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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山之志 江一水 17312 字 14小时前

她说完,脱掉了自己草鞋, 将赤裸的双足放入水中。苍瞳很白, 就如霜雪一样白。

她那双雪白的双足放入水中,在星空下隐隐约约散发着白色的光芒。元夕垂眸,看着她泡在水裏的双腿, 忽然想到元夕曾在洞xue中说过,她的身躯是用冰雕成的。如今看来, 兴许真的是冰雕的, 不然怎么会晶莹剔透成这样呢。

双足一入水,苍瞳觉得身心都轻快了起来。她将身躯往后倒,躺在了略带拾起的草地上, 仰头朝向漫天星空。

许是这个姿势特别惬意,元夕见状,也学着苍瞳这般,仰躺在草地上。她仰头,看着上方好似永恒不动的星河,伸展着腰肢。

苍瞳感觉到她近在身侧,伸出手握住了元夕的手,开口问道:“阿姐,今夜如何?”

“满天繁星。”元夕说道,想了想,和苍瞳这般描述道:“夜幕之下,还有星星点点的萤火虫,铺满了河岸,美不胜收。”

苍瞳闻言笑笑,说道:“阿姐这话,让我想起了我的家乡。”

“我的家乡,也有一片茫茫原野,还有一条流向南海的河,以及这样美丽的夜晚。”

故乡的原野,永远都只有春天。那裏的天气总是很好,朔月之时繁星满天,望月之时圆月璀璨。她们的母河静静地流淌在荒野之上,河岸两旁开着极为漂亮的复瓣水仙。

有风从原野深处吹来,泛着水蓝色光泽的水仙花就好像海浪一样,一阵一阵涌向远方。

苍瞳曾蹲在河畔旁,陪着身旁这个女子,看过无数个水仙花盛开的夜晚,那些花瓣的模样早已记在了她的灵魂深处。

元夕听着身旁人说的话,忽然有些好奇,问道:“你的家乡,炎洲吗?”

“对啊,炎洲。”苍瞳应道,语气有些开心,“我的族人住在母河东岸,游猎放牧,一到夏日就会有许多牧羊的孩童跳入河中凫水,十分热闹。”

元夕想象了一下这个场景,忽而问道:“那你小的时候,也去过吗?”

苍瞳摇摇头,笑道:“没有。族中长老对我管教很严,不允许我做这么自由的事情。不过到了夜晚,部落燃起篝火之时,我就可以从家裏跑出来,爬到屋顶上看月亮。”

“那裏的每一个夜晚,都十分漂亮。有时繁星满空,有时皓月璀璨,我就躺在屋顶上看着,觉得天地间特别辽阔。”

元夕听着苍瞳的描述,略有些向往,她少时几乎是独居于孤岛上,与满屋藏书相伴,很少去仰望那一轮月亮。

苍瞳的语气带着些许缅怀,继续说道:“只要是看月亮的时候,族中的长老是不会制止我爬屋顶的。但如果那天无月,就得另当别论了。因为我们部族信奉月亮,祭祀的神灵是银月之君,也就是我们现在所说的夜君幕黎。”

“部落裏的所有子民,都自称为银月之子,所以会喜欢银光闪闪的东西。”

元夕闻言一笑,道:“所以你离开部族的时候,收到这么多银色的纳戒吗?”

“嗯。”苍瞳点点头,说道:“仔细想想,我离开家乡似乎很久了。”

元夕听她这么说,沉吟了一会,问道:“那,要不要抽空回去看看?”据书上所记载,已经陷落的炎洲,有部分地方还是居住了些许少数民族的,苍瞳的部族应该就是其中之一吧。

苍瞳想了想,说道:“不着急,等治好我的眼睛,我就能回去看看了。”元夕躺在草地上,仰望着邢口,点点头道:“你的眼睛一定能治好的。”

她似乎漏了一件在意的事情,那就是一个妖魔的眼睛怎么会看不见呢。但事实如此,此刻的苍瞳,的确是一个瞎子。

苍瞳在河边躺了一会,这才将双腿从水裏抬起。她不沾溪水,离了水面就干干净净地换上了自己的草鞋。元夕见此,也不继续浸水了,就将双足从河裏挪上来。

她将双脚放在草地上,等着水晾干。苍瞳听到了动静,于是开口问道:“阿姐要穿鞋袜吗?”

元夕点点头,说道:“等水干了就好。”苍瞳闻言,忽然伸手,将元夕的双腿揽到了怀中。

元夕惊讶,唤道:“苍瞳?”

苍瞳却将她的双足抱在怀裏,放在膝盖上,扯过自己身上斗篷的一角,仔仔细细地将元夕脚上的水迹擦干,低声道:“阿姐,好了。”

明明说了是冰雕的身躯,可抚摸着元夕双脚的那双手却与人类的手掌一般炙热。元夕感觉到从柔软的布料中传过来的暖意,心弦微颤。

她略微有些不自然地放下脚,稍微有些慌忙地去取自己的鞋袜,再匆匆忙忙地穿好,扭头望着苍瞳眼神游移道:“苍瞳,休息吧。”

苍瞳听出来她语气中的一丝慌张,伸手一把拉住了元夕,将她抓到了身前,紧张道:“阿姐,你怎么了?”

元夕被她扯到面前,抬眸一看,猝不及防地看到了一张放大的面具,略微有些不适应地别过眼,轻颤道:“我觉得有些奇怪。”

“哪裏奇怪?”苍瞳不明所以,只紧紧抓着她不放。

元夕游移的眼神落在了她的面具上,星空之下,那张精致的银狼面具生动的就好像是苍瞳的脸,让元夕略有不安。她皱着眉头想了想,问道:“你难道不觉得奇怪吗?”

随随便便,就将别人的双足放在怀裏,难道不是一件奇怪的事情吗?

苍瞳略有些不明所以,反问道:“什么奇怪?”她想着以往躺在河岸边,自己用柔软的皮毛蹭掉元夕身上水珠的情景,并无任何不妥的地方。

她这反问实在是太理直气壮了,元夕耳尖微红,一时半会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好说道:“总而言之,苍瞳你以后还是不要这么做了。”

苍瞳“哦”了一声,反问道:“阿姐很讨厌吗?”她想,以前这么做的时候,元夕并不会觉得讨厌啊。

元夕很真诚地回到道:“并非如此,我只是觉得很……奇怪。”

不讨厌,只是奇怪。苍瞳点点头,说道:“那就习惯好了,习惯的事情就不会奇怪了。”

姜宛童就在她们身后玩水,听完了这段对话。她咂舌,心想这理直气壮的语气,果然不愧是大妖魔。她微微眯眼,打量着元夕身旁的苍瞳,心想,原来还不是姐姐的道君啊。

元夕的抗议无效,她在这方面向来有些笨拙,说不过苍瞳便只好由着她去了。两人就将此事暂时放下,一道躺在了铺在芦苇上的毯子上。

姜宛童见状,也不玩水了,抱着蛮蛮躺在了元夕身旁。苍瞳听到动静,伸手将元夕揽了过来,开口招呼了阿布,“阿布,过来。”阿布特别有眼色,一把跳到了元夕与姜宛童中间,将她们隔了开来。

姜宛童看着身旁躺着的雪白小狼,有些一言难尽。她摸了摸蛮蛮的脑袋,轻声嘀咕道:“真小气。”蛮蛮点头,啄了啄她的掌心,特别认同这个说法。

元夕听到了姜宛童的低声抱怨,仰头看了一样身旁之人那张银色的面具,心想自己可能真的要成为她的禁脔了。

元夕嘆了一口气后不再说话,她闭上了眼,进入了梦乡中。

很快,姜宛童也睡着了,这片空旷的荒野,只剩下夜风在微微吹着。夜风低低地拂过寂静的荒野,将芦苇荡中的萤火虫吹到了河边那几人的周身。

萤火虫密密麻麻地飞在她们的上空,交织成一个很大的樊笼,照亮了一整个漆黑的夜。

繁星在天上无声无息的闪耀,很快,太阳从东方升起,一缕明亮的曙光遮住了明亮的星光。星光逐渐暗淡,在缓慢透亮的白昼中慢慢消失不见,太阳最终出现在了芦苇荡的最东方的顶端。

阳光斜照在芦苇荡枝头,落在了元夕的身上。元夕感觉到了旭日君主的温暖,从香甜的梦乡中睁开了眼。

“阿姐,晨安。”那个向来就起的很早的苍瞳,在察觉到她细微的动作后,一下就开口说话。

元夕被她抱在怀裏,略微不适地起身,点点头应了声早。苍瞳听到她起来,也坐起身向她询问道:“阿姐,用了早饭之后我们就出发,你说往哪裏走?”

往哪裏走?元夕思考了一瞬,微微眯眼看向了在东方升起的旭日,轻声道:“就朝着日出之地前行吧。”

跟着光前行,兴许会有很好的收获——

作者有话说:大佬你不懂爱!

第57章

十二章:异事

苍瞳牵着元夕, 沿着河流,一路向东进发。一行人约莫走了几天,才走出了这片原野。期间她们没有再遇上什么奇怪的东西, 倒是十分顺当,姜宛童似乎很喜欢这片自由的地方,还带着蛮蛮打了好几次猎。

除了荒野之后, 是一片高山。那窄小的河流逐渐彙集,成为一条小江冲破了高山的阻碍,向东流去。苍瞳她们仍旧跟着河流走, 划花了些时间走出了山林,来到了一处峡谷, 然后她们就看到了一道横贯在峡谷中间截断江水的大坝。

大坝截断江水,只开了一道闸口,流出了不到五分之一的水流。元夕一行人来到此处, 看到这道大坝觉得很奇怪,因为在这禁魔领域中,竟然出现了一个很明显的人为痕迹。

元夕望着那道大坝, 疑惑道:“这裏出现了人族活动的痕迹, 难不成再往前走,就能走出这片禁魔领域了吗?”

姜宛童深以为然,点点头说道:“我觉得此处既然有人为痕迹, 说不定前方就是人族积聚之地。这片禁魔领域,说不定真的和流洲某处城镇相通呢。”

众人达成了共识, 也就不去管此处为何要设立一道大坝, 径直朝着东方进发。

又过了一日,一行人来到了山林外围,陆陆续续地见到了一些设置在林间的陷阱。那些陷阱裏, 偶尔可见到白骨森森。

元夕见此,眉头紧皱。就连向来不太在乎人族的姜宛童,都轻声嘀咕道:“这到底是个什么地方,连个野兽也无,掉在坑裏全都是人族。难不成这设陷阱的都是禽兽,专门猎杀此地的人族嘛?”

她这说法实在是太有意思了,一直趴在元夕怀裏的阿布,忍不住抬眸,给了姜宛童一个赞许的眼神。

她们小心翼翼地避开了林间的陷阱,顺着明显的痕迹走到了山林外围,然后抬头,看到了一堵三丈高的荆棘之墙。

粗大的荆棘如同虬龙般向上盘旋,在山林外围蔓延,形成了一道坚固的阵法。苍翠的枝叶遮掩间,露出了密密麻麻粗壮狰狞的倒刺。偶有粉白的花朵开在了倒刺间,娇柔与粗厉交织,形成了一种极其诡异的美。

元夕牵着苍瞳的手,慢慢地挪到了那道荆棘之墙前方,伸手轻轻放在了一片翠绿的荆棘叶上。

细微的天地元气从叶上传来,令元夕精神一振。她收手,有些惊喜地说道:“这裏兴许就是禁魔之地的边缘了,我方才在这墙上察觉到了天地元气。”

苍瞳对元气的细微感知比在场诸人都要敏锐,她点点头,应道:“那阿姐你觉得,这元气足够我们出去嘛?”

元夕点点头,说道:“这堵墙应该是座阵法维持的,我们可以破阵出去。”

姜宛童身为妖魔,早就感知到前方涌动的轻微元气,忙说道:“哪用那么麻烦,让姐姐的道君一掌开道就好了。”说着又嘀咕道:“也不知道谁这么闲,在禁魔领域边缘设了一道墙,真折腾人。”嘀咕完了,又自顾自地说道:“啊,墙的对面,该不会真的是一群禽兽吧!”

她话实在是太多了,苍瞳闻言,扭头将漆黑的眼洞朝向她。姜宛童立马不说话了,于是苍瞳就将漆黑的眼洞朝向了姜宛童肩头那只小鸟。

姜宛童见状,连忙将蛮蛮捧在双手中,抱在怀裏别过身子道:“那么点天地元气,可不够蛮蛮变幻形体的。而且这墙那么多倒刺,蛮蛮的羽毛这么漂亮,受伤了多不好啊!”

这时候倒是护短起来了!

苍瞳冷声道:“那你闭嘴!”她说着,伸手将元夕拉到身后,从纳戒中取出一柄银色的巨斧,然后反手举起巨斧,朝着这堵荆棘之墙狠狠砍了过去。

一道银辉闪过,生生在这堵厚重的荆棘之墙上开了一道可供两人穿过的口子。有光从墙的另一边透过来,隐约展露了墙那边世界的轮廓。

苍瞳收了斧头,将手伸向了身旁的元夕,说道:“阿姐,我们过去看看。”

元夕点点头,一手抱着阿布,一手牵着苍瞳,穿过了这个约莫一丈长的通道。

姜宛童抱着蛮蛮,见状连忙跟了出去。一行人穿过了这个通道,视野骤然开阔了起来。

映入眼帘的,还是一片山林。只是与另一头的苍翠相比,墙外围的山林略显颓唐。

枝头的叶微黄,在细风中发着抖。颓唐的树下,是大片大片枯萎的野草,处处都透着一股萧索之意。

元夕感受着流淌于天地间的那一股微弱的天地元气,眉头微皱。

而抱着蛮蛮的姜宛童看了看眼前颓败的山林,又扭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荆棘之墙,说道:“这一堵墙,相隔了一个春秋嘛?”

苍瞳闻言,随口接道:“谁知道呢,兴许不止一个春秋。”她说完,拉着元夕上前,道:“阿姐我们走吧,去看看前方到底有什么猫腻。”

一行人穿过了如秋日般颓败的山林,向前走去。不过一刻钟,她们就隐约看见了属于人族的村庄。

姜宛童远远就看到了属于人族建造的精致房屋,说道:“前面是人族的居所,哎呀可算是出来了!”

她略有些高兴,抱着蛮蛮就往前走。可元夕却觉得很不正常,她站在山林裏,远远看去,竟然没有发现人类的影子。

于是元夕开口叮嘱道:“姜姜,警惕些。”

她说得如此严肃,胆小如姜宛童立马收了心思,和一个鹌鹑一般缩回了苍瞳的身后。

又往前有了几裏,她们几人忽然听到了喧嚣的人声。姜宛童双眼一亮,抱着蛮蛮沿着人声传来处,走在了最前方。

她们绕着村庄外围的山林走,循着声音来到了一个小土坡,终于在土坡的最顶端看到了人类的痕迹。

人,上百个人类青年男女站在了土坡下方一个宽阔的平地上。姜宛童一眼望去,略微有些惊讶,只见那上百个人族无一不是姿容美貌之人。

这上百个美人围在了一个木柴堆上,木柴堆裏支着一个大木架,木架之上绑着一个容貌秀丽的女子。

而就在木柴堆旁,有一个手执火把,脸上化了半面妆的男人,正神情激动地说些什么。

那语言极为晦涩,就连活了四百多年的姜宛童也听不懂。

男人高举火把,冲着四周的百姓大声吼着。百姓们群情激愤,随着他振臂高呼,不知道再说些什么。

姜宛童听不懂,显得特别着急,但她也看出来了,她们是要烧了中间的那个女人。

姜宛童皱着眉头,看向了一旁的苍瞳,求助道:“姐姐的道君,他们在说什么啊,为什么我都听不懂,这群美人要自相残杀嘛?”

元夕也很好奇,伸手扯了扯苍瞳。苍瞳一个活了上千年的大妖魔,自然能听懂这晦涩的古语,于是说道:“他们在说,烧死她!”

她是烈日邪君的使者,给苍翠的大地带来了干旱,我们应该听从苍天的旨意,将她送回烈日之地。

那画了半面妆的男子大喊,转头对着被绑在木架上的女子大声吼道:“邪恶的烈日使者,就在苍天的烈火中回归烈焰吧!”

苍瞳的话语几乎是随着底下的百姓同步复述,元夕闻言,皱起了眉头。她说道:“烈日邪君,指的是东皇?”

这可真是个奇怪的地方,十洲中的主神,在这个地方好似成为了邪恶神灵。

苍瞳点点头,又听到那群人高呼道:“烧死她,烧死她!让苍天将苍翠的大地重新恩赐给我们!”

似乎是恩赐两个字触动到了那女子的心弦,被绑在木架上一直垂首的女子猛地抬头,对着底下众人大声嘶哑道:“我们所有的一切,都不是恩赐!”

“这片山林背后,就有一片苍翠的森林,那裏就有水源!你们要是不信我,就永远向这个虚僞的上天祈祷吧!”

“水不是只有天下雨就有的,地下也会有水!”

“地裏的庄稼不是苍天恩赐的,是我们的亲手种出来的!”

“我们所拥有的一切,都是自己用双手换来的,靠得更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天!”

她深情激动,赤红着双眼朝着眼前的百姓嘶吼道:“你们烧了我吧,如果还在等那个虚无缥缈的天降雨,你们就烧了我吧!”

“只要你们还在信奉它,你们中有些人的兄妹,有些人的儿女,就会和我一样,在这烈焰中化为灰烬!”

“这焚身的烈火,今天烧了我,终究有一天会烧掉你们的,就和我们的先辈一样!”

她愤怒的神情激怒了在场所有的百姓,那些有着一张美人脸的男女老少纷纷高挥振臂,大声喊道:“烧了她!烧了这邪恶的烈日使者,让苍天还给我们苍翠的大地。”

那举着火把的男人了解了众人的愤慨,转身朝着木架上的女人狰狞道:“让苍天看到我们的忠心!”

这似乎是一句了不得的宣誓,在场诸人的脸色顿时变得安详了起来。他们围在火堆旁,收敛了所有的情绪,齐声说道:“让苍天看到我们的忠心!”

话音落下,男子高举火把,一举扔进了木堆中。就在这时,一个无比高大的巨人从一旁的土坡冲了过来,朝着广场上的主人直直冲去——

作者有话说:我的妈我要背过气去了,我竟然写了一万二今天,敢信!

第58章

巨人脚步沉重, 一路奔跑过来,震得脚下的大地一直在颤抖。

站在广场上的美人们大惊失色,看着狂奔而来的巨人慌不择路地向四周散去, 不停惊呼道:“怪物啊!有怪物啊!”

他们的声音越惊恐,巨人的表情越狰狞。尘土飞扬间,坐在蛮蛮肩头的小小姜宛童拍着掌, 凶神恶煞地说道:“蛮蛮,好好吓唬他们!一个都不能跑!”

蛮蛮身材高大,巨手一拨, 那些四下逃散的百姓尽数被驱赶在一个角落裏。巨掌一拨,掀起一阵风, 将火堆堆砌的木材吹得七零八落。它如一座小山,朝方才举着火把的男人直奔而去。

男人苍白着脸,举起胸口挂着的牙片, 口中振振有词道:“妖魔退散,妖魔退散!”

蛮蛮根本听不出他在说些什么,直接一巴掌挥了过去, 将他掀翻在地。它朝着仓皇逃跑的众人一龇牙, 张口就是震天咆哮。众人头皮发麻之际,蛮蛮一掉头,粗大的双手将还在燃烧的火堆拍灭, 笨手笨脚地解开木架上的绳索,将被捆住的女人解下来。

它双手将女人的身体举高, 放在了另一边的肩头, 让她坐下。做完这一切,蛮蛮托着肩头的两个女子,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扑通一声, 尘土飞扬,剎那之间整个广场都安静了下来。众人战战兢兢,看着坐在地上的巨人,具不敢迈出一步。

就在这时,一袭白衣的苍瞳与元夕穿过尘烟来到了蛮蛮身边。元夕一手抱着阿布,一手牵着苍瞳,看向了蛮蛮肩头另一处的女子。

那女子面容姣好,与少女样貌的姜宛童或者是成熟妖娆的赢勾相比毫不逊色。她看了一眼那女子,又扫了一眼被蛮蛮驱赶到角落裏战战兢兢地百姓,却见那些形容畏惧之人也有一副极好的相貌,眉头轻轻皱起。

“苍瞳,蛮蛮将人救下了。”元夕这么说着,将目光落在了蛮蛮肩头的女子身上,问道:“姑娘怎么称呼?”

元夕一开口,不是十洲中的通用语,而是一种极其古老晦涩的语言。她听到自己口中说出来的话,也有些震惊了,当下抬眸,看向了身旁的苍瞳。

苍瞳牵着她。慢条斯理地说道:“一种小术法,阿姐不必惊慌。”

元夕听了这话,暂时平复了心情,又看到那略微狼狈的美人继续说道:“此处是何地?他们为何要烧你?”

那女子听到元夕说着自己这边的话,略有些惊讶,她细细思量了一下,说道:“我叫剑兰,此处乃是美人国的花墙村,他们烧我是因为我想逃出那片荆棘墙去寻找水源。”

名叫剑兰的女子回答了元夕的话,有些好奇的问道:“你们是外乡人?从哪裏来的?”

元夕回答道:“我叫元夕,是从北海玄洲来的。”

元夕的话一落下,四周众人议论纷纷了起来,不停地说些什么“亡灵”什么“陷落”一类的。倒是剑兰眼睛一亮,忙问道:“这么说,你们是从墙那边过来的?墙那边,果然还有人,对吗?”

元夕点点头,说道:“当然还有人。”

听她这么说,百姓中有一人匍匐在地,不停地祈祷道:“苍天在上,请求天使降临,驱赶亡灵吧!”

有第一个人开始,就有第二个人,接二连三的,角落裏跪倒了一大片。他们尽数匍匐在地,向天喃喃祷告。

窝在元夕怀裏的阿布翻了个白眼,元夕见状揉了揉她的脑袋,有些疑惑地看向了剑兰,问道:“她们这是?”

剑兰嘴角微勾,笑得十分嘲讽,说道:“他们疯了,此地不宜说话,我等不如离开村庄再细细谈谈吧。”很显然,剑兰是不想在与这群刁民有所瓜葛了。

元夕见此,点点头应了声好。她招呼了一声蛮蛮,几人再不管此地之事,带着剑兰离开了村庄。待一行人离开之后,匍匐在角落的众人才战战兢兢地起身,朝天发送了一支信号箭。

“咻”的一声,箭升入空中,元气向四周波荡。姜宛童察觉到了这一点,坐在蛮蛮肩头俯身对骑在阿布身上的元夕与苍瞳说道:“姐姐的道君,这件事要管吗?”

苍瞳懒洋洋地应道:“不用管,就这点元气,只怕他们来还不够你塞牙缝的。”姜宛童深觉有理,点点头继续听剑兰与元夕说此地的事情。

此地乃是美人国,据说千年之前祭祀时代夏王朝横行时期,先祖为避祸迁移到了此处。国境四方皆有一道长长的荆棘之墙阻断四周,禁止人进出。

剑兰说道此处,对元夕说道:“那道墙千年之前就存在了,据说墙外都是妖魔猛兽。战火燃遍十洲,除了美人国,外面的人都死于灭世火焰,再没有活人。”

元夕靠在苍瞳怀裏,点点头说道:“难怪刚才他们听到我们从外乡来的如此惊讶。我有一事不解,为何他们会说东皇是烈日邪君呢?”

剑兰皱眉,问道:“东皇是何人?”

元夕便解释道:“东皇便是太阳。在我的家乡,主要是信奉象征太阳的晟君东皇与象征夜晚的夜君幕黎,其余诸神例如风神,雨师,云中君等则是辅神。但在你们这裏,却很不一样。”

元夕听明白了,又问她:“那他们为什么要将你称为烈日使者呢?”

剑兰回答道:“因为他们认为,是我将旱灾带来村庄的。”剑兰坐在蛮蛮肩头,一五一十地将事情解释清楚:“我们村庄靠近荆棘墙,全村上下都仰仗着一条名叫云河的大河过日子,可就在两个月前,大河逐渐干涸了,村庄断了水源。”

剑兰说道这裏,继续说道:“国中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每一年入夏时节,各地的河流都会暂时干涸,届时奉天教的天使就会来到各个村庄征求十三四岁的少年,作为童使跟随教主一起向天祈祷,祭祀求雨。可每一个童使,离开了村庄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而今年,我们村庄唯一的适龄少年就是我刚十三岁的妹妹。我舍不得我妹妹,就将她藏起来了。”

“并且根据我父亲之前的遗言,想要翻过那道荆棘之墙,逃离村庄去寻找水源,然后就被抓起来了。对了,我的父亲原先是朝廷官员,所以我是我们村庄唯一一个认识字的。这裏的百姓都认为水乃无根,是苍天赐予的。河流干涸,只要向天祈祷就好了。”

“但今年,因为我们村庄没办法交出童使,天使们不给我们村庄降雨,导致水一日比一日少。然后天使中有人说我是烈日使徒,将我焚烧祭天,苍天就会原谅我们给我们降雨了。”

姜宛童听得目瞪口呆,这么邪乎的事情怎么净发生在这偏僻的角落裏,她坐在蛮蛮肩头上,毫不留情地呸道:“这什么狗屁苍天,这简直就是在吃人好吗!”她想到她们来时看到的那堵大坝,嘲讽道:“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这根本是由不得人的。再说了,你们村庄前头还真有条大河。”

她说着说着,似乎是想明白了一样说道:“不过那大河有坝,等等,你们国家的奉天教该不会就是什么邪教吧!每年给你们关闸还要人来吃啊!”

她总结得实在是太到位了,末了还朝苍瞳问道:“姐姐的道君,你是不是也觉得很有问题!”

苍瞳接着她的话说道:“你都觉得很有问题,那一定是有问题了。”

这话听起来不太对,但又很对。姜宛童没琢磨出苍瞳的嘲讽,嘀嘀咕咕去了。元夕闻言,忽而问道:“那些奉天教的天使,是真的能降雨吗?”

剑兰点点头,说道:“能,有时大有时小,但每次降雨过后,河流都慢慢有水了。”

元夕点点头,又问道:“你们国家的奉天教,是一直以来就有的,还是来历不久?”

剑兰回答:“我父亲有本手稿,曾调查过奉天教一事,它约莫起源于四百多年,而每年要求的童使,也逐渐增多来着,据说一开始,只要一名童使。”

元夕心裏咯噔了一下,皱着眉道:“此事暂且不提,你将你妹妹藏在哪裏了呢,我们先去将你妹妹救出来吧。”

剑兰也十分担心妹妹,忙说道:“劳烦诸位了。”说着,指着一条路,引着众人前去。就在这时,天地元气中传来了一股异样的波荡。

元夕抬眸,看向了她们来时的天空,之间碧蓝天空之下,两个驱使着白鹤一袭白衣的年轻人朝他们直直飞来。

见她们停在原地,当前一人挥剑一斩,一道弧形闪电劈向了蛮蛮肩头的姜宛童,大呵道:“妖孽,哪裏逃!”

“邪恶的烈日使徒,接受雷霆的审判吧!”

话音落下,又是一记弧形闪电。姜宛童动也不动,生生吃下了这一招,没事人一样看着直冲而来的两个年轻人,嘴角挂着冷冷的嘲讽。

她想,嚯,可了不得,还真有修士在此作孽——

作者有话说:姜宛童可懂事了,每次喊苍瞳都是姐姐的道君!多识趣啊!

第59章

当先的那位白衣人见姜宛童生生受下一击却若无其事, 当下脸色大变,不甘心地又朝姜宛童降下一道雷霆。

姜宛童坐在蛮蛮肩头,望着骑在那只肥硕大白鹤身上的修士嘲讽一笑道:“你就这点本事, 我还以为能有多大能耐呢。”不过只是一个炼气期的修士而已,哪怕这裏的天地元气再稀薄,也轮不到他们如此嚣张吧。

姜宛童这般想着, 一挥手就将周围的风元素凝成一只巨爪。巨爪凝视,直接一爪包裹着那两个修士,将他们擒到身前, 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两个小修士被此等惊变吓得不能动弹, 战战兢兢地问道:“你们……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虽然还是晦涩难懂的语言,可是托苍瞳的小术法,在场诸人都听明白他的话。姜宛童闻言, 咧嘴一笑,伸出可爱的小舌头舔了舔自己小虎牙,眸中泛着赤色道:“是你祖宗!”

她言罢, 扭头看向了一旁还在目瞪口呆地望着她们的剑兰, 说道:“这就是你口中的天使?看起来也不咋地。”

剑兰目中惊异,说道:“难道诸位,也都会这些神奇的手段吗?墙外的人, 都会这样的手段吗?”

元夕答道:“在墙外面,有很多会这样手段的人。我们将这种人称为修士, 而不是什么天使。”

剑兰一双美目泛着异彩, 连忙说道:“那……修士的意思是不是谁都可以学,这种手段谁都可以学?如果我们全部都能学,是不是就可以摆脱这种不公平的命运了?”

元夕想了想, 说道:“不是所有人都可以学,但是如果学的人很多,会的人很多,你们或许就能摆脱这样的事情。这种情况,叫做制衡。”

剑兰俯身,对元夕恭敬地问道:“如果我可以学的话,您可以帮帮我吗?您可以,做我的老师吗?”

她的眼中包含希冀,以及真诚的渴求,元夕点点头,应道:“我愿意做你的老师。”

言罢,一行人重新启程,元夕就“修士”一事,与剑兰一一解释。而另一边,苍瞳从阿布身上跳下来,拎起姜宛童刚捕捉到的修士御空而行,仔细地拷问他们。

一开始,这两人还保有侥幸的念头。可当苍瞳给他们塞了真言丸后,这两人开始断断续续地回话了。

苍瞳问道:“你们这身修为是从哪裏来的?”

他们齐声答道:“是上天赐予的。”这话说了跟没说一样,跟在苍瞳身旁的姜宛童闻言,翻了个白眼。

苍瞳倒是很有耐心,冷冷地问:“苍天怎么赐予你们的?你们都是怎么挑选出来的?过程如何?”她问得实在是很细,也就一一得到了自己的答案。

这两人都是美人国的王族成员,准确地说来,奉天教的天使都由王族成员来担任。他们继承父辈的职责,一代又一代地与奉天教教主维持着国教在王国的统治。

美人国并不大,人口不过百万人,约莫有一万名天使。几乎是两名天使管制一个村庄,这两个所谓的天使所管制的就是剑兰的村庄。

有一件很讽刺的事情,那就是他们虽然作为修士,却完全不明白自己就是在修炼。而是在每一年的祭祀之后,从祭坛上得到所谓的天赐法力,然后再练习术法。

至此,苍瞳已经明白这个千年前就避世于此的美人国如今是个什么状况了。她在心中嘲讽一笑,得到了完整的信息之后,就将那两个修士打晕,扔在了半路上。

元夕看着那两个躺在地上的修士,略有些担忧,道:“将他二人放在此处,没关系吗?”

苍瞳还没说话,姜宛童倒是先答了:“有什么关系呢,这地方可没有比他们还要更厉害的东西了。”

元夕想想也是,就继续与剑兰说起了修士的事情。她将十洲的修炼体系说完之后,就从纳戒中取出了一本《太一感应篇》交给了剑兰,说道:“你先看看,能不能练。”

她没有给剑兰测试灵根,实际上就算测试了灵根说不符合修炼要求的人,都最后也能靠着自己的毅力成为修士。

剑兰接过书,两眼冒光,惊喜地说道:“谢谢老师。”她说着,翻开了书本,却看到了一行行陌生的文字。

千年之前,十洲的文字并不统一,直到夏王朝一统十洲后,才统一了文字。因而,生活在与外界隔绝千年的剑兰,并不认识墙外的文字。

苍瞳深知这一点,施了个小术法,令书中文字的意思直接传入了剑兰的脑海中。一开卷,那浩海的修道世界就向剑兰展现了一丝曙光。

仿佛是一个置身黑暗已久的旅人,看到了一丝光那般,剑兰抱着书奋不顾身地向前追逐了起来。

元夕见状,略有些开心,也就不再打扰她。

她们沿着剑兰所说的方向一直往前,然后进入了一座茂密的山林间,重新看到了荆棘花墙。就在花墙与山林中间,有一片广袤的竹林,借着茂密竹林掩映的优势,剑兰在林间搭了一座小屋。

走到竹林前时,蛮蛮放下了剑兰,紧接着化作一只小青鸟跳到了姜宛童的肩上。到了如今,剑兰已经不会为身旁这几位人的奇特之处感到惊异了。

她一落地,暂时放下了元夕教授给她的知识,慌忙朝林中跑去。她一边跑,一边低声喊道:“剑云,剑云……”

随着她的呼唤,一个身穿蓝衣的少女从竹林小屋跑了出来,一把扑进剑兰的怀裏,啜泣道:“姐姐……姐姐你怎么才来啊……”

小小的剑云独自一人在此地住了小半个月,日日担惊受怕,此刻好不容易见到了姐姐,一腔委屈尽数倾泻,“姐姐……我好怕,他们……他们还会不会来抓我,我们安全了吗?”

剑兰安慰她:“安全了,从今以后,我们都安全了。”

她安抚好了担惊受怕的妹妹,将元夕等人介绍给妹妹后,一行人进了小木屋。屋内简陋,只放了些许应急用品,并无很多东西,于是剑兰说道:“老师,屋内着实简陋,没什么可以招待的。”

元夕摇摇头,牵着苍瞳坐在了屋内的小床上,说道:“一路走来,我们有些饿了,剑兰,这裏有什么吃的吗?”

剑兰忙说道:“有,弟子这去准备。”

事到如今,剑兰已经将自己当成了元夕的弟子。对于这个偶然收下的弟子,元夕还是很上心的。她见剑兰起身,自己也动手帮着她一起处理食材。

再次期间,苍瞳施了术法,将这小竹屋放大,建成了一处精致的竹楼。竹楼有四个隔间,前面的空地用来搭建厨房,剎那间场地就宽阔了起来。

剑云见此,十分惊讶道:“这个姐姐,你是神仙吗?你这么厉害,能打败那些邪恶的天使吗?”

少女虽然已经十三岁了,可被家中人爱护得很好,骨子裏仍旧有一股孩子气。苍瞳闻言,坐在自己方才用术法织成的竹制摇椅上,一边晒着太阳一边回应道:“我不是什么神仙,我只是个人。很厉害吧,那么,你想学吗?”

剑云点点头,应道:“想。”

苍瞳笑笑,凭着直觉伸手,揉了揉剑云的脑袋,说道:“那就好好学吧。”至此,苍瞳心中已经有了应对之策。

待元夕与剑兰处理完食材之后,苍瞳与姜宛童等人已经各自有了摇椅在庭院中晒太阳。元夕见到变化如此之大的小竹屋,惊讶道:“难不成,我们要在此处常住吗?”

苍瞳应道:“看起来是要常住一段时间了。”

元夕问她:“你准备怎么做?总不能直接出手吧?”其实元夕也十分清楚,此地的怪异之处为何。

一个闭塞的偏僻之地,只要偶尔出现一个能打破规则之人,就会成为统治一方的王。而这个奉天教,就是美人国中统治一切的王。只要将奉天教连根拔起,此地的事情就会尽数解决。

可问题是,事实真的如此吗?她们可以拔掉这个王国地面上的奉天教,但真的能同时拔掉这裏的百姓心中的信仰吗?

美人国裏都是美人,可美丽的皮囊之下都是一颗丑陋不堪的心。用孩子的生命来庇佑自己的太平,以牺牲他人来成全自己,等元夕他们离去之后,又有人拿到了主动权,那么这片土地上的美人还是会重蹈覆辙的。

正是基于此,元夕十分不赞同苍瞳直接出手。

苍瞳笑笑,柔声说道:“我当然不会。”她言罢,漆黑的眼洞朝向了剑兰的方向,说道:“小徒弟,你觉得我们该怎么做?”

剑兰沉吟了一瞬,应道:“老师们可否将修炼之法广布国内,愿意相信的人,自然会去学。不愿意相信的,就随她去吧。”

“总有一些人,会和我一样觉得这上苍是靠不住的。”

苍瞳点点头,扭头摸索到了元夕的手,轻笑道:“你看,这不就是最好的解决之法吗?他们的事,就让他们来解决。”

而作为外界助力的元夕与苍瞳,只是作为向漆黑世界投入星火的那个人。

元夕点点头,说道:“我也觉得应当如此。对了,我们还得将那座大坝给炸开。”毕竟,那座大坝,可不是普通人一下子就能够弄开的。

苍瞳点点头,言道:“依你。”——

作者有话说:元夕有弟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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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制定好了策略, 一行人就在这片小竹林落了脚。在剑兰剑云两个姐妹正式给元夕行过拜师礼后,就由元夕教授她们修行。

竹楼四周在苍瞳的改造下,设置了一座幻阵, 元婴期以下的修士根本无法破阵。阵设好后,苍瞳就差遣姜宛童带着蛮蛮出去打探消息,自己就陪着元夕在这竹楼之中打探消息。

姜宛童带着蛮蛮向东出发, 御空而行,一路走过了不少城镇。她花了两天时间,从东走到西, 从南走到北,摸清了美人国的疆域结构与此地民俗, 就跑回来和苍瞳交代情报了。

姜宛童带着蛮蛮回来的时候,手裏还捏了几张画像。

身穿红衣的少女带着肩头停驻的小青鸟,成功飞入幻阵进入了竹楼。她一落地, 就坐在了院子裏那张竹椅上,掏出手裏的画像,啪得一声拍在了桌面上, 咬牙切齿道:“该死的牲口, 竟然将你姑奶奶画的那么丑,我非得吃了你不可!”

屋内的元夕听到了动静,匆匆走了出来, 忙问道:“姜姜回来了,打探到了什么?这是……”元夕眼尖, 一下就看到了姜宛童拍在院子茶几上的画像, 走过去拿在手中说道:“我们的画像?我们被王室通缉了?”

只见那画像之上,赫然画着元夕几人。只是画师笔力不到位,虽形似可神却天差地远。姜宛童十分气恼, 愤愤道:“可不是吗!画得很丑,这奉天教弟子一个都不行!”

“好了好了,你本身很漂亮这就足够了。”元夕连忙安抚她,示意她坐下来,说道:“你在外面都探听到了什么?来,慢慢说。”她说着,还给姜宛童倒了一杯茶。

这时,苍瞳也从屋裏出来了。她准确地走到了自己那张竹制摇椅旁,摸索着坐了下来,歪头朝向姜宛童,问道:“外头如何了?”

姜宛童喝了一杯茶,招招手,示意追随而来的剑兰剑云与元夕一道坐下,等人齐了,方才开口道:“我和蛮蛮走遍了国中东南西北,摸清了美人国的疆域。”

元夕闻言,点点头,目光专注地望着她。

姜宛童被这么关注着,倍觉鼓励,于是缓缓道:“这美人国,东西约三千裏,南北约两千一百裏。国境四周都被一道长长的荆棘之墙围着,唯有东面留了一道百裏缺口。”

元夕问道:“这是为何?”

姜宛童答:“盖因东面就是海岸线。国中有三条河水流过,尽数彙入东面的海域,那片海域灵气稀缺,我想就是西海。”

“国中以天照城为国都,周围分布着六城,国中过半的居民就在这七城中。”

“而这七城呢,有九成的奉天教徒在把守,你们姐妹二人要是一开始就像打这七城的主意,我看还是算了。”

姜宛童说到这裏,看了看她姐妹二人,说道:“我这两日,仔仔细细地观察了此国百姓,发觉他们对此地发生种种怪异不合理之事习以为常。你们若是强行告诉他们真相,指不定又被绑一次。”

“反正姐姐已经收了你们为弟子,你们不如抛下此地之事,随我们去外界闯荡吧。”

姜宛童倒不是真不想管此地的事情,主要是她觉得这件事特别没意思。这裏的百姓说到底,不过是愚昧罢了。可是愚昧与贪婪,在这十洲不是处处可见吗?

剑兰闻言,摇了摇头,很是坚定地说道:“他们习以为常,是因为我国的许多人,自出生开始都被灌输这这样的理念。”

“我们是被苍天庇佑的。我们脚下的土地,粮食,还有水,我们的父母亲,我们的儿女,包括我们自身,都是归属于苍天的。但是,这是不对的。”

剑兰说道:“土地与水,一切万物归属于自然。而我们,属于我们。如果我们属于苍天,为什么要在人世遭受磨砺,而不是在天国侍奉苍天呢?如果我们全部献给苍天,那我们应当全身心都在信赖它,为何还要有别的思考?”

“我们当中,也一定会有人思考,墙外面到底有什么。我相信,墙外面也会有我们先祖的痕迹。他们也曾逃出去,想看看外面的世界。”

“在没有遇见你们之前,我也在思考,墙外面究竟有些什么。”

“而今,我遇到了你们,知晓了墙外的一切,更加坚定了自己的信念。”

“我们是自由的,我们不属于虚无缥缈的苍天。如果一定要归属什么,那我们就属于脚下这片踩着的结实大地吧!”

剑兰笑笑,看着元夕说道:“我是幸运的,能够遇见师傅,看到外面的世界。但我也相信,如果没有我,也还会有人遇见师傅然后做出一样的选择。”

“他们是我的族人,我的同类。我既然已经知道世界是什么样子的,也想告诉他们真相是什么。不管结果如何,至少我得去努力,才会问心无愧,道心澄澈。”

“这一切,都是为了我自身,我不想继续生活在这样的地方了。可如果我随着老师带着妹妹一起离开这裏,试图忘掉一切,但我的心还是会留在这个地方。”

这随心的方式,略有些倾向于妖魔的作风。姜宛童闻言,挑眉说道:“那你们就准备好,大干一场吧!”

姜宛童言下之意,就是要帮忙了。但出于此地民粹的考虑,她也不好过多插手,就与元夕与苍瞳一般将主导权尽数交给了剑兰。

剑兰的悟性很高,在元夕的教导下,不过三日就迈入了修行门槛。在姜宛童的帮助下,她们姐妹二人也不需要修炼到极其强大的修为,只需要一颗诚心即可。

于是剑兰剑云双双迈入修炼大门之后,一行人走出了小竹楼。她们兵分两路,姜宛童和蛮蛮带着剑兰剑云两姐妹,到美人国某个正要举行祭祀的村庄掀起一阵血雨腥风。而元夕与苍瞳一起,则重新穿过荆棘花墙,找到上游的堤坝将其炸掉。

各处的村庄听到这个消息,恨不得从自己村庄献出新的童使以代替花墙村献祭,供奉苍天以祈求河水不再干涸。

仁慈的天使们采纳了这个建议,从别的村庄又应征了一个童使,在花墙村开启祭祀。

在祭祀的前一日,姜宛童等人又重新回到了花墙村。

正值星夜,漫天的繁星笼罩在这偏僻村庄。星夜之下,各家各户点燃了油灯,亮起微光一片。微光的尽头,是一片无垠的黑暗。黑暗过后,则是一处极为明亮的庙宇,庙宇的庭院中,则立着一株如虬龙般粗壮的歪脖子树。

星夜之下,与不远处低矮的白墙青瓦居民屋相对比,漆红围墙琉璃瓦的庙宇显得格外恢弘。

一袭绯衣的姜宛童维持着八岁样貌的孩童身形,藏在歪脖子树的枝叶中,探头去看。

只见点满油灯的恢弘庙宇间,立着两个身穿白衣的年轻人。他们跪在香炉前的蒲团间,正秉香叩首。

姜宛童抬眸,顺着他们跪拜的方向看到了一副壁画。壁画绘制着七彩祥云,七彩祥云之上,隐隐约约勾勒一个神明的上半身。她的脸藏在白色的云彩裏,俯视着众生,显得模糊不清。只有那双纯白的双瞳,似乎在悲悯的望着一切,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森冷。

姜宛童皱起了眉头,这双眼瞳让她想起了十洲的神明雕像,也是纯白的双瞳,透着俯瞰人世的冰冷。

她扭头,看向了藏在身后一袭黑衣的剑兰剑云,低声问道:“这就是你们所谓的苍天?”那双纯白的双眸实在是太过去森冷了吧。

剑兰点点头,姜宛童见此,嘀咕道:“奉天教的信徒还挺虔诚的嘛。”正说着,就见到裏面两个正在叩拜的修士将香插到了香炉上,退回了蒲团开始三拜九叩。

她见不得人向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叩首,于是对剑兰等人说道:“走,我们进去。”她说着,顶着肩头的小青鸟,跳下了这棵歪脖子树,大摇大摆地走进了这座庙宇。

落地的那一刻,姜宛童手中幻化出两个巨大的风旋涡,一举穿过了庙宇的大门,直直向庙中的两个年轻的修士袭去。

风旋涡击中了两个修士,两个人的身子一软,倒在了地上。就在此时,壁画中那个俯瞰着众生的画像,好似忽然有了灵性一般,看向了姜宛童。

姜宛童眉一挑,两手一挥卷起风刃,朝着那双洁白的双瞳刺去。双瞳被风刃割破,一剎那间,那种被窥视的感觉骤然消失。姜宛童笑笑,说道:“原来,有条大鱼在盯着啊。”——

作者有话说:与其说剑兰是救人,不如说是自救。

其实在本文设定裏,之前就提过了,修炼是为了取得神格。而神灵,其实更像是一种规则。他们对于万物是没有情感的,应该就是他们按照自己的规则行事无爱无恨,不牵挂。

东皇就是其中极致的代表,从毕方的典故可以看出,人类算是它的信徒,但带来火种的却是夜君的比方鸟。

而比起东皇,夜君显然感性得多,因为她会和人做交易。她是神灵,也算魔鬼。

而东皇不一样,它就是,管你去死呢?反正太阳每天照常升起,万物死活与我何干。

当然,这两个主神有个共同点,那就是都不稀罕信仰。这裏的每一个神灵,都不靠信仰吃饭。如果信仰神灵就能成神的话,那修炼还有什么意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