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太宰治怎么可能放心让森柊一一个人回到过去。
可是系统的一切依附森柊一的能力运行,在被森柊一单方面切断联系后,他对那边的事情一无所知。
分分秒秒的时间变得异样的漫长,太宰治清楚的意识到,自己必须做些什么。
等待
漫长的等待。
他的一生都在等待。
太宰治已经受够了这种苦涩又焦急的滋味,他不想等待了。
黑色的碎发遮住了他空洞的眼神,汗水汇聚于下颌,在衣领上晕染开一道难看的水迹。
太宰治平静的起身,从抽屉里取出了那把森柊一平时最常使用的枪,摸着握把处明显的磨损痕迹,他紧绷的身体放松了些。
太宰治将被汗水浸透的绷带解下,然后又仔仔细细的缠上新的。
他虔诚的将一枚轻飘飘的吻落在戒指上,拨通了电话:“中也,之后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他这郑重的语气,让中原中也大呼不妙。
呼啸的疾风掠过中原中也的头发,他用重力操控着手机,将机车的速度拉到最高。
“混蛋首领,你要做什么?”
狂风之中,中原中也的声音有些失真,他惊疑不定的思索着太宰治言语中的意思,总觉得对方像是在托孤。
该死的,他是不是还应该谢谢太宰治,在这种时候还能想起港口黑手党,想起他中原中也。
不对不对,现在最重要的是稳住太宰治,不能让他去做傻事。
比起森柊一,还是这个太宰治更令人不能放心。
“太宰你听我说,不管你现在准备做什么,你都必须冷静下来。港口黑手党不能没有你,森柊一也不能没有你……”
你们不是说好了吗?等他回来,你们就结婚,你乖乖的等他,好吗?”中原中也绞尽脑汁,试图阻止太宰治做出的不理智的行动,只是这言语苍白又空洞,他硬着头皮,还是继续说了下去。
他真的很不擅长这种事情,为什么刚好现在魏尔伦不在他身边啊?
中原中也慌乱的赶往森柊一和太宰治共同的家。
如果放在平时,中原中也的这番话肯定很有用。可惜,对于此刻的太宰治来说,这一套说辞,不仅一点用也没有,反而更加刺激到了他。
“中也,是他再一次把我丢掉了,是森柊一不要我了。”太宰治艰难的从牙齿缝隙中挤出话语,颓唐的看着落地镜中的自己,像是在询问,又像是在回答,语气中满是对自己的嘲讽。
“不能没有我?呵。”
中原中也人麻了,他现在好想把这两个人提起来揍一顿。
“太宰治!你别动,老老实实在家里等我,我马上就……”
笑话,等中原中也到了,他还怎么走?太宰治迅速挂断电话,走出了家门。
身为港口黑手党首领,太宰治的身边配备了很多保镖,这些人在第一时间收到了中原中也的通知,看好太宰治。
“给我就好了,谢谢。”早有预料的太宰治动作丝滑的从等候多时司机手里拿过钥匙,他道着谢,顺势抬起脚将司机踹了出去。
莫名其妙被踹了一脚的司机:?
“我的车?”司机茫然的伸出手,吃了一嘴尾气。
“坏了!被首领跑掉了,这下怎么办?”
隐藏在周围的保镖们这才反应过来,他们被首领甩开了。
“快追!中原干部会把我们刮掉一层皮的!”
飞驰的小轿车灵活的在横滨的街道上穿梭,太宰治熟练的避开游客聚集的地方,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到达了自己此行的目的地。
——异能特务科。
“太宰阁下?您有什么事吗?坂口大人和种田长官今日都不在。”
车还没停稳,巡逻的守卫毕恭毕敬的迎了上来,如今的整个横滨都被港口黑手党掌控,太宰治进异能特务科根本不需要进行通报,想进就进。
面对自己的衣食父母,守卫的谄媚溢于言表。
“不在吗?那正好,不用和老狐狸纠缠,倒是省了我的时间。”种田山头火不在,这对太宰治来说其实是一件好事,他无视守卫的劝阻,直接进入了异能特务科,见到他的的异能特务科成员全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做自己没有看见。
太宰治熟练的乘上特殊电梯,往地下去。
被留在地面的守卫张张嘴,他摸了摸自己的头,的将此事汇报给了上司。
这部前往地下的电梯,需要最高权限,既然太宰治可以启动,那么这件事就是种田山头火默许的。
他只是一个小小的守卫而已,这种高层的尔虞我诈,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电梯匀速往下,太宰治从冰冷的墙壁反光中看见了自己,他的面上没有表情,浑身充满肃杀之气。
港口黑手党也好,横滨也好,亦或是整个世界,对于太宰治来说,都不重要。
他是为了森柊一才一直挣扎的活着的,除了森柊一,太宰治一无所有。
从一开始,他们之间的关系就不是平等的。
森柊一知晓太宰治的过去与未来,了解他的喜怒哀乐。但是森柊一对太宰治来说,是一团没有答案的迷雾,只有在对方说“爱他”时,他才能窥得一瞬的真实。
不是太宰治爱上了森柊一,而是森柊一选择了太宰治。
他是退无可退的猎物,只能献上自己,珍重的收下森柊一的“现在”。
异能特务科的地下,保存着完整的“书”,知道这件事的人不超过3人,太宰治不是其中之一,他只是在赌,赌一个可能性。
在确认这部电梯可以使用时,他就明白了,自己也在这棋局之上。
看着玻璃罩内的“书”,太宰治捧腹大笑,泪水从眼角滑落。
他赌赢了。
只要有这个东西在,他一定就能找回森柊一吧?
毕竟这可是“书”啊。
太宰治用枪托砸碎了玻璃,顾不得清除玻璃碎屑,他迫不及待的翻开了“书”。玻璃碎屑划破他的手掌,陷入肉里,他一脸空白的僵在了原地。
太宰治太宰治太宰治太宰治太宰治太宰治太宰治太宰治太宰治太宰治太宰治
空白的书页上密密麻麻的写满了他的名字,这些笔迹有着细微的不同,颜色或深或浅,不像是同一个人写的。
抚上其中落笔最重的那一道,太宰治的指腹感受到了明显的下陷,他的心随之沉了沉。
是谁在这里写下了他的名字?如此执着,如此无法释然。
瞳孔震动着,太宰治的心中已经默默锁定了一个名字,他只是不敢承认。
“哇哦,你喜欢吗?这一道是我写的诶!怎么样,你从中感受到我的爱意了吗,太宰治。”一道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在太宰治耳边响起,带着湿意的呼吸声拍打在他的耳垂,明明是极为暧昧的举动,太宰治却只感受到了惊悚。
“小柊,距离太近了。”
太宰治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他僵硬的抬起头看向面前的两人,不知从何时起,四周变成了无止境的白。
“阿治,你吃醋了?”感受着腰间收紧的手臂,求生欲爆表的25老实了,他小心的询问着男友的情绪。
坏了,下意识调戏森柊一的太宰治,差点忘记这次男友也跟着来了。
“别生气,我只是逗他玩的,你知道的,我写这三个字的时候,脑中和心里想着的人都是你!”25握着男友的手,急切的证明自己的清白。
被25唤作“阿治”的男人有着一头与25一模一样的白发,是那种宛如生命流失的白,看起来死气沉沉的。
听见25的解释后,他委屈的“嗯”了一声,不再用自己白色的瞳孔死死盯着太宰治,温顺的将脸埋入25的颈后,不再言语。
被盯得脊背发凉的太宰治搓了搓自己的手,这个可怕的家伙,真的是他吗?
“小气鬼,怎么自己的醋也吃。”25熟练的给阿治顺毛,明白这事是翻篇了。
“我不是他。”阿治闷声答道:“小柊也不是森柊一,大家是不同的你不许喜欢他。”
“好好好,我不喜欢他,我最爱你了。”
25很无奈,他捧着阿治的脸亲了又亲,总算把这个经过认证的横滨第一醋坛给哄好。
本来他是不准备带上阿治的,但是对方一听说他这次要见别的太宰治,说什么都要跟着一起来。
拗不过他,25只能把他带上了。
阿治想见太宰治,在小柊和森柊一合作后,他就一直想见这位被森柊一选中的太宰治。
如今见到了,他才安下了心。
他很高兴,自己和这个太宰治之间有太多的不同,对于小柊来说,他不是替身。
被迫吃了一肚子狗粮的太宰治移开视线,他不知道面前这两人的明确身份,他们疑似是另一个世界的太宰治和森柊一。
他们出现在这里,是想做什么?
如果是来阻止他的……那就只能杀掉了。
“我求求你了,收收你那可怕的眼神,好吗?我可不是来阻止你的。”25受不了太宰治那吃人的眼神,他嫌恶的避了避,做起了自我介绍:“初次见面,我是中原柊一,你就是那个被森柊一选择的幸运儿啊?!”
“中原”
太宰治精准的从对话中提炼出重点。
“你是中也的弟弟?”一听到中原这个姓氏,太宰治就想到了中原中也,这个来自异世界的家伙和中原中也有关系吗?
“是,我是中原中也和魏尔伦的弟弟。同时,我也是森柊一的盟友,在计划中定位是引路人。”
“按照计划,我是来帮你的。”
25果断的承认了自己与中原中也的关系,并道明了自己的来意。
“来帮我?”太宰治阴沉着脸,攥紧了手里的枪。
“你不相信我,总相信森柊一吧?他从未将你抛弃,你是棋盘上的最重要的棋子,是他翻盘的王牌。”
25按照森柊一的吩咐,说出了准备好的话语,他是真不明白,怎么会有人喜欢当棋子?在发现太宰治的表情随着自己的话语缓和后,25的头上浮现出了巨大的问号。
不是,什么人啊?他还真喜欢当棋子啊?
“森柊一被困在了一个虚无的地方,那里隔绝了一切,包括命运。”25一脸无语的继续道。
太宰治不是喜欢当棋子,他只是讨厌当一名局外人。25说他是森柊一的棋子,那就说明,森柊一没有放弃过他。
“他必须进入那里,然后从那里出来,才能将我们计划中的轮回连接起来。为了和你在一起,那家伙真的跟个疯子一样。”25忍不住吐槽了森柊一一句,得到了来自太宰治的死亡凝视。
这个计划的风险程度太高了,没有人可以保证,森柊一一定能够成功,刚听说森柊一这个计划的时候,25直呼自己上了贼船。
如果不是因为没有别的选择,25早就跑路了。
“那个地方,我去不了,单靠森柊一一个人也无法出来。”
“我们需要你,太宰治。接下来,你将要独自一人前往虚无,然后将森柊一带出来。”
提到正事,25正经了很多,为了这个计划,他们已经牺牲了很多人。
最重要的是,他其实并不信任眼前的太宰治。
打量着这位被森柊一选中的太宰治,25左看右看,上看下看,都没有看出这人有什么不同于其他太宰治的过人之处。
这人真的可以把森柊一带回来吗?
“那个地方在哪里,我该怎么去?”太宰治已经无法思考了,呼吸变得急促,他的大脑中只剩下一个想法。
森柊一
他的森柊一在等他。
这么从容不迫?25没忍住,多问了一句:“你不害怕吗?你可能无法把森柊一带回来,甚至一直在虚无中游荡。”
“害怕?害怕什么?我只害怕森柊一将我抛下。放心吧,即使是死,我和他也要死在一起。”
太宰治脸上的表情很复杂,25竟然从中读到了一缕“兴奋”。
他忍不住吐槽道:“你是变态吗?”
“谢谢。”
“喂喂,我可不是在夸你啊!”25不顾形象的翻了个白眼。
“小柊,不要看他,你只能看着我。”
阿治突然双手捧住了25的脸,强硬的让他看向自己。
“啊啊啊,你又来凑什么热闹,手放哪呢?别摸我腹肌!”
场面瞬间变得混乱起来,好不容易制裁了身侧作乱的某人,面色绯红的25咳嗽了两声,帮太宰治打开了那扇大门。
“这是我的能力,我可以在任何地方打开门,这扇门后,是森柊一准备好的单向通道。”
本来什么都没有的空间内凭空出现了一道门,门内黑漆漆的,充满了未知。它像是一张长大嘴,静静等待食物自己踏入其中的怪物。
“一旦走进去,你就没有回头路了。”25提醒道,如果太宰治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森柊一给予了太宰治后悔的权利,即使这会让他自己迈向灭亡。
太宰治毫不迟疑的踏入其中,用自己的行为回应了25。
“他和你一样,都是个笨蛋。”
望着关上的门,25轻叹一声,揉了揉阿治的头。
“还好我是个笨蛋,不然我怎么能够留下你。”阿治理所当然道,他知道小柊的口是心非,"笨蛋"二字落入他的耳中,跟情话一样。
只是
“你不许喊他笨蛋,这个称呼是独属于我的。”占有欲极强的阿治又开始闹了。
太宰治刚踏入门中,身后的门便消失的干干净净,正如25所说,他已经没有回头路。
不同于在外面时看见的黑,身处门中,太宰治感觉自己的可视范围变大了。他可以清晰的看见前方的道路。
前方的道路并不平整,一股泥土的腥味和垃圾腐烂的臭味交融在一起,一同灌入他的鼻腔之中。
很真实的味道,像横滨废弃的角落一样。
灯影重重,黑色如潮水般褪去,出现在太宰治面前的是一条看不见尽头的小巷。
“噗叽!”
当他抬起脚时,脚下柔软的地面发出了可疑的声响,散发着不详气息的黑红色液体流的到处都是,一块还未消融的骨头硌到了太宰治。
这是什么东西?
层层叠叠的尸体铺满了小巷,他们错乱的交叠着,挡在太宰治的必经之路上,像是故意在阻碍他。
太宰治对尸体早已见怪不怪,他没有波澜的眼神扫过那些尸体,顷刻之间,冷静动摇,理智开始崩塌。
他面色剧变的捂住自己的嘴,身体不适的颤抖,太宰治再次想起了自己第一次见到人类尸体时的心情。
面前的这些尸体穿着不同的衣服,但是他们有着同一张脸,和森柊一一模一样。
“你呆呆傻傻的站在这里做什么?真是个没用的大人,你真的是港口黑手党的首领吗?”
一盏散发着金色光芒的油灯出现在太宰治的眼前,亮晶晶的灯油波动着,遮挡了太宰治眼中的那些尸体,驱散了寒冷。
提着灯的少年嫌弃的看了太宰治一眼,他摸了摸自己绑着绷带的那只眼睛,似乎是在想,自己长大了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滴答的水声持续不断的响起,少年警戒的环顾四周,一脚踩在了蠢蠢欲动的黑红色液体上。
迟迟等不到太宰治的回话,少年丧失了聊天的欲望。被踩了一脚的黑红色液体开始狂暴,少年粗暴的将灯塞进了太宰治的手中,语气特别冲:“往前走,别回头。”
“一定一定一定要把他带回来!”
许许多多相似的声音重叠在一起,兴奋的,失落的,悲伤的,高兴的,苦涩的这些不同的情绪交织在一起,只剩下重叠的扭曲。
小巷只有前后,太宰治被催促着往前跑动,少年与那些尸体一同消失不见,失去了踪迹。
他只能提着灯继续往前走,周围却突然变得嘈杂起来。
站在人来人往的十字路口,望着绿灯,太宰治与并肩前行的两道身影擦肩而过,他似有所感的侧过头去。
“太宰,别停下,往前走。”个子较矮的那道身影压了压自己的帽子,中原中也牵着魏尔伦的手,目视前方,没有看太宰治一眼。
黑红色的液体从人群的影子里飞溅而出,它们化作锐利的箭,直指太宰治。
千钧一发之际,空间被撕裂,折叠,巨大的虎爪挡在太宰治面前,小心的护住了那盏灯,燃烧的灯芯随着气浪摇晃,金色的灯油荡来荡去。
“好险好险,还好赶上了。”罗生门从中岛敦的身上消散,他拍拍自己的心口,惊犹未定。
咳的撕心裂肺的芥川龙之介擦去嘴边的血迹,执拗的盯着太宰治。
“太宰先生,祝你幸福。”
被打落在地的黑红色液体缓慢的聚集,还不等他再次行动,锋利的手术刀便再次将它打散。
“太宰君,这一段路,我们已经处理干净了。”处理掉漏网之鱼的森鸥外从地上拔出自己的手术刀,握住了爱丽丝的手。
“继续往前吧。”
“森先生,你居然干人事了。”太宰治握着油灯的手紧了紧,看着这些熟悉又陌生的身影,他的心中涌现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他似乎并不是孤身一人。
垂下眼,太宰治记得中原中也的话语,他没有停下脚步。一路上,他与一道又一道的身影错身,那些人都是港口黑手党的成员。
正如森鸥外所说,这段路已经被处理干净了,太宰治平稳的前进着,没有再遇上黑红色的液体。
手中的灯变得更重了,光芒大盛。
迈入一个新的场景,太宰治在地上看见了一串眼熟的小猫挂饰,他把它捡了起来。
“原来掉在这里了啊,害的乱步大人一阵好找!”
抱着三花猫的江户川乱步从太宰治手里夺走小猫挂饰,像是害怕太宰治私吞了一般。
在他的身后,眼神坚毅的福泽谕吉甩掉剑上的黑红色液体,收起了剑。
“祝君武运昌隆。”
“可恶的外来者!”江户川乱步没有忍住,对着太宰治的背影做了一个鬼脸。
三花猫从他的怀里跳到地上,缓慢的跟上太宰治,化作一道金光,进入了油灯之中,化作了闪闪发光的灯油。
“走吧,乱步,没有我们的帮助,太宰是无法到达终点的。”
这里是时间的夹角缝隙,也是“柊一”的墓地,最初的小巷就是盛放尸体的地方,所有死去的“柊一”都会来到这里,那些尸体最终会成为记忆的养料。
福泽谕吉和江户川乱步都不是人类,其他人也不是,他们是情感和记忆的载体,对应了“柊一”们的羁绊,是他们在时间的缝隙中支撑起了这条脆弱的单向通道。
“我知道,我们存在的目的就是指引被选中的太宰治。因为森柊一已经不需要我们了,他斩断了自己的未来,拥有了无法改变的轮回,那是命运也无法左右的奇迹。”江户川喃喃自语着,释然的笑了。
他为森柊一感到高兴。
聪明的太宰治大概猜到了这件事,他掂量着手里猛然加重的油灯,沉默的往前走。
熟悉的面孔一一出现,他们像是留遗言一般与太宰治搭话,不知道走了多久后,周围熟悉的横滨街景像泡沫一样消失不见,手中的油灯轻了很多。
在白色的房间内,太宰治见到了等待已久的最后两人。
“太宰治,你终于来了。”
“太宰,好久不见。”
费奥多尔和织田作之助站在“书”的一左一右,看起来像左右护法一样。
他们两个人,对“柊一”来说,似乎格外的不同。
毕竟,就连中原中也都没有留在房间内的资格。
“我是“父亲”。”面对陷入沉思的太宰治,费奥多尔面带愉悦的开口,他从来不想遮掩自己和“柊一”之间的联系,毕竟他的养子一直很优秀。
话说,如果太宰治和森柊一结婚了,太宰治是不是也该跟着喊他“父亲”?
费奥多尔蠢蠢欲动。
其实费奥多尔自己都没想到,在某一条时间线之中,他能够和“柊一”产生如此之重的联系,他还以为无论是哪条时间线,两人之间都只会是利益关系。
直到一份新的记忆随着破碎的尸体来到墓地,费奥多尔在恍惚之中得到了进入房间资格。
所有人都读到了那份沉重的记忆。
——费奥多尔收养了某条时间线的“柊一”。
“我是“导师”。”
说话时,织田作之助的表情扭曲了一瞬,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难以接受的事情。
他的记忆构成大多都来自“柊一”中的特殊个体“神子一”,那孩子的喜爱格外纯粹,还很固执。
如果不是“书”不允许,按照记忆和情感的分配,织田作之助应该自称“柊一”的“母亲”。
“书”对此发了很大的脾气,明明祂才是“母亲”。
织田作之助乐呵呵的表示他可以当“导师”。
实话实说,年轻的织田作之助并不想当妈。
中心的“书”发出“沙沙”的声音,祂翻动着书页,并不想与太宰治进行交流。
如果说“柊一”是祂可爱又乖巧的孩子,那太宰治就是拐走祂孩子的黄毛。
那孩子明明是小小一只,软乎乎的存在,但是在他认识太宰治后,一切就变了。
他开始叛逆了,甚至不顾自己的生命,明明知道祂会伤心,那孩子还是一直在伤害自己。
“书”能怎么办呢,那毕竟是祂的造物,祂的孩子。
祂无法讨厌他,也不想对太宰治做什么,只能幼稚的用这种方法,对着太宰治表达自己的不爽。
读懂这份不满的太宰治只能抬头望天,假装自己很忙。
“你手上的是引路灯,它的灯芯是“书”的一部分,灯油则是“柊一”放置在这里的记忆情感。”
“柊一已经不需要这些记忆了,太宰,你被森柊一坚定的选择了。从最初到现在,真好。”织田作之助欣慰的笑了,他很高兴,自己能够见证两个孤独的孩子奔向幸福。
他发自内心的祝福着两人。
“这是最后的两份记忆情感了,因为我们是重要而珍贵的记忆,所有可以燃烧的更久。太宰,我和费奥多尔会指引你靠近虚无,那里很危险,你必须在引路灯熄灭之前找到他。”
“引路灯会感知到森柊一的方位,离得越近,就会越亮,但是一旦灯灭了,你就会失去方向。”
织田作之助拥抱了太宰治,在大多时候,他都是先离开的那个。面前的这个友人没有经历过告别,他是幸运的。“太宰君,那么,我的孩子就交给你了。”费奥多尔走在织田作之助的后面,这是他的私心。
他希望在自己燃烧殆尽之前,可以再看“柊一”一眼,毕竟他所经历的时间线是不同的。在他的记忆情感作为灯油燃尽后,没有人会记得那个作为费奥多尔养子的“柊一”。
“我会告诉他,你的存在。”
太宰治的声音很轻,却足以让费奥多尔听见。
费奥多尔顿了一下,他拍了拍太宰治肩膀:“谢谢。”
暗淡的油灯又亮了起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明确的得知了燃料的来源,油灯噼里啪啦的燃烧时,太宰治似乎在绚烂的灯光中窥见了那两位“柊一”的记忆。
“书”又在翻动了,祂暴躁的翻过那写几乎满溢出来的,密密麻麻的几页,太宰治眼神极好的看见了上面的些许内容。
他恍惚的回忆着,那几页上面写的是森柊一,来自许多人描述的森柊一。
[滚进去,这灯烧不了多久。]
“书”说道。
太宰治还在思考那些描述森柊一的语句,猝不及防之中被“书”扔进了虚无的黑暗。
引路灯敬职敬责的指引着方向,太宰治朝着灯光最亮的那边前进着。
他只需要往前走就好。
这里真的太黑了,黑到时间都被吞吃干净。太宰治一想到森柊一在这样的环境中等着他,就忍不住加快了脚步。
太宰治越走越远,走到孤独感袭来,走到他感受到了虚无。
漫无目的的行走,直到手中的油灯开始摇晃,太宰治才意识到,自己已经走了很久。
引路灯变得很轻,金色的灯油只剩下薄薄的一层,黯淡的灯光已经无法驱散黑暗,太宰治感受到了刺骨的寒意。
他看向前方,那里一片漆黑,看不见尽头。
他根本无法得知自己距离森柊一,到底还有多远。
太宰治的脚步慢了下来,他举着即将熄灭的油灯,茫然无措的失去了方向。
“一旦走进去,你就没有回头路了。”
“往前走,别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