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20(1 / 2)

繁星[暗恋] 宛丘之上 6095 字 21小时前

第18章

◎第三面(二)◎

佟爸爸拎着长衫从柜台后头出来,说:“您随意,这儿都是面料,有绵绸的、苏罗的、还有香云纱。”

翁乐仪顺着他手看到另一头的布料架子上。

“我给您介绍介绍。”佟爸爸引着他走过去。

镜子边上,佟笑摸了摸卓繁星的脸:“怎么这么红啊,不热呀。”

卓繁星也很快摸了下,低头说:“没,没事儿。”

“这匹是湖绫,不比一般缎面丝绸亮,但光泽够,更低调,也适合年轻人。”

翁乐仪应了声,佟爸爸瞧了他一眼,挑了下眉毛问:“您喜欢低领的还是高领的?素面儿的还是要花样?”

听他答了,把脖子上的皮尺拿下来说:“那我给您先简单量量?”

量了肩宽,蹲下来量腿长,翁乐仪往后退了一步,说:“还是下次再做吧,麻烦了。”

佟爸爸站起来,说:“您客气了,应该的。”

翁乐仪转身出了门,门口风铃又是一阵响。

卓繁星从镜子里看见人出去了,拉住佟妈妈的手,她正弯着身子拿针给她收着腰,收到哪儿合适得记着方便改。

“怎么了?”她问。

“我有点事,麻烦您等我一下。”

佟笑拉着她不明白:“什么事儿呀?”

卓繁星说:“马上过来。”

她推门出去,小跑着。

到了垂花门,跟回来拿衣服的翁乐仪撞了个正着。

她先是一惊,可想到他的腿,没退反而拉住了他的胳膊,他一只手放在她腰上,两人都怔了。

屋里,佟妈妈伸着脖子问佟笑:“俩人认识啊?”

佟笑也伸着脖子,努力地去想——哪来这么号人呐。

佟爸爸走到边上悠哉悠哉抱着茶壶喝了两口茶:“刚刚就心不在焉的,你俩人还没瞧出来?”

佟妈妈睁大两只眼睛:“这都,都搂上了?!”

佟爸爸哦呦一声也凑过来:“哪儿呢哪儿呢?”

三个脑袋立刻围到了门边上。

院子里,繁星松了手,腰窝处隐隐发烫。

“不好意思。”她往后退了半步。

翁乐仪的唇微微抿着,手垂下来,有点不自在。

“灵均订婚,我来给她送订婚礼物。”卓繁星轻声开口,其实跑出来就是一瞬间的想法,到了他跟前又不知该说什么。单为了上次他捡到门禁卡的事道谢,这是个理由,可也着实不必这样急匆匆地追出去。

“上次的事谢谢了,幸好你捡到了,不然补办起来很麻烦。”

她挽了挽头发,如果深谙男女交往之间的密语,便能一眼识破她的紧张与心虚。然而翁乐仪在这事上像极了他爸爸,没有在她敏感多情的母亲身上继承到丝毫。

“没什么。”他简单开口,目光落在后头院里的树上、石头上。倏忽,又落在她粉白的脸上。

卓繁星则是低着头,她的裙摆与他的西装裤再近一步就能碰到,鞋尖相对,仿佛亲密无间。

终于那只黑色皮鞋动了半分。“我”他方开口,卓繁星便道:“这是我大学室友家的店。”她终于抬头看向他,棕褐色的瞳孔在日光下被照得透明,琥珀一般。

翁乐仪移开眼睛,点头道:“真巧,我爷爷喜欢穿这家的衣服。”

卓繁星嗯了一声,看了眼身后的旗袍店,又看向他,声音里有淡淡的雀跃。“是啊,真巧啊。”

秋末的太阳洒在庭院里,人面桃花、纤腰折柳,她的嘴角微微翘着,翁乐仪的心莫名撞了一下。

人走了,佟笑拉着卓繁星便问:“老实交代!”她话里带笑,盘着两只手臂一副“严刑逼供”的架势。

卓繁星说:“同学。”

佟笑凑到她跟前,“你两只耳朵都红了,骗谁呢?”

她听了立刻捂着耳朵。

佟笑被她掩耳盗铃的样子逗乐了,把她带到镜子跟前,戳着她的脸道:“你明明就是春心萌动了好嘛,姐妹。我总觉得他有点眼熟”她摸着下巴,一下想不出来。

卓繁星却是被她说的愣住,镜子里的人眸中漾着水,脸也是红的。

她刚刚就是这幅样子在他面前的吗?

她的心砰砰跳的飞快。

佟笑跟她咬耳朵:“我爸说他家里不错的,你要真心动了就冲啊,到时候嫁到京市来多好,咱们还能经常约个饭逛个街,多好啊。”她顶了顶她的肩膀。

卓繁星脸上的热度渐渐褪去,这话像一盆凉水浇下来,让她瞬间清醒。她拍了拍她的脑袋,无奈笑了下,说:“是太阳晒的。”

佟笑看她还不承认,翻了个白眼无语道:“死鸭子嘴硬,我信你有鬼呢。”

翁乐仪从佟家旗袍店出来进了七号院。这是以前京市大学附近的家属楼,楼层不高,翁家的房子在一层,有个小院。这儿是当时翁爷爷做教授的时候分的房子,同妻子住了三十年,直到妻子病逝才搬出,不过每年都会回来住上两三个月。

翁乐仪回来的时候,他躺在摇椅上晒太阳,收音机里放着京韵大鼓,听见声音,眼皮一抬说:“回来了?”

翁乐仪把衣服放下,把掉在地上的毯子给拾起来。

“衣服要不要试试?”

“不试了不试了,佟家小子做的我还是放心的。不过还是比不上他老子,老佟现在精力也跟不上了,都老了老了啊。”老爷子有些怅惘。

他这边感叹。“我听你姥爷说凌洲有对象了,是个挺漂亮的小姑娘。”说完拿眼睛看他,奈何翁乐仪没接收到他的讯息,轻描淡写地说是有这么回事儿,然后自顾进了屋把衣服给了保姆柳姨,过了几分钟才拿着电脑包出来。

“凌洲都有对象了。”老爷子又说。

翁乐仪把电脑打开,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也老大不小了,跟他就差了一岁。”老爷子喝了口茶。

翁乐仪没开口,等着他的后话。

果然,那边接道:“我前两天遛弯儿的时候和老佟一道下棋,他孙女和你一样年纪,也没找对象呢,要不你俩认识认识?”

翁乐仪放在触屏上的手没停,他说怎么让他去取衣服了。

“我觉得挺好的,你刚去见到他家姑娘没?”他见过佟笑,小姑娘长的伶俐,嘴巴也甜,是个懂事孩子。

翁乐仪手一停。“见了。”脑子里却晃过一席绿底红梅。

“咋样啊?”老爷子急的呦,坐起来看他。

他无奈道:“我接下来不在京,人姑娘在这儿住着,跟我谈什么?”

老爷子说:“你又不是不回来了?先接触接触呗,视频电话多打几个不都一样,哪像我们那时候只能写信拍电报的。”

“所以你们那时候只能爱一个人。”翁乐仪从善如流地接到:“现在选择多了去了,人姑娘京市一套四合院,干嘛非得要谈个异地恋。”而且还是个瘸子。

提起这事儿,他说:“我过两天就走了,您自己身子自己多注意,我让柳姨把酒瓶子都藏起来了,陈医生每天都会过来,您身体什么情况都会跟我说,别想偷偷喝酒。”

院里鸟笼里的鸟叫了两声,收音机里正唱着名段《击鼓骂曹》。翁乐仪没听见声音,一抬头看老爷子已经背过身,嗐,不理人了。

光线太亮,电脑屏幕看不清,翁乐仪坐在竹椅子上,索性往后一趟。

午后的太阳照得人昏昏欲睡,他发了会儿呆,打开手机,朋友圈里随便一刷就刷到徐謇——这厮是他大学同学,两人一道组了乐团,后来毕业了联系也没断。

徐謇读的数学系,戴一副框架眼镜,看着老实无害,实则心机深沉。他如今实乃金融精英,朋友圈中时常出入酒会,晚宴。

想起来,这厮不仅心机深沉,还面皮极厚,当年大学里面追姑娘的时候,可谓是花招奇出。

那姑娘是卓繁星的朋友,犹记得他为了追人家,特意约密室逃脱,提前踩点。

那姑娘说要带朋友一起来,他就把他带上两两组队。见了卓繁星后,他立刻怂恿他去追她。他不知道他认识卓繁星,当然两人都没说认识对方,这就是古怪的一点。明明没什么不好说的,却偏偏装的和初次见面的陌生人一样——徒增心虚。

徐謇那时大言不惭:“以后咱们约会做的规划一起用,一起出行,实在是很有效率,经济利益最大化的一件事。”

翁乐仪当真觉得他非常奇葩。

以至于后来他真把那姑娘追到手后,还要带上他们两个,他也是没想到的。

做摩天轮、看电影、酒吧演出翁乐仪到现在都记得他说的话:“那姑娘绝对对你有意思,不然为什么每次都来。你能不能更迟钝一点!我要长成你这样,还要费这么多心思,啧啧。”

翁乐仪头一次开始怀疑,莫非可是她和凌州谈过可是他们早就分手了呀。

他动摇挣扎,眼看着后者占据上风。好在还有一个暑假的时间去思考。

他在那个暑假前往美国陪他母亲消夏避暑。那是一个平淡无奇的午后,他接到那通电话,女孩儿声音带着泪水的表白,让他恨不得遁地而逃,只想原地消失,再也不要见面。

他到现在都记得,那是凌州的手机打过来的,他不愿意承认当时自己还有些细微的心虚。对方轻飘飘不在意地和他打招呼,说卓繁星有话和他讲。

那时他们已经有了很多接触,不像高中时候那样陌生。他清楚地听见她柔软的音调,只是从没有那样脆弱过。

“我喜欢你!”

“蒋凌州,我喜欢你!”

翁乐仪觉得自己仿佛被暴晒在阳光下,逃无可逃,还有羞耻的恼怒。

他丢下一句有病,挂了电话,皱着眉站了很久,然后一下跳进泳池。

过了很久,躺椅上晒太阳的蒋濯衣摘下墨镜,去找他。

“乐仪,有什么问题么?”

“没有。妈妈,我想要洗洗脑子。”他在水里探出一个头,随后又一个俯身潜了下去。

水池里咕嘟咕嘟的冒着气泡,他睁开眼,蓝色的水波像一串无序的乱码。

总之那是个非常慌乱的夏天,像突如其来的暴风雨,尘土飞扬,很快消失无踪。

如今,奇怪的感觉卷土重来。

第19章

◎第三面(三)◎

卓繁星从初一来京市,见证了这座城市的变化,虽然依旧不习惯干燥的空气,但厚重沉静的风格叫她有种落定的心安。

现在京市已经有蓝天白云了,尤其记得初至时漫天的雾霾,天空灰蒙蒙看不清。

姚灵均带她去了一家有名的吃京菜馆,繁星记得以前约他家没有这么繁琐,甚至以前提起来,游客少有知道。

姚灵均说这都是自媒体带火的。不过这家味道确实不错,环境也好。她还是因为胡昊天公司中有认识的人,这才帮忙约上的

她把外套脱了,露出里面鹅黄色的针织衫。她头发不到胸口,烫了微卷,细软的发丝有些调皮地展开。

除去她留学的两年,中间的几年,她们其实就见了一面。工作之后,总是那个有空,那个没空。可其实都是借口吧。

卓繁星从佟笑那儿出来后,知道自己的冷清。

灵均不是没有去Y市过。她说:“灿灿,我们疗休养,刚好Y市那边有度假村,我来找你!”

她兴奋不已,卓繁星却觉得慌乱排斥。

她觉得自己的生活过得一团糟,羡慕她的留学生活,羡慕她安逸的工作环境。她那时正在医院里陪卓强复诊,结束后要将他们送上车,再返回工作室上课。

周遭的人都和她一样有一张麻木平静的脸,她拿着卓强的尿液送去化验科,手还没擦干净,湿漉漉的腾不出手来拿纸巾。

灵均欢快的声音格外刺耳。

“你什么时候过来?我不一定有空,暑假课多。”

卓繁星不知道她听懂了没。总之她们没有见上面,她很懂事地没有打搅她。

“灿灿,我结婚你会来吗?”姚灵均已从她口中得知她明日就要回Y市。

卓繁星点头。“为什么不来?”

“是啊,为什么不来。”姚灵均觉得自己话问的傻气。她当然知道,家里待灿灿实在算不上多好。她们衣食不缺,姑还给家里不少钱,可情感上灿灿好像一直没有融入过。

她们现在大了,再提这些好像叫人觉得矫情。

两个人没坐对面,反而挤在一起。灵均问她下午去了哪里,卓繁星说去见了同学。

“相亲呢,怎么样?”

卓繁星老实说:“不太合适。”

姚灵均一针见血。“你没看上他?”

卓繁星想到那天信息发出去,她不是拖泥带水的人,赵医生也是客客气气的说好的。她当时真是觉得一下轻松许多,又很感谢他。

她将这种感觉说给姚灵均听,灵均咬着叉子,吃吃笑了下。

“那胡昊天还是很主动的。我一开始也对他没什么感觉,他后来一直约我不过医生很忙啦,我觉得不一定好。”

又说:“其实结婚也不一定好,我觉得我有点婚前焦虑。”

卓繁星说这很正常吧。二十出头的时候觉得结婚很遥远,过了三十好像又会特别慎重,而二十七八刚好又卡在两者之中,有种要抓住结婚尾巴的紧迫感。

她最后总结道:“好奇怪的感觉。”

姚灵均深以为然。至于自己到底想不想结婚,这时候反而是想不通的。被一种焦虑感裹挟着,就像一辆满载的火车,看见大家都上了车,自己也忍不住往上挤。

用完餐,姚灵均被告知帐已结过。“肯定是胡昊天啦,回去表扬他。”她脸上露出甜蜜的笑,去前台开发票。

卓繁星上了个洗手间回来,就看到她同陈跃站在一起,剑拔弩张。

陈跃的长相生的很好,并非多么精致,雕塑般的五官,而是他面相舒适,个子高挑,一身的气质综合起来的好看。

他今日穿了一件军绿色的飞行员夹克,倚着服务台。他对面的灵均,面色涨红,嘴唇开合,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她走近了听见他们的对话。

灵均说:“我跟你没关系。”

“请你吃顿饭的关系还是有的。”陈跃的声音轻浮且随意。

“我不需要!陈跃你能不能离我远点。你有钱路边随便请人吃饭都行,我不稀罕。”

“就一顿饭。”他笑了下。“姚灵均你自己想太多。”

灵均肉眼可见的恼羞成怒,眼眶瞬间泛红,可是她并非要哭出来,这样的场合也不想允许她失态。她捏着拳头,扬起下巴,表现出不屑与厌恶。“就当是我想太多,你之前的所作所为让我很难不想多,毕竟我没你那么滥交。”

“你说什么?”陈跃皱眉。

卓繁星这时走了上去。“灵均。”他目光在她面上扫过,伸出去的手收了回来。

卓繁星显然没有要和他打招呼的意思。“我们走吧。”

姚灵均眼眶胀痛,跟着她一路沉默地坐上车。

在酒店楼下的便利店,她说:“要不要买点酒?”

卓繁星说:“为什么?”

她皱着鼻子。“是啊,为什么。”却还是诚实地拿了两罐啤酒。

两人坐在便利店外的椅子上,胡昊天发来微信。这是她方才问他发票抬头开什么,他到现在才回过来信息。

她没意思地暗灭了手机。

陈跃调侃的声音又出现在脑海里。“你对象叫你开的?白吃一顿再拿一笔报销,人才啊。”

她呼出一口气。“灿灿,下雨天的时候,两个人一起赶论文。雨水的白噪音,让人觉得很安心。赶论文赶的崩溃,一转头,看见他睡着了。”

“灵均。”

“我不像你们,我一直不好意思说。我觉得你、许筠、还有蒋凌洲陈跃他们,你们都是一类人,长得特别好看,是会有电视剧小说里的青春故事的。而我不是。”

她转头看向她,抱着啤酒的双手配合着脚垫了垫。

“我觉得自己很平凡。读书的时候真的很丑不会打扮,身材也不好。所以我有点自卑,还很羡慕你。”

“那个时候蒋凌洲和你交往,我是真的很生气,很嫉妒。”她皱着鼻子发笑。“我觉得你那个时候就和小说里的女主角一样。”

“后来读大学的时候,我妈不明白我为什么不留在京市,可我就是想远离你们。我在大学里会打扮了,还变瘦了,可是我一回到家里,跟你站在一起,我就觉得自己还是丑小鸭一只。”

卓繁星吃惊地表情让她发笑。“真的呀。你不会一直觉得自己不好看吧。你那个时候跳舞哎,又高又瘦,仪态也好,和只白天鹅一样。而我,就是那种普普通通的学生。你还不近视,我那个时候顶着个眼镜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