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褚月华便将整个瑶光殿闹了起来。
今日是重要的日子。
太师要亲自考较诸女六艺中的礼、乐、书三项。
沁芳亭畔,一溜书案早已齐齐摆开,青玉镇纸压着素色笺纸,笔墨齐备,只剩末尾两个空位孤零零地候着。
“既到了,便速落座。”
是太师魏朝,他负手立在主位书案旁,目光扫过二人,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严厉。
此时,内侍一声尖细的通禀声划破满亭静谧:“太后娘娘驾到——”
亭中众人闻声,忙不迭起身跪地行礼。
“都起来吧。”
永宁公主欣喜上前:“母后怎的来了?身子可好些?”
“皇儿有心了,哀家今日闲来无事,特来凑个热闹,沾沾你们年轻人的鲜活气儿。”太后声音里带着几分愉悦,听着便心情不错。
话音落下,伴读的世家贵女们心头擂鼓,指尖微微发颤。
太后亲临,皇上怕不是也会来。
她们入宫,名为陪伴公主,实则哪个不是揣着攀龙的心思?如今入宫已近一月,总算盼来面见天颜的机会,如何能不激动。
休整片刻,考核开始。
众人屏息凝神,提腕落笔,一时间满亭只余沙沙落笔声。
“不知哪位伴读的表现能入得了太师的眼?”太后笑着,似是随口一问
魏朝目光扫过诸女笔下字迹,沉声道:“翰林院掌院之女,笔锋骨韵兼备,当属上乘。”
此言一出,沙沙声仿佛停顿了片刻,抬眼望向太师口中那人,一笔一划都气韵天成,其中风骨可见一斑。
不愧是翰林掌院的掌上明珠。
可这不是打永宁公主的脸吗?
当着太后都不给永宁公主面子,权臣的底气,果然不一般。
不少人心中一震,握着笔杆的手微微发颤,笔下的字迹顿时失了先前的稳重,多了几分急功近利的浮躁,气韵大失,落了下乘。
“太师,学生方才失神,不小心污了宣纸…能否换一张重写?”齐国公府的嫡女出声。
魏朝淡淡颔首,并未多言。
太后瞥一眼那嫡女,轻轻摇头。
这般沉不住气,遇事便乱了方寸,不是入后宫,伴驾君王的料子。
那齐国公府嫡女正忙着换纸,瞧见太后这一摇头,顿时脸色煞白,握着笔的手抖得更厉害,连墨汁都溅在衣袖上。
周遭暗流涌动,褚月华却是半点没察觉。
自小爹便请过不少当世大家,教导她和姐姐琴棋书画,寒来暑往,不曾懈怠,便连林书影见了她的笔墨,都要暗称,怕不是她才是翰林掌院的女儿。
待到笔落书成,回过神时,众人已经起身交卷。
过了半晌,魏朝初次筛选,将一叠宣纸呈给太后。
太后随手翻了翻,漾开一抹笑意:“太师果然眼光毒辣。”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太后手中那几张,正是此次考校的甲等。
除了永宁公主、褚月华、林书影,还有英国公府的赵嫣儿,以及刚入宫不久的褚昭媛与陈丽儿。
“褚大小姐和陈小姐刚刚入宫,本不必参加这次考核。”魏朝道。
褚昭媛施礼,神态不卑不亢:“既入宫、便都是太师的学生,怎可偷懒。”
太后满意地点了点头,目光却越过她,落在了一旁垂首的褚月华身上,笑意更深几分:“褚二小姐这笔字,风骨天成,意蕴悠长,想来定是下了苦功。”
褚昭媛听见太后话风转向妹妹,一股难以言喻的嫉妒涌上心头,指尖几乎嵌进掌心。
凭什么她随手救的人便身份高贵,凭什么就算自己占了功劳,风头还是让她抢了去!
褚月华没注意到嫡姐的异常,恭敬道:“太后谬赞,不过课下闲暇时太师盯得紧,多写了几篇。”
想起那些日子在藏书阁,魏朝盯着她一遍一遍临摹字帖,褚月华不忍不住悄悄打了个寒战。
魏朝慢悠悠看过来,目光落在宣纸上,神色淡淡。
恰时,内侍快步上前通禀:“太后娘娘,陛下遣人传话,今日外邦使者入宫觐见,恐怕不能前来。”
这场考核临时搬到御花园,本就是为了皇帝。
太后染了丹蔻的手指摩挲下佛珠,神色不虞,便对接下来的考较没了兴致;连贵女们在礼数上尽数得了甲等,都没再展露过笑容。
待考较行至乐艺,皇帝身边的太监总管李长顺,踩着碎步匆匆赶至。
“见过太师。”
李长顺传了皇上口谕,召公主与诸位伴读姑娘往保和殿,同赴外邦使者的接风宴。
太后闻言,只当是皇帝终于开窍,当即满面喜色,率先往保和殿去。
一众伴读紧随其后,簇在太后撵驾之后,心思各异。
……
保和殿。
殿内早已布置妥当,外邦使者按序落座左侧,朝中大臣分坐右席,褚月华一眼便瞧见了自家父亲——户部尚书褚元峰的身影。
珠帘后,皇帝端坐御座之上,目光正落在走入大殿的世家贵女身上。
“母后。”皇帝起身相迎,声音沉稳,自有一股君王威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