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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门娇女 女王不在家 16719 字 18天前

第176章 毒

却说齐胭回到自己昔日闺房中,先把自己那些画本都看了看。阔别两个月而已,自己再看这一屋子的画本,真是物是人非,竟凭空生出了悲怆之心。

自己终究是嫁人了,这一屋子画本留在这里,再无人爱惜。本是想送给顾嘉的,谁知道顾嘉那没良心的,算是不可能珍惜她这一片苦心,送给她也是白白糟蹋。

她今日听了顾嘉那番话,是深有感触的,嫁人了终究和以前不同,不能随心所欲了,而这一屋子画本,想来也是不能带过去婆家,只能是留在这里,偶尔回来看一眼,也就知足了。

这么想着时,心中不免黯然。

今日回来,大家待她处处如贵客,便是母亲话语间,也是让她感觉自己已经嫁出家门,不是这家的女儿了。

可是那洛家虽然好,她也总觉生分,欢笑和融之余,还是会想念燕京城的这个家。

论来论去,她竟然是没个家了,人人都觉得她是别家的?

当下轻叹一声,怜惜地摩挲了一番自己那画本,恋恋不舍地从那珍藏画本的偏房走出来,回去正屋,谁知道回去后,洛九已经在廊前台阶上站着了。

他显然是用了些酒,手扶着画柱,墨发微扬,微微拧眉,打量着这院子这闺房。

过了一会,他终于发现了齐胭,黑眸静默地望着她,微微抿唇,也不说话的。

齐胭想起顾嘉的嘱咐,忍了忍,主动走过去:“你喝了酒是吗?”

洛九放开柱子,站得笔直:“是,喝了一些,几位舅兄劝酒,不好不喝。”

说着,他看了眼齐胭,解释道:“倒是不曾放纵,也不曾喝过了。”

齐胭想了想:“那我让人给你准备醒酒汤?”

洛九忙摇头:“不用,本就不多,况且我酒量好,并不觉得醉。”

齐胭听这话,想想也是。

洛九公子,那是齐州城里鼎鼎大名的酒量好,堪称酒仙的,百杯不倒。

洛九看齐胭不吭声,望了她一眼:“你刚才去看什么了?:”

齐胭:“看看我以前的藏书。”

洛九挑眉:“藏书?”

他有些狐疑地望着齐胭:“原来娘子喜藏书?洛九可否一观?”

齐胭一听,顿时心虚了。

不行,当然不行的,洛九和自己对于“藏书”这两个字显然是理解不同的,她当然不能知道她这么败家地收藏了一屋子的画本。

洛九:“怎么,不方便?”

齐胭忙摇头:“不是,不是,我是想着天不早了,夫君又喝了酒的,虽说不醉,但也应该喝些汤水解乏,再沐浴过后,早点歇息才是。至于藏书,既是我的,怎么会有不方便,明日再看也是一样的。”

洛九打量着齐胭,总觉得她在骗人,不过想想她说得也有道理,当下不说什么了。

于是这夫妻二人进屋,进屋后,洛九又打量了一番这闺房,自然是问起齐胭她昔日在闺阁中的事,甚至还看了靠墙百宝架上的小玩意儿。

“这都是娘子昔日玩赏的?”洛九指着那里一堆小泥人小绒线球玩意儿道。

“是……”

齐胭都有些脸上发烫,这些东西太小孩子气了,他见多识广,肯定笑话自己的。

她有心让洛九不要看了,便提议说:“夫君,你先沐浴吧,我让丫鬟准备汤水——”

可是洛九却不听,淡声道:“不着急。”

说着,还拿起来那些泥捏的小玩意儿,仔细地观摩,很是认真。

齐胭羞愧得想捂脸,为什么她忘记了把这些东西给收起来?哪个丫鬟干的,为什么要把这些摆放在百宝架这么显眼的地方?

洛九仔细研究了一番,点头赞道:“不错。听二舅兄的意思,这是娘子昔年亲手所做?”

齐胭硬着头皮称是,心中暗骂齐二,想着这人真多嘴。

洛九赞叹:“娘子心灵手巧,做出的小玩富有童趣,倒是可爱。”

齐胭心中呵呵,却是想着,这是实在找不出可夸的了,只好说童趣可爱吧?

当下望着这夫婿的背影,只见他低着头,认真地打量着那百宝架上的东西,黑发倾下,洒脱俊美。

齐胭不得不承认,这个夫君是极好看的。

未曾成亲前,她心里也曾想象过他的模样,只是自己想出来的每一个样子都不如他本人好看。

只是人虽然好看,却不是那么好相处的,见多识广嘴也挑,夜晚里对她也不够好。

齐胭在这里腹诽着,洛九却浑然不觉,继续看那些小东西,从上面一层架子一直看到下面一层,一个都不放过,甚至连还拿起一个毛绒小帽子细看了一番。

那是齐胭小时候戴过的,不但旧了,而且看着憨里憨气。

齐胭觉得那个小帽子很傻,都多少年前的东西了,自然样式颜色都傻,如今落在洛九眼里,真是丢人。

洛九是曾经走过三山五岳见识渊博的人,他还不知道心里怎么笑话自己呢,说不得还觉得自己可笑幼稚,竟然还存着这种东西!

正想着,就听得外面丫鬟来传话,说是已经要准备进宫去见皇后了,二少奶奶在外面等着。

齐胭自然不好让顾嘉等久了,忙对洛九说:“那我先进宫了,你自己在这里歇着。”

洛九自然知道这事的,颔首:“好。”

齐胭要走,可是看看洛九,又不放心,生怕他东看西看再看到自己那一屋子画本,眨眨眼,劝说:“夫君若是觉得在这里无趣,不妨过去我二哥那里,左右你和我二哥熟的,二嫂也要和我一起进宫,正好你们一起说话。”

洛九听闻,却是道:“无趣吗?倒是不觉,娘子不必担心我,我随便看看就是了。”

随便看看?

齐胭满心的不放心,但是话说到这份上,她也不好强要赶洛九走,没奈何,只能满心牵挂地走了。

洛九看着齐胭离开,那三步一回头的样子,倒像是怕他把她的宝贝偷了似的,想想也是笑了。

他回过头,望着那一架子的小玩意,不免摸了摸下巴,开始好奇了,他家娘子,还有什么稀奇古怪的爱好?

——

齐胭和顾嘉一起坐了马车进宫去,到了宫里头,皇后一看她们,自是高兴,忙命人赐座。

一个齐胭,是许久前就认识的,又远嫁了,皇后想念,另一个顾嘉,本就投缘,如今因和她前后脚有了身孕,更觉有说不完的话。

说着间,齐胭指着顾嘉的肚子说:“这孩子有福气,皇后娘娘才赐了宫人帮着阿嘉调养,结果这孩子就来投胎了,怕不是知道了皇后娘娘的心意。”

皇后听到,轻笑出声,目光慈爱柔和:“是,阿嘉肚子里的这孩子,来得真是时候,前几日我还和皇上说呢,刚说要给夫人调理身子,夫人就有了。”

顾嘉想想也是,再看皇后的肚子,也是倍感亲切,当下几个女人说笑间,不知道怎么提到,说是若生个一男一女,到时候就可以做亲了。

和皇后肚子里的孩子做亲?顾嘉之前没想过,也不敢高攀,不过看皇后是真有此意,也就不说什么,只想着等生下来和齐二商量下,再做定夺了。

其实若不是一男一女不能订亲,以后让孩子进宫做伴读也不失为一条出路。左右以后齐二前途无量,做爹的位置在那里摆着,将来子女的路子就是比别人宽。

陪着皇后说了半天的话,又因皇后提起今日吃的荔枝五全膏来,说是补血益气的,让顾嘉也跟着吃,特特地让宫人取了一瓶来给顾嘉带着。

这边皇后送走了顾嘉和齐胭,看着空落落的寝殿,不免轻叹了口气。身为皇后,高处不胜寒,能像顾嘉一样和她自在说话的已经不多了。

她怔怔地坐在那里,抚着肚子,想着心里的事。

正想着,突听得一个声音道:“皇后在想什么,这么入神?”

皇后微惊,抬头一看,那个身穿龙袍的至尊男子已在跟前,下意识地站起来,就要拜的,皇上却伸手握住她的手,牢牢地托住了她。

“皇后刚才被朕惊到了?”皇上关切地问。

“臣妾不曾惊到,皇上多虑了。”皇后忙摇头。

“可是朕怎么看着,皇后刚才看到朕着实一惊?”皇上挑眉,淡淡地问。

又来了……

最近这些日子,皇上是时不时过来她这里,每次来了,不是找茬就是挑刺。

也许算不上是找茬挑刺,反正就是说话不走常路,每每让她不知如何应对。

她身为六宫之首,母仪天下,面对任何人都不曾这么无措,只有这位真龙天子的夫君,实在是无奈。

可是没法,皇上来了,她这个为人妻的,少不得打起精神来应对。

宁贵妃什么时候复宠啊……皇后心里竟然忍不住冒出这么一个念头来。

——

齐胭和顾嘉回到家后,才知道除了皇后特特送过来的那瓶子荔枝膏,还有其它一些补品,都是温润滋补孕妇可用的,有外面进贡的,也有皇上赏下来的,五花八门的,都是稀罕物。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更不要说皇后待顾嘉如此用心,顾嘉见了,自是心中感激。皇后对自己的好,除了因着齐二在朝中的地位,也是因两个人实在投缘。

容氏看顾嘉进宫一趟,得了皇后这么多赏赐,心中宽慰,也觉得颇有面子。现在宁贵妃眼看着是失宠了,皇上宠皇后,皇后又怀上了龙种,以后将是怎么样的局势,明眼人一看就知道。

如今齐二可是鲜烈火烹油一般,皇恩生盛,日子正火,在燕京城里算是风光一时,不知道多少人羡慕。

她又特特问过顾嘉,知道皇后竟然有订下娃娃亲的意思,当下暗中盘算,顾嘉生个大胖孙子的话,那就是以后可以承袭孟国公的爵位,自然是遂心了,若是万一生个小女娃,到时候可以嫁给皇子当王妃,那也是不错的。

这么一盘算,怎么都是好的,只要顾嘉平安生下健康的孩儿,都是好。

千万不能像翔云郡主那般就是了。

正想着间,恰好底下人来请示,说是宫里头赏了两只乌鸡,这两只乌鸡要如何处置。

容氏一听,便道:“那乌鸡我听说是淮州送来的贡品,因是活鸡,本来送的就不多,如今皇后竟然赏了两只给咱家二少奶奶,这是皇后对二少奶奶的一片心意,就单独给她做了吧。今日做一只,另一只好好养着,过几日再宰杀了。”

底下嬷嬷得了信,自是回禀厨房那边的娘子去了。

谁知这事也是巧了,那翔云郡主前些日子来了癸水,一直连绵不绝的,请了大夫,大夫给开了药,并给了调理的方子。

方子上,恰恰是有乌骨鸡的。

于是她手底下的孙嬷嬷自然撺掇说:“我听说皇后赏了府里两只乌骨鸡,那可是大补之物,郡主既病着,何不要一只来补补?”

翔云郡主却是想都没想,冷冷地道:“这种东西,哪有我的份?你没眼看吗,现在满天下全都围着那顾嘉打转呢,我算是什么东西,哪能入了人的眼!”

孙嬷嬷顿时不吭声了,半晌后,才讪讪地道:“怎么就便宜了她!”

翔云郡主眯起眸子:“便宜了她,我非要她得不了便宜。”

太太那里的心思,她自然是知道的,不就是盼着顾嘉生下个男丁来,以后就可以承袭国公爷的爵位了?是,她的孩子是有残缺,但至少明面上看不出什么来,抱养一个不就好了,何至于把他当成一个废人!

翔云郡主绷着脸,眯起眼睛,凉凉地道:“乌骨鸡是吗?可以,让她吃。”

——

顾嘉到底是在府里头当过掌家少奶奶的,府里有些风吹草动,自然逃不过她的眼,是以翔云郡主这边对她的不满,她很快就知道了。

红穗儿听了,愤愤不平:“我呸,当初她怀着身子那会,谁不是把她当娘娘贡着,别说吃的喝的什么都想着她,就是大冷天在外面站着,少奶奶还不是把好好的大氅脱下来给她穿,就生怕她怀着身子着凉了!如今可倒好,就是几只鸡而已,她就斤斤计较上了?这还是王府出来的郡主呢,眼皮子就这么浅!”

顾嘉倒是没在意这个,她拧眉,问道:“那乌骨鸡是在大厨房里做的是吧?”

红穗儿忙道:“是。我让底下小丫鬟蕊儿过去盯着了,当然不能让大房里的人碰到,凡事都小心着。”

顾嘉颔首:“做得好,还是要小心,但凡吃食饮用,都要当心。”

红穗儿自然应着。

待到晌午过后,那乌鸡汤炖好了,端了上来,热气腾腾地泛着乌骨鸡特有的清香,旁边还配了一些厨房里腌制的清淡小菜。

红穗儿伺候着顾嘉,端起汤来喝了几口,味道极佳,当下也是点头称赞:“怪不得乌骨鸡被当成贡品年年进献宫中,果然是有其可赞之处。”

谁知道刚喝了半碗,突听得外面脚步声,接着就见齐二突然推开门进来,望着顾嘉,皱眉沉声道:“嘉嘉,别吃!”

他这一声,倒是把顾嘉吓了一跳。

红穗儿也被唬住了,看齐二那神情,猜到了什么,吓得脸都白了:“可,可我是命人一直看着的,这鸡,这鸡没事的。”

齐二箭步冲过来,扶住了顾嘉,急切地道:“你喝了那乌骨鸡汤?”

顾嘉此时已经呆了。

她知道如今是处处防备,处处小心,她也是命人特意叮嘱过的,可是……这乌骨鸡汤依然出了幺蛾子?

那,那自己?

顾嘉身子一个颤抖,不由得捂住了肚子。

她的孩子,难道保不住?还是说,会像翔云郡主一样生下残缺的胎儿?

一种宿命的悲哀感笼罩了她,一时之间绝望得几乎身子站都站不稳了。

齐二看她这样,托着她的身子,忙解释道:“嘉嘉,没事,没事的,你别怕……”

顾嘉:“可是,可是我喝了……”

她绝望地望着他:“这乌鸡汤里有毒是吗?我们的孩子?”

齐二赶紧摇头:“不,这乌鸡汤里没有毒,是旁边的配菜,是这个。”

说着间,他端起来一份水晶萝卜:“这个,你吃了吗?”

顾嘉摇头:“我没吃,没吃。”

齐二:“好,那就没事。”

顾嘉都不敢相信的,她刚才着实被吓了一跳,现在都没缓过来:“这乌骨鸡没事吗?”

齐二肯定地道:“没事,是我不好,是我没说清楚。你现在先别怕,躺一会。”

顾嘉摸着肚子,慢慢地缓过神来,望着齐二,问道:“是翔云郡主是不是,她要害我是不是?”

之前曾经怀疑过,也曾经信任过,可是如今她再清楚不过了,就是翔云郡主了。

尽管不明白她被别人害了,为什么不去为自己的孩子报仇,反而要来害自己,可是她知道,翔云郡主对自己存有莫名的仇怨。

她要害自己。

上辈子必然也是了,她生下残缺胎儿,婆母将一切希望寄托于自己,盼着自己能生下一男半女,她心生嫉恨,便对自己下了药来害自己,使得自己四年无出。

这些天,她隐隐感觉到了,只是还存着最后一丝希望的。

现在她终于出手了。

她出手了,无论是否得手,顾嘉都明白了。

上辈子,那个害自己的人,就是她。

漫天的恨一瞬间袭来,尽管她知道上辈子和这辈子不同,但心里依然不能释怀。

从不曾招惹她,上辈子的她活得战战兢兢,怎么就让她一个高高在上的翔云郡主如此记恨,竟做出那般阴损之事来?

她抬起头,望着齐二:“她竟然这么害我,我不管她是什么人,我都要一个公道!”

什么妯娌和睦,什么息事宁人,谁也不要和她说这些!

齐二扶着自己的妻子,正色道:“嘉嘉,在这个世上,若是有人我的妻我的儿,我也是需要一个公道的。”

顾嘉一看齐二这样子,就明白了。

她松了口气。

她就怕齐二会劝她说都是一家人,让她息事宁人。

但齐二并不是那样的人,他会护着自己,也会为自己讨回公道。

她突然就想起来上辈子,当自己死了后,飘在半空中所看到的一幕。

所以……上辈子的齐二,其实也为自己讨回公道了是吗?

齐二定声道:“你暂且歇下,这件事让我来做,我必要证据确凿。”

顾嘉颔首:“好。”

——

齐二安抚了自己的妻子顾嘉后,便径自来到了容氏处,来到容氏处后,他直接跪下:“母亲,儿子有罪,请母亲责罚。”

容氏一看,大吃一惊,心说好好的这是怎么了?

齐二又道:“刚才儿子命人捉拿了母亲身边的丫鬟喜鹊。”

容氏更加吃惊了:“你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喜鹊犯了什么错,竟然让你捉起来?你有话就直说,不用给我卖这种官司了!”

知子莫如母,容氏一看就明白齐二这不知道又在玩什么把戏。

齐二恭敬沉痛地道:“母亲,喜鹊竟然在阿嘉所用的饭食中偷偷下了药,儿子还没有命人查出那药是做什么用的,但想来总不是什么好药,儿子已经命人捉拿了喜鹊关押起来,现在特意过来向母亲请罪。”

容氏听这话,顿时明白了。

她慢慢地脸就气得发白,手也发抖:“齐逸腾,你这是什么意思?若是喜鹊有什么不好,你自去捉拿喜鹊,却为什么跪在我这里,难道你还怀疑你亲娘要去害你媳妇不成?”

齐二:“儿子自然没那个意思,只是喜鹊是母亲身边倚重的大丫鬟,她做下这种事,儿子只能找母亲来问了。”

容氏那个气啊,气得站都站不稳了。

“叫喜鹊来,叫喜鹊来,这个贱婢,我倒是要问问,是谁指使她干下这丧天良的事,来害我孟国公府的骨血,来挑拨我们母子关系!”

齐二是政事堂重臣,受天子倚重,行事果断锐利,此时虽只是家中事,却涉及自家妻儿安危,自是不可掉以轻心,当下说道:“母亲,大嫂已经出事,怕也是为人所害,如今府中又出喜鹊对阿嘉下毒一事,这件事非同小可,我们务必要找出那居心叵测之人,万万不可轻忽大意。儿子认为,应速去关了国公府大门,严禁各房各处走动,以免那些贼人互通消息,消匿证据。”

语声铿锵有力。

容氏咬牙,摆摆手:“依你,都依你……”

第177章 捉贼

齐二对着容氏说出自己的打算,朝中重臣,往日处置的都是社稷大事,如今些许家中事,自是盘算得滴水不漏,要求上大门,禁各处来往,令各房守在远处,接受盘查,逐一审讯搜检,不能遗漏一处的。

容氏还能如何,也只能依了这儿子。

毕竟,她也想知道,到底是什么居心险恶之辈竟然买通了她身边的丫鬟喜鹊,要害她孟国公府的骨血!

齐二得了容氏允许后,便派了人去,通禀了自己的父亲国公爷并自己的大哥齐大。

因国公爷有要事,一时不得还,齐大却是抽空快马回来,进了府门。

齐大和齐二在正厅相见,齐大眼中闪着兴奋之意,搓手,恨不得马上手刃那孟国公府中险恶之人。

他自是知道出云郡主害自己妻儿,但是出云郡主身在北峻王府,根本不曾来过孟国公府,鞭长莫及,怎么可能给自己妻子吃用之中下药?所以他一方面在寻出云郡主下毒的证据,另一方面却是在府中逐一排查翔云郡主身边之人,试图找出那府中内应。

如今得知那人又要出手害顾嘉,且齐二捉住了喜鹊,当即自是大喜,捉住了喜鹊,至少有了一条线索,到时候顺藤摸瓜,自然不难找到那下毒的内应,从而让对方一举把出云郡主供出来,届时儿子的大仇总算是能报了。

齐二看着自家兄长这兴奋的眼神,却是心生歉疚,眸中有同情之意。

他知道兄长和翔云郡主并不和睦,彼此总是争端不断,闹气分房也是时常有的,但翔云郡主到底是兄长的妻子。他知道大哥的性子,娶进门,那就是一辈子的妻子,是亲人。

若是让他知道,这次背后的主使人极可能就是他的妻子,他又该如何?

齐二试探着道:“大哥,这次害阿嘉的人,未必就是害了大嫂的人,依我看,大嫂那里,这几日情绪好像有些不对劲,你是不是过去看看,问一问大嫂?”

齐大一听自家弟弟提起翔云郡主,顿时那兴奋之感荡然无存,淡声说:“这个不必。”

他当然这几日翔云郡主有歇斯底里之感,他也言语劝过几句,然而他这一劝,她好像越发恼怒了。

实在是没法,她那歇斯底里,让齐大不知道如何是好,他也只能躲着。

身为人家夫君,身为辉哥儿的父亲,他如今做事只求问心无愧了,至于翔云郡主怎么想,他做不到,也管不了。

这是北峻王府出来的郡主,如今想来,或许这桩婚事从一开始就错了吧。

皇家血脉,终究不是寻常人能攀附的。

齐二其实是有意暗示下自己哥哥,翔云郡主那里怕是有问题的,谁知道他好像根本没听进去,想想,他若是知道翔云郡主竟然做出这等事……

齐二自是不忍,不过他有自己的妻儿要护,翔云郡主能做出这等事,他就不会给她留什么情面。

况且,他答应了顾嘉的。

齐二对着自己的兄长,再次道:“哥哥,大嫂那里,你还是过去看看,府里出了这种事,我怕她一时受了刺激,别出什么岔子。”

齐大疑惑地看看自己弟弟,他不明白好好的齐二为什么一直劝她过去看翔云郡主。

他低首间,有意要过去看看翔云郡主的,但是想起她厌烦的眼神以及几乎失了往日教养的辱骂,便觉头疼,面对这样的她,他总是不知如何是好,最后还是轻叹一声:“不必了,等我们寻出真凶,我再去和她谈谈吧。”

齐二作为兄弟,话只能说到这里,再劝,却是不合适了,只能作罢。

当下兄弟一起过去,命人提了喜鹊来,押解着过去容氏处审讯。

这时候洛九出去会昔日旧友,齐胭却是在家的,听说这个,唯恐顾嘉受惊,自然是担心她,忙过来陪着顾嘉。

顾嘉和齐胭说了一会话,想起这事,终究觉得不放心。齐胭看她这样,便道:“干脆我陪你过去看看吧,省的你在这里闷着。我哥哥不让你去,是怕你有个什么闪失,可这是在咱们自己家,一群人护着,难道还能让你被人碰了不成?”

顾嘉正有此意,听齐胭这么说,连忙点头。

于是姑嫂二人过去了容氏那里,先去看看究竟。

就在容氏的院子里,那喜鹊正被逼问,倒是没动刑,只是请来了喜鹊的娘陈嬷嬷。

陈嬷嬷是容氏的陪房,素来有脸的,怎么能想到自己女儿竟然干出这种事,气得用直接狠狠地掐喜鹊,又去採喜鹊的头发,自己哭得睁不开眼,把喜鹊打得按在地上踩。

她除了喜鹊,还有儿孙并其它女儿,一大家子的人,都是在国公府里讨生活的,如今喜鹊做出这胆大包天的事,怕是一家子就要毁在喜鹊手里了,这时候恨得哪,就不把喜鹊当女儿看了。

喜鹊被她娘如此打骂,也是傻眼了的,哆嗦着瞪大眼睛,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齐大和齐二两个人站在一旁,冷着脸不吭声,兄弟两人都一个模样。

容氏恨得跺脚:“让她说,是哪个指使的,她今日若是不说,我看她能不能走出这个院子!”

她这话一出,底下嬷嬷知道那意思,就开始取来私刑了。

一家有一家的规矩,孟国公府这种百年大家,对待底下不听话的奴仆自然也有些手段,只是容氏心善,往日并不会使出来而已。

那喜鹊见了这诸般手段,已经是面如菜色,神情绝望,浑身瑟瑟,趴在那里痛哭不止:“我,我说!”

旁边她娘恨得拧她:“还不赶紧招了!”

喜鹊哭着道:“是孙嬷嬷,是翔云郡主房里的孙嬷嬷,她给了我一包药,说让我把那包药放在水晶萝卜里,她也没说其它!”

她这么一招供,容氏呆了下,齐大也皱眉。

竟然是孙嬷嬷?

齐大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孙嬷嬷竟是出云郡主的内应?

这是昔日翔云郡主的陪嫁嬷嬷,难不成陪嫁过来的时候,就已经被人使了坏心?

容氏看了看自己的大儿子。

孙嬷嬷是翔云郡主的陪嫁,是大儿子房里的人。

她心疼这个大儿子遇到了辉哥儿的事,自然是要看看他的意思。

齐大黑着脸,背着手,吩咐身边的长随:“去把大少奶奶身边的孙嬷嬷押来。”

身边长随应声而去。

齐胭也没想到竟然有这等变故,她隐隐感觉到了什么,疑惑地看向顾嘉。

顾嘉轻轻摇头,示意她不要说话。

齐胭点点头,便没再说什么。

她和顾嘉从顾嘉没嫁进来时就认识,关系很好,及至顾嘉嫁进来,更是一起经历了朝局动荡,可以说是生死与同的患难之交。

这时候,顾嘉说什么,她自然听着。

而顾嘉这个时候则是看了一眼齐大齐二那里。

她也觉得齐大这个大伯兄不容易,她也很敬重这位大伯兄,只是翔云郡主害她,上辈子就害她,她没办法因为这位大伯兄就去原谅翔云郡主。

齐二感觉到了顾嘉的目光,回以温和的一个颔首,示意她不必多想。

顾嘉凝着他,心里轻松了一些,便坐在那里,不再说什么了。

两辈子的结,总是要解开的,今日,她等着翔云郡主给她一个答案。

这时候,外面传来脚步声,紧接着,帘子掀开了,翔云郡主走了进来。

翔云郡主穿上了郡主品级的五彩织锦翟衣,头戴银鎏金两凤朝阳嵌宝凤冠,面上傅浓粉,唇上一抹朱色,竟是盛装而来。

她这么一出现,容氏那脸色就更加不好看了。

本来喜鹊招供出孙嬷嬷,她想着大儿媳妇是北峻王府出身,好好的不可能干出这种事,定是底下刁奴作怪,她又怜惜这儿媳妇遇上辉哥儿的事,想着回头查证属实,先整治了那孙嬷嬷,再好生安慰下这大儿媳妇,也好给她做个面子。

如今不曾想,她竟然穿了郡主的诰命翟衣前来。

这是在自己家里,又不是进宫面圣,好好的船这个做什么?还不是要给她这当家主母一个下马威?

这竟是要庇护着她那位刁奴孙嬷嬷了?

容氏心里一个冷笑,绷着脸,一言不发,端看这位郡主风范十足的儿媳妇怎么在她这个当婆婆的面前拿架子!

齐大见翔云郡主竟然如此装扮,也是不悦,上前一步,冷声道:“你这是何意?你若过来拜见母亲,穿便服既是,又为何如此装扮?”

翔云郡主是郡主,容氏是一品诰命,穿郡主命服过来见一品诰命的婆婆,这分明是摆出了郡主的架势了。

齐大是孝顺自己母亲的,也是最受规矩的,自然看不得自家媳妇这样。

这是丢人,传出去让人笑话。

翔云郡主却是眼神疏淡地望着自己的夫君,挑眉,冷冷地问道:“怎么,我堂堂北峻王府的郡主,连这衣裳都穿不得?这是朝廷的赏赐,是我皇家郡主的命服,凭什么我穿不得?还是说,你孟国公府的规矩大如天,竟连皇家的事都敢管?”

她这话一说,算是把在场所有的人包括那还没回家的国公爷都挑衅上了。

这就不是作为儿媳妇该说的话,也不是一家子能说的话。

容氏听着,嘲讽地冷笑一声:“好好好,说得好,我都要给你叫好了,好一个威仪大如天的郡主,我是不是也得给你见见礼?”

翔云郡主微微垂眸,面上倨傲,嘴上恭谦:“不敢。”

然而她这声不敢,可是把容氏给气炸了。

这都是哪门子的儿媳妇?有个儿媳妇的样子吗?

齐大面色僵硬,冷冷地盯着翔云郡主。

往日她对自己诸般辱骂,他都不理会的,也没有真生气,只是躲着而已。因想着她一个妇人家,生下辉哥儿心里不好受,是以就处处忍耐,也不曾把这些事告诉了别人。

可是现在她竟然当场挑衅自己的母亲,那就是先把他给踩在地上了。

齐大黑着脸:“翔云郡主,你今日既过来了,那就请一旁看着就是了。”

翔云郡主:“哦?我怎么可以在旁边看着呢?你们竟然派了人来捉拿我的陪嫁嬷嬷,那是我的人,难道我还能袖手旁观?难道我就要你们欺凌我欺凌到这般地步,也说不得做不得?”

齐大神色冷漠,看着翔云郡主倒像是看着一个陌生人:“郡主说笑了,何来欺凌一说?你可能有所不知——”

说着间,他把喜鹊给顾嘉下药,喜鹊又招供出孙嬷嬷的事说出。

之后,打量着翔云郡主神色:“郡主,今日之事,你旁观就是,这桩案子,我孟国公府定要查个水落石出,等到结果出来,你便知道了。”

齐大此时虽然对翔云郡主已是心灰意冷,但是终究想着她是辉哥的母亲,是要为她与辉哥讨回一个公道的,是以说出这番话,是盼着等到事情水落石出之时,她能明白,她受到苦,辉哥的难,这都是事出有因的,是有别人刻意下毒害她的。

如此一来,她也不必把自己当做罪人一般自我折磨。

然而翔云郡主却误会了。

她彻彻底底地误会了。

她盯着齐大,昔日的一丝仅存的夫妻之情在这一刻被撕了个粉碎。

他这是什么意思,为了帮他兄弟找出真凶,他就是要自己眼睁睁地看着,等着一个结果。

他要等着看自己狼狈地被人揪出来,然后被人鄙视被人侮辱被人唾弃吗?

翔云郡主用郡主盛装的华丽才拼命武装起来的淡定在这一刻龟裂开来,痛苦和绝望在眼中涌现,她盯着齐大,咬牙:“好,很好。”

从他说出这一番话开始,他们可以恩断义绝了。

辉哥儿落得这个地步,是辉哥儿命不好,也是自己命不好,以后沦落到什么地步,也不怪别人,只怪碰上这么一个男人!

她是再不指望这个男人会帮着自己讨回公道了的,唯有靠自己了。

翔云郡主含着泪,昂起头:“好,我看着,你们继续。”

齐大自是看到了她眼中的那抹痛苦,深吸了口气,他别过脸去。

揭开伤疤固然是痛苦的,但是她如果不能知道真相,辉哥儿的罪也白受了。

是以他没再说什么。

至此,在场的人都不再作声。

容氏抬手,孙嬷嬷被带了上来。

孙嬷嬷一上来后,那眼儿便滴溜溜地看向翔云郡主,一看到翔云郡主,她便哭了出来:“郡主,郡主救命,老奴不知啊,不知那贱丫头怎么非要冤枉老奴,老奴什么都不知道啊!”

翔云郡主眸中略带嘲讽:“孙嬷嬷,你就着实说就是了,有一说一,有二说二,我今日倒是要看看,堂堂天子脚下,国公府里,还没王法了?”

她这一说,孙嬷嬷倒是有些犹豫,看看翔云郡主,再看看容氏那里。

容氏早看不得翔云郡主那张狂样儿了,她如今只恨当年自己怎么瞎了眼,非要给自己长子订下这翔云郡主,闹得如今,真是媳妇不像媳妇,奴才不像奴才了!

她也嘲讽地嗤笑一声,冷冷地道:“喜鹊,你说。”

喜鹊哆嗦着上前,把孙嬷嬷是如何撺掇自己,孙嬷嬷是如何给自己药的事,都一一说了。

孙嬷嬷自是不承认的,恨声指责道:“贱丫头,怎地如此胡说八道,信口开河污蔑我,我何曾给过你东西,又何曾让你下还什么药!”

喜鹊哭道:“就是你,你给我了药,说让我下,你给了我十个大金元宝,还说二少奶奶没了孩子,可以让我娘撺掇二少爷纳妾!”

陈嬷嬷一听,气得去拧喜鹊的嘴:“你这小贱蹄子,你这是存得什么心思!痴心妄想,你做什么美梦呢?别人挑拨几句你就真信了?”

孙嬷嬷矢口否认,一脸刁钻:“胡说,我怎么可能说这种话,你嫁谁,谁生孩子,管我什么事!”

齐大此时也是怒了,上前,直接揪住了那孙嬷嬷:“你说是不说,事到如今,竟还敢否认?你在我国公府里,到底存了什么祸心,又做了什么不齿勾当,害了什么人?说!”

齐大那是什么人,高状冷猛,此时他骤然发威,孙嬷嬷被拎得犹如小鸡一般,自是吓得两眼暴突,口中乱叫,浑身肉颤,两条腿还一个劲地哆嗦着。

翔云郡主见此,怒指齐大:“你这是何意?这是要屈打成招吗?还是说你铁了心要冤屈我这陪嫁,不把她一巴掌打死在地上你不甘心是不是?”

齐大听翔云郡主如此说,又是无奈,又是痛恨,又是悲伤,沉痛地道:“郡主,此奴心性奸诈,包藏祸心,不可信!”

翔云郡主冷傲地抬起下巴:“我偏就信她,我信她,你们所有的人不信,我却要信。你们要打她,干脆连我一起打好了!”

齐大看着她这个样子,真是恨铁不成钢,眼瞪得都红了:“郡主,我是你的夫君,我便是有千般错,万般不好,我能害你?你就不能信我一次?”

翔云郡主凝视着齐大,半晌后,摇头:“我不信你。”

此时,旁边的容氏看着这大儿子和大儿媳妇。

她在心里轻叹了一声。

她知道,大儿子这门亲事,实在是彻底的失败,这两夫妻,怕是没回头路了。

她看了眼自己的二儿子,示意他可以继续了。

齐二见此,便沉声命道:“传绿织。”

绿织?

翔云郡主微怔了下。

绿织是孙嬷嬷的侄女,是家里遭了难来投奔孙嬷嬷的。

那绿织是乡下女子,又没像府里头婢女一般调理过的,走进来便有些怯生生的,哪里都不敢看,只一味地低着头。

待那绿织到了跟前,孙嬷嬷嚷道:“绿织,你过来做什么?这里有你什么事?”

容氏冷声下令:“掌嘴。”

她这一声下去,就有孔武有力的妇人过去,两个人制住孙嬷嬷,另一个对着孙嬷嬷掌嘴,一个巴掌又一个巴掌的,只打得孙嬷嬷嘴角流血脸颊红肿求饶不止,大呼我错了我知道错了。

容氏淡声问:“你做错了什么?”

孙嬷嬷看看翔云郡主,欲言又止的。

齐二见此,沉声道:“绿织,把你所看到的说出来。”

孙嬷嬷一慌,待要出言警告绿织,奈何嘴边就是大巴掌,虎视眈眈的,自己一张嘴就能再照着自己脸扇过来,自然是根本不敢出声的。

那绿织怯生生地看了大家一眼,犹豫了下,到底还是说道:“姑姑,这个还是老实交待了,若是不说,只怕我们都没命了……”

孙嬷嬷气恨啊,用眼睛死死瞪着绿织。

绿织没敢看她姑姑,低着头,把自己见到的事说出来:“那天晚上,我姑姑拿着一包药,还有银子,说是要给那位喜鹊姑娘,说是只要让二少奶奶吃了,她这一胎必不好的……我当时吓傻了,没敢吭声……”

孙嬷嬷跳起来:“胡说,她冤枉我!”

然而她脸肿得像个球,嘴也又鼓又红还裂开了,说个话含含糊糊的,说出的话谁信啊!

现在在场没有一个人信她的。

孙嬷嬷愣在那里,看看容氏,看看翔云郡主,突而间嚎啕大哭起来:“是,这药是我让喜鹊下的,是我的错,都是我一个人的错——”

孙嬷嬷承认了。

所有的人都看向了翔云郡主。

翔云郡主也没想到,孙嬷嬷竟然就这么承认了。

但是孙嬷嬷即使承认了,显然也是要把所有的错处都揽在她自己身上的。

翔云郡主昂起头,咬牙:“罢了,孙嬷嬷,你也不必为我隐瞒了,你这么说,也是没人信的!”

她望着所有的人,坦然地承认道:“是我指使她去害顾嘉的,就是我做的,如今事情既然已经败露,我随便你们处置就是了。”

齐大皱眉,用无法理解的目光盯着她:“你疯了?你为什么要为这么一个险恶的老奴遮掩?你知道她都做过什么吗?”

翔云郡主对着齐大笑,满是嘲笑:“险恶的老奴?在你眼里,她就是个险恶的老奴?她是我的陪嫁,你就这么认为?”

齐大突然觉得翔云郡主简直是不可理喻:“孙嬷嬷,她不但害了弟妹,还害了你,你可知道?”

第178章 翔云郡主的悔恨

齐大突然觉得翔云郡主简直是不可理喻,怒声道:“孙嬷嬷,她不但害了弟妹,还害了你,你可知道?”

翔云郡主听得这个,默了半晌,突然嘲讽地大笑起来:“好笑,可真真是好笑!你竟说是她害了我?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这夫君对我多好,可实际呢?”

翔云郡主眸中突然迸射出扭曲的恨意:“我就是要护着她,她在你们眼里是居心险恶的恶奴,可在我眼里,却是忠仆!齐逸胜我告诉你,今日你们谁敢动她,那就先动我,这是我嫁入孟国公府的陪嫁,我就是不许你们动她!”

齐大看着她那和往日完全不同的嘴脸,实在是痛心疾首又无可奈何:“翔云,这个婆子,不但害了弟妹,还害了咱们的辉哥儿,辉哥儿——”

说到这里,他几乎不忍心说出的,毕竟这件事是翔云郡主的伤疤,也是他的伤疤,说一次就是揭一次,每一次都是血淋淋的痛。

“辉哥儿就是被人害的,应就是这个婆子下药害的,你可知道?”

齐大的声音疲惫又沉重。

然而翔云郡主听得这个,却是根本不信的。

她越发觉得眼前的齐大好笑了:“你以为你如今说这个哄我,我会信吗?我怎么可能信!!”

她最后一句话几乎是歇斯底里吼出来的,她盯着旁边的顾嘉,怒吼道:“不错,是我,是我让孙嬷嬷干的,是我设法找到的这药,是要让孙嬷嬷下到顾嘉的饭食里,我就是要顾嘉这一胎留不下来,就是要她这辈子都生不出孩子,就是要让她痛苦一生!”

她说完这话的时候,齐大伸出手来,直接给了她一巴掌。

男人的力气大,翔云郡主又是体弱的,一巴掌过去,翔云郡主脚下一个踉跄,几乎摔倒在那里。

周围的人都没有一个上前阻拦的,就连容氏也都静默地站在那里看着。

就连翔云郡主自己的丫鬟也都不敢上前了。

旁边的顾嘉却轻轻拧起了眉。

翔云郡主对她的恨,她感觉到了。

这种恨简直是恨不得吃她的肉喝她的血。

所以上辈子的翔云郡主也是抱着这种恨意来对她下药,让她四年无出吗?

为什么?

齐二过来,扶住了她的后腰。

她被翔云郡主这么凶狠地指着诅咒,他怕她怀着身子受不了。

他低声道:“嘉嘉,你先回去歇息吧,这里的事——”

顾嘉知道他的意思,摇头:“不,我要听着。”

说着,她望向了翔云郡主:“我要听着,听听你为什么这么恨我?同在孟国公府,同样是齐家的媳妇,我可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对你不住的事,竟惹得你如此待我!我虽未必有多好,但是对你,我自认仁至义尽,也从未有过不好的心思。”

这时候齐胭也过来,体贴地扶住顾嘉,对齐二道:“二哥哥不必担心,我来照料着嫂嫂。”

齐二见此,对齐胭点点头,这才放开顾嘉。

齐大在打了妻子那一巴掌后,一声不吭地盯着自己的妻子,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她是需要说出一个理由来的。

自己生下残缺的孩子,便心生嫉妒,对妯娌下手,这样的理由,他不认。

他没办法相信自己同床共枕一年多的妻子竟然是这样的人,更不敢相信北峻王府出来的郡主是这样的做派!

翔云郡主却突然大哭起来:“你们都向着顾嘉,全都向着顾嘉,从来没人在意我的感受!她害了我,她对付我,可是你们呢,你们一个个,全都和她好,你们想过我的感受吗?”

她指着齐胭的鼻子:“还有你,你和她情同姐妹,处处和她好,同样是当嫂子的,你想过我吗?”

此时的翔云郡主面目狰狞,齐胭顿时不敢吭声了。

她第一次被吓到了。

齐大再也受不了了,他不想听翔云郡主说了。

翔云郡主说顾嘉害了她?

齐大冷笑,直接过去,就要去抓孙嬷嬷。

翔云郡主看到了,倔强地起来,扑过去,就要护着孙嬷嬷:“你打她是吗,你先打我吧!你不是会打我吗,你再打啊!”

齐大几乎想抬腿直接给翔云郡主一脚,他咬牙切齿地道:“疯子,你疯了!”

翔云郡主:“对,我就是疯了,我就是疯子,从我生下辉哥儿的时候,我就已经疯了!我还有脸活在这世上吗?我不疯还怎么活?”

撕心裂肺的话,痛得让人几乎听不下去。

齐大愣了下后,直接一把将翔云郡主甩开,揪着孙嬷嬷:“说,说你都干了什么!说,你有没有给郡主下药?”

孙嬷嬷这个时候能说什么,她吓得犹如筛糠一般,嘴里胡乱喊着郡主郡主的,没一句囫囵话。

翔云郡主倔劲起来了,周围连个扶她的人都没有,她自己爬起来往齐大那里扑:“放开她!”

就在这夫妻两个人揪扯的时候,齐二厉声呵道:“绿织,你还不老实说,你姑姑除了给二少奶奶下药,还做过什么?”

齐二乃是朝廷重臣,金銮殿上,气势巍然,曾与三朝老臣对峙而丝毫不惧的,如今他这一声厉斥,翔云郡主的嘶吼声暂时停下。

不过她不屑地冷笑:“又在和我编什么谎!”

绿织怯生生地看了眼齐二。

她是怕齐二的。

她想起来齐二曾说过的那些可怕后果,瑟瑟发抖,毕竟她姑姑只是一个嬷嬷罢了,生死大权都在齐二手里握着,她并不敢胡说的,再说……想到小少爷那样,她就半夜里做噩梦,当下咬咬牙,还是继续道:“姑姑,姑姑也给郡主下了药,说那些药吃了后……吃了后孩子身上不齐全……”

这话一出后,齐大恨得两拳攥紧。

这事是齐二查的,他虽没细问,但是隐约已经猜到了。

孙嬷嬷这个陪嫁早就被出云郡主买通了,孙嬷嬷给翔云郡主下药,害了自己的孩子。

他攥着孙嬷嬷的脖子,惨笑一声:“血债血偿,婆子,你的十条命来换辉儿的残缺都不够!”

然而翔云郡主不信的。

这是瞎话,这是他们合起伙来编造的瞎话。

事到如今,连齐大都在骗自己。

作为一个父亲,他难道为了护着他那弟弟和弟妹,竟连辉哥的仇都不报了?

翔云郡主扑过去撕扯齐大。

齐大一把将她扔在一旁:“你简直是无理取闹,出云郡主买通了你的陪嫁,害了辉哥儿,你到现在都没想明白吗?”

翔云郡主满心是恨地盯着齐大。

她当然不信,当然不信!

孙嬷嬷一直对她忠心耿耿,怎么可能!

他们就是在编故事,编故事来为顾嘉开脱!

而旁边的孙嬷嬷眼睛都发直了,她僵硬地盯着齐大,伸着大舌头,已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绿织见她姑姑这样,也哭着扑过来求饶。

就在这一片胡乱中,齐二上前,从齐大手中救下了孙嬷嬷,又示意他哥哥稍安勿躁。

他走向了翔云郡主,此时的翔云郡主狼狈地坐倒在地上,鬓发散乱。

他问道:“大嫂,你是误以为是顾嘉害了辉哥,你不信害辉哥儿的人是出云郡主和孙嬷嬷,是吗?”

翔云郡主呆滞地摇头:“我不信,我不信……”

齐二抬手:“传胡老头。”

片刻后,一个驼背白头发的老头子被人领了上来。

齐二:“这位胡老头,郡主应该认识,他是前些天才被霍良娣打发出去的。”

翔云郡主当然知道胡老头,是霍良娣手底下忠心耿耿的老奴。

齐二:“胡老头,说吧。”

那胡老头勉强直起背来,颤巍巍地说:“老早前,孙嬷嬷就被霍良娣买通了,让她给翔云郡主下药,说是出云郡主没能嫁进孟国公府,要让她在孟国公府日子不好过,还说这样也让王妃丢丢人,让王爷看看王妃生出来的好女儿这没出息的样子。”

翔云郡主听得这话,浑身僵在那里。

僵了片刻后,她便手脚颤抖,两眼发直。

胡老头说的话,就是霍良娣会有的语气。

这一刻,她突然意识到,也许真得是自己错了。

是出云郡主?是霍良娣?

自己嫁人了,她们竟然还不放过自己?

是她们害了辉哥儿?

她茫然地望向了齐大,满脸无助。

齐大别过脸去,没有看她。

他知道她也受了很多委屈,知道这也许并不全是她的错,可是他依然没有办法谅解。

毫无证据地猜测,以为妯娌顾嘉害了她,便开始对人下那样的毒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