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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巫生存指南 蓝砖路 7989 字 9小时前

碧蓝如洗的天空下,柠檬黄的阳光照耀在他的身上,烤得背后暖洋洋的。

睡一觉吧……路上的荆条没有绊住林特,朦胧间,他离房子越来越近,林特忍不住颤抖起来。

可他的脚步没有停下,门口坐在矮板凳上的女人看到了他,笑着放下手中织到一半的针线,起身向他张开双臂,那是最熟悉的怀抱——亚摩斯终是闭上了眼睛,眼角有一丝晶莹闪过。

当一个哭泣的人从高空中坠落,他的泪水将逆流至口中,其中的滋味只有自己能够品尝;当一个哭泣的人坠入海洋,他的泪水将无法辨认,它们会汇入海洋,无影无踪……

林特也许隐瞒了一些事情,不过他有一点是正确的:奥林并不是如其他人那般,肉身处于现实、意识上传至阳光谷,作为无实体的意识数据,他确实只能存在于阳光谷内。

琼已经明确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她要令阳光谷永远持续下去,而山海始终没有对人提起过,她得到阳光谷后会做些什么。

在赶往海边的路上,奥林浅浅思考了下自己的现况,不过他的这些思绪,都在看到山海的瞬间消失了。

本已化冻的海面再次冻结,他和乔从运河冰面行至海边,此刻正藏在一艘帆船后。这是她们不被发现的最近距离,已足够奥林看清倒在石块废墟上的山海,和她身下洇开的深色痕迹——那些血液正在消失,仿佛被吸收掉一般。

而在山海身前两三米的半空中,悬浮着方才刚见过的女人——她叫“琼”,对吧?她什么都没做,只是静静注视着山海的挣扎,看着她逐渐被半透明的夺灵所吞噬。

从远处看去,对二者不熟悉的人很可能会因之相似的身形而认错她们的身份,但奥林绝不会在这方面出错:现在落在下风的,绝对是山海。

她还能动,显然没有失去意识,也没有失控的迹象,但却任由半透明的物质包裹住了自己,始终没有使用魔法破局。

就在此刻,奥林眼中的山海突然消失了一瞬!一秒后,她再次显现,但奥林已经无法忽视她身体边缘的模糊,这种无法用常识解释的异常了。

他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为什么?!明明山海已经融合了世界石,完整的她应该趋于稳定,实力也该跃升到了新的层次……

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奥林尚可以进行简单的思考,乔的表现则直接得多,被愤怒攫住的她几乎忘却了恐惧,想要不顾一切地冲出去。

只是奥林的动作比乔快了一步,“别动!”他低声喝道,死死按住了女孩。

奥林确实心焦如焚,但有更加慌乱的乔在身边,他反而变得镇定了些。乔挣扎了两下,终是抑制住了自己,只是忍着哭声流出了泪来。

从琼手下救出山海是不现实的,对方实力是绝对的碾压级别,奥林心知,就算加上乔,两人也只会在几个照面后被就地正法;而且就算营救成功,之后逃向何处也是个问题。因此,只能从山海本身入手了,只要能改善她眼下的情况,让她恢复以往的实力……

“奥林,”在奥林思考时,乔似乎想到了什么,女孩拉了拉他的衣角,以一种不符年龄的慎重表情说道:“山海姐姐曾和我说,‘我不需要你回到那所谓的‘过去’解救我。’”

奥林知道山海说的是什么事件,那是自己初次参加本南丹蒂集会的夜晚,偷偷跟踪上来的山海经历了第一次魔力失控。

那时,是“成年”乔替两人解决了危机。山海的拒绝,大概是不想把乔再牵扯进尔尔亚镇的事件里吧,毕竟如果一切按已发生的进程展开,乔会为了她们献出生命,开启传送阵法。

……等等,他曾和山海讨论过乔的时间线,她应该在肯尔新沃因“水”与山海结缘,而后利用阳光谷多层空间交错的时间线回到尔尔亚镇,在那里与二人“第一次”相遇。

现在,这件事只完成了一半。

仿佛有闪电劈开了奥林混乱的思绪,他确认般问道:“山海只和你说过这句话吗?”

闻言,乔绞尽脑汁地开始回忆山海任何可能带有暗示的语句,但显而易见的是,山海没有告诉她任何尔尔亚镇的事。

如果她一无所知地活下去,将不会参与她们过去的人生,也不会付出生命。但相对的,山海那一晚的命运将会改写,而落到主祭手中的下场……

视线从山海模糊不定的身影转向乔,奥林做出了决定。

利用这样一个孩子,让她早早定下人生的终点,自己真是个糟糕的大人。但是奥林知道,他必须这么做,否则山海将无法停止消亡。

奥林:“为了山海姐姐,你什么都能做吗?”

这个早熟的孩子大概已经猜到了自己要说的事,但还是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好,我接下来说的内容很重要,你一定要牢牢记住。”

预言诗,达湖,过去,未来,尔尔亚镇,法阵,还有,她们会在过去、在命运的吸引下相遇……

奥林尽数说明了自己知晓的全部内容,又在对方的笔记本上写写画画了好一阵;乔则听得眼也不眨,生怕落下什么关键性的词句。末了,她又坚定地点了点头,“只要能让山海姐姐活下去!”

交代完毕,两人再次噤声,急迫地观察着远处的战局。

十秒,二十秒,半分钟,一分钟……山海的境况没有丝毫变化,她依旧受制于琼,无法摆脱夺灵,甚至身体的频闪有增无减。

乔的保证不似作假,过去理应万无一失,可为什么?为什么山海更加虚弱了!

蓦然间,奥林想到了另一件更久远的事情。

他和山海是因一只达湖相遇的,也是在达湖的促成下,两人开启了法阵,传送至尔尔亚镇。奥林曾认为,是山海富含魔力的血液激活了法阵,但乔用自己的牺牲向他证明这个想法是错误的——

作者有话说:

倒数第三章![墨镜]

这两天我的猫出了各种问题,连带着我忙得晕头转向,好在挤出时间码字了!!顺利的话最后两章能一起发出来,我努力!!

第213章 29.已死之人 回到过去/ 可怜/ ……

阵法需要刺激到阳光谷构建的空间, 而生命的消失——换句话说,人类意识数据的传输可以做到这点。

激活阵法时,在场有两人一达湖,事后, 奥林和山海都存活了下来, 那么牺牲的只可能是达湖了。

可达湖为什么会丧命?而且那种看起来构造很简单的生物真的能有足以影响空间的意识数据吗?嗯……现在想来,那只达湖的出现实在很突兀, 而且如果不是它主动跳到眼前挑衅, 奥林也不会一直追赶它, 直到打破山海卧室的玻璃,闯入其中。

等等。

奥林后知后觉地抬起了手臂。

他不就是吗?

——达湖,愿意为山海献出生命,拥有和林特完全一致的底层意识数据, 还能够推进一切按计划进行。

是啊, 他怎么没想到呢?

山海那句话不仅是对乔说的, 她同样也在隔空和奥林对话。

作为魔法生物, 奥林无法在镜中看到自己, 也就无从知晓他达湖的外观了, 但山海能看得真切。就算魔力生物和肉眼所见有些差异,不过奥林不觉得,山海会迟钝到记不清那改变两人命运的达湖的模样。

只是她不希望过去重演罢了。

奥林能理解山海的出发点, 但就像山海能为了他隐瞒至今一样,他也做好了奉献一切的觉悟。

曾经想不通的地方被逐一击破, 但放在奥林眼前的还有一个问题:他该如何回到“过去”?

既然这个时间点的自己“应该”回到过去, 那自己理应拥有相应的道具,或掌握了那项能力。

在奥林皱眉思索间,琼似乎也欣赏够了挣扎的景色, 她落到已被夺灵包裹住的山海身边,声音冰冷:“你的坚持毫无意义。”

山海回应了琼什么吗?奥林不清楚答案,只见那包裹着山海的夺灵缓缓退下,而琼用手杖指向了山海。不知她刺向了何处,山海的身体顿时弓起一个近乎折断的角度,又重重砸在碎石中。

这次,奥林终于听到了她的声音——一声变了调的短促气音。

可琼并没有就此收手,那人动作越来越干脆利落,令山海再凝不起挣扎的力气。

在令人牙酸的碎裂闷响中,焦躁的鼓点声越来越急——咚!

鼓面被敲破了!奥林猛地握住了拳。

山海认为,她通过连接达湖,能够看到达湖记录的过去,但如果这个想法是错的呢?如果她真的回到了“过去”呢?

因为那是真实的世界,所以无论山海做出怎样的表现,周围的人物都会有相应的反应;因为是既定的“过去”,所以当山海的选择会影响事件走向时,世界会主动干涉她的行动。

难题迎刃而解,奥林再也无法掩饰内心的喜悦,他匆忙叮嘱乔两句后,便毫不犹豫地离开了自己破烂不堪的尸体,重归达湖形态。

山海,一定坚持住……他已经找到方法了,所以不要放弃,不要!

他会成功的,他会回到过去,找到曾经的自己;他会见到那时的山海,跳进她的怀里;他会……

因为那玄妙的状态,夺灵无法从内部攻破山海,它进而选择从外部包裹住了她——如此一来,就算山海消失,再次出现时还会处在它的束缚之中。

不过,因为山海的呼吸已不再依靠这具人类的身体,因此夺灵的窒息战术没有对她造成丝毫影响,而最让琼焦躁的是,哪怕过了很久,山海的意识仍没有要消散的迹象,她甚至在这一过程中把伤势养得七七八八了!

琼猛一挥手,收到指令的夺灵不多时便撤下了山海的身体。

砰,砰……

琼手握暗银色手杖,在自己的另一只手掌上拍打着,力道时重时轻。走至山海身前,她止住了动作,然后将手杖高高举起——刺下!

噗嗤!

“很好。”琼猛地抽出手杖,带出一股鲜红的血液。她盯着暗银色杖端上的那片猩红看了两秒,又望向一只眼睛血肉模糊的山海,声音逐渐癫狂:“我们来试一下,你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刚开始,考虑到山海的身体需要“活着”,琼控制着攻击的力道,避开了可能致命的部位,只侧重于精神的折磨,但不久,在发现山海的痊愈能力甚至能重生肢体后,琼便不满足于刺或捅的攻击方式。

她的攻击方式逐渐变得大开大合,也更加富有“创造性”。因存在感减弱,琼有的攻击落了空,但大部分还是落在了山海身上。

砸烂的头颅会复原,砍断的手臂会重新长出,上一秒手指在身下碎石中无意识地抠挖着,下一秒半只手掌便脱离了身体,这具能够复原的身体就像一团可以随意塑形的泥团,被迫重复着变形-凹陷,断裂-生长的步骤。

任谁来看都会明白,这已是一场单方面的宣泄。

在无尽的循环中,山海有些失神地想,这是无力的感觉吗?又或者是绝望?类似的感受,在她目睹琼献祭时也出现过,从那一刻起,她决心要获得力量,只是现在看来,她应该是失败了。

为什么呢,让她找到了目标和存在的意义,又告诉她自己的无能和弱小。

心中存有困惑的不止她一人,拧转手杖的同时,琼也发出了疑问:“你为什么不去死呢,山海?我只是想让你死掉啊!”

咆哮中隐藏着隐隐的挫败,琼能感受到,山海已达到了极限,但那最后拉住她的丝线,尽管在狂风中飘摇,却没有崩断。她到底在坚持什么?期待什么?难道她还没有看清现实吗!

疼痛越来越剧烈,身体在不由自主地抽搐,可山海也变得越来越麻木。那些强烈的、能让人感到自己“活着”的信号正在离她而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和空洞。

知觉在飘升,她只觉自己离□□越来越远,甚至开始听到一些本不该存在的声音:单调枯燥的祈祷,语调轻柔的摇篮曲,悲伤而凄厉的喊叫……这些声音并不来自附近,也不是山海的幻听,在山海存在感降低后,它们就漂浮在她身周,像触手可及的脆弱泡沫。

维度的知识忽然浮现在山海脑海中,眼下的情况与其说是她一人的存在危机,不如说是整条时间线即将溃散的征兆,只不过最先体现在她一人身上罢了。

腹部又受到了一次狠厉的攻击,明明腹中空空如也,但奄奄一息的身体却还是干呕了一声。终于是承受不住了吗?

本该被封存的深层记忆突然涌现,就像胃袋里未消化的食物和酸水一起上涌,万花筒般迷乱的碎片霎时便充斥了山海的脑海……

“你的舌头长出来了吧?说话啊!哭泣、求饶,这才是你应该表现出来的,而不是只会用那双恶心的眼睛看着我!”

琼的声音越发高亢,为了防止自己的大脑修正感知,以至于忘记山海的存在,她眼也不眨地注视着对方,从不移开分毫。她知道自己有些过于激动了,但她不想控制。

此时,山海身体的复原速度相较先前已有所减缓,这让琼意识到,这幕戏剧快结束了。

她愉悦地拍了下手,似乎有了什么好主意,那张被溅射着大片血迹的面孔露出一抹甜美的笑,“啊,你的眼睛,我再把它们挖掉一次吧。”

在琼话音落下的瞬间,忽有大颗泪珠从山海眼眶滚落。这不是出于对琼话语的恐惧,山海想,大概是因为她感到自己“活”过来了吧。

浩瀚魔力正向体内汇聚,无力感消失得无影无踪,世界承认了山海,她再次找回自己的存在。

但,代价是什么呢?

第一次看到奥林的达湖形态时,山海就把它和自己的记忆对应了上。

那只打碎玻璃,冲入自己怀中的达湖,和奥林有着相同的外观。

达湖并不是长相相似的种族,它们千奇百怪,绝没有完全相同的存在。

她没有把发现告诉奥林,但看来,对方还是想到了。

“真可怜。”泪水停止流淌,山海轻声说道。

“哈?”琼似乎有些讶异,她用手中覆着血衣的手杖戳进山海的心脏,反问道:“你在说你自己吗?”

是的,失去了重要的人,她也很可怜。但最可怜的人……似乎感受不到心脏被洞穿的痛苦,山海的眼球一点点转动,捕捉到了琼近在咫尺的扭曲面孔:“是你啊,多琳,试图证明自己是人类的是你啊。”

阳光谷内的种族多种多样,人类的□□在其中绝对排在末流。既然如此,为什么琼始终只用人类的形态和自己对战呢?

山海:“你很想扮演好人类吧?但是人该怎么表现呢?”

大概是在该哭的时候哭,该笑的时候笑吧?当然,最重要的是,她一定要有一具人类外观的躯体——但那何尝又不是一种刻板印象呢?抛去那些后天雕刻修饰的部分,每个人真正的“自我”只有一拳之多。

不过对于山海来说,这也是人类有趣的地方。她人的意志,她人的目标,能够不借助任何实物,扎根于其余人心中。这其实就是一种“永生”吧?

琼大概把山海的问题按字面意思来理解了,她嘲讽地一扯嘴角:“怎么,如果想成为人,你就该选择去死啊。”

嗯,这大概就是琼的答案,只是她也没能践行这一理念。

“琼,我该如何称呼你?多琳,还是……另一个我?”被手杖指着的人面色平静,那双深蓝色的眼睛深处闪烁着复杂的情绪。

冷冷哼了一声,琼索性不再和这满嘴疯话的人交流,握住手杖,对准山海的左眼用力刺了下去——

杖尖在距离眼球一指前停下了。仿佛有一股隐形的力量抵抗住了它。

这一定是山海的手笔,她是怎么做到的!琼没有说话,也没有要和山海对视的意思,她只是竭尽全力,甚至再次动用了管理者的权限,试图把手杖再下探一寸。

与琼相比,山海的表现要淡然得多,她还在继续说着:“你选择忘记了那一切,但疑点不是那么容易消除的。多琳,你还记得71年前的事故吗?”

七十一……年前?尽管不打算回应山海,但琼下意识还是回忆起了那年所经历的所有事情。不知从何时起,她的脸色突然变得有些苍白。

那其中好像有一小段低调而模糊。琼下意识咬住了下唇,手杖在她手中颤抖起来。

不要说了!琼听见了自己内心深处的声音,她隐隐意识到,山海接下来说的话绝不是自己希望听到的。

琼相信自己的预感,她闭上眼,决定不再考虑留山海作为能量源,全力抹除掉她。

但在时间的流逝中,琼的努力都落了空,阳光谷没有回应她。一只手轻飘飘拉过她握紧手杖的手腕,掰断了它。

“你不该忘记的,它发生在六月,”山海语气平静,却丝毫不容置疑,“你们很像,你本就模仿着琼生活,所以扮演她对你而言毫无难度。”

细细看去,琼那被掰断的手腕似有要连接回身体的趋势,却又被强行压回了原处。

遍淋鲜血的面孔无论做何种表情都显得有些狰狞,琼已无暇感受身体的疼痛,对她来说,此刻大脑传来的刺痛才是更加无法忍受的。

“琼已经死了。”

咚!!!

短短的几个音节,却将琼——不,多琳的脊梁折断了。她用完好的那只手撑住头,下身却已跪倒在地。

如果她现在回身向上望去,将目睹无比惊悚的一幕:镶满天空的发光巨眼都翻了白,在失控般抽搐数秒后,它们恢复了正常,但不知为何,那些眼珠却齐刷刷地望向了多琳。

山海也在注视着她。

她想起的这段往事,正是不久前伊丽莎白口中,让琼老板减少出现人前频率的钉塔事件。

琼出席了那次剪彩仪式。

人类的□□实在太过脆弱,在合并的裂谷中,多琳找到的只有破烂不堪的肉泥。

她不能接受,她无法接受!这摊扭曲的混合物怎么可能是琼?!!

快出来,琼,我已经来了!快出来,快出来,快起来,起来啊!

没有回应。

双手颤抖地捧着挚友,多琳将她贴到自己的胸口,就像紧紧拥抱住她一般。

不要,琼,不要死,不要抛下我!!

不,她不接受这样的现实,她绝不接受!

多琳从不相信“神”的存在,但是在那一刻,她成为了最虔诚的信徒。她跪坐在地,向众神祈愿,虽然人死不能复生,但在极端的痛苦中,多琳得到了“神”的指示,生出了一个骇人的念头。

她停止流泪,冷静地剖开肚皮,割开胃袋,将那些混着黑发的红白血肉送入自己体内。

然后,“琼”诞生了。

“……你对阳光谷做了什么?”十余秒的寂静后,多琳突然抬起了头,她眼中不见失神或崩溃,只有无从动摇的坚定,“你编造了一个精彩绝伦的故事,我真是小看了你……也许该为你鼓掌吗?”

脑中刺痛消失,在湿润的海风中,琼紧绷的身体逐渐放松,她甚至低低地笑了起来,而后声音陡然拔高:“让我猜猜,你接下来还会说,我们之间存在如此多的相似之处,是因为我们本就是一人,对吗?真是省心啊!你以为只要用轻飘飘的几句话否定我的存在,否定我不是‘她’,就可以抹掉我所有的过去,还有了足以说服自己的完美借口——我做的一切都是错的?”

嗤笑一声,多琳想要撑起身体,展现自己绝未被撼动的姿态,却摸了个空。

就在她说话间,她的手指前端已变得透明,异变不止发生在这一处,她的发梢、双脚,都已化作风中沙。

太阳出现,小美人鱼逐渐变成泡沫。那正是几分钟前在山海身上出现的现象,现在经历这一切的对象却变了人。

多琳再一次连接后台,但所有指令都如泥牛入海,给予不了她任何希望。自己经营的一切都离开了她,归到对面之人的掌控下,已经没有什么能够阻止山海了。

面对多琳这份不愿承认的执拗,山海摇了摇头:“无论你认为自己的情感多么真实,你终究不是琼。你只是泪水捏造的幻影,无法扮演完整的她,只能尽可能模仿。”

当多琳放弃一切,选择成为琼的时候,她就不再拥有自由。她将舍弃过去、无视真理,只为“扮演好琼”这一目标奉献全部。

说到底,多琳其实根本不在乎这个世界,选择保全人类只是因为这是琼的愿望。假如琼最初的愿望是想要毁灭世界,只怕多琳也会双手赞成。

只是可惜,多琳似乎不打算听她说这些。

没有人比山海更清楚自己所言的真实性了,譬如现在,她已能感受到,只要自己吸收了面前之人,她将趋于最终的“完整”。山海对阳光谷的掌控已在琼之上,这对她而言并非难事,不过山海行事从不是急躁的风格,她还有想不通的地方。

比如说,这么多年里,多琳应该也发现过端倪才是,但她的惊慌表现不似作假。那么这该如何解释呢?

哦,【阻止琼】。突然想起这条不明所以的任务,山海恍然明白了这一切——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章![墨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