有联系。”
最后不知对方问了什么,陈煜的视线牢牢锁在她脸上,眸色深沉:
“成不成,主要看女孩儿那边的意愿。”
姜淼被他看得不自在,往前走了几步,将他的声音甩在身后。
将人送到六楼,姜淼换好鞋才发现陈煜还站在原地没进来。
“你不进来”
“我就不进”
两人异口同声。
陈煜率先开口:“我就不进去了,后面几天你自己多注意,别以为完全好了就瞎折腾。”
姜淼撇撇嘴,懂了,这话的意思是不打算再来了。
看见她的表情,他唇角微勾,“我明天出差,大概一周左右回来。”
关我什么事?姜淼抿抿唇,我又没问。
陈煜想了想,拿出手机打开微信,又给她发了一遍好友申请,“通过一下吧。”顿了顿又说,“不是说我一个星期抵得上你两个月的工资?不加微信怎么给我结账?”
姜淼理直气壮:“我可没请你,是你自愿的。”
“对,是我自愿的。”陈煜轻笑,他逆光而立,楼道里的声控灯明明灭灭,在他周身镀上一层朦胧光晕。
姜淼皱皱鼻子,想争辩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云淡风轻地“嗯”了一声。
得到满意答复的陈煜却没有立即离开,站在门口欲言又止,室外的热浪一股股往屋里涌。
“怎么了?”姜淼以为他是不放心,立刻拿出手机点开微信操作,“这下行了吧,加了加了。”
陈煜的心思却不在这上头,他想起昨晚收到的那条短信,想问问姜淼是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
但他又清醒地知道,这几年的分离让两人之间横亘着难以名状的隔阂,若拿捏不好分寸,一切又会退回原点。
他收回目光,朝姜淼挥挥手:
“进去吧。”
第54章 今时
脚伤痊愈后,姜淼抽空回了趟东岳路,曾香卉不知从钱莉蓉那儿听了什么消息,拉着她的手问个不停。
“你钱阿姨说那小伙子最近跟你联系着呢,上次我问你,你怎么不提?”
“没什么好说的呗。”姜淼刚给家里买了一台洗地机,正照着说明书研究安装。
曾香卉看她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耐着性子坐在旁边,“你钱阿姨还说,那小伙子对你满意得很,这事成不成的全看你的意思,妈想听听你的想法。”
第一次用洗地机,姜淼按着说明书一步步操作,含糊地应了声,“啊?”
“你觉得人家到底怎么样?是你的crush吗?”曾香卉拦住姜淼,一把夺过她手里的机器,“诶呀放这儿别弄了,等你爸下班了让他研究去。”
姜淼无奈,只好拍拍手往沙发上一摊,抬起头和她对视,有点心虚地转移话题:“您还知道crush了,上次还说不明白这单词呢。”
“少打岔。”曾香卉才不关心什么单词不单词的,“要是有感觉就好好相处,妈不是催你结婚,只是咱们海城不像大城市选择多,遇到不错的就要好好把握。”
姜淼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什么叫不错啊?”
曾香卉想了想,有些郑重其事地说:“能让你觉得幸福就是不错。”
从东岳路离开后,姜淼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绕道去了岑梨的工作室,岑梨前几天去外地出差,昨晚刚回海城。
工作室人不多,加上岑梨一共九个人,姜淼点了几杯奶茶,外卖送达的时间刚好和她前后脚。
一进门,岑梨就拉着她在沙发坐下,手臂自然地搭在她肩上:“陈煜真靠谱,给我介绍的这单生意钱多事少,那对新人特别好说话,给钱也大方。改天你把他约出来,我请他吃个饭。”
姜淼闻言扭头,挑眉道:“你要请吃饭让我约什么?你又不是没有他联系方式。”
岑梨往她这边挤了挤,意味深长地说:“得了吧,他给我介绍生意图什么我还不知道?还不是看你的面子。说说吧,最近你俩有什么进展?”
有什么进展?姜淼自觉没什么实质性的进展,只粗略地把自己相亲对象是陈煜的事跟她讲了一遍。
岑梨听完哈哈大笑:“相亲对象是前任,不是我说,你们俩也太有缘了吧。”
姜淼见她看热闹不嫌事大,心思一闪,“你和方辰风怎么样了?有没有什么进展?”
“”-
暑假过得飞快,说是九月开学,其实八月中旬学校就要开始各种动员大会。
姜淼晚上躺在床上无奈叹气,想着这个假期还没机会出去走走,实在不甘心。
她半靠在床头,拿起手机点开小红书,开始搜索“暑假适合旅游的地方”。
刷了一个小时攻略,在各种软件间来回切换比较,看得眼花缭乱。姜淼疲惫地放下手机,仰天长叹:“好难选啊!”
恰在此时,学长周让的电话打了进来。
“姜淼,没看群消息?”
姜淼“啊”了一声,不好意思地说:“之前我看群里总是闲聊,就给设置了免打扰。”
周让闻言笑了笑,表示理解,“过两天有个骑行活动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参加,青海湖环湖骑行七日游,怎么样,考虑吗?”
“青海湖?”
周让那边背景音嘈杂,不自觉地提高了音量,“对,青海湖,现在已经报了十二个人,我们AA制,包一辆旅游大巴过去。”
本来就在愁该去哪儿玩玩的姜淼兴致突来,她觉得新奇不已,挂了电话点进群消息仔细看了看群里发的活动行程安排,直觉真不错,又能骑车又能旅游,最重要的是全程不用自己操心攻略,只用听话的跟着走就行。
看了眼行程安排,两天后出发,她没多犹豫,果断在群里接龙报了名。
陈煜出差回来的时候,旅游大巴车刚驶出海城,姜淼正靠在窗边犯迷糊,刚做梦梦见一个超绝大帅哥朝她走来,就被他一通电话吵醒,语气自然不够友善。
他站在姜淼家门口,捏了捏太阳穴,“那你什么时候回来?那边海拔高,带上常用药了吗?”
姜淼只回答了第一个问题,“下周吧。”
那头静默了几秒,又听陈煜语气温柔地说:“行,那等你回来。”
挂完电话,他掂了掂手里专门给姜淼带回来的特产,转身离开。
他一下飞机家也没回就先赶来这里,没想到人不在,看了眼时间快到下班点,索性开车去了医院。
陈煜在停车场没下车,看见钱莉蓉从电梯厅出来走向他旁边的白色特斯拉时,他拉开车门,绕道后备箱从里侧拿出另一堆礼盒,主动上前打招呼。
“钱医生。”
钱莉蓉惊讶地扬了扬眉,“小陈?这么巧?”
“我是专门等您的。”陈煜把手上的东西递过去,“去芮城出了趟差,带了点那边的特产,想着给您带些尝尝。”
看着眼前包装精美的五大盒礼品,钱莉蓉略显迟疑,“这也太多了吧小陈,怎么这么客气。”
陈煜神色认真,语气诚恳。
“不多的钱医生,您要是吃不完,可以分给朋友们尝尝。”
钱莉蓉顿时会意,心头一喜,看来上次他和姜淼的相亲进展不错,这分明是借她的手给姜淼父母送心意呢。
她满脸堆笑,“你说巧不巧,上次和你相亲那姑娘的母亲最爱吃糕点,我看你带的这些正合她口味。我明天休息,正好给她送些过去。”
年过半百的钱莉蓉阅人无数,初见陈煜时就觉得这年轻人相当出色。工作能力毋庸置疑,性格沉稳持重,气质更是出众,要是真能成了她的干女婿,那真是再好不过。
“诶,小陈,”她接过礼品放进车后排,“没给小淼也准备一份?她也爱吃这些。”
“她出门旅游了,等她回来再送。”
钱莉蓉满意地点点头,连对方的行程都如此清楚,可见两个孩子联系密切,已经到了互相报备行程的地步,她可得好好跟曾香卉分享这个好消息。
姜淼觉得这趟出游正确极了,原来在骑行队伍里跟着一起骑行是这么一件令人精神振奋身心愉悦的事情。
青海湖风光绝美,一行人骑着单车走走停停,仿佛所有尘世烦恼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可惜老祖宗的话不无道理,乐极生悲,人一旦太过顺心,麻烦事就找上门了。
这天小区物业突然来电,说她楼上住户家里水管爆裂,漏了半天的水,让她赶紧回家查看损失情况,对方承诺会全额赔偿。
姜淼顿时一个头两个大,本想找岑梨帮忙跑一趟,谁知这丫头又出差去了,陆乔一上周带学生出国研学还没有回来,曾香卉这几天腰疾复发需要好好休息。
思来想去,她只好拨通了陈煜的电话。
接到电话时,陈煜刚走到医院停车场,“行,我现在去看看。”
“对了房门密码是我生日。”
“嗯。”还没等姜淼把日期报一遍,陈煜就打断,“别担心,晚点我再跟你联系。”
约莫一小时后,陈煜的电话回了过来。
姜淼家里的情况说不上太糟,但也不容乐观。楼上漏水严重,老小区的防水又做得不到位,客厅墙面受灾最重,原本就老化的墙皮多处开裂,卧室也有不少地方遭到损毁。
“刚和物业还有你楼上邻居协商过了,他们愿意承担重新装修的费用。现在需要你决定,是接受一次性赔款,还是让对方找装修队来替你修缮。”
从未经历过这种事的姜淼一时慌了神,拿不定主意,下意识反问陈煜,“那你觉得呢?我应该怎么选?”
陈煜声音低沉,语气果断,“接受一次性赔款,装修这行水分大,别人找的装修队未必可靠,我认识熟人,可以找人帮你弄。”
姜淼想到之前听陈煜说过,他父母就是做装修起家的,因此对他的建议笃信不疑。
她“嗯”了一声,“那听你的。”
“好。”陈煜不自觉地笑了笑,“泡水过后肯定会发霉,装修的事宜早不宜迟,我先联系装修队,等你回来确定好方案就开工?”
姜淼沉吟片刻,蹙眉思索后答道:“行。”
“具体什么时候到?”陈煜补充道,“和你商量装修方案。”
“后天下午,六点左右吧。”
姜淼在周让的招呼下回到屋里继续和骑友们聚餐,心里却始终心不在焉,惦记着家里的事。
若是要重新装修,屋里肯定暂时不能住人,搬回东岳路父母家的话,上班就太不方便了,得倒两趟公交,每天至少要比现在早起一个小时。
学校单身宿舍本就紧俏,好几个外地租房的老师还在排队等候,她要是现在申请,希望更是渺茫。
想想就头疼。
物业小陈见陈煜挂了电话,和七楼住户一同走上前来,几人商议妥当后,互相握了握手。
小陈临走时忽然想起什么,又叫住陈煜:“陈先生,姜小姐要是重新装修的话,需不需要短租房过渡?我手上房源很多。”
他的副业是兼职中介,可惜这回眼力价稍微差了点。
陈煜微微挑眉,含笑婉拒:“谢谢,不用。”
第55章 今时
这趟骑行之旅格外愉快,整个队伍的骑友们互帮互助,相处融洽,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返回海城这天突降小雨。
大巴车下了高速后,沿着队员们居住的路线依次送客。
姜淼是第八个下车的,车子还没驶到小区门口,她就一眼认出了停在路边公共车位的那辆黑色轿车,雨水将车身冲刷得锃亮如新。
陈煜的出现着实让她吃了一惊,上次电话里她明明说的是六点左右到,但今早大巴返程比预计提前了近两小时,现在才刚过五点,她本想等到家了再联系他。
车刚停稳,姜淼与车上剩余的骑友们点头道别。下车时,陈煜已经撑着伞等在车门外,他今天穿了件黑色短袖,雨幕中透着几分清冷疏离的气质。
领队周让陪着姜淼一同下车,从大巴行李舱取出她的行李箱,看到眼前的男人,他明显愣了一下,“陈煜?”
因为和陈昭交情颇深,他与陈煜有过数面之缘。
撑伞的陈煜微微颔首致意,另一只手自然地接过了姜淼的行李箱,目光落在身旁的女生身上,“先上车?”
姜淼应了声好,临走前朝周让挥了挥手。
同队的一位大姐拉开窗户,探出头来打趣道:“诶,小姜原来有男朋友了啊?我刚还和老赵商量要把你跟周队撮合撮合呢,这下看来是没戏咯。”
周让看着陈煜这副不动声色宣誓主权的模样,不禁笑了笑。
姜淼回自己家看了眼受损情况,确实如陈煜所言,如果不及时装修,实在无法入眼。
陈煜在她身后,低沉着嗓音,语气认真:“装修队我已经联系好了,如果你没有特殊要求,明天就能进场施工。”
姜淼心下犹豫的是接下来该住哪里,实在不行只能提前买车,这样即便搬回东岳路,早上通勤也能方便些。
她正思忖着,手里拨通了曾香卉的电话。
曾香卉和姜智年刚把车开进长途汽车站,正巧有事要找姜淼,见女儿来电便顺势开口:“小淼,妈刚说要给你打个电话呢,你这就打来了。”
姜淼先问了一句什么事。
“你三叔家的婶子来海城看病,这几天要住在咱们家。客房的空调坏了,妈想着你反正回来得少,能不能先把你卧室收拾出来给婶子住?”
姜淼对三婶有印象,是位善良朴实的县城语文老师,当年她回海城考编面试时,还得到过对方的关心和指导。
不管实际帮助多大,这份心意很难得。
“什么病?严重吗?”
曾香卉一边提醒姜智年斜前方有停车位,一边回答:“我也不清楚,你三婶婶电话里没细说,明天我陪着一起去医院看看。”
姜淼本想回家住的念头顿时卡在喉咙里。看病要紧,她点点头,“行,那你让三婶婶放心住吧,我卧室的东西反正也不多。”
“好。对了,你打电话过来是有什么事?”
电话里安静数秒,姜淼有些心虚地扭头瞥了眼陈煜,“没什么事,就是告诉你我旅游回来了。”
“你早上不是在家庭群里说过了吗?”
姜淼尴尬地嘿嘿一笑,“是吗,那我挂了啊妈,我刚到家休息休息。”
待她挂了电话,身后的男人清了清嗓子,“悦城湾的房子离一小很近,公交四站直达,地铁两站,骑行十五分钟,房子的格局你应该见过,有两间客房,如果你不介意,房子修好之前,搬到我那边住吧。”
说完没等姜淼回应,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如果你介意,我可以暂时搬出去。之前和你提过,我有两处房产,虽然另一套在郊区远了点,上班不太方便,还是毛坯没装修,但也没关系,我都能克服。”
姜淼被他一连串的话砸的晕头转向,她愣了一下,下意识问道:“那不太好吧,毛坯房怎么住人?而且悦城湾那是你的房子,让你搬出去算怎么回事?”
陈煜挑眉:“嗯,你说的有道理,那我不搬出去。”
“”
姜淼顿时觉得自己掉进了他设好的圈套。
她就这么迷迷糊糊地在晕头转向中收拾好了行李,一个行李箱拎上楼,再下楼时陈煜手里又多出了一个更大的行李箱-
姜淼再一次来到悦城湾,陈煜的家在曲昕妙楼上,12楼。
进门后,他把两个行李箱推到玄关角落,从鞋柜里取出一双未拆封的女士拖鞋,语气平静:“家里还没人来过。”
姜淼轻轻撇嘴,不愿承认心底那一丝微妙的满足感。
陈煜家的格局和楼下大致相同,但显得更为空旷。
客厅除了沙发和电视,还专门隔出了一个办公区域,基础家具齐全,但没有任何多余的软装布置,生活气息很淡。
正因如此,沙发旁那个堆满零食的推车就显得格外醒目。
陈煜带她来到一间客房,“床上用品昨天新换的,被子也晒过,里面连着一个小阳台,方便你平时晾晒衣物。”
姜淼环顾一周,相当满意。
12楼的视野极佳,这间客房面积宽敞,阳台正对着海城市中心的花田湖,光是坐在这里欣赏风景都是一种享受。
放好行李,陈煜又带她在屋里转了转,“厨房和客厅随便用,就当是自己家一样。”
姜淼闷闷地应了声。
“饿了吗?”陈煜自然地问道,“晚餐是想出去吃还是在家做?”
他把姜淼推到厨房,打开冰箱,轻描淡写道:“你看看食材,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接下来的场景顺理成章的演变成姜淼在客厅默默收拾自己的行李,陈煜在厨房忙碌,整个氛围静谧又和谐,竟让人生出点岁月静好的感觉。
客房虽好,唯一的缺憾是没有梳妆台。
姜淼去客卫看了看,洗手台面积足够大,索性将自己的化妆品一一摆开,颇有点占山为王鸠占鹊巢的架势。
收拾完行李,姜淼坐在客厅地毯上,余光悄悄瞥向厨房,透过玻璃门,能隐约看到陈煜翻炒时手臂肌肉流畅的线条。
啧啧。
男人最帅的样子果然都是在厨房里的时候。
被偷看的男主角忽然朝客厅看了过来,姜淼像个被老师抓包的小学生一样立马转过脑袋,移开视线。
饭菜做好端上桌后陈煜去卧室快速冲了个澡,姜淼一直知道他有轻微洁癖,之前在京市就是这样,只要沾染了油烟味,陈煜必定要先洗澡再开饭,她早已见怪不怪。
桌上是久违的三菜一汤,西芹炒肉、辣子鸡丁、番茄炒蛋和冬瓜肉丸汤,陈煜顺手先给姜淼盛了一碗汤,主动开口:“很久没做了,不知道还合不合你口味。”
姜淼一愣。
陈煜解释道:“一个人很少开火,厨艺可能生疏了。”
“不是说留学生主修新东方,副修才是专业课吗?你在哥大难道不做饭?”
“很少,”陈煜淡声,“那两年太忙,不是泡在实验室就是图书馆,基本都吃食堂。而且一个人,没什么下厨的兴致。”
姜淼专心吃饭,点点头,缓缓应道:“也是,你一向很拼,忙点正常。”
陈煜刚想开口说点什么,姜淼的手机响了起来。
曾香卉在电话里说,前几天钱莉蓉送来几盒糕点,说是她的相亲对象陈煜的心意。“差点忘了这回事了,我跟你说一声你自己心里有个数,看的出来这小伙子也是用了心的,你钱阿姨那天在我面前好一顿夸呢。”
姜淼完全不知情,心里诧异,表面却故作平静:“知道了,我心里有数。”
“行,那你自己把握好。”
两人没多说,通话结束。
姜淼抬头看向对面的人,直接问道:“你给我家送东西了?”
陈煜解释:“嗯,出差回来带了点特产,给你也留了些,等会儿拿出来你尝尝。”
姜淼突然觉得嘴里的肉丸有些烫嘴,她琢磨了片刻,没再说话,低着头认真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