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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山之志 江一水 18547 字 13小时前

于是海月请求道:“等到那一天,请让我们自由。”

苍瞳握住了她的手,面具下的脸笑了一下,说道:“好,等到那一天,你会斩断那个懦弱的自己,获得真正的自由。”

她话音落下,海月与苏淡竹的身影如风散去,消散于天地中。苍瞳动了动肩膀,甩掉了后背那一丝灼热之感,伸手拍了拍阿布,说道:“走吧,我们该去接阿姐了。”

她说着,与阿布一起冲向了无垠碧海。

不远处的遥远海面上,翻滚的雷霆逐渐消散。元夕持剑,不停地斩杀雷龙,在她的丹田与识海深处,元婴的面目逐渐雕刻清晰。

弥漫在元婴脸上的元气散去,显出了元婴的面容。那张脸,与元夕本人几乎一模一样。

元婴成型的那一剎那,四方雷龙暴动,裹着无数雷霆疯狂涌入了元夕躯体中。雷云消散,出现了一片蓝天。

耗尽了纳戒最后一个灵石的元夕体力不支,从空中坠入了深海中。远处的端木凝遥望,见此连忙御起一道风龙,将元夕的身体卷过来。

可一道疾风袭来,破开了端木凝的风龙。旋即,一个白影出现在元夕身下,将她拦腰抱住。

闭上眼之前,元夕落入了一个冷冰冰的怀抱。她恍恍惚惚,看到了一张冷冰冰的面具。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那个人是苍瞳,于是昏昏沉沉地闭上了眼。

苍瞳伸手,探知她体内消耗一空的元气,面具下的眉头微皱,轻声哄道:“阿姐睡吧,睡醒了,就没事了。”

她说着,坐在阿布背上,朝着封魔岛飞去。她一入封魔岛,抱着元夕进入了返程阵法,与端木凝二人冷冷说道:“此间事已了,临海道被海妖围困,还请二位速速回援。”

她说完,与阿布一起抱着元夕消失于阵法中。端木凝见此,连忙抱着苏淡竹的残躯,紧跟着进入了阵法——

作者有话说:苍瞳:让我表面上去寻个仇然后偷偷收个小弟。

我觉得我封魔和渡劫写得挺好的,你们不准备夸夸我吗!

第46章

此时的临海城, 已经在狂风暴雨中飘摇许久。九只元婴期的海月围困了整座临海城,浓郁的妖魔之气挤压着笼罩在临海城上方的元气屏障,几欲将它碾碎。

黑暗, 到处都是黑暗,整个世间好像迎来了永夜。风雨飘摇中,唯有修士的剑光闪耀, 在看不见的黑夜中,她们是照亮长夜唯一的星。

将离持剑,在杜若的辅助下, 与那只大八爪章鱼颤抖。她剑法凌厉,游鱼一般穿梭在章鱼海妖四周, 见机洞穿它的防御。一道坚实的水幕屏障在章鱼海妖四周环绕,挡住了将离大部分的攻击。

将离与杜若二人境界还未到元婴,只能在勉强自保的的情况下, 抓住机会反击。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周围修士的元气渐渐不□□些疯狂的海妖竟然前赴后继地钻入了冲天的光柱中,犹如飞蛾扑火般想借此进入临海城。

狂风呼啸, 仿若万千妖魔在哭嚎。那章鱼海妖也受到了低阶妖魔的感染, 巨大的触爪一甩,拨开了四周的障碍,朝着冲天的光柱挪去。

将离被她疯狂的触手甩了一击, 身上的防御破开,杜若替她挡了一下, 立即护住了她。

“这些妖魔是怎么了?”将离看着恍惚朝向临海城的海妖, 仰头,穿透茫茫黑雾看到了一个立在临海城上空红衣女郎。

那女郎一袭红衣,身躯妙曼。风吹开了她轻薄的衣衫, 露出了胸前饱满雪白的春色,与若隐若现的白皙长腿。在她的身后,立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目视前方,冷淡地观望着这一切。

将离讶异,惊呼道:“罗剎王赢勾怎么还在瀛洲?临海城的事……”

杜若站在她身后,说道:“兴许是道盟有人,央她出手解决这些海妖吧。”

她话音刚落下,只见一股飓风从罗剎王四周涌出,疯狂地朝着四周席卷而去。飓风冲天,似一柄巨大的利刃刺破苍穹。那风撕裂了浓郁的黑暗,一丝光从暗沉的天空漏了下来,紧接着,奔向了四方猖獗的海妖。

只一瞬间,飓风化作绳索,捆住了所有的侵占临海城的海妖,将那些肆虐的大海妖尽数封印。

随着一股狂风吹过,笼罩在临海城上空的黑暗逐渐散去,天地渐渐明朗。

赢勾收了手,将那些捕捉到的海妖装进了封魔袋中,朝着四周目瞪口呆的修士大声嘲讽道:“你们道盟修士,也不过尔尔!”

这话传遍了临海城,那些与海妖奋战的修士仰头,看着她张扬美艳的面孔,一时间都说不出话来。可也没有人敢说话就是了。

赢勾办完了这件事,瞧着底下战战兢兢的道盟修士,撇撇嘴,颇为无趣地领着身后的少年抽身遁走了。

因着罗剎王赢勾出手相助,这场几欲摧毁临海城的海妖风暴就此化解。风暴过后,修士们救治的救治,修缮阵法的修缮阵法,忙得不可开交。

风暴过后的第二日,临海城发生了好几件大事。其一,道盟公布了今年瀛洲千门之子的获得者;其二,在临海道逞凶行恶两月的妖魔已被确认了身份,被执法长老苏淡竹诛杀于封魔岛,苏淡竹长老也因公殉职。

这两件事已经足够道盟修士津津乐道许久了,可第二日傍晚,赢勾带着一个少年将封魔袋丢给临海道道盟,旋即悍然出手,生生让临海道副道主林志成连堕两境。而后,跟在赢勾身边那少年持剑与林志成相斗,在众目睽睽之下将他斩于剑下。

这时,人们才知道这场在临海道肆虐了两个月的无头命案的起源。

杀了林志成的那少年,名叫季青,原先是临海城归元书院的一个有名的少年天才。他虽家贫,却深受师长赏识,还有一副好相貌。

那林志成的公子与季青同窗,平日裏被林志成娇惯着,不学无术喜爱男风,这都是临海城道盟修士多少知道的事。那林公子看上了季青的美貌,几次三番想与他想好,但都被拒。又嫉恨他受兄长赏识,所以某一夜带着家仆将他绑了到了烟花之地,几乎蹂躏了一夜,后被一绯衣妖魔救了。

那妖魔救了他,就让他前往西海寻求罗剎王的庇佑。没成想,季青失踪后,他家人被林志成的家仆活生生打死,全家都被灭口了。

后来的事情,临海道修士都知道了。据说那绯衣妖魔险些死于天灭雷劫,重伤堕境,救了那少年后又觉得人间之恶诸多,这才下手杀了临海道上有头有脸的恶霸。

总而言之,临海道盟对外的说法,丝毫不提什么祭祀什么头颅一事,全部让林志成和那些死去的恶人背了锅。

此后,绯衣妖魔正式封了檔,再也不会出现在这十洲之中。

赢勾处理完这些琐碎的事情之后,美滋滋地找到了苍瞳。彼时,元夕还在沉睡,苍瞳就守在她几步开外,撑起一道屏障,挡住赢勾的窥伺。

赢勾躺在小榻上,身姿妖娆,她一手支撑着身躯,一手勾了一串葡萄,轻启红唇慢慢地吃了一颗。

苍瞳坐在她对面,听到这动静,无比庆幸自己是瞎了。赢勾与她八卦完了绯衣妖魔一事的结果,含了一颗葡萄讥笑道:“这群人真有意思,那巫祝明知道绯衣妖魔杀人是为了苏淡竹,但为了将事情扩大,也就冷眼旁观。而归元派掌门为了自己门下弟子,也就任由妖魔杀人祭祀,仿佛修士命才是命,其他人的命就是命一样。”

“还说什么众生平等啊,这群人为了利益什么都能做,众生在他们眼中不过是一圈能割的肉。”

“这道盟首领这是一届不如一届,真是太恶心了。”

“要我说,干脆咱们也不搞那死猪猡了。反正你这么厉害,也不怕被雷劈死,咱们就联手将这十洲的人族九成都杀了,只留小孩,再教教他们怎么做人如何?”

区区灭个世嘛,难了点也不是不行。苍瞳端坐着,面具下的脸冷若寒冰,“你究竟哪边的?杀了人给你讨厌的仇人送养料吗?人是要杀的,不过还不是现在。”

赢勾撇撇嘴,心想这倒是,她们不吃人,那恶臭的猪猡是吃人的。她看了一眼苍瞳,望着她脸上的面具,说道:“那你说怎么办?”

活了上千年,赢勾自大仇得报后一直都过着十分舒心顺意的日子,脑子好久不用,也不太想用了。

苍瞳嘆了一口气,无奈道:“回你的西海,召集人马,等着杀人的那一天。”

不知为何,赢勾从她的语气裏听出了浓浓的嫌弃。她翻了个白眼,看着苍瞳发出了一声嗤笑。她举着一串葡萄,从榻上起来,说道:“行,我就回我的西海,你一个就在这瞎折腾吧。祝你前程似锦马到成功。”

她说着,乘风离开了苍瞳所在之地。赢勾的身影融入风中后,她那张幻化得极为漂亮的脸霎时间沉了下来。她朝西看了一眼,目光深沉,眸中似有隐隐怒火在燃烧。

王八蛋死猪猡,趁她不在就打她老巢的注意。她果真是浪傻了,怎么就忘了那恶心巴拉的玩意会冲人族下手,也会冲妖族下手呢。

她心想着,加快了速度,带着那少年一同返回了凤麟洲。

苍瞳自赢勾离去之后,撤掉了庇护元夕的重重屏障。她起身,根据元夕的气息,稳稳当当地走到了元夕床边,伸手摸索着,坐在了元夕身边。

她小心翼翼地伸手,将元夕的手握在手中,这才安了心一样,尽数敛下自己的气息,沉入梦中。

自渡劫过后,已经三日了,可元夕还是没有醒过来。此时的元夕,仿佛陷入了一场永远不会醒来的噩梦裏。

她知道这是梦,却反反复复一次又一次的陷入其中。每一次从模糊的混沌中睁开眼,她看到的都是一张女人的脸。

那是一张极为漂亮的脸,面容白皙,眉眼温柔,在她绯色的眼角旁,还有一颗勾人的泪痣。

梦裏,元夕成为了一个婴孩,时常窝在女人的怀抱中。女人有一双很温暖的手,将元夕抱在怀裏,摇着哄着,声音轻柔,婉转动听。她说:“慢些长大,慢些长大,再慢一些吧。”

元夕觉得,这应该就是她的母亲,一个温柔又漂亮的母亲。

与女人轻柔的声音相对比的,是男人粗暴狠厉的声音,还有其他妇人尖酸刻薄的声音。又时候,还伴随着利器的殴打,与粗嘎的咒骂,还有吃痛的轻嘶。

元夕又痛又急,想嚎啕大哭却又生生忍住。她断断续续地听到什么小国公主,一个奴隶,低贱的凡人。

在这些痛苦的心境中,唯一能够安抚她的,只有女人温暖的怀抱。

她沉醉于那个怀抱中,在痛苦的梦境裏无法醒来。直到梦境最后,她看到女人含着笑整理了自己的衣物,将自己送出了那间不算繁华的小屋。

弦声在元夕背后响起,优美又动听。忽然,一阵弦断,元夕回首,看到了一片殷红的血色。

血色,漫天的血色。鲜红的世界裏,只有一个白衣墨发的女人是如此的清晰。女人趴在琴弦上,以一根弦勒住了雪白的颈子,鲜血从她的伤口咕咕涌出,她抬手,冲元夕断断续续说道:“不要……永远不要……”

永远不要,用你手中的剑,去杀人。

望着那一抹血,元夕又一次被推入了混沌中。反反复复无数次,她眼睁睁看着女人在自己面前勒断脖子,拼命想做些什么,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一次又一次的,看着她死去。

她在死亡的轮回中难以自拔,直到被一双冰凉的手,紧紧地攒住。然后她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阿姐,该醒了。”

于是元夕就睁开了眼,泪水从她眼角滑落,被苍瞳轻轻地接在了掌中——

作者有话说:猜猜元夕的母亲是做什么的吧。

啊,第一卷快落幕了,让我们期待第二卷吧!你们的背锅姜宛童即将上线!

第47章

元夕醒了, 在渡劫后的第三日傍晚,从梦中醒来。她一睁开眼,看到的就是苍瞳那张冷冰冰的面具。她一时恍惚, 直勾勾地望着苍瞳脸上的面具,看了好一会。苍瞳握着她的手,漆黑的眼洞对着她, 轻轻唤道:“阿姐?可是有哪裏不适?”

元夕摇摇头,借着她的手坐起身,靠在床头。她垂眸, 望着自己洁白的袖口,恍恍惚惚记起梦中那个白衣墨发眼带泪痣的女子, 说道:“我好像,做了一个梦。”

那应该是一个梦,因为元夕从来没有见过自己的母亲。自记事起, 她就一直生活在东海的那座岛上,与虫鸣鸟兽为伴。可梦裏那一抹血色,与刻骨铭心的痛却又是那么真实。

她抬手, 紧紧揪着自己胸口的衣领, 皱起的眉目间隐隐含着一丝痛苦。苍瞳似乎感觉到了她的情绪,抬手抚摸着她的面庞,指尖一点点往上爬, 揉开了她眉间的褶皱,轻声说道:“看起来是个不太好的梦, 阿姐能与我说说嘛?”

元夕摇摇头, 说道:“我见到了自己的母亲,那应该是我的母亲。可在我的记忆中,并没有见过她。所以, 那应该是个梦。”

苍瞳揉着她的眉心,笑了一声,“也不一定是个梦。修士渡元婴雷劫之后,正式感应天道,迈入修行大道,神识远比低阶修士强盛。兴许是你很久很久之前就见过她,渡劫之后隐约想起来了一些。”

元夕拉开她的手,仰头凝视着她的面具,说道:“你说的很久很久之前,是指轮回以前的事吗?”

苍瞳轻笑,说道:“传说人有九世轮回,可没有谁能验证这个说法。阿姐,你想多了。”

“人生漫漫,仅有一世。”

那不是轮回的记忆,这是太过遥远,你都忘了。

元夕不再深想,她松开苍瞳,垂眸问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了?我昏睡了多久?是你救了我吗?”

苍瞳抬手,轻轻落在元夕的发顶上,说道:“自渡劫后,阿姐昏睡了三天。封魔岛开启后,海妖袭击了临海道,我担心阿姐出事,才潜入了道盟内部阵法前往封魔岛。”

“去到之后,阿姐的雷劫恰好渡完,可元气也消耗一空了,我就带着阿姐回来了。”

元夕又问:“那苏长老呢?还有那绯衣妖魔,我们遇到的那只猰貐王如何了?”

苍瞳有问必答,说道:“苏长老身死,化为妖魔与猰貐王共生了。端木长老说,猰貐王吞了苏淡竹载着绯衣妖魔前往了深海。据我推测,她们应当前往海外,再也不会出现在十洲大陆了。”

元夕微怔,忽而一笑道:“离开了,也挺好的。只要活着,都挺好。”

苍瞳笑道:“这算什么好。那绯衣妖魔杀了道盟十六个金丹修士,按照律法,她应当被关入海角黑域一千六百年。如今她逃了,道盟还得对外宣称她已死,啧啧。不过念在她最后救了端木长老,勉强算是将功补过吧。”

元夕笑笑,没有再接话。苍瞳握着她的手腕,感受着她体内逐渐恢复的元气,说道:“恭喜阿姐渡劫成功,此后大道漫漫,祝阿姐一路顺遂。”

元夕抽回手,认真地看着苍瞳,说道:“谢谢你,苍瞳。”

“道谢就有些见外了。”苍瞳这么说着,摩挲着无名指上的纳戒,继续道:“阿姐此番在封魔岛表现得极为出色,瀛洲道盟已将阿姐定为此次千门盛会的冠军。等阿姐恢复好了,我们就前去道盟,拿到此次千门盛会的奖励。”

“嗯。”元夕点点头,闭上眼开始了静养。

渡过雷劫,迈入元婴之后,元夕体内的元气运行比之前快了成千上百倍。加上另有苍瞳的阵法加持,不过一夜,元夕的元气便尽数恢复了。

次日早上,晨光明媚之时,元夕携苍瞳一同迈入了临海道道盟。接待她们的,是刑罚长老端木凝。

自海妖风暴过去之后,临海道管理层从上到下,变动极大。太一观高层以临海道发生的“人祭”一事,向归元派高层发难,要求变更瀛洲的九道长老。

海内有十洲,由道盟管辖。道盟内设有一盟主一副盟主掌管盟内事宜,盟主之下,便是十洲的九道长老。每一洲的九道长老,掌管此洲所有事务。九道长老之下,再是各洲道主,道主之下,才是各城城主。

道盟由归元派与太一观互相牵制,而瀛洲如今的九道长老乃是归元派的一位大能。太一观的人自然不会理所当然的认为这几件事能够将九道长老拉下马,争执不过几日,就剑指临海道道主之位。

时至高层变动之际,归元派唯有端木凝以封魔岛上的赫赫战绩置身于事外。不过短短数日,端木凝失去了自小一起长大的师姐,与一起共事的同僚,人也比之前沉郁了几分。

海妖风暴过后,临海道道盟到处挤满了领取符玉令的修士。因此,端木凝领着元夕与苍瞳二人从特殊通道进入了道盟。

一行三人穿过热闹的大厅,走向了道盟后院。端木凝挎着剑,走在前头,边走边说道:“每年的千门盛会,道盟除了千门之子之外,还会奖励封魔前十。此番封魔岛出事,加上你只余下了四名修士,另外三人两日前已经领取了奖励,前往了海角黑域。”

“海角黑域?”元夕跟在她身后,闻言泛起了一丝疑惑。

端木凝扭头,看向了元夕身旁的苍瞳,略有讶异,“怎么,苍瞳道友没有和你说吗?她可是炎洲七年前的千门之子,可谓是道盟史上最年轻的元婴天才。”

“可自从千门盛会之后,却消失于十洲了。原以为苍瞳道友无名无派,没成想竟然是寒光圣君云中子的弟子。”

元夕听到这番话,仰头去看苍瞳,她看着苍瞳脸上冷冰冰的面具,心想这应该就是她对道盟宣称的身份。

苍瞳笑了一声,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端木凝又说道:“百年前,寒光圣君脱离师门,消失于十洲。没成想,百年之后能有幸见到她的弟子。寒光圣君当年以剑入道,号称剑圣,乃是十洲剑修楷模。若我师姐……不说这个了,元夕道君,寒光圣君如今还好吗?”

元夕想,她自小生活在孤岛,师父不是在喝酒就是在摆弄阵法,从未见她练过什么剑,倒还真不知道她来头这么大。不过关于寒光圣君的典故,元夕还是看过的,只是她没想到这个厉害的剑圣就是自己的师父啊。

元夕也只能跟着笑笑,说:“一切安好,只她不太爱走动,遂令我二人结伴历练了。”

端木凝微滞,又问:“元夕道君的历练,可是为了两年后的东皇祭?”

元夕点点头,含糊不清说道:“是也不是。端木长老,可否与我说说海角黑域的事情。”

端木凝勉强得到了自己的答案,恰好此时元夕转移了话题,于是顺水推舟道:“瀛洲的海角黑域历来是囚困妖魔之地,那处阵法繁琐,多数为聚灵阵法,因此元气浓郁,是绝佳的修炼之地。类似于海角黑域的,还有炎洲的无垠森林,流洲的荒漠绿洲等等。瀛洲每年千门盛会前十,除了领取符玉与其他灵药之外,还可以在海角黑域修炼两个月。”

“这两个月裏,灵石与丹药无限,许多金丹巅峰的修士大多能借此突破到元婴。而元婴初期的修士,甚至能突破到中期。总之,百利而无一害就是了。”

元夕算是听明白了,关押囚犯的封印之地,上方往往聚拢许多元气,是很好的修炼之地。但这样的元气也是有限的,可供给的人数也是会饱和的,因此会有诸多限制,以用来奖励有功之人。

元夕点点头,问道:“端木长老,我们现在是要去海角黑域吗?”

端木凝:“的确如此。”

元夕又问:“那苍瞳?”苍瞳怎么也可以一起跟着来。

一直在她身边默不作声的苍瞳开口,说道:“我花了一些符玉,在海角黑域要了一个修炼室,用来突破境界。”

元夕稍有疑惑,看向了一旁的端木凝,端木凝笑笑,开口道:“入了元婴后,的确是可以花费符玉进入海角黑域的。”

她们说着,穿过了重重幽殿,来到了一处阵法前。端木凝进入了阵法,朝元夕开口道:“快一些,时间可不等人。”

元夕依言,拉着苍瞳一起踩在了阵法上。端木凝掏出自己的身份牌,在阵法旁边的一处凹槽划了一下,一道蓝光从凹槽处往下延伸,顺着阵法纹路迅速照亮四周。

光芒尽数闪耀,阵法纹路一瞬充满了元气,形成了一道光柱,带着元夕她们进入了元气通路中。

半刻钟后,她们出现在一座巍峨的建筑中。

森冷的黑曜石构成了一座黑漆漆大殿,元夕抬眸,一边打量着到处都是阵法纹路的大殿,一边牵着苍瞳身后跟着她走出了传送阵法。

她们一出传送阵法,端木凝便说道:“先带你们去修炼室,再领你们逛逛这海角黑域吧。”

她说着,领着二人就往前走——

作者有话说:啊,写完这一个大章,我们就收完第一卷!

第48章

海角黑域在瀛洲不知几万裏外的一座岛上。巨大的岛屿上, 建立起了一座黑曜石铸成的漆黑宫殿。宫殿四周刻满了聚灵阵法,到处都是浓稠的元气,好似无穷无尽一般。

元夕跟在端木凝身后, 听她一一介绍海角黑域的各处。宫殿之中,设置有五十个修炼室,一般用来给高阶修士突破境界修炼用。平日裏用不到的元气, 会经过一个大型的聚灵阵,融为上品灵石,用作道盟的物资。

掌管此处的人原先都为归元派的高阶修士, 经此一役后,只怕太一观的人也会来插手。当然, 这些话端木凝不会与她们说。

带着她们走了一圈后,端木凝领着她们二人来到了一座装扮得十分精致的修炼室中。元夕扫了一眼,发现此处应有尽有。

修炼室放了一张茶案, 茶案后面是张石榻,石榻后面是一座十分繁琐的阴阳鱼聚灵阵。在白鱼的黑色圆圈中,留有一道凹槽。端木凝指着那道凹槽与元夕说道:“苍瞳道友前几日已将你的身份牌拿到道盟更正了, 如今你将你的身份牌放入那道凹槽中, 就可以启动阵法进行修炼了。”

“修炼室备有辟谷丹,若是你们不喜欢辟谷丹,可以吩咐此处的童子送上一日三餐。”

元夕点点头, 道了声谢。

端木凝笑笑,取出了一枚纳戒, 交给了元夕, 说道:“裏面是本次千门盛会的奖励,共有十万上品灵石,一枚万年鱼龙珠……”端木凝将将离一一说出来, 让元夕自行清点,“对了,还有一千万符玉,已经划到了你的身份牌中,元夕道友可仔细清点。”

“多谢。”元夕接过纳戒,看也没看就放在了一旁。端木凝见此笑笑,并未再多说什么,言道:“这是个双人修炼室,屏风左侧还有一个修炼之地。时光珍贵,那我就不在此打扰二位了。祝二位出关之后,能更上一层楼。两年后的东皇祭,期待二位大放光彩。”

苍瞳拱手,说道:“多谢吉言,慢走不送。”

她话音落下,端木凝也不再客套,转身便离开了。端木凝之后,元夕拿起了那枚道盟送过来的纳戒,仔细清点了一番,将万年鱼龙珠取出来,递给了苍瞳,“你摸摸看,品质可以吗?”

“道盟的东西,自然是好的。”苍瞳伸手,摸到了元夕手上蓝光莹莹的鱼龙珠,轻轻一抛,扔入了纳戒中。她说着,从纳戒中取出一物,对元夕说道:“我也有东西要送给阿姐。”

元夕端详了一会,疑惑道:“腰带?”

“这可不是普通的腰带。”苍瞳说着,举着腰带靠近了她,“张开手臂,我帮你换上。”

元夕依言,张开了手臂。苍瞳俯身,手带着腰带从元夕的白袍底下穿过,在她纤细的腰间轻轻扣紧。啪嗒一声,元夕腰间出现了一枚玉色腰带。那腰带约有三指宽,由一枚枚方正的玉石与坚韧的玉丝组成。元夕将神识浸入其中,发现每一枚玉石都蕴含着强大的元气。

元夕有些讶异,“这是?”

苍瞳轻笑一声,说道:“最近新做的一个小玩意,不值一提。平日裏就当阿姐的腰带,必要的时候,可以做阿姐的剑,盾,匕首,暗器,鞭子什么的。只要注入元气,阿姐想要什么就是什么。”

器也有等级,最低为下品灵器,最高为极品灵器。元夕腰间这枚腰带,是苍瞳用猰貐王的龙筋与脊骨细心打磨成的,内裏镌刻了九九八十一座大阵,虽然达不到极品灵器的等级,但也甩出上品灵器一大截。

元夕虽很少接触灵器,却也知道这条腰带绝非凡品。她沉吟了一番,问道:“你还会炼器吗?”

“活得久了,多多少少都会一些。”苍瞳回答道,又问:“阿姐喜欢吗?”

元夕点点头,应道:“很好看,我很喜欢。”

苍瞳觉得很开心,语气轻快回应道:“阿姐喜欢就好,我看不见,还很担心会做得不好看呢。”

元夕感受着她的心情,一时间只觉得好似有无数个问题要问她。她沉吟了一番,最终问道:“苍瞳,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

苍瞳闻言,仰头,以漆黑的眼洞凝望着她,想了一会,才珍重说道:“见过的,只是你忘了。”

元夕闻言,忽然松了一口气。她心想,她也不用问苍瞳为何要对她这么好了。这世界上有许多问题,是没有一个准确回答的。她只要知道,苍瞳对她的那份善意是十分真挚的,那么她只需要以同样真挚的善意回应她就好了。

于是元夕安慰她,说道:“没关系,我现在记得你了。”所有的一切过往都没关系,她们已经重新认识了。

苍瞳笑笑,没有回答她的话。因为在她心裏,这并不是一个很好的答案。于是苍瞳说道:“好了,阿姐还是快些修炼吧。阿布还在临海道等着我们呢,它要是等得久了,指不定要弄出什么事来。”

元夕点点头,说道:“对了苍瞳,你花了多少符玉进入此地修炼?”她一会,可以将这些符玉补偿给苍瞳。

“一千万。”苍瞳笑笑,继续说道:“如果阿姐想补偿我,就尽快从元婴初期迈入中期吧。”

元夕沉吟了片刻,应了一声好。

她二人结束了对话,各自找到了修炼之地,运行功法开始突破境界。几乎是一入定,元夕就陷入了冥想中,四周的元气随着她的冥想在她周身涌动,她的身躯就好像是一个无底的深渊一般,疯狂地汲取了此地元气。

粘稠的元气投入了她的身体中,连苍瞳那处的元气也被掠夺了过去。苍瞳察觉到元夕已经沉浸在了冥想中,就从入定中起身,缓步走向了元夕所在之地。

她坐在元夕身边,以身为阵,招来了浩瀚如汪洋的元气海,尽数灌入了元夕的身体。

如果元气为水,那么修士的身躯就是承载水流的涓涓细流,涛涛大江,浩瀚汪洋。每一次渡劫,就是扩展身躯容纳元气的限度。与别的修士相比,元夕的身躯一开始就是一方枯竭的大海,只要突破境界,就可以无限的汲取元气。等到元气填满,渡劫过后迈入下一个境界。

所以此刻,只要有足够的元气,元夕甚至可以一举迈入元婴巅峰。

可仅仅一个聚灵阵法提供的元气,想要在两个月内就迈入金丹巅峰,是远远不够的。为了好好利用海角黑域的元气,所以苍瞳来了。

她除了买多一个聚灵阵,还用自身为阵,将海角黑域四周散落的天地元气尽数集聚在元夕周身,疯狂地灌入她的体内。

一个渡劫期的大妖魔,随手一招的元气,便是元婴修士的成千山万倍。这样汹涌的元气汲取,引得海角黑域四周的天空蔚然变色。

强大的修士们感觉到了疯狂地涌入殿中的元气,却又没有察觉到自身周围的元气稀薄。百思不得其间之下,想到了某种可以增强阵法的聚灵阵,虽沉默地看向了元夕所在之地。

就在这么日复一日的元气汲取中,陷入冥想中的元夕丝毫没有察觉到时光流逝。她端坐在元气漩涡裏,闭上眼冥想,随着体内日渐涨满的精炼元气,在黑暗中渐渐地看到了一缕光。

那缕光,在黑暗中忽明忽灭,像是被黑云遮挡的星光一样隐隐牵动着元夕的思绪。元夕的神识穿过浓郁的元气旋涡,跟在那缕光前行,模模糊糊地来到了一座漆黑的大殿。

她站在殿中,脚下踩着繁琐的日月图腾,仰头看见了闪烁着荧光的那个东西。那是一根雪白的肋骨,被供奉在大殿中。一柄巨大的石剑立在肋骨后方,散发着庄严的寒光。

元夕看着那根肋骨,忽然光芒一闪,她的神识忽然回到了元气漩涡中。

而就在此时,海角黑域几千米下的地宫中,一个白色的人影出现在了元夕刚刚看见的那座大殿中。

她仰头,望着那一根雪白的肋骨,踩着脚下的日月图腾,一步一步拾级而上,迈向了供奉着肋骨案臺上。

巨剑在肋骨身后,坚实的守护着。见那人一步一步过来,似乎发出了几声轻鸣。那人走到了肋骨身前,纤细的手穿过可以灭杀世间所有一切东西的元气屏障,轻轻地握住了那根雪白的肋骨。

巨剑轻鸣,四周响起了无数的嗡嗡声。白衣人握着肋骨,荧光映射着她玉色的腰带,发出璀璨的光芒。

她的脸,在玉色的光芒中,无比的端庄圣洁。她握着肋骨,指尖轻轻一划,鲜血自她掌中留下,迅速浸湿了肋骨。

血气涌动,那些被镇压在地宫底下的妖魔一瞬间清醒,朝着殿中立着的白衣人发出了震天咆哮。

万千妖魔嘶嚎,白衣人却放任自己鲜血流淌,缓缓浸染那根雪白的肋骨。她看着肋骨上逐渐出现的血丝,慢慢抽手,转身看向了空旷旷的大殿,轻声道:“你们愿意追随我,向这个世界复仇吗?”

回应她的,是妖魔们震天的咆哮。白衣人抬眸,一双眼发散着两道白茫茫的光,看向了四周,厉声道:“那就等到那一天,等到那一天,举起你们的利刃,将支离破碎的自己全部杀了吧!”

嗷!万千妖魔嘶嚎,在无垠的海面上掀起了一股滔天巨浪。

白衣人站在大殿中,目光看向了碧波汹涌的无垠海面。在她的身后,一根雪白的肋骨被鲜血浸染,逐渐逸散出一缕缕邪恶的气息——

作者有话说:emmmmm这是个伏笔,明天晚上八点,千裏同风不见不散。

第49章

巨大的风浪从四周扑向了漂浮于苍茫海面上的海角黑域, 妖魔震天的嘶吼从幽深的海底传来,惊得殿中阵法光芒闪烁。

守在海角黑域的众人纷纷查看阵法,只以为地宫中出了什么事。有人抬头, 看到了盘旋在大殿上空低沉沉的元气旋涡,霎时明白了这场风浪的由来。

这么大的阵势,不过是有人突破境界了。

元气旋涡在空中翻滚, 吸取了周围逸散的天地元气,形成一道粗壮的元气柱朝下输送到了破境之人的修炼室。半刻钟后,扑向海角黑域的风浪骤然停息, 哗啦一声砸落在海面上,如同下了一场瓢泼大雨。

一缕风从深海而来, 擦过大殿上空,将盘旋在天上的元气吹散。就在此时,元夕睁开了眼。

她这一闭眼, 就是足足两个月,再次睁眼时,她已经迈入元婴巅峰。

二十岁的元婴巅峰, 已经是这天下无数人穷极一生都达不到的境界。此时的元夕, 已经正式迈入了十洲修道高手的行列。虽然她并不在意这些虚名,可修为能有如此大的进步,她十分高兴。

她端坐在榻上, 仔仔细细查看着体内的变化,神识穿过了苍茫大海, 好像一条游龙般在海浪中上下翻滚。这种遨游天地的感觉, 让元夕迫不及待地想试试自己的实力。她仰头,望着苍瞳,开心说道:“苍瞳, 我们一会……”

她还未说完,心脏骤然抽紧,一阵头晕目眩,旋即身子一软,倒在了榻上。

苍瞳察觉到动静,瞬移在她身后,连忙托住了她身体。她轻轻抱着元夕,将她抱在怀裏,左手捏诀,一把插入元夕跳动的心口。

苍瞳冰凉的手,覆盖在一片柔软之上,指甲暴涨,探入内裏,握住了一颗躁动的心脏。无数的符文在她指尖溢出,牢牢地困住了那一团鲜红的血肉。

粉色的心脏在苍瞳手中鼓动,撞击着她的掌心。苍瞳握着它,轻轻哄道:“听话些,别闹。”

她的话语似乎带着无穷的魔力,那颗撞着她的手掌的心脏慢慢平复了下来,与元夕一同沉睡了过去。

好一会,苍瞳才松开手,从元夕的胸口拔出来。一缕精壮的元气自元夕体内逸散,迅速补好苍瞳撕开的痕迹。没一会,元夕的胸口就恢复如初,全然没有一点伤口。

苍瞳单手为元夕整理好衣襟,将她抱在怀裏,俯身掀开面具,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她抱着元夕,面具下那张宛若冰雕的脸,比平常还要冷上十分。

整个身体好像被泡在了海水中一样,暖洋洋地随着海浪浮浮沉沉。摇摇晃晃中,元夕迷糊地睁开眼,似乎看到了无数色彩斑斓的游鱼在她头上飞过。

只是骤然一闪的画面,一道白光过后,像是切断了一切联系一样,元夕陷入了黑暗中。好一会,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视线逐渐清晰又缓慢模糊,反复好几次之后,元夕的眼神才对焦,看清了苍瞳脸上带着的面具。她躺在苍瞳怀裏,仰头看了她好一会,才后知后觉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苍瞳察觉到她已经醒过来了,有些开心,“许是阿姐冥想了两个月,神识耗损过大了。方才阿姐昏睡了一个时辰,如今醒来就好了。”

元夕点点头,靠着她坐起身,又以神识查探了一番身躯。她似乎觉得有哪裏不对,却又不知道到底是哪裏不对。

确认身体无碍之后,元夕才放下心,与苍瞳说道:“如今瀛洲事毕,不如我们前往西海流洲,给你去找剩下的药吧。”

苍瞳十分赞同,“好啊,那我们就先乘坐传输阵法回到临海城,再从临海城乘坐洲际阵法前往流洲的天禹城。”

元夕没有答应此事,只说道:“我听说四海浩瀚,不知有几百万裏,海上妖兽众多,经常会遇上海上风暴、元气旋涡等,寻常元婴修士几乎不敢横渡四海。但四海的浩瀚,于大乘修士来说,不过是一段略长的洲际旅行,横渡并非难事。”

“我如今修为精进,想试试自己能否横渡一海。苍瞳,若是不着急,我们从海上走吧。”

苍瞳想想,应道:“只要阿姐不觉得麻烦,当然可以啊。”

元夕沉吟一瞬,问道:“那阿布?”

苍瞳回答:“我可以通知阿布,让它自行穿越西海,在天禹城等我们。”

元夕闻言,看了苍瞳一眼。她没问苍瞳,以阿布的实力是否能平安,但从苍瞳的话看来,区区一海,是拦不住阿布的。

四海虽浩瀚,但在苍瞳眼裏,似乎是不值一提的距离。元夕看着眼前这个深不可测的大妖魔,心想这十洲之中,应该甚少有人能与她比肩。只是这么厉害的妖魔,怎么说都应该有名有姓才对,为何自己在典籍裏从来没见过苍瞳这两个字的记载呢。

不知为何,她就是相信,苍瞳的名字是真的,并不存在欺瞒。

太阳在海面上洒下无数璀璨金光,闪烁动人。元夕踏浪,随着越发深邃的夜,进入了深海。阳光在她身前落下,又在她身后升起。星光璀璨,低沉沉地挂在天上,照亮了黑暗的夜。

经历了好几个日夜后,元夕与苍瞳遇到了第一波元气乱流。乱流充斥着整个苍茫海域,抽干了修士们驾驭的元气。元夕看着乱流中的风旋涡,想着纳戒中的灵石,就想取出来用。

忽然,宁静的海浪声中传来了一声清脆的展翅声。好似海鹰迎风展开了翅膀一样,元夕转头,看到了碧海蓝天中,那一双无比庞大洁白的银翼。

银翼巨大,从苍瞳的背上向四周伸展,将她高大的躯体衬托得渺小无比。元夕愣在原地,看她伸展羽翼划过苍穹,在一个俯冲后,自己落入了一个柔软的怀抱中。

她被苍瞳横抱在怀裏,视线陡然一暗中,剎那间进入了元气乱流中。元夕睁大了眼,仰头看着上方遮挡住所有视野的洁白双翼,隐约明白了什么。

玄洲之东,有鸟焉。其状如鹤,一足,赤文青质而白喙,名曰毕方。

传说许久之前,大地还没有火,人族与妖兽一般生吞活剥。一入寒冬,大雪封冻一切,夜君幕黎的使者就会踏着冬雪而来,大批大批地收割人族的生命。

人类向东皇祈求救助,东皇毫无回应。毕方原先是夜君幕黎身边的神使,见状飞上昆仑山巅,以身躯擦过熊熊燃烧的太阳,最后坠入人间,为人族带来了火种。

传说,毕方神鸟的翅膀在沾染了东皇的烈焰之后,永远都带着红色的赤焰。可在人间,毕方神鸟原先的族类,则有一双洁白的翅膀。

白翼双足,是毕方原本的样貌。那失去的一足,与燃烧的翅膀,是以族名命名的那只鸟奉献一切的代价。

元夕闭上了眼,靠在了苍瞳的怀裏,轻声说道:“翅膀,很漂亮。”

很漂亮的翅膀,飘逸如流云,端庄若神祇。苍瞳笑笑,没有接话。心裏却想,这双翅膀,以后还是不要还给将离了吧。反正将离,还会再长出一双新的翅膀。

她心裏这么念着,展开双翼,朝着无尽的碧海蓝天飞去。

跟着元夕的节奏,两人在海上飞行了一个多月,踏足无数不知名海岛,搜集了不少奇珍异宝之后,才从西海东畔登陆。苍瞳抱着元夕,展开翅膀,一路未曾停歇,直直飞往天禹城。

两人一落地,早早就来到天禹城的阿布立刻冲了过来,扑到了元夕怀裏。似乎很久没见元夕,它很高兴,趴在元夕怀裏不停地晃尾巴。许久不见,元夕也很想她了,极为开心地揉了揉它的脑袋。

元夕不在的一个多月裏,没人给阿布做吃的。它如今饿得厉害,扯着元夕就要去找吃的。

元夕没了法子,只好跟在阿布后面,亦步亦趋地往前走。两人一阿布穿过熙熙攘攘的大街,一路走过,元夕看到了不少维持着本体的妖魔。

例如立在栏杆上的秃鹫,摆摊的蜥蜴,与当车夫的老牛等等。在天禹城街头,处处可见妖魔,它们与普通人类一样,共同作业,却也没有惹是生非。

元夕好奇地看着这一切,颇有些目不转睛。苍瞳察觉到她的异状,低声询问道:“阿姐可是觉得稀奇,人族与妖魔共同生活在同一城市,彼此还相安无事。”

元夕点点头,说道:“我虽在书上见过此洲描述,可亲眼见到,还是有些不可思议。”她的目光,落在了一个正滚着酒桶往前走的黄鼠狼身上,“毕竟先去了瀛洲,那裏的人族对妖魔十分痛恨。”

苍瞳便答:“流洲辽阔,千年之前便是妖兽纵横之地,只有少数人族在此生活。能与妖兽共存的人族,总是有平衡自然之法的。且千年之前,夏王朝驱逐少数异族于此,久而久之,这片土地也就成了人与妖兽共存之地。”

元夕点头,应道:“这就是天道自然了。”——

作者有话说:后来有好长一段时间,阿姐都以为苍瞳是毕方族的。

其实还很开心的,能写自己喜欢的东西。昨天有个朋友和我说她要封笔,因为觉得自己痴心错付之类的,努力写却得不到回报。

但其实说来,写作者的本分不就是写作吗。

数据不好,可能只是与大多数读着朋友无缘。

在我眼裏,我的写作和读着朋友的关系吧,大概就是这个样子的。我呢,说个故事,喜欢的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字面意思)

说完一个故事,那就江湖有缘再见。要是下本书还合您眼缘,您就瞅瞅,不合了,你说不好看拍拍屁股走人,咱们散场,也客客气气的。

这世界上人那么多,能和很多人分享一件事已经是很难得的事情了,为什么不开心点呢。

可要是把写作当做工作的,那就是另外一种想法了。如果是工作,第一件事,就是想要这本书怎么让读者喜欢,在市场上得到最大回报。

诗意这种东西,在我看来就是酒足饭饱之后偶然瞥到的一朵花,养眼。

我不觉得自己写得多好,能写网文的水平差不多。可如果我要挣钱,我当然会考虑最大效益化的。我很现实,不谈什么价值与理想,就觉得吧,无论写什么,写作者都不要忘了本心,写作才是作者的本分,是吧。

好好写,就是对自己最大的交代了。

希望有一天,能写出一篇让很多人记住的文。如果那样,真的很开心。

缘分这种事,很短暂的嘛。今天喜欢这篇文,明天爱那一篇,很正常。只是我希望,在你喜欢我这篇文的时候,我的故事给你的感官体验是很好的。

网络一线牵,珍惜这段缘嘛。

对了隔壁千裏同风更新了,小皇帝大皇后,题材很讨喜,就放松调剂的,喜欢的可以去看看。当然啦,我也有在认真写哦。

谢谢大家的喜欢,谢谢了。

第50章

元夕带着苍瞳与阿布, 找到了一家酒楼。流洲乃妖魔与人族共存之地,此处酒楼也多得是妖魔与人共事。

元夕一进门,一只色彩斑斓的大鹦鹉便扑楞着翅膀迎了上来, 绕在他们周围叽叽喳喳道:“客官裏面请,要打尖还是住店,堂食还是雅间。我们店裏物美价廉, 食材都由深山直供,绝对鲜美。”

这只鹦鹉不过是筑基期,却仗着口舌之利, 能说一口十分流畅的人族话。只它声音十分尖利,在门口一嚷嚷整个酒楼都能听得见。

元夕扫了一眼人满为患的大堂, 轻声道谢:“谢谢,我们要个雅间。”

那彩鹦鹉的语气越发欢快了,冲着楼上直嚷嚷, “二楼雅间三位!”它尖利地嚎了一嗓子,旋即扭头,扑着翅膀对元夕喊道:“三位楼上请。”

它实在是太热情了, 上楼之时, 元夕不得不又对她道了声谢。

两人一阿布走上楼,一只白头鹰立在楼梯旁,以犀利的眼神盯着她们。元夕脚步一顿, 那白头鹰看了她一眼,扑棱着翅膀将她们引到了雅间。

待元夕入座, 那白头鹰叼了一块菜谱, 甩到了元夕面前,随即双足立在桌旁,冷冷地盯着她们。

好吧, 与楼下那只欢快热情的鹦鹉相对比,这只鹰实在是过于高冷。元夕倒也不在意这两者的差别,只摊开了菜单,看看需要点些什么。这一看,倒是发现了不少肉类。

诸如什么烤乳猪啊,乳鸽,肥牛等等,还有羊羹蛇羹一类的,甚至还有特色菜妖兽。元夕有些疑惑,于是问到:“在流洲饭桌上也能看见妖兽吗?”

苍瞳便回答她,说道:“有,只是有限额,来源也很正规。妖兽之间也会有争斗,妖王曾立下了规矩,若是不死不休的仇恨,就以生死决斗作为裁决。死掉的那一方,往往作为盘中餐。当然,也会有作恶的妖兽被修士击杀,或者是得罪高阶妖兽的低阶妖兽。但价格不会贵得太离谱,若是很高,妖族首领可就不乐意了。”

元夕点点头,算是明白了。她旋即点了好几个大肉菜,又点了一 些蕨菜和蘑菇之类的,这才放下了菜单。

那只白头鹰高冷地瞥了元夕一眼,叼起元夕点好的菜单转身欲离去,就在此时苍瞳却开了口,说道:“等一下,你们店裏有炭烤白头鹰吗?”

白头鹰感觉到了一股十分可怕的气息,剎那间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飞都不敢飞,只连忙跳下桌,挺起胸膛一溜烟跑向了厨房。

元夕有些无奈,看向了苍瞳,说道:“你何必逗它,鹰都是这般孤傲的。”

“再孤傲的雄鹰,扒光了羽翼,也不过是只能炖的鸟。”苍瞳说着,伸手揉了揉阿布,说道:“阿布,你说是不是。”

阿布蹲在高椅上,瞪着白头鹰离去的背影,龇牙咧嘴,似乎很同意苍瞳的说法。

元夕嘆了一口气,也不知该说什么好。有了这么一出,那只白头鹰叼着菜送来的时候,虽然还是一副桀骜之貌,缺少了那几分看不起人的轻视。

这家酒楼的菜大多为红烧,与瀛洲甜美的海鲜对比,又香又辣,十分呛人。阿布十分喜爱这一口,扒着它眼前的红烧肉,吃得不亦乐乎。

酒足饭饱后,阿布蹲在高椅上打了个饱嗝。元夕看了它一眼,给它和苍瞳施了一个净水术。水流带走了身上的污垢,一身清爽,元夕方问道:“天禹城乃流洲东畔祭天道的道府,作为主城之一,消息大多很灵通。我们一会,是要去此城道盟询问赤练草的痕迹吗?”

赤练草与别的药草不一样,它有脚,还极富灵性,虽然走得很慢,可每十年就会挪动一个地方。此类消息,得通过道盟途径才能买到消息。

但很显然,在妖魔众多的流洲,修士们也就不那么依靠道盟提供的消息了。苍瞳起身,对元夕说道:“不,我们去找一个大妖,她那裏会有我们要的消息。”

她说着,领着元夕动身,走向了天禹城一个热闹之地。

天禹城的城中角落,有一片专门给城中居民开辟出来的菜市场。在菜市场左侧,是一排猪肉摊。这么大的猪肉摊裏,权归一个人管着。此刻那人,正举着两柄锋利无比的屠刀梆梆地剁着案板上的猪脚,虎虎生风。

元夕跟在苍瞳身后,嗅着浓郁的血腥味走了过来,渐渐看清了正在剁着猪肉的人。不对,准备来说,是只妖,一只膀大腰圆肥头大脑的猪妖。

猪妖裹着一件围裙,举着屠刀剁猪肉,它身上的鬃毛茂密,看起来十分吓人。元夕走上前,看着它沉着脸剁着猪肉,不由地看多了几眼。

那猪妖听到脚步声,梆地一刀劈开了猪蹄,利落地甩刀,将猪蹄挂摊前的鈎子上。见了人来,握着屠刀,狰狞的大脸挤出了一丝笑容,说道:“三位要买些什么?”

一只猪妖,在流洲城卖猪肉似乎是很正常的事情。可在元夕眼裏,毕竟是同族相残。她看着猪妖油腻腻的前蹄,一时间有些不适。那猪妖似乎看出了她略微的动容,咧嘴一笑,露出了狰狞的獠牙,说道:“儿孙们不争气,没法踏入修行界,就自愿做了大家的口粮,支撑我做点小买卖。”

“我们妖和你们人族不一样,不讲究那些伦理道德的东西。再说了,不过是一具肉身,吃了就吃了。”

“这位道君也别怕,我不伤人。您三位,想要点什么?”

它虽然长得很丑,但却是个极为讲理的妖兽。元夕为自己之前的想法感到歉意,朝它抱歉地施了一礼,说道:“您好,我们想在您这裏得到些关于赤练草的消息,不知阁下能否告知我们。”

洲陆的妖兽练气之后,也会有自己的修行功法,进入了金丹期,则可通过修习功法学会人族的话语。而元婴之后,大多数妖兽都能变化身体,化作人族的模样。似瀛洲那只出现在海域上的猰貐王,完全是靠着天地灵气与自身得天独厚的元气渡劫,根本没修炼过什么正经术法。所以明明是大乘期,能施展的手段却不多。

这只猪妖隐匿了自己的阶级,可从它能说人话来看,应该是个金丹期以上的妖兽。虽则流洲的妖魔与人族共生已久,但像元夕这种新来就那么客气的修士还是很少见的。也因此,猪妖完全忽略了她身旁的苍瞳,对她笑着道:“阁下别如此客气,鄙妖猪一刀,你称我为猪一刀便可。”

猪一刀接着说道:“赤练草的消息我有,一共是三个地点,一个地点三颗下品灵石,一共说完的话我给你打个折,只要你七块下品灵石。”

元夕连忙道谢,掏出了灵石,说道:“这裏是七块下品灵石,还请你将赤练草出没之地告知我吧。”

猪一刀接过灵石,据实相告。元夕二人听到了消息,前往了最近的一个赤练草出没地点。

苍瞳抱着元夕,展开银翼,顺着流云飞向了苍茫的白鹭山脉。

流洲疆域辽阔,其地域比其余九州陆地讲起来还要辽阔,是除了已经陷落的炎洲之外最神秘莫测的一个洲域。其中险峻奇峰无数,秘境众多,存在着数个连渡劫期的修士都到不了的恐怖之地。

而其中一个,便存在于苍茫的白鹭山脉中。

白鹭山脉茫茫,不知有几万裏。在山脉的最深处,有一处险峻无比的峡谷奇峰,常年笼罩在灰蒙蒙的云海中。在奇峰后面,是一处布满毒虫瘴气的沼泽。沼泽后面,被浓郁的云海笼罩,太阳的光线完全无法穿透云层。哪怕是渡劫期的修士,都无法一眼看穿云层。

据说四百多年前,有一个大乘期修士曾探入那片云海奇境,却没有成功走出沼泽,从此消失于世间。此后,更加没有人对那片沼泽之后的云海兴起窥探之心。

而最近的一个赤练草出没地点,就在距离那片沼泽几百裏外的峡谷奇峰中。于是苍瞳在元夕的指引下,抱着她落在了奇峰前的一座大山前。

阿布饿了,元夕又想着她们飞了一个上午,就让苍瞳找个位置落下来。

苍瞳停在了山脚下的一条清溪旁,还未落地,元夕就看到了满地的樱海。十洲的季节不一样,瀛洲一年四季分明,而流洲因着疆域辽阔,各地季节尽不相同。

有些一年四季如春,花开不败,有的地方一年灼热如盛夏,不见一滴雨落,更有甚者,万年飘雪,冰封不解。

而流洲东部的白鹭山脉,就是一个花开不败的地方。

元夕一落地,鞋底碰到了柔软的落花,仰头看着着顶上不断飘散的落英,眼神裏的光亮了几分。苍瞳看不见她的神情,却感受到了她的喜悦,于是问道:“怎么了?”

元夕还未答话,阿布便如利剑一般冲入了清澈的溪流中。它掀起了一阵风,厚重的落花随风纷纷而落,一路带着花冲入溪流中。哗啦一声,阿布一头扎入水中,没一会就破开水花,嘴裏叼了几条鱼,冲着岸上的元夕咧嘴笑。

元夕没忍住,笑出声。落英纷纷落在她发上肩上,她那双漂亮的眼眸璀璨如星。

阿布站在水裏,遥望着她的身影,歪歪头,露出了一个极其傻气的笑容——

作者有话说:带你看最美的风景,吃最好的东西。

emmmmmm

你们这些叛徒,都到隔壁宠爱小皇帝了吗!我阿布难道不够可爱吗!

好的,你们的背锅姜即将登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