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冤家相见(2 / 2)

走进玫瑰地,季沐桉捏了一下花骨朵,软软绵绵的。

她不懂花花草草,但看得出这些玫瑰已经快枯萎了。

大巴车司机的话回响在脑海里,季沐桉打开手机的照相机,将玫瑰地的情况无死角地拍摄下来,包括凋零的玫瑰花辨、卷曲的玫瑰叶和深棕色的根部。

拍照间,洒水装置启动。

她在花丛淋了一场人工降雨,拿下军帽挡住胸部位置,长裤和乐福鞋都被淋湿,狼狈极了。

有一对情侣游客在旁边经过,女生指责男生:“你拍了好丑呀!”

季沐桉主动问:“要帮你们拍吗?”

女生一喜:“好呀。”

季沐桉探过身子拿过女生的相机,走进玫瑰丛深处,指导女生走位,将照片的背景画面构图成置身沙漠的万花丛中,连续拍了几个角度,还拍了近景和远景,给女生检查。

“看看可以吗?不可以的话,可以再拍。毕竟门票很贵......对了,你们的门票买了多少钱?”

女生很满意季沐桉拍的照片,让她帮忙再补拍几张近景,语气比刚开始友善不少,脸上的笑容变得灿烂。

“我们买的是套票,玫瑰园的双人门票,两箱桃子作为特产、包邮到家,桃林到玫瑰园的接驳车,还有桃林一家饭馆的特色菜,那家大盘鸡煮得不错。我们是看到接驳车单人的价格要180块,马上就定了。套票才999。”

才999?就这物价,在南城都算偏高的了。

季沐桉继续给现场的其他游客拍照,打听到不少小道消息,见约定的时间快到了,沿着指示牌,去售票口找刘燕。

售票口非常简陋。

在两棵桃树之间拉了几根麻绳,粘了几块写着收费项目的纸皮,顺便把其他能进入玫瑰地的路口封死,接驳车的下车点就在“售票处”门口,彻底堵死想逃票游客的心。

看来林颂年对这边的地形十分熟悉,能顺利带她“逃票”。

季沐桉把军帽折叠放进包里,取下墨镜挂到衬衫领口处,主动上前打招呼:“刘燕刘女士,你好。”

刘燕扭头看季沐桉,打量她的穿扮,反应过来后,又是一阵紧张:“你怎么从里面出来?”

季沐桉走去看价格表:“我跟刚刚那批接驳车的乘客一起下车,见你忙,就走到阴凉处等了。

刘燕快步上前,用身体挡住价格表,指着对面的防护林:“那个军官在前面训练,你过去找他吧。”

看来不是韩佳没听漏,是刘燕说漏了。

季沐桉掏出笔记本和签字笔:“我拿到的资料有点问题,先跟你重新核对。”

刘燕跟个土大款似的,颐指气使:“有什么好核对的,我看那位军官就是想借机勒索我们一笔,你去问问,他到底想要多少钱。”

季沐桉微拧眉头,神情冷厉,语气掷地有声:“刘女士,我有义务提醒你,中国军人的名誉受法律严格保护,公然捏造事实污蔑、诽谤军人,是要承担法律责任的,请你谨慎措辞。”

她抬起食指,指尖直指刘燕,语气又冷又厉,瞬间击碎刘燕“我给你钱,你就得听我”的满身铜臭味。

刘燕被吓懵了。

季沐桉确认道:“军官喊你给钱的?”

刘燕:“不是。”

在林子捡着塑料水瓶的阿姨们低声窃语,季沐桉刚偏头去听,刘燕拉她往路口走。

走了没几步就叹了一大口气,跟个怨妇似的。

“我谈了个南城的对象,想着年底就结婚。现在玫瑰园是旺丁不旺财,收入极微薄,那个军官还要我们移植玫瑰,万一这些花移过去都死了。那我就......”

那你就别嫁了。

何况,你的收入还极微薄?

接驳车是你大爷开的,农庄是你舅的。

只赚门票钱都能去欧洲游。

这都结不了婚,那就是你对象不想跟你结婚。

季沐桉语气平淡:“我在大巴看到玫瑰园的宣传片,司机跟我说,这块地是四十亩,实际是几亩?”

刘燕的眼神闪过一丝慌乱:“别听他胡说。”

季沐桉弯唇一笑:“刘女士,你骗我们的话,对协商结果是百害而无一利。”

“到底多少亩?”她加重语气再问一遍。

刘燕吞吞吐吐,仍否认:“我真的不清楚了,我都是听我爸的。”

你当她瞎吗?

你的眼睛眨来眨去,跟接触不良的灯泡似的。

看来刘燕是不会跟她说真话。

“麻烦给我一下刘常湖的联系方式,我要跟他确认一些细节。”

刘燕莫名发飙:“我压根没看出你在帮我们,反倒像帮着军方来劝我们的。”

她哪有!

季沐桉胸口的肌肤碰到墨镜的镜柄,烫得心跳都乱了,手不镇定地抖了下。

下一秒,她恢复镇定,语气冷淡:“随你怎么想,我这边必须跟这块土地的所有权人刘常湖见过面,了解他真正的想法,才能跟军方那边协商。”

又有一辆接驳车过来,刘燕拽季沐桉走进防护林,四下扫视一圈,确认周遭无人,压低嗓音:“我的底价是五十万,惊动我爸的话,五块钱都不会有。”

“......”

你是掉钱眼里,目无王法了是吧。

刘燕指着前路,推季沐桉往前:“去吧!那群军官在里面训练呢。”

季沐桉看刘燕两秒,咬牙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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防护林郁郁苍苍,灼灼霞光映在枝丫。

季沐桉停在轮胎压痕的起点,抬头见压痕延绵到树林深处,避免再走进射击区域,打乱军方的演练,找了一个宽敞显眼的地方坐下等林颂年。

奔波了整整一天,她的体力和意志濒临在崩溃线,暖润光线穿林,直射到眼里,戴上墨镜倚靠在树干就睡过去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闹钟再次响起。

她抬手到“枕头”边摸手机,没有摸到,翻身摸另一边,感受到身下的“床垫”硬中带软,被子有股汗味,但安神的檀香味更浓些......

想到自己身处边疆,睡前靠在沙漠的某棵白杨树下,她的“床垫”不该是硬的,更不该躺着。

被子怎么回事?

她猛地坐起身,鼻头直直地撞上一根坚硬的“树干”,墨镜的鼻托反撞上鼻梁两侧,眼泪唰地溢出眼眶,瞬间醒了。

抬头看去,林颂年只穿了一件黑色的军用背心,手臂的肌肉线条紧实漂亮,上面有着像裂谷般绽裂的伤口。

“教官,你的手怎么了?”

林颂年神色不变地收起手臂,放到背后:“训练时不小心伤的。”

“快回去处理吧。”

季沐桉打量四周的环境。

她怎么从辽阔无边的沙漠,来到防护林的湖泊旁,忍不住自言自语:“你怎么......我怎么在这?”

林颂年很轻地笑了声:“被只豺狼叼过来的。胆子挺肥,敢随地睡了跟只野猪似的。”

季沐桉微微拧眉,抬眼看着“豺狼”,表情格外精彩。

橙色霞光灼灼铺来,湖面像一块会发光的蓝宝石,美得将她引诱进去。脑海深处闪过的回答都被镀上一层淡淡的黄光——

她的鼻尖往前探,就是“豺狼”的命根子呢。小心她咬断你命根,绝你后、封你嘴。

闹钟再次骤响,将她从黄色沼泽硬拽出来。

顿时不知道夸今天的闹钟干得好,还是嫌弃它扫兴了......

林颂年笑了:“调这么多个闹钟有什么用?”

季沐桉有气无力地起身,以为林颂年问调那么多闹钟做什么,回答道:“赶大巴回市区呀。”

林颂年看她垂头丧气地出发,又鼓着腮帮默默坐回来。

——准确来说,是跌坐回来。

“怎么不赶了?”

饿得赶不动了呗。

肚子连咕咕都没力气叫那种。

她从大路走到原本等林颂年的地方,都花了一个半小时,从这儿走出来,起码要三个小时。

现在是晚上九点半,就算十一点半,天才会黑透。换句话说,她走到天黑都出不了这片林子。

何况,她还没从林颂年口中,问到刘常湖的联系方式呢。

走什么走。

树叶被风吹得沙沙响,季沐桉抬眼看向林颂年,迎着风声说:“教官,我请你吃饭,谢谢你没让“豺狼”叼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