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业是服务行业,职业的酒店经理人,基本要求就得开朗、外向,会来事儿。
我见过不少香港同行,女生个个打扮得精致靓丽,男生也一丝不苟,运筹帷幄,十足社会精英的样子。
祯炎再一次推翻我对“酒店从业者必须健谈”的 固有看法。
他端坐在那儿,大部分时间认真倾听大家说话,适时地总结,偶尔挂上得体的笑容,让本就出色的容颜,看起来会发光似的,有种恰到好处的清隽。
显而易见,他实在是优秀,无论外貌和才能。
我忍不住偷看了他好几次,待他觉察之前,目光扫来,我又装作不经意般将眼神轻飘过去,还窃喜他没发现我,躲在角落。
*** ***
一行人终于在会客室里寒暄完毕,浩浩荡荡往海港城走去。
已经到了午餐饭点时刻,作为香港最大面积的购物中心,海港城出现了好多推着行李箱来来往往的内地游客。
耳边响起熟悉的普通话,我突然有种错觉,自己现在不在香港,而是在上海、深圳或者是任何一个繁华内地城市。
听到Ruby在问祯炎是哪里人,祯炎说自己是上海人,粤语是在美国读书时和舍友们学的。
我竖着耳朵静静旁听,目光却不自觉被他的皮鞋吸引住了。
他的皮鞋是那种一针一线极其苛刻考究的手工皮鞋,深棕色鞋面,带锯型的波浪形叶纹,纹路沿着皮革天然褶皱,扭出了好看的花儿。
那双锃亮的皮鞋突然顿住不动,我的身体依照惯性继续往前走,眼睛却还盯着他的鞋,差点没撞上他。
感受到头顶投来一股灼热的视线,我赶紧清了清喉咙,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和身边的同事搭话。
很久以后我俩住在一起时,我在祯炎的鞋柜里见过这双鞋,饶有兴趣地拿起来细看,发现原来从鞋面到鞋底都有连续一致的波浪形叶纹。
他的鞋其实都是这种手工定制的皮鞋,唯独这双保存得最好,擦得干干净净放在精致的木质鞋盒里。
我问是不是这双最贵,毕竟这种高完成度的定制手工皮鞋普遍都是五位数的价位。
祯炎却摇摇头,答说这双鞋让他发现了我的灵魂,像一个胆小却可爱的精灵,引起了他的好奇。
我当时:哈???
他饱含深情地忆起我们第一次见面,说我有一双没有灵魂的眼睛。
但后来去八月居吃饭时,发现我在悄悄偷看他的鞋面,那双眼睛的灵魂突然就回来了。可爱得让他忍不住想当场就伸手捏捏我的脸。
这......都可以?!我挠挠头望向天花板。
祯炎哈哈大笑起来,用力抱了抱我,“所以说,这双鞋是我们的红娘。将来我要把它们传给我孙子。”
我再一次震惊:“......”
看来跟我在一起之后,祯炎不但笑的次数多了,想象力也被我影响得天马行空起来。
“你这都还没当爸呢?现在就想孙子了?”
我把鞋子耐心包装好,小心翼翼放回鞋柜里,“希望到时候你孙子不会嫌弃你的老古董。”
祯炎从身后抱上来,故意慢慢地蹭着我,“老婆,多谢你提醒,做事得有先来后到。为了孙子,我们立即行动起来。”
*** ** *
到了八月居,我们围着圆桌坐下。
“可以试试我们当季限定的鸳鸯奶茶。”大堂经理热情地推荐。
很快每人面前多了一个小四方形的瓶子,设计感十足。
我刚拧开瓶盖,准备喝一口。
身旁坐着的祯炎,突然将他手里的那瓶奶茶递来,“麻烦你,能不能帮我拧开?我的手%&$#,很滑,打不开。”
周围很嘈杂,我没听清他的手究竟怎么了?顺手接过他的奶茶,很自然地帮他拧开,在其他同事都没注意的情况下,又大大方方放回他面前。
“谢谢你。”他的声音很好听。
这声道谢穿透我的鼓膜,一下子撞在我心上。
我不动声色,微微颔首示意,尽量维持自己该有的职场端庄形象。
席间众人谈到酒店拟推出的新营销方案,针对社恐的入住客人,提供“无直接交流”的登记入住方式。
祯炎听得频频点头,唇角笑意不减,很是和善正派。
“社恐的确是现在很多年轻人真实心态。”我有感而发,“从一级到十级来看,这个社会的平均值已经超过五级。”
不知不觉就把自己平时在网站上看的那些数据说了出来。
“哦?”那道撩得人耳朵痒痒的声音又响起,我转过头,第一次正式撞进祯炎那双深邃的黑眸里。
那双眼是暖的,有温度的。
只见他隐秘地笑了一下,嘴型动了动。
整个世界的噪音仿佛噶然静止,我分明听到他问的是:“你的社恐有几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