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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那年

“等等—”

姜淼站定,倔强堵住男生骑行的出口,双手紧握车把,指节用力到微微发紧。

陈煜的视线依然没有落在她身上,犹豫片刻,姜淼悻悻开口:“邮箱里那些资料我已经学完了。”

男生终于抬眼看她,目光深邃沉静,姜淼觉得自己能借着昏黄路灯,从他瞳孔里看见自己瑟缩的倒影。

僵持半晌,陈煜终于说了第一句话:

“麻烦让一下。”

姜淼有些受伤,她不懂为什么明明是一件很小的事情,陈煜对她的态度会这么冷淡,周围零零散散有几个晚归的学生来取车,她不敢继续堵在出口,侧身向左让开。

男生的身影很快随着单车消失在夜色中,姜淼一半委屈一半气愤地踢着路边的石子,心底默默地咒骂陈煜是个小气鬼小气包完全没留意到前方站在路边,插兜等着的身影。

害怕之前那个邋遢猥琐的流浪汉还在学校附近游荡,姜淼靠近车站的时候下意识四处打探,余光瞥见那辆熟悉的单车,她心里有气,佯装看不见,挺直脊背从旁边掠过。

陈煜盯着她的背影没作声,右脚一蹬,单车向前滑行两步,稳稳停在女生面前。姜淼无法再视而不见,底气不足地问:“干嘛?”

情绪真是一个让人琢磨不透的东西,当对方不理你时,你会生气、委屈,强迫自己强装镇定,可当对方主动示好时,心底却只剩下酸涩,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陈煜多日来的阴郁消散大半,他看着背着粉色书包、扎着高马尾的女生,克制住内心的波动,轻轻叹了口气,朝她抬了抬下巴:“你确定不上来?刚刚最后一趟公交已经走了。”

姜淼神色一变,抬手看了眼时间,急匆匆地跳上了熟悉的后座。

九月的晚风带着夏末残留的余温,却已褪去白日的燥热,吹在身上凉丝丝的。

姜淼的坏心情不知不觉被抚平,她看着道路两旁星星点点的霓虹灯,笑嘻嘻地问:“陈煜,咱们这算和好了吧?你还会给我补课吗?”

晚风掀起姜淼的发梢,拂过陈煜的后颈,他微微侧头:“你想好考什么大学了吗?”

姜淼咬了咬唇,右手无意识地搓着脸:“看分数吧,如果艺考顺利的话,我现在的成绩应该可以上海大。”

陈煜没有立即回应,良久,才低低“嗯”了一声。

顿了顿,他沉声唤道:“姜淼。”

“嗯?”

“要不要试试京市的大学?”

话刚出口,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鸣笛声,一辆大卡车裹挟着劲风疾驰而过,车身带起的气流掀得姜淼的发梢狠狠扫过陈煜的后颈。

卡车轰鸣着掠过的瞬间,周围的一切声响都被淹没,陈煜的声音彻底碎在了嘈杂的引擎声里。

等尾气的味道渐渐散去,路面重新恢复安静,姜淼才松开紧攥着他衣角的手,微微前倾身子,鼻尖几乎碰到他的后背,“你刚刚说什么?”-

晚上回到家,曾香卉还强撑着困意歪在沙发上,电视里正播着晚间剧,她却眼皮打架,明显是在等姜淼回来。

“今天怎么比平时晚?”曾香卉一边问,一边趿拉着拖鞋往厨房走,砂锅里还用小火温着鸡汤,她关上煤气,给姜淼盛了满满一碗端出来,“快洗手过来把汤喝了。”

自从姜淼升上高三,只要曾香卉不上夜班,就变着法子炖各种补品等她下晚自习。她在医院常听同事念叨,说有些孩子在学校食堂不好好吃饭,高三这一年身体最要紧,更何况姜淼那张嘴,从小就挑食。

“真香啊。”姜淼端起碗大喝一口,可刚咽下去,她突然想起这两天岑梨跟她抱怨长胖了要减肥的事,手下意识摸了摸小腹,感觉自己好像也多了一圈软软的肉。

“妈,”她放下碗,语气带着撒娇般的抱怨,“你以后别给我做宵夜了,都把我喂胖了。”

曾香卉没好气地白她一眼,“胖什么胖?你现在是最关键的一年,没有好身体怎么撑得下去?别整天看杂志上写的什么骨感美女,不是妈危言耸听,我们医院每天都能收治好几个营养不良的年轻人。”

姜淼认命地重新端起碗,老老实实把汤喝得一滴不剩,她忽然想起什么,抬头朝厨房方向喊:“妈,你说我考京市的大学怎么样?”

“哪儿?京市?”曾香卉正在厨房刷碗,水声哗啦啦地响,她的声音混在其中传来,“好端端的你又想什么幺蛾子呢?你就稳稳当当保海大就行。”

姜淼撇撇嘴。海大一直是家里给她定的目标,海城大学虽然坐落在这座三线小城,但好歹是本市重点一类本科,名气不大,在本地的认可度却很高。

晚上躺在床上,姜淼摸出手机,找到美术辅导机构老师之前发来的院校筛选表格。她轻轻滑动屏幕,找到京市那一栏,仔细看了看历年分数线,好像也不是很高嘛。

单车上陈煜的那句话她其实听见了,他是什么意思他想考京市的大学吗?

退出Q.q前姜淼下意识点进邮箱,立马弹出一封新邮件,她打开一看,是陈煜发来的新的复习重点。

姜淼贴近手机看了眼发送时间,两分钟前,她立马退出邮箱回到Q.q列表,找到陈煜的头像双击点开。

小水不哭泣:[陈煜,我收到邮件了,你还没回答我,咱俩这算是和好了吗?]

发送。

已经暗下去的头像很快恢复鲜明的色彩。

CY:[看你下次模考成绩。]

芜湖~~姜淼开心地在床上连连蹬脚,不由自主地吹了个轻快的口哨,整个人像打了鸡血似的,恨不得现在就爬起来头悬梁锥刺股,立马背两篇文言文沉淀沉淀。

八班的学习氛围本就浓厚,以前还有以姜淼、夏游为首的两伙人,每逢大课间就在走廊上闹出嘻嘻哈哈的动静。

如今夏游不是在校队训练,就是在班上补觉,而姜淼不是在教室上课,就是在老师办公室问问题,整个班级像是按下了静音键,人人都一副明天就要上考场的架势。

数学老师谭胜武最近着实喜忧参半。喜的是班上同学勤学好问,每节课后都能在办公室看见姜淼求知若渴的身影,忧的是他教书二十多年,头一次感觉自己被实时监控了。

以前没课的时候还能提前溜号回家办点私事,现在却像要打卡上班,要是姜淼来办公室找不到他,准会拉着其他老师逢人就问:“谭老师呢?谭老师不在吗?”

十月底的时候,终于迎来了一次三校联合模考,姜淼从来没有像这次一样期待过考试,坐在考场里,她感觉自己就像一个整装待发的女战士,刀已出鞘,只等敌军来袭,便可手起刀落

这次模拟考试,陈煜和廖诗嘉都没有参加,九月下旬的物理竞赛中,他们分别拿下了省级一等奖和二等奖的好成绩,一周前就被学校带队前往京市参加全国决赛。

模考成绩出来的时候,参赛的同学正在回程的路上,拿到分数条的姜淼兴奋地抱着岑梨手舞足蹈,第一时间发短信给陈煜分享:

[我在年级前进了68名,数学考到了116!!!!!!]

一连串的感叹号,足以传递她此时此刻的心情,对面的男生良久才缓缓回复了一个字。

[好。]

好?就一个好字??姜淼对着屏幕撇了撇嘴,心里的小人已经开始张牙舞爪。

看完成绩,离晚自习还有一段空闲,岑梨按捺不住内心的躁动,拉着姜淼悄悄溜到高二教学楼。

两人躲在一根粗壮的罗马柱后,岑梨微微喘着气,脸颊泛红地指向走廊尽头一个身影:“你觉得那个男生怎么样?”

姜淼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什么怎么样?”

“诶呀,就是各方面嘛,你就先说他长的怎么样。”

“还行吧,隔这么远也看不太清,不过侧脸轮廓挺帅的。”

“是吧是吧。”岑梨笑了笑,凑到她耳边害羞地说了一句

姜淼瞪大眼睛,面颊也有点微红,“你要跟他表白?什么时候的事啊?”

“诶呀你那么大声音干嘛,”岑梨跺脚气的拍了她一下,看了眼对面的男生,又附到她耳边小声说,“之前我在动漫社帮忙拍照片嘛,就和他认识了,你说我要不要试试?我听社里相熟的同学说最近已经有好几个女生向他示好了。”

自从十月以来,不知从哪儿传出的谣言说世界末日即将在十二月降临。

这周开始,谣言愈演愈烈,许多人都按捺不住,争先恐后地向暗恋对象表白,生怕真的错过最后的机会。

岑梨轻轻晃着发呆的姜淼,“小淼,你觉得呢?我要不要去试一试呀。”

谁知还没等姜淼回应,身后突然传来“嘿”的一声。

“什么试一试?岑梨你想去试一试什么?”方辰风路过楼梯间,看见她俩鬼鬼祟祟的身影,幼稚地凑上来。

岑梨被吓了一跳,不知道这人什么时候来的听了多少,她有些难为情,瞪了方辰风一眼,“关你什么事啊?你怎么什么都想知道啊,偏不告诉你。”

方辰风懒洋洋地靠在柱子上,嘴角带着洞悉一切的笑意:“你不说我也知道。”

岑梨瞬间心虚,虚张声势地抬高下巴,“你知道什么?”

少年故意卖关子,半晌才欠欠地笑道:“偏不告诉你。”

岑梨被吊得七上八下,气急败坏地追着他跑远了。

晚自习时,廖诗嘉和陈煜都回到了教室,模考后的自习课总是格外松弛,不像平时那样紧绷。邹老师去办公室打印资料,让纪律委员李周瑞坐在讲台上维持秩序,嘱咐大家保持安静。

班主任前脚刚走,后脚就有几个同学悄悄换了座位,大家动作都很轻,讲台上的李周瑞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姜淼在座位上与陈煜的同桌钱露露交换了几个眼神,两人心照不宣,不一会儿,她弓着身子,猫着腰,悄咪咪从第四组悄无声息地挪到了第二组。

陈煜坐在位置上翻阅这次缺考的试题,把姜淼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她的校服外套里穿的是件白色连帽卫衣,卫衣上有一个和她一样可爱到冒着点傻气的小丸子头像,当她如释重负坐到他身边轻扯他衣袖的时候,陈煜终于觉得,那种久违的感觉,回来了。

“陈煜陈煜—”

男生正拿笔刷题,只有尽可能的早点做完自己的任务,才能在晚上回家后按照姜淼的水平帮她整理复习资料。

听到身旁细碎的呼唤,他头也未抬,只从喉间溢出一声低沉的回应“嗯?”

讲台上李周瑞突然重重的咳了一声,姜淼余光看见年级主任巡查的身影从窗前晃过,连忙随手拿起手边的草稿纸,假装在认真算题的模样。

等危机解除,她靠过去低声问:“你听到最近的传言了吗?”

陈煜的笔依旧没停,语气平淡:“什么传言?”

“就是那个说世界末日快要来了的事情啊。”

陈煜瞥了她一眼,挑了挑眉,那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姜淼你多大了还信这种无稽之谈”。

姜淼咬了咬笔头,心一横,“陈煜~~”

男生再次微微侧头,无奈地笑了笑,“姜淼,所谓的世界末日”

陈煜开口时,一侧的姜淼正将写好的字条推到男生面前:“我喜欢你.”

第22章 那年

班主任邹莉去而复返,杀了全班一个措手不及,她在讲台上冷着脸哼了两声,将一沓资料重重放在桌上,借着去隔壁教室一趟的理由给了大家五分钟时间把座位换回去。

姜淼还没等到身旁男生的回答,心里七上八下的,却也只好耷拉着脑袋,不情不愿地挪回了自己的座位。

放学时,岑梨被邹莉单独留了下来,她示意姜淼先走。姜淼回头看了眼教室里正等着值日拖地的陈煜,咬了咬牙,背起书包独自朝校外走去。

晚自习后的校门口人潮汹涌,走读的学生们像开闸的洪水般涌出,姜淼找了个能清晰看见车棚的隐秘角落耐心等着,一抬头,却意外撞见了一个“老熟人”。

好巧,何梦莉也看见了斜坡上的姜淼,她哧笑一声,偏头对身旁两个打扮流里流气的男生低声说了句什么。几道目光不约而同地齐刷刷射向姜淼,带着不怀好意的打量,随即,他们便径直朝她走了过来。

何梦莉比姜淼大三岁,从海城一中毕业后去了邻市一所吊车尾的大专,学了个似是而非、没什么用处的专业,今年学校没课,她就打着实习的幌子溜回海城吃喝玩乐。

姜淼和她认识是因为陈昭。

零七年的元旦晚会,学校安排在初中部和高中部各选一名学生担任主持人,一个是初二三班的姜淼,另一个就是高二一班的陈昭。

那年因为邀请了教育局领导观摩,所有参演人员都绷紧了弦,生怕出错。

整整一个月,大家只要有点空闲就扑在排练上,高二的陈昭自然比姜淼忙得多,两人的主持词需要反复修改、磨合,为此,她不得不一趟又一趟地往高二一班跑。

不过当时的姜淼对陈昭学长确实有些不明所以的小心思,所以完全不知道疲惫。

长相扎眼的她,就这么在一来二去中,在陈昭班上混了个脸熟。班里几个不着调的男生,每次见到她守在门口,总爱挤眉弄眼、起哄打趣几句,其中,就数一个叫周让的男生最为活跃。

元旦晚会结束的第二天,姜淼偷偷写了一封情书给陈昭表明心迹,可一连几天对方都没有给她任何回音,她也慢慢回过味儿来,这应该是一种变相拒绝。

不知怎么回事,又过了一周,姜淼两次放学出校门的时候都能恰巧碰见这个周让学长,一次被他拦下问了些不痛不痒的问题,另一次对方硬塞给她一杯奶茶。

再后来,有一次姜淼坐公交车回家,不小心睡过了站,刚下车没走几步,就被几个同样穿着海城一中校服的女生连推带搡地拽进了旁边一条僻静的小巷。

姜淼记忆力很好,一眼就认出那个被其他人称作“莉姐”为首的女生,是陈昭班上的同学。

一进小巷,她的书包就被对方粗暴地拽下,狠狠摔在地上,根本没给她开口询问的机会,何梦莉抬手就给了她一巴掌,姜淼直接被这突如其来的大力打得一个踉跄,跌坐在地。

“哟,莉姐,下手太狠了吧?一点都不知道怜香惜玉啊。”旁边的女生嬉笑着起哄。

姜淼从小到大都没挨过打,曾香卉再气急的时候也只会在厨房拿着菜刀对着案板发脾气,这一巴掌下去,她的脸颊渐渐红肿起来,泪水也不受控制地盈上眼眶。

从没经历过这种阵仗的她,吓得浑身发僵,想问的话全都堵在喉咙里,发不出一点声音。

跟在何梦莉身后的几个女生蹲下来,对着她推推搡搡。其中一个用力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语气轻佻:“长得也就这样嘛,就知道勾.引男生?莉姐,你说让哥到底看上她什么了?”

另一个女生用脚踢了踢她,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把明晃晃的小刀,“要我说,直接给她脸上划几下,省的看着碍眼。”

何梦莉似乎被这个提议激起了兴趣,她嘴角一勾,从同伴手里接过小刀蹲下身就朝姜淼逼近,姜淼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不知为何丧失了呼叫求救的能力,只剩下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就在那刀尖几乎要触碰到她脸颊皮肤,她觉得自己快要窒息晕厥的瞬间,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警笛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几个女生脸色瞬间变了,何梦莉起身骂了句“晦气”,狠狠瞪了姜淼一眼,临走前还不忘在她小腿上踹一脚:“给你个教训,以后离周让远点,不然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随后几人慌忙收起动作,顺着巷子出口仓皇跑掉,转眼就没了踪影。

灰头土脸失魂落魄回到家的姜淼一眼就被曾香卉发现了不对劲,再三逼问下姜淼一边哭一边说着刚才发生的事情,姜智年一听也怒不可竭,他在教育局工作多年,校园霸凌事件早已屡见不鲜,但他万万没想到,这样的事会发生在向来以学风优良著称的海城一中,更没想到会发生在自己女儿身上。

第二天一早,姜智年和曾香卉双双请假,他们先给姜淼请了一周病假让她在家静养,随后便神色凝重地直奔校长办公室

此刻,姜淼看着越走越近的几人,转身就要离开,一个留着长发的男生轻佻地吹了声口哨,“小学妹,等人啊?”

“不会是等哥哥我吧?”

姜淼脸色微僵,强迫自己视而不见,又往前走了两步,何梦莉这时伸手一把攥住她的胳膊,“都是老朋友了,怎么这么不给面子一见面就走啊?”

旁边的烟酒店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他瞅着门口几人不像什么善茬,起身瞥了一眼姜淼,犹豫片刻还是拉下了卷帘门。

姜淼挣扎两下,“放手,你认错人了,谁跟你是朋友?”

何梦莉冷笑一声,“我怎么会认错呢?当年拖你的福我还受了一个记大过的处分,你说我能把你认错吗?”

姜淼不欲与她多说,手臂使劲一抽,倒是把何梦莉推了一个趔趄。

旁边的长发男看她要走,不由分说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姜淼条件反射,卸下肩膀上的书包就往男生脸上砸。

没想到她突然动手,长发男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反应过来后暗骂一声,揪起姜淼的衣领就要把她往更深的巷子里拖。

刚拖了两步,一道身影突然笼罩下来,对着他的腹部就是一脚,直接将人踹倒在地。

这是姜淼第二次看见陈煜打架,远比上次还要狠戾。

斜坡这里是个死角,陈煜手里不知拿着什么铁盒,对着刚才拉扯姜淼的男生就是一顿猛揍。见对方开始流鼻血,姜淼生怕事情闹大,急得眼圈发红:“陈煜,陈煜,别打了别打了”

另一男生见状要上前帮忙,陈煜利落地给了人一个过肩摔,何梦莉似乎终于意识到同伴不是对手,皱着眉拉住其中一人:“别打了。”

陈煜丝毫没有因为何梦莉是女生就手下留情,他用力扣住她的手腕,脸色阴沉,“警告你,别再有下次。”

姜淼连忙跑过去,着急地上下打量陈煜全身,“你受伤没有?”

“没事。”陈煜俯身捡起地上的铁盒,拍了拍上面沾染的灰尘,“走。”

两人走到车棚,陈煜解开自行车锁推着往前走,姜淼跟在他身后,低头盯着自己的脚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今天真不是一个适合告白的日子。

走过公交站,陈煜忽然站定,回头深深看了姜淼一眼,“以后不要站在让人看不见的地方。”

他的声音里带着尚未散尽的戾气,刚才烟酒店老板关门时,陈煜凑巧往那边瞥了一眼,平常营业到十二点的小店突然拉下卷帘门,这个突兀的动作让他皱了皱眉。往里走了几步,果然看见被逼到墙角的姜淼,正气得满脸通红,抡着书包往人身上砸。

姜淼坐在自行车后座,探着脑袋忍不住好奇:“陈煜,你打架怎么这么厉害?”

前座蹬车的男生沉默半晌,“打的多了自然就厉害了。”

姜淼实在想象不出陈煜常常打架的样子,“你以前很喜欢打架?跟谁打啊?”

“谁欠打跟谁打。”陈煜漫不经心地回道。

“哦。”姜淼见他一副不欲多说的模样,低头撇了撇嘴。

车轮碾过路面,发出规律的声响,过了好一会儿,前座男生的声音再次响起,混合着四周此起彼伏的鸣笛声,姜淼听得不太真切。

“小时候跟着爷爷奶奶生活,周围有的人嘴碎,喜欢说我是父母不要的孩子,听的烦了,就和他们打上一架,打服了,就没人说了。”

姜淼的共情能力很强,连小说里的虚拟人物都能让她共鸣落泪,听完陈煜的话,她自动脑补出一幅孤寂悲凉的画面。原本扶在座椅上的双手不自觉地攥住了男生衣摆两侧,眼眶刚刚泛起酝酿出来的一抹湿意,就听见前座传来淡淡的嗓音:

“姜淼,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脑子里少装些没用的东西,平时少看点那些降智的杂志,你的成绩会提高得更快。”

“”

姜淼闷闷地哦了一声,瞥见和书包一起挂在车把上的铁盒,她转移话题:“盒子里装的什么啊?”

陈煜皱了皱眉,视线微微偏移,语气有些不自然,“没什么,从京市买了些糕点,家里没人爱吃,想着”

没等他说完,姜淼心里已经隐隐明白,她再次从后座探身过去,抢着说:“其实就是送我的吧,还找这么多借口。”

被戳穿了心思,陈煜也没恼,他稍稍放慢车速,别过脸低声提醒:“坐好。”

自行车在小区门口稳稳停住,陈煜单脚撑着地面,车身微微倾斜,姜淼下车后,主动取下那个被摔得有些变形的铁盒。

就在她转身要往里走时,陈煜突然喊住了她:“姜淼。”

“嗯?”

男生额前的碎发被晚风吹得扫过眉梢,他喉结轻轻滚动,目光专注地落在她脸上,一字一句说得缓慢而清晰:

“先好好学习,等你考上京市的大学。”

第23章 那年

姜淼恋爱了!!这是她晚上睡觉前发在空间里的一条私密动态。

虽然陈煜说要等她考上京市的大学,但她一点也不焦虑。姜淼笃定,陈煜能说出这句话,就证明他也是喜欢她的。

喜欢就行了,她才不管那些附加条件。

但她忘了,她自己可以不管,别人可就不一定了。

竞赛结束后,陈煜不用再去参加额外的辅导班,他根据姜淼的美术课时间,重新制定了对她的补课计划。

岑梨和陆乔一再次发现姜淼不对劲的时候,她悄悄和两人分享了自己的小秘密。

岑梨立刻替好友抱不平:“他什么意思啊,意思是你要是考不上京市的大学那他就不搭理你咯?”

陆乔一听完陈煜的话,倒是有了不同的看法,她像过来人一样感慨:“我觉得陈煜说得挺好的,现在还是要以学习为主,要我说啊,他应该是想激励你,也不愿意和你异地恋吧,毕竟以他的成绩,肯定能稳上京大……”

姜淼看她恹恹地,问她怎么了。

陆乔一趴在栏杆上没精打采:“我妈不打算让我参加高考了,想让我出国,可是陆严去不了,他想去沪市读大学。”

三个满腹心事的女孩就这样在走廊的露台上望着远方发呆,高中时期真好,烦恼好像很多,又好像很少。

十一月中旬,物理竞赛成绩终于公布,陈煜和九班的杜晓雯同时获得一等奖,一时间,班上都在传他可以被保送到京大,不用再来学校和大家一起备战高考了.

周六中午吃完饭,姜淼又猫在卧室里翻箱倒柜,下个月她要参加集训,紧接着要去参加联考,有很长一段时间不能到学校。陈煜知道她自律性差,怕她复习进度落下,这段时间但凡有空就拉着她补课,弄得姜淼连衣服都不够穿了。

这件在他面前穿过,那件也穿过,她气急败坏地坐在床上,突然瞥见角落里用防尘袋挂着的那件大衣。

这件大衣是小姨去年送给姜淼的礼物,但是用曾香卉的话来说就是中看不中穿,不抗风不抗冻,但是倒是真的好看。

姜淼抿了抿唇,左思右想,经过一番心理斗争后,还是换上了这件“美丽废物”。

经常光顾的那家甜品店店员都快和姜淼处成朋友了,看见她进来,笑着打招呼:“今天很漂亮啊。”

大衣是灰色的及膝款,姜淼为了配衣服,特地学杂志上的模特一样穿了一条小短裙,她平时很少穿裙子,找不到适合这个季节的裤袜,在曾香卉房间里翻了半天也没找到,索性光着腿就出门了。

好在甜品店离家不远,店里开着空调,温度适宜。

姜淼发现了,不管每次她是提前十分钟还是二十分钟出门,陈煜总是比她先到。等她在对面坐下,他抬头看了姜淼一眼,随即皱了皱眉,但什么也没说,只让她赶紧把卷子拿出来。

写了不到半小时,姜淼就有些集中不了精力,她厌倦地趴在桌上,把笔扔到一边。

陈煜瞥她一眼,放下姜淼的错题集,“又怎么了?”

“你是不是不用去学校了?已经被保送去京大了?”

“你听谁说的?”

姜淼来回把玩着笔帽,一开一合,“大家都这么说啊,你和九班的杜晓雯应该都不用高考了吧。”

陈煜往椅背上一靠,长腿伸展到过道,拿起另一支笔轻轻敲了敲姜淼的脑袋,“少道听途说,有那功夫多做两道题。”

“真没劲,”姜淼小声嘟囔,“亏我每次都认真打扮,结果只能做题做题做题。”

声音虽小,但两人坐得近,店里又安静,陈煜听得一清二楚。

他眯着眼睛看了看姜淼,“不做题你想干嘛?”

既然被听见了,姜淼撇撇嘴,索性说得直接,“我听陆乔一说,她和陆严每次见面都是一起看电影、吃好吃的、玩好玩的,怎么到了我这儿,就只有做卷子、看书、改错题?”

陈煜沉默了半晌,嗓音低沉,“等你考上京市的大学,就不用做卷子看书改错题,我可以每天陪你看电影吃好吃的玩好玩的。”

“那考不上呢?”姜淼双手撑在桌面上托住脸颊,下意识地问。

陈煜继续拿起刚才放下的错题集,没有继续话题。

到了下午五点半,姜淼今天得早点回家。姜智年前段时间升职了,曾香卉今天调休,说要做一桌子好菜庆祝。

走到甜品店门口,冷风一吹,姜淼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陈煜又瞥了眼她裸露在外的双腿,皱着眉脱下自己的外套扔了过去,“姜淼,以后出门看看天气预报。”

“哦。”姜淼嘴上应着。

美女的事情你少管,哼!不过下次真不能光腿了,寒毛都能直立行走了。

陈煜帮姜淼叫了辆出租车,关门前,他提前把车费付给了司机,“师傅,麻烦开进小区,把她送到楼下。”

司机看着手上远超实际车费的金额,笑着承诺:“放心放心,一定把小姑娘送到楼栋口。”-

晚上回到家,曾香卉和外婆普兰正在厨房里忙碌,姜淼偷偷溜回自己的卧室,赶紧换上保暖的家居服,又把陈煜的外套小心翼翼地叠好,藏进衣柜。

姜智年升职后连续加班两周,今天也早早回到家中,看着满满一桌丰盛的菜肴,姜淼觉得这阵仗简直堪比过年。

餐桌上,曾香卉和姜智年先聊了聊各自工作上的事,随后全家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姜淼身上。

曾香卉给姜淼夹了一块红烧肉,有些欲言又止吞吞吐吐。

“妈,”姜淼实在看不过去了,“您有什么话就直说。”

“小淼。”曾香卉轻叹一声。她看得出这段时间女儿在学习上的努力,以前晚自习回来不是偷偷玩电脑就是窝在被窝里玩手机,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女儿变得规规矩矩,每晚都老老实实地坐在书桌前学习。

想到姜淼之前无意中提起的话,她顿了顿,认真说道:“妈妈上次那话没有别的意思,不是不相信你,如果你想考京市的大学,爸妈肯定全力支持,我们只是担心你压力太大。”

十二月初,姜淼参加了海城市美术统考,随后立即返回学校继续复习,准备迎接来年几所目标院校的校考。

陈煜并没有像传言中那样离校保送,他告诉姜淼,自己的目标是京大医学院,而保送只能选择物理或数学专业,他并不感兴趣。

人和人的差距这么大,姜淼暗地里撇撇嘴,要是她能有保送的机会她做梦都会笑醒,一学期不用上课诶,那该是件多爽的事情。

高三的寒假短暂又奢侈,尤其对还要远赴京市参加校考的姜淼来说,曾香卉特意和同事调了班,刚过完年就陪着女儿在京市考点附近住下,一边鼓励她,一边宽慰说就当是尝试,实在不行还有海大兜底。

等到姜淼再回到学校上课,已是三月中旬,八班黑板上已经开始高考倒计时,就连体育生夏游也不再整日睡觉,老老实实地埋头刷题。

缺席的这段时间,她的桌子上已经堆满了各科试卷,同桌徐来热心地借她了一本笔记本,上面是他归纳的这段时间老师强调的重点,姜淼受宠若惊,连连道谢。

岑梨最终还是没有向高二那个学弟表白,她挽着姜淼的胳膊,庆幸地说:“还好我悬崖勒马,小淼你是不知道,他就是个渣男,Q.q里全是和女生暧昧的聊天记录。”

有一次岑梨去动漫社用学弟的电脑拷贝照片,社长催得急,学弟没来得及退出登录的□□,让好多人都看到了他的聊天记录。“啧啧,那可真叫一个海王。”

姜淼和岑梨在卫生间洗手,“那你不遗憾了?”

岑梨甩甩头,“有什么好遗憾的,再说了,这世界末日不是也没来嘛。”

是啊,传得沸沸扬扬的世界末日终究没有来临。

“不过,”岑梨悄悄凑近姜淼的耳朵,“陆乔一和陆严好像彻底不联系了,那个男生好像学籍不在海城,回去参加高考了。”

“啊?”姜淼瞪圆了双眼,“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你去校考的时候,有一次晚自习我碰见她,听她说的。”岑梨说完拍拍姜淼的肩膀,“哎,好好加油吧小淼同志。”-

校考成绩出来了,姜淼一连几天都愁眉不展。

高三十班和十一班是艺考班,班上大部分同学在联考和校考成绩出来后都开始松懈下来,对他们而言,文化课成绩基本已成定局,能考上什么样的学校,心里早已有数。

但姜淼不一样。以她目前的成绩,上海大是稳妥的,但京市美术学院还真不好说,虽然昨天在官网查到自己拿到了合格证,可参照京美去年的录取线,最后这两个月她必须全力以赴地冲刺才行。

太惨了吧!为什么别人的恋爱都是甜甜的,只有我这么辛苦!!

陈煜和大部分同学一样,在学校的时候都化身为了做题机器,争分夺秒刷题复盘,因为他还得腾出时间在校外辅导姜淼。

这几天他几次看向姜淼,都见她有气无力地瘫在座位上。

陈煜知道最近是京美校考出成绩的日子,他每晚都会在电脑前刷新官网信息,他始终没有开口问,现在看来,也不必问了。

周五下午放学,姜淼和岑梨在文具店闲逛了一会儿,走出店门时,正好遇见陈煜和方辰风从学校出来。

不知怎么回事,方辰风和岑梨每次见面都要互损互掐,没说两句话,岑梨又追着方辰风打闹起来。

陈煜单手插兜,修长挺拔的身影立在姜淼身旁,侧头睨了她一眼,“姜淼。”

“干嘛?”姜淼现在一看到陈煜就仿佛看见成堆的卷子,委屈地扁了扁嘴,“今天不用补课吧?就算是耕地的驴,也得有时间休息啊。”

陈煜皱了皱眉,抬手轻拍了下她的后脑勺:“姜淼,我说那些话是希望你再尽力一点,不是要给你压力。”他顿了顿,语气有些不自然,“如果真的考不上京美也没关系,海大其实也挺好,现在交通很方便,去京市也用不了太久……”

姜淼猛地抬起头,一时有些受宠若惊,“怎么突然说这个?”

陈煜咳了声,“没拿到京美合格证不是什么大事”

姜淼愣了两秒,忽然笑了出来,笑意越来越浓,最后简直乐不可支,眼角都泛起了泪花.

高考前,学校给高三学生提前放了两天假,让大家在家休整。

最后一节班会课,邹莉老生常谈地唠叨,“大家考前不要瞎吃东西,保证自己的身体健康,出门前检查好自己的文具和准考证,每年都有同学当马大哈,最重要的是保持平常心,就当做是平时普通的模考去对待,老师相信以大家的能力,肯定都能超常发挥,考上理想院校。”

姜淼望着讲台上老班熟悉的身影,看着台下同学们依然活泼生动的面孔,忽然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她不自觉地望向第二组那个熟悉的位置,恰巧男生也若有所感地抬起头,冲她轻轻挑了挑眉。

又看了看正在和方辰风斗嘴的岑梨,姜淼觉得自己的高中生活真不错,感谢这么多美好的朋友一直陪伴在身边。

高考这天是个明媚的晴天,姜智年在教育局工作,今天比姜淼还要忙碌,曾香卉和普兰一起把姜淼送到考场门口,再三嘱咐她不要紧张。

进考场前,姜淼按照昨晚短信里的约定,在楼梯口等候陈煜,当陈煜停好自行车匆匆赶来时,广播里已经响起催促考生进场的声音。

他的考场在三楼,把姜淼送到五楼考场门口后,陈煜转身前重重揉了揉她的头发,姜淼呀了一声,“你赔我发型。”

和煦的阳光透过走廊窗户,温柔地洒在两人身上,少年低头轻笑,“姜淼,好好考,别紧张。”

第24章 那年

这两日姜家上下忙得团团转,却又洋溢着说不出的喜悦。高考成绩一公布,教育局的工作量骤增,姜智年接连加班到深夜,每天都是十二点多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家

曾香卉特意上了个白连夜,硬是凑出两天半假期,带着姜淼回县城爷爷奶奶家走亲戚。听说姜淼这次超常发挥,考上了京市的大学,亲戚们纷纷登门道贺,爷爷姜丰年高兴得合不拢嘴,特意在县中心新开的饭店摆了好几桌宴请宾客。

姜淼就像只被围观的国宝熊猫,傻乎乎地接受着众人的注目礼。认识的、不认识的亲戚,她都要笑脸相迎,一整天下来,她觉得脸上的肌肉都快定型了,苹果肌始终保持着上扬的弧度,怎么也放不下来。

待宾客散得差不多了,她和弟弟姜璟然一人叼着一根烤肠,一边嚼着一边给陈煜发微信。

[我明天就能回海城啦!你爸妈给你办升学宴了吗?趁着暑假,我们要不要一起出去旅游呀?]

陈煜考了716分,是海城市今年的理科高考状元。即便姜淼早就知道他是学霸,看到成绩的那一刻还是忍不住咂舌,况且这么优秀出众的男生,竟然成了她的男朋友。

陈煜的信息回的不算快,[明天要回洄城,想趁暑假带奶奶把手术做了,旅游的事,下次再陪你好吗?]

当然可以了,姜淼回复。

她听陈煜提起过,他从小在洄城跟着爷爷奶奶长大,去年寒假带奶奶体检时发现情况不太乐观,医生多次建议手术,老人家既怕花钱,又对手术心存畏惧,谁劝都不听,唯独愿意听孙子陈煜的话。

晚上,姜淼和曾香卉住一间房,爷爷家是栋二层自建房,房间虽多,但常打扫能随时入住的只有一两间。

“转眼间,我们小淼也要长大成人了。”曾香卉帮女儿吹干头发,坐在床边温柔端详着她,“小时候你就贪玩,上了初中后天天不是追星就是看小说。没想到我女儿这么争气,竟然考到京市去了。”

“不过妈妈还是有点担心,你从小到大没经历过什么挫折,心思单纯,遇事又爱哭。本来以为你会在海大读书,离家近我也放心,现在一下子要去那么远的地方,真让人放心不下。”

姜淼侧身抱住母亲,把脸埋进她怀里撒娇:“妈,我哪有那么娇气呀!你和爸不是总说我长不大吗?这次去京市读书正好可以锻炼自己,总不能一直像个孩子似的依赖你们。”

曾香卉轻拍她的脑袋,语气带着几分揶揄:“真的是一个人去吗?”

姜淼抬起头,理直气壮地说:“是啊,岑梨她嫌北方干燥报了云城大学,陆乔一要出国,可不就是我一个人了嘛。”

曾香卉拿起梳子,细细梳理着女儿的长发:“小淼,上了大学,很多事情爸爸妈妈不会再像以前那样严格管着你了,如果遇到喜欢的男孩子,就大胆去喜欢,遇到想做的事,就勇敢去尝试。学习固然重要,但爸爸妈妈更希望你能好好体验和感受自己选择的人生。”

“妈,干嘛突然这么煽情啊”姜淼鼻子一酸,眼眶瞬间红了,她本就是个泪点低的人,被母亲这番话说得心头暖融融的,眼泪不由自主地涌了上来。

夜深人静时,她紧紧抱着曾香卉的胳膊,嗅着母亲身上熟悉的气息,听着窗外若隐若现的蝉鸣,只觉得这个夜晚格外温馨动人。

长大真是件既快乐又残忍的事。当你欢欣雀跃地奔向崭新的人生时,那些曾经引领你成长的人却渐渐跟不上你的脚步,他们只能站在原地,目送着你远去,默默等待你的归来-

陈鸿彬和蓟畅已经很久没有在亲戚面前共同露面了,在陈煜的升学宴上,两人手挽手答谢宾客的模样,仿佛之前那段漫长的貌合神离都不曾存在过。

“陈总恭喜恭喜啊,要我说啊还是你们夫妻俩有福气,两个儿子一个比一个优秀,后继有人啊。”

陈鸿彬谦和地笑着,与蓟畅一同招呼宾客入座,他回头望向身旁的陈煜,忽然有些恍惚,记忆中那个倔强的少年,何时已经长得比他还高了。

他后退两步,与陈煜并肩而立,生疏地抬手拍了拍儿子的肩膀。那些酝酿已久的鼓励话语到了嘴边,却不知该如何开口,幸好这时又来了两位道贺的朋友,他连忙上前迎接,化解了这片刻的尴尬。

整个宴会热闹无比,陈煜终于感觉自己也是家庭的一份子了,蓟畅始终挽着他的手臂,带着他穿梭在各桌之间,接受着此起彼伏的祝贺。

“累了吧,”蓟畅在角落稍作停歇,轻轻将陈煜按在座椅上,“陈煜,你”

“妈——”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蓟畅回头,眼睛倏地亮了起来,连忙迎上前去。

“陈昭,你怎么回来了?”

陈昭给了母亲一个温暖的拥抱,很快松开手,笑着说:“阿煜考了状元这么重要的事情,我当然要回来祝贺祝贺。”

他信步走到陈煜面前,用力拍了拍弟弟的肩膀,竖起大拇指:“行啊阿煜,牛。”

蓟畅有些不太赞同,微微蹙眉,“又不是什么大事,你学业不要了?”

陈昭熟稔地揽住母亲的肩膀,笑容爽朗:“妈,您就放心吧,总是有操不完的心,我看您皱纹都多了几条。”

蓟畅佯装生气地轻拍了他一下,自然地拉着他往前走去,“你徐伯伯和赵伯伯刚还问起你呢,正好你人回来了,过去跟他们打个招呼”

两人的背影渐行渐远,谈笑声也慢慢消失在陈煜耳畔。

他起身朝宴会厅外走去,将满室的喧闹留在身后,这场原本属于他的庆功宴,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换了主角。

晚上陈昭回来时,陈煜刚洗完澡,正在卧室收拾明天回洄城的行李,陈昭懒散地往沙发上一靠:“我刚回来你就走?好不容易放暑假,要不要跟我去国外玩玩?”

陈煜手中的动作没停,喉咙里嗯了一声,“奶奶手术早点做比较好。”

“对了,”陈昭睁开眼睛,“我从洛杉矶带了点进口补品,你明天一起带回去。”

“你不去看看吗?奶奶总是念叨你。”陈煜合上行李箱,转头看他。

陈昭坐起身,“下次吧,我就回来三天,明天还要和爸妈去赵伯伯家。还是你舒服啊,自由自在,不用被迫应酬。”

“对了,”他朝书房方向抬了抬下巴,“书架上有一本黑色笔记本你看见了吗?我怎么没找到。”

陈煜从冰箱拿了瓶矿泉水,拧瓶盖的动作微微一顿,面不改色道:“哦,上次收拾书柜时掉到地上帮你收进抽屉了,我去给你拿。”

陈昭不置可否,靠在书房的门框旁,“诶,你在几班来着?你们年级有个叫姜淼的女生,你认识吗?”

陈煜拉开抽屉,取出笔记本递过去,没作声。

陈昭接过去翻了翻,确认里面的东西完好无损,轻轻松了口气。他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恍惚,随即像是自言自语般低语:“她的成绩应该和你不是一个班。”

陈煜凝视着陈昭:“她对你很重要?”

陈昭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转身朝自己卧室走去,随手挥了挥笔记本,“谢了啊,我先睡一觉,时差还没倒过来。”-

从县城回来的第二天,姜淼约上岑梨一起逛街,家里的行李箱太小了,她打算买个更大尺寸的,好带去京市上学。

两人逛了大半天,不仅买了行李箱,还收获了不少新衣服,云城大学靠近海边,岑梨做足了准备,挑了好几件上镜的漂亮裙子。

她心满意足地挽着姜淼的手,凑近耳边八卦,“你这个暑假怎么没和陈煜出去玩玩?”

姜淼正低头和陈煜发微信,闻言收起手机,“他回老家了嘛,家人生病了。”

岑梨点点头:“不过也没关系,反正你们都在京市,以后有的是时间腻在一起。”说完这句话,她突然暧昧一笑,“老实交代,你俩进行哪一步了?有没有啵啵啵。”

她故意发出夸张的亲吻声,姜淼顿时脸红,轻轻推了她一下:“我倒是想呢,哪有机会啊,他成绩一出就回去了,开学的时候直接从老家那边去京市。”

逛完街,两人又去一家老字号蛋糕店门口排队,这家店新出的南瓜乳酪蛋糕特别受欢迎,姜淼和岑梨反正不赶时间,索性在队尾悠闲地等着。

她们正说笑打闹着,姜淼不经意转头,瞥见左后方站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对方的视线恰巧和她撞上,姜淼笑了笑,主动挥了挥手:“学长!”

陈昭晚上的飞机,下午约了高中同学在附近新开的球馆打球,刚散场出来准备打车回家。

姜淼看他走进,笑着寒暄:“陈昭学长,你不是出国了吗?”

“家里有事回来两天,晚上就走。”陈昭有些意外会遇见她,顿了顿又温和一笑,“看你空间动态,也考到京市了?”

姜淼捕捉到那个“也”字,疑惑地眨眨眼:“也?”

“我弟弟也报了京市的大学。”陈昭笑着解释,语气带着些许遗憾,“可惜你们不认识,不然两个人在外地还能互相照应一下。”

一旁的岑梨笑呵呵地接过话茬:“没事,我们小淼会有人照顾的。”

姜淼娇嗔地拍了岑梨一下,没有多说,但从两个女生的反应中,陈昭不难猜出话中的深意。他不置可否地笑笑,低声对姜淼说:“姜淼,加个微信吧,现在□□用的少了。”

第25章 那年

姜淼婉拒了父母想要请假送她去京市的提议,曾香卉虽然心里百般不放心,却拗不过女儿的坚持,只能在机场反复叮嘱,直到目送女儿通过安检,依然依依不舍地站在原地张望。

这是姜淼十八年来第一次独自出门,坐上飞机的那一瞬间她有些恍惚,也有些迟来的紧张,马上就要到一个全新的城市了,一切都会是陌生的。

广播还在播放着注意事项,姜淼的手机进来一条微信。

陈煜:[我到机场了,下了飞机就能看见我。]

姜淼低落的心情得到一些缓解,她看着窗外的蓝天白云,从包里翻出一块巧克力含在嘴里,在空姐的告知下关掉手机,靠在椅背上闭紧双眼。

陈煜是一周前从洄城抵达京市的,他提前在京大办好了入学手续,收拾好寝室,还特地抽空去京市美术学院熟悉了环境。两所学校距离不近,光是地铁就要坐四十分钟。

开学报到这几天,女生寝室管理相对宽松。不少家长和男生进进出出帮忙搬运行李,宿管阿姨也只是提醒几句“不能久留”,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放行了。

陈煜在508寝室利落地帮姜淼铺床时,自来熟的毛沫沫一边擦桌子一边好奇地问:“这是你哥?”

姜淼先是一愣,随即笑出声,“不是啦,这是我男朋友。”

毛沫沫夸张地“哇”了一声:“也是我们学校的?”

“不是,”姜淼挺直了腰板,特别自豪,“他是京大的。”

当晚,在毛沫沫的热情宣传下,508寝室所有人都知道,最后来的漂亮室友姜淼有个在京大读书的学霸男友。

开学一周,姜淼发现,大学生活并不如之前想象那般,陈煜曾经说上了大学以后两个人就能一起看电影一起吃好吃的,可是事与愿违,两个人的见面时间还不如高中时候多。

京市太大,京大和京美两个学校横跨两区,一来一回需要两个小时,再加上京美的军训是全封闭管理,仔细算下来,姜淼已经三个星期没见过陈煜。

军训结束后,各个社团开始招新,姜淼和室友们穿梭在热闹的招新摊位间,手里接了一叠宣传单。校啦啦队队长赵双一眼就在人群中注意到了姜淼,热情地邀请她加入,姜淼原本兴致缺缺,表现得有些犹豫。

“学妹,我们啦啦队经常代表学校参加活动,很多项目都能加学分,而且我们会去各个高校比赛,像什么京大啦体大啦都是常去的,能认识不少其他学校的同学,这可是积累人脉的好机会。”赵双苦口婆心地劝说,“等你以后毕业找工作,就知道人脉有多重要了。”

不知被哪句话打动,姜淼思考片刻后爽快地点头,填了啦啦队的报名表。

除此之外,她对其他社团都没再理会,不像另外三个室友人均参加两个社团,蒋叶舟和王依丹更是连学生会都报名了,立志要把大学生活过得丰富多彩。

晚上,几个女生在校门口的烧烤店聚餐,毛沫沫递给姜淼一串烤肉:“小淼,你怎么不多参加几个社团啊?我看咱们学校的社团都挺有意思的,活动也多。”

姜淼不以为然地摇摇头:“那得多占用时间啊,我还想多留点时间去找陈煜呢。”

王依丹啧啧两声,“行了行了,打住打住,禁止虐狗。”

绘画系的课程安排比较集中,周一到周三排得满满当当,周四周五则主要是学生自主到画室练习。这天上午和室友在画室完成练习后,姜淼中午收拾好东西,就迫不及待地赶往京大去找陈煜。

医学院的课程繁重,陈煜匆匆赶到校门口接上姜淼,两人并肩走向食堂。

姜淼亲昵地挽着他的手臂,兴致勃勃地聊起社团招新的事,她自然地侧头问道:“你加社团了吗?”

陈煜将筷子递给姜淼,嗯了一声:“我参加了辩论社和读书社。”

姜淼闻言一怔,咽下口中的牛肉,语气带着些许不确定:“那不会很忙吗?你的课表本身就已经很满了。”

听出女生话里的失落,陈煜耐心解释:“我有个心仪的导师,听说他选学生比较看重综合能力,辩论社和读书社能增加的学分比重大。”他把香煎排骨中的葱蒜挑干净后推到姜淼面前,“你在学校也多参加些活动,你们学校也是大一就能报四级吧,下次我给你带两本资料,你好好学学争取一次考过。”

姜淼原本期待着上大学后能和陈煜一起体验更多有趣的事,没想到话题又绕回到学习上,她不自觉地蹙起眉头,嘴角微微下撇。

陈煜敏锐地察觉到她的情绪,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目光温柔地注视着她:“你前两天不是说想看新上映的电影吗?我们今晚就去?”

姜淼表面上漫不经心地扒拉着米饭,只含糊地“哦”了一声。

最想看的电影场次时间不合适,姜淼不想白跑一趟,最终选了一部评价普通的文艺片。不过对她来说都无所谓,只要身边坐着的是陈煜,看什么电影都一样开心。

影片确实如网友评价的那般,既无聊又狗血,姜淼正想转头跟陈煜吐槽,却发现他已经靠在椅背上睡着了。

她知道陈煜的课业压力不小,便悄悄坐直身子,小心翼翼地将他的头扶到自己肩上,想让他睡得舒服些,没想到陈煜突然睁开眼,手臂一伸,轻轻揽住了她的腰。

还没等姜淼反应过来,他已经侧过头吻了上来。

两个人都是初吻,姜淼能清晰的听见对方的心跳和自己一样剧烈,难道学霸在这方面也有天赋?不然为什么她感觉陈煜这么游刃有余,而自己感觉像是一条快要溺水的金鱼,整个人呼吸急促,甚至还有些轻飘飘的晕眩感。

电影接近尾声,当片尾彩蛋放完、影厅白灯亮起的瞬间,姜淼羞得连忙推开陈煜。

晚上陈煜送姜淼回学校,担心错过末班地铁,姜淼体贴地没让他送到寝室楼下。

陈煜轻捏她的脸颊,语气带着歉意:“明天满课,晚上还要去实验室,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结束,周末再好好陪你?”

姜淼还沉浸在初吻的悸动中,掩饰不住嘴角甜蜜的笑意,乖巧点头:“嗯,你先忙你的,我明天和室友一起。”

“行,快进去吧。”陈煜看着她-

姜淼周五上午参加了啦啦队的活动,赵双学姐特别喜欢她,中午拉着她一起吃了顿饭。

寝室几个姑娘原本约好下午去西单逛街,谁知蒋叶舟和王依丹临时接到学生会复试通知,大家只好改期再约。计划被打乱,时间空了下来,姜淼想着要不去京大给陈煜一个惊喜。

毛沫沫一边刷手机,一边看着正精心打扮的姜淼,忍不住感叹:“下辈子让我投胎做个男人吧,我也想要一个像你这么贴心又暖心的中国好女友。”

姜淼笑着把手边的抱枕扔了过去。

毛沫沫来了点兴致,一本正经地说:“小淼,你可别太宠男朋友了,什么都围着他转,谈恋爱还是要让对方多主动些才好。”

“会吗?”姜淼套上一件薄衫外套,不以为意,“反正我时间比较多嘛,谈恋爱本来就是两个人相互付出的事,谁主动一点又有什么关系呢。”

“色令智昏色令智昏啊。”毛沫沫摇头晃脑地打趣。

开学的时候陈煜发过他的课表,下午四点十分,卷了漂亮发型的姜淼摸索到京大科教楼A2教室,在人群中找了个隐蔽的位子坐了下来。

这是一节医学导论大课,阶梯教室里座无虚席,姜淼打开手机给陈煜的微信发了个表情包,等了半天没收到回复。她也不着急,锁了屏靠在椅背上,目光始终追随着教室门口的方向。

后排两个女生的闲聊声不可避免地飘进耳中:

“诶,上午做实验的时候你没发现吗,沈伶是不是故意和陈煜一组啊?”

“你也觉得吧,我还以为只有我这么感觉呢。”

“不过也能理解啦,陈煜能力那么强,跟他在一组确实省心。”

“不止吧,我听我们寝室的人说,沈伶好像喜欢陈煜。”

“啊?不会吧,不是听说陈煜有女朋友吗?”

“谁知道真的假的啊,都是道听途说,再说了就算有女朋友又怎么了,又没结婚。”

姜淼越听眉头皱得越紧,尤其是最后那句话,让她不受控制地撇了撇嘴,下意识回头瞥了一眼。

后排两人似乎意识到说话声太大,不约而同地压低了音量。

姜淼正要拿出手机问问陈煜怎么还没来上课,就看见一个穿着黑色卫衣的熟悉身影出现在前门,她刚要起身招手,却瞥见男生身后还跟着一个扎着丸子头的女生。

感谢后面两个控制不住八卦之心的女生,姜淼了然,原来那人就是沈伶。

原本她用包包在旁边给陈煜占了个座位,此刻见他径直走向第一排,只好意兴阑珊地把自己的小包收进抽屉。

车潇来得晚,从后门溜进来的时候看见姜淼旁边有个空位,想也没想一屁股坐了下来。

后面两个女生见车潇来了,拍了拍他的后背,低声问:“诶,你们寝室陈煜到底有没有女朋友啊?”

车潇无奈地扯扯嘴角:“姑奶奶们,怎么天天问陈煜啊?你们问不烦,我都说烦了。”

两个女生不依不饶地追问:“到底有没有啊。”

“想知道自己问去,”车潇挠了挠头发,有些不耐烦道:“你们就不能看看别的男生?”

没得到确切答案的女生没好气地回怼:“切,看谁啊,难不成看你啊?”

姜淼听着这番对话,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车潇这才注意到身旁坐着的漂亮女生,医学院已经上了好几次大课,这么出众的女生自己不该没印象啊。他笑嘻嘻地搭讪:“同学,你是哪个班的啊?之前上课怎么没见过你?”

姜淼眼珠一转,玩心大起,她侧过头故意不答反问:“同学,你认识陈煜吗?他有女朋友吗?”

车潇闻言瞪大了双眼,“不是吧同学,你怎么也这样。”

姜淼忍俊不禁,“开玩笑的,我不是你们学院的。”

车潇了然地点点头:“怪不得,那你来上我们的课是?”

“我来找人。”

“找谁啊?”

下课铃声响起,讲台上的老师让大家休息五分钟。

姜淼拿起手机拍了张教室照片发给陈煜,很快,坐在第一排的男生站起身,视线在教室里搜寻片刻,便径直朝她的方向走来。

下了课陈煜带着姜淼和室友们吃了顿饭,吃完两个人拉着手到京大门口的文化街溜达了一圈,下午课堂上女生的话到底还是被姜淼听进了心里,她看见一家卖银饰的小店,不由分说地拉着陈煜进去选了一对情侣戒。

陈煜付完账,她气势十足地为他戴上戒指,板着小脸认真叮嘱:“一个合格的男朋友,要时时刻刻记得把自己有女朋友这件事表现出来,知道吗?”

陈煜低笑一声,揉揉姜淼的脑袋,“行,都听你的。”

心愿得偿的姜淼想起之前为周末精心准备的攻略,凑近陈煜仰起脸提议:“明天我们去划船吧?这个季节的京市可美了,郊区有个公园风景特别好。”

陈煜没有立刻答应,微微蹙眉思索片刻,“我已经提前约了你们学校图书馆的自习室,明天我去找你,把上次说的四级资料给你划划重点。”

姜淼愣怔了两秒,心里有些落差,但她看着手上刚戴好的情侣戒,不想破坏刚才的好心情,最终咽下了自己真实的想法,点点头。

送她去地铁站的路上,陈煜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明天想吃什么?上次的抹茶蛋糕明天我给你带过去好不好?”

姜淼知道这是陈煜在哄她开心,她勉强弯起嘴角,“好啦,我没有不高兴。”

独自坐在摇晃的地铁车厢里,姜淼忽然感到一阵难以言说的难过,她低下头,无意识地滑动着手机屏幕,心里空落落的。

到站后,她随着人流走出闸机,忽然听见身旁有人唤她的名字:“姜淼?”

第26章 那年

姜淼回到寝室时,正敷着面膜在阳台晾衣服的蒋叶舟好奇地探过头:“小淼,刚才在楼下送你回来的帅哥是谁啊?是你那个京大男朋友吗?”

姜淼放下包,疲惫地瘫坐在椅子上:“不是,是我高中时候的一个学长。”

她怎么也没想到,刚才在地铁站出口叫住她的人竟是周让。

周让看见她也意外,刚才在车厢里就观察了好久,姜淼一直低着头,也就是下车抬头看站牌的那一瞬间,周让才能十分确定这女孩就是他记忆中的那个学妹。

从这一站地铁出来的学生只可能是两个学校的,一个是京美,一个就是自己所在的体大,周让很快得出结论:“姜淼,你在京美读书?”

姜淼勉强笑了笑:“是的学长。”

周让热情地继续搭话:“我在你隔壁体大,真没想到你考到我隔壁来了,这么晚了,我送你进去吧。”

姜淼心情本就低落,没有多余精力寒暄推辞,只淡淡回以微笑:“谢谢。”

日子一天天过去,姜淼和508寝室的姑娘们渐渐结下了深厚的“革命友谊”,几个女孩意气相投,除了上课,其余时间几乎形影不离,一起打卡了京市众多知名景点。生活平淡,却充满简单的快乐。

十二月中旬,四级考试终于过去,姜淼也终于结束了长达很久的图书馆约会之旅,她提前订好一家环境优雅的网红餐厅,陈煜下午有辩论社活动,结束时间不会太晚,两人约好直接在餐厅碰面。

姜淼臭美,不畏严寒的穿了一条单薄的连衣裙,外面只套了件灰色呢料大衣,她五点半就到了餐厅,专门预定的景观位视野极佳,京市外面林立的高楼尽收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