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不跑了的第一百三十一天 不跑了的第一……
章兆麟走了, 但他走后,事情还没结束。
光是一个家产继承问题,就不是一件小事。
闻蝉看章玉容接连哭了两天, 苏珊母子跟章兆中那些亲戚都上蹿下跳,一个个都按耐不住,都有些担心遗产继承问题。
“玉容, 你别哭了, 你爸爸走了,以后还有我们陪着你啊。”
大伯母想搂着章玉容的肩膀,安慰。
但章玉容却避让开了。
苏珊冷笑道:“你在胡说什么, 她爸爸走了,章家还有我跟菲伦呢。”
“你们能算是玉容的家人吗?”
章兆中讥讽道:“我弟弟那时候肯定是糊涂了, 才会娶你这个带拖油瓶的女人。现在他走了,你们母子俩也可以走了。”
他手拿着雪茄, 对苏珊母子说道。
苏珊母子立刻变了脸色。
菲伦更是毫不客气地站起身来:“我妈妈是爸爸的妻子,章家的财产也有我们母子的一份, 你们想赶走我们, 没份!!”
闻蝉看着低头哭泣的章玉容。
对方显然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悲痛里,对周围世界毫不在乎。
她叹了口气,道:“难道章先生以前没留下遗嘱吗?”
这显然是不太可能的。
章兆中立刻道:“当然有,五年前的时候,他就留下一份遗嘱,说把三分之二的资产给玉容, 三分之一的资产分给我们这些亲戚。”
“你也说了那是五年前,五年前的遗嘱还能有法律效果吗?再说了,我跟章的婚姻关系是受法律保护的,根据美国法律, 我是第一顺位继承人!”
苏珊激动得面红耳赤,丝毫没有以前表现出来的优雅。
闻蝉对这些情况真是见怪不怪。
但凡牵扯到遗产继承,不打破头都算好的了,尤其是这种巨富家庭,情况就更复杂。
几十亿美金的遗产,足以让一个理智的人产生雇佣杀手杀人的想法了。
管家美琳在这个时候引着一个中年男性华人进来。
那个男人年纪虽大,但却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气质看上去很是干练。
“吴律师?!”看见男人出现的时候,章兆中等人都愣住了,章兆中夫妻更是飞快地交换了个眼神。
吴律师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他跟美琳说了一句话,美琳微微点了下头,朝着章玉容走了过来,推了推她,小声道:“小姐,吴律师带来了先生生前留下的最后一份遗嘱。”
管家美琳的声音不大,可她说出的这句话,却让所有人都瞬间精神一振。
苏珊母子更是脸色骤变,互相交换了个眼神。
闻蝉知道,这种事最好是快刀斩乱麻,拖越久越麻烦,因此很快蹲下来,握着章玉容的手,很用力。
章玉容吃痛,这才隐隐回过神,眼睛红肿着看向闻蝉。
闻蝉道:“律师来了,今天难得人齐,趁现在让大家都知道章先生的遗嘱,也省得大家为这件事争吵个没完没了,你看呢?”
她用眼神提醒章玉容,这件事拖下去绝不是什么好事,就算要痛苦,也得等到遗产的事情处理完后,再慢慢痛苦。
如果是以前,章玉容一定无法冷静下来。
但这一年多来,她在社会上也算是锻炼出了些心性,能够冷静下来。
闻蝉拿过手绢,递给她擦擦脸。
章玉容擦干净了眼泪鼻涕,这才抬起头看向吴律师,“吴叔,您说吧。”
吴律师对章玉容一点头,公事公办地把文件袋转过来让众人看清楚,“这一份遗嘱是一个月前,章先生在我们律所见证下写的遗嘱,具有绝对的法律效果,当时我们已经请医生确认过章先生神志清楚,意识明白,并且没有任何被迫迹象,也就是说……”
“吴律师,你赶紧念遗嘱吧!”
章兆中不耐烦,眉头紧皱,叼着雪茄,气势汹汹地说道。
吴律师没搭理他,照着流程念完该说的话,这才拆开文件袋,“本人章兆麟,于1991年10月20日写下遗嘱,本人名下所有房产、股份、现金、古董收藏等一系列财物,都赠予本人唯一女儿章玉容,另外,纽约曼哈顿区XXX街的别墅则赠予妻子苏珊。”
遗嘱很简单,也很明白。
但就是这么简单,才更加让所有人震惊。
章兆中第一时间跳起来,“这怎么可能,他什么都没留给我们这些亲戚吗?!”
“章不可能对我这么心狠,他怎么能就留给我一栋别墅!”
苏珊也难以置信,她摇着头,脸上露出崩溃的神色。
章玉容则是彻底愣住了。
她惊讶之处不仅仅在于父亲把几乎所有遗产都留给她,更在于留下的卓越物产股份居然高达32%。
要知道,在去年年底,章父手里卓越物产的股份也不过才27%,今年抛售过一次,应该减少才是,怎么反而增多了。
闻蝉心里头却多少有些知道怎么回事。
“不可能,这遗嘱肯定是假的,我是他老婆,我应该拥有至少一半的遗产才对,还有我的儿子,我们加起来,应该要拿到三分之二的!”
苏珊不肯接受现实,上前来扯过遗嘱,看了一眼后就恼怒地撕碎。
菲伦也怒目看向吴律师。
章兆中一家这时候却保持了沉默,显然他们这两家刚才敌对的情况已经发生了改变。
现在,对于章兆中一家来说,苏珊母子俩闹事,不承认遗嘱对他们来说,反而是好事,因为他们才能够借着混乱分到一杯羹。
吴律师摊开手,“你们可以不承认,但遗嘱已经复制了好几份,章先生把丧事也委托给我们办理,事实上,遗嘱从今天就会开始生效,苏珊女士,菲伦先生,你们必须于今天搬出这栋房子。”
“你你——”
菲伦指着吴律师,气得头发都乱了,脑门上青筋凸起,“我们要告你们,尤其是May,这肯定是你们串通好的,你们别想让我们就这样买了一栋破别墅就离开!”
吴律师对菲伦手指到鼻子跟前也一点儿不恼怒。
他后退一步,摘下眼镜,拿出眼镜布擦拭了下,然后重新戴回去,道:“苏珊女士,菲伦先生,我记得我的委托人章先生曾经在婚前就跟苏珊女士签署过婚前协议,婚姻期间,苏珊女士所有得到的赠予都是无偿的,但同样的,章先生的所有财物也跟您母子俩没有任何关系。合同现在还保留在我们律所的保险柜里面。”
章兆中等人都懵了,一家四口齐刷刷地看向苏珊母子。
章玉容也瞪大了眼睛,看向吴律师,“这这是怎么回事?”
如果有签署这份婚前协议,就说明章父先前所谓的,要看看她跟菲伦谁表现的更好,将来遗产给谁继承,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吴律师看向章玉容,眼神带着些怜悯跟同情:“事情就是这样,从一开始,章先生跟苏珊女士的婚姻就是一场交易而已。只是苏珊女士可能忘了这点儿。”
苏珊脸色白了白。
她咬牙切齿地说道:“章根本就是个混蛋,他利用我们,刺激他女儿!!”
吴律师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您可以选择拒绝的,而且我记得,你们两人的婚姻期间,章先生给您购买的首饰,您花的钱,差不多都有两百多万美金了。”
“那又怎样,那是我应该得到的,他就是个混球,他的家产一半,不,本来都应该是我们母子的!”苏珊愤怒地瞪眼看着章玉容。
菲伦看着章玉容的眼神也充满恶意。
“美琳女士,麻烦您找人来帮这两位收拾东西,搬出这里。”
闻蝉看得出苏珊母子俩被这事刺激的不清,立刻对美琳说道。
美琳点了下头,没言语,直接下去找了几个荷枪实弹的保安上来。
之所以荷枪实弹,完全是因为美国是个人人都可以持枪的国家。
几十亿美金的遗产面前,万一苏珊母子俩一时被刺激过度,谁开枪杀了章玉容,虽然遗产拿不到,可却能够玉石俱焚。
苏珊母子俩看到保安过来的时候,越发愤怒。
闻蝉索性让美琳负责这件事,跟吴律师一起把章玉容带到别的地方去冷静一下,顺便问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吴律师的律所就在这附近,他直接开车带他们过去,拿了遗嘱的原本给章玉容看。
在看见原本上面父亲的签名时,章玉容捂着脸,眼泪忍不住又流了出来。
“爸爸——”
吴律师安慰道:“May,节哀顺变,章先生在天之灵,肯定不愿意看到你现在这样子。”
“我、我是不是很没用,爸爸才需要想出这么多办法来教导我。”
章玉容泣不成声。
吴律师道:“你已经很厉害,至少你的学历是靠自己拿到的,但你们章家的资产实在太多了,事实上,任何人在你这个岁数,都很难玩得转这么庞大的资产,更不必说管理好那么一个集团。”
他给章玉容和闻蝉都倒了一杯热水,“你父亲在签遗嘱的时候,跟我说过,他很为你骄傲,因为你现在已经很厉害了,他相信,在他走了之后,你也一样能照顾好自己,更何况,你还找了一个很好的朋友帮助你。”
吴律师说到最后的时候,看了闻蝉一眼,对她笑了下。
第132章 不跑了的第一百三十二天 不跑了的第一……
有吴律师的帮忙, 章父的丧事办的很顺利。
章家那边的亲戚似乎突然意识到章玉容以后才是章家的话事人,一个个对她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转变。
但章玉容已经看破他们的真面目,哪里还吃那套。
章兆中还想说服章玉容让他们父子能够重新回到卓越工作:“玉容, 我跟你堂哥回了公司,才能帮你。你爸爸临终前,找那洋鬼子来当咱们卓越的CEO, 那洋鬼子哪里能靠得住啊。”
闻蝉收拾着文件, 没说话。
章玉容手里握着一支笔,看了章兆中一眼,“大伯父, 我可以答应让你们回到公司。”
章兆中父子脸上刚要露出笑容,章玉容就道:“但我有个前提, 你们能不能解释之前爸爸为什么赶你们离开公司?”
“这,这当然是因为他那时候被苏珊那个……”
章兆中还想一如既往用苏珊母子来转移仇恨。
但当他对上章玉容那明镜一般的眼神时, 就知道自己的谎言说不下去了,章玉容根本就已经知道了事情的真相。
“说啊, 您继续说, 我等着听呢。”
章玉容手肘支撑着下巴,笔尖抵在纸上,精致的面容带出几分冷静。
她虽然还没从父亲离开的悲痛中彻底缓过来,但也不像前几天那样,除了悲痛,脑子根本不会转了。
章兆中一时语滞。
章玉容站起身来, 双手撑在办公桌上,“你说不下去,那我说,爸爸之所以赶你们离开公司, 是因为你们背叛卓越的利益,把好处让给公司的对家,吃里扒外,损公肥私。你们做这种事的时候,都没想过大家的利益,因为出事的时候,所有亲戚跟员工也不帮你们说话,爸爸是个体面人,还没彻底把你们的脸皮撕下来,大伯,您该不会以为我是个傻子,您现在还能继续用苏珊来挑拨离间吧?”
“你怎么能这么说,我爸怎么也是你的长辈!”
章兆中儿子羞恼了,怒目瞪着章玉容。
章玉容微笑着说道:“正是因为我还念着大家是亲戚,所以我才想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看看你们过来这边,到底要说什么。但凡你们说些别的话,关心的话也好,我也不会这么心寒。可是你们却过来把我当傻子糊弄,想回到卓越继续当吸血鬼,我告诉你们,门都没有。你们现在可以离开了!”
“你简直没人性。你有钱了不起啊,闹得孤家寡人,我看你以后怎么办?!”
章兆中儿子恼羞成怒,手指着章玉容,破口大骂。
章玉容二话不说,直接按了铃。
父子俩没想到她对他们也这么不留情面,怕再闹下去真的要被拖出去,只能黑口黑面地离开。
闻蝉看向章玉容,章玉容的心情并不像表现出来的那么冷静。
最后的亲人走了,身边的亲戚不是豺狼虎豹,就是别有居心,章玉容的心情能好才怪了。
她对章玉容道:“如果你实在难受,我建议你可以找些稍微识趣的亲戚培养下感情。”
人毕竟是感情动物,没有人不需要支持或者陪伴。
对于有钱人来说,钱是麻烦,但也有很多好处,比如你可以买到亲戚们的笑脸。
章玉容手抵着额头,苦笑着摇了摇头:“还是别了,我现在没那个心情,只想好好静静。”
如果章父没有安排好卓越的CEO,现在卓越一团乱麻,章玉容想冷静都难。
但章父显然很周到,去世之前就做局,先是抛售,等股价下跌后偷偷回购了不少散股,如今章玉容拥有公司最多股份,话语权毋庸置疑,那个CEO詹姆斯很能干,接手卓越后处理的井井有条,对方拿的是年薪加分红。
闻蝉打听过,据说詹姆斯跟章父曾经是牌友,两人都爱打桥牌,认识很久,詹姆斯以前在一家州房地产公司是销冠,因为得罪老板,被开了。
可是因为签了竞业协议,三年内不得从事同个职业,章父那时候雪中送炭,给对方开了三年工资,还提供了一套房子。
因此,可以说这个人算是能信得过的。
至少短期内是这样,至于长期,就难说了。
“我想等我爸爸下葬后,跟你们一起回国。”
章玉容思索片刻后,抬起头对闻蝉说道:“爸爸的遗嘱里面也有一条,要我回国捐一笔钱,正好可以把这件事也办了。”
说起这件事,闻蝉就有些迟疑:“您真的打算捐出一亿美金给国内?”
章玉容有些茫然:“你问这话是什么意思?”
闻蝉摩挲着手指,想了想,道:“我能理解您爸爸这么安排的目的,您的情况目前来说待在美国是有些危险,国内相对安全些,至少可以保证那些对你心怀不轨的人难以买凶,但捐款一个亿,实在太多。如果您愿意听我的建议,我的建议是捐款可以,但不要弄出太大的动静,最好是私下捐,一方面,您能得到政府方面的好感,另一方面,您保持低调,能保证安全。”
一亿美金那可真不是小数目,足以让全国老百姓都记住章玉容这张脸,如果这件事上新闻的话。
财帛动人心。
有些人看到这样的新闻,是会感叹章家父女的善良,而有些人则会想到,能捐出一亿美金的人,那身家肯定比这更多,要是绑架了,那能拿到多少钱。
要知道,现在的北京,两万块都能买一套四合院了,几个亿,谁能不动心。
章玉容也反应过来,手拍了下额头:“你说的是,我都给疏忽了。”
闻蝉笑道:“没什么,你也是现在没想到。捐款联系的的那位你有想法吗?”
章玉容摆摆手:“你帮我联系吧,国内那些亲戚,我怕他们知道这件事,也要激动。”
章家在国内也有不少亲戚。
章玉容现在最怕的就是亲戚。
闻蝉答应下来,她回头打了一通电话给陈博正,她记得华凌峰的父母就是领导,这件事找他们帮忙,彼此都有好处。
如今国内需要外汇,章玉容则需要国内的一些政策支持。
陈博正满口答应下来:“行,回头我就找小华说,你们要钱还难说,捐钱谁不答应。不过,章小姐真要捐一亿美金?”
陈博正不得不问清楚。
这数据可不能说笑,免得闹出笑话来。
闻蝉绕着电话绳:“嗯,这肯定不会有错的。她过阵子跟我也要回去。”
“真的?”
陈博正一下精神了,虽然是大半夜,刚才还困的不轻,这会子简直精神抖擞,隔着电话,那声音都明显高了八度。
闻蝉好笑,唇角勾起,“我回去,你这么高兴干嘛?”
陈博正垂下眼眸,仿佛已经看到闻蝉狡黠的笑容,“我想你。”
他平日里不怎么说情话,冷不丁这么直白,闻蝉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怔了怔,顿了一会儿。
电话那头陈博正见她久久不回答,追问道:“你呢,你有没有想我?”
闻蝉靠着墙,拿着话筒:“说这话干嘛,想不想不都一样。”
她耳根泛红。
陈博正道:“所以你是想我的。”
闻蝉一下从耳根到整张脸都红了,男人的声音沙哑,带着磁性,电话那头大概是深夜了,四周寂静,那声音越发清晰,像是一根羽毛在你的心尖上挠过。
“嗯。”
短短一个字,就让陈博正眉开眼笑,乐得自己一个人在家里笑出一口大白牙。
陈博正道:“我也想你,等你回来,咱们去补拍婚纱照,好不好。”
他语气里带着柔情。
闻蝉素来对男色不放在眼里,华尔街从不缺帅哥美男,说句不好听的,就连时尚界男模以前对她来说也唾手可得。
但她从不感兴趣,只觉得那些人实在无趣,英俊的躯体下是贫乏无味、单调无趣的灵魂。
但现在,陈博正的一句话,就让她心软了:“不会很麻烦吧?”
“不会,我找之前那个什么摄影师给咱们拍,就穿咱们自己的衣服,婚纱我都给你瞧好了,很漂亮,你一定喜欢。”
陈博正说起这些来,滔滔不绝,语气很是高兴。
闻蝉心里头仿佛开了花。
两人说了半天,闻蝉估计那边天都要亮了,实在不能聊下去,才让陈博正挂断电话。
陈博正答应一声,正要挂电话,闻蝉却突然说道:“博正,还有一件事。”
陈博正听得出她的语气严肃,便嗯了一声,“你说。”
“咱们附近不是有条刘三胡同吗,那边有个叫闻群书的人,你帮我个忙,给他安置一份工作。”
闻蝉说这话的时候,心里有些乱。
闻群书不是别人,正是她上辈子的渣爹:“还有,他有些爱赌,你能不能想办法,让他断了赌博这个毛病。”
闻群书?
陈博正握着话筒,“我方便知道他跟你是什么关系吗?”
闻蝉道:“他跟我没什么关系,但我欠他一份恩情。”
上辈子闻群书再怎么不像话,也始终一个人把她拉扯大,自己出国后,他似乎知道自己对他的嫌恶,从没联系过他,直到走了,她才接到街道办那边的消息。
闻蝉对他的感情复杂,既爱又恨,恨里面又带着些愧疚。
她不是不知道自己突然提到闻群书,很突兀,何况还是让陈博正帮忙,但闻蝉还是原因相信陈博正。
陈博正点了下头,“行,我知道了,你早点儿休息,回头这两件事有消息我都会联系你。”
第133章 不跑了的第一百三十三天 不跑了的第一……
陈博正还真有些了解闻群书这么个人。
他毕竟是在大杂院周边混, 闻群书这个人又有些特别,他也是个孤儿,不过, 闻群书的命比他好就好在他家有自己一套小院子。
别看房子不大,就一套小院子,在这周围都算条件好的。
这人脑子也聪明, 听说还考上大学生, 都大学毕业了几年,却一直没工作。
第二天早上,他跟和尚一起吃早饭的时候, 脑子就在转这件事。
闻蝉跟闻群书两人除了姓氏一样,可以说毫无任何关联。
陈博正可以很确信这点儿。
“正哥, 您没胃口啊?”和尚看向陈博正,问道。
陈博正低头看了看碗里的粥, 这都凉了。
他将就着喝完,拿纸巾擦了擦嘴巴, 对和尚道:“和尚, 我问你,你认不认识闻群书?”
和尚眨巴眼,“闻群书,认识,不就是刘三胡同那边那个大学生吗?怎么,他欠你钱啊?”
陈博正笑道:“哪的事, 都不认识,他经常欠人钱?”
和尚点了下头,收拾碗筷,干活很利落, 直接在院子里就把碗筷给洗了,他妈过来瞧见,还笑道:“你们的碗筷放着就行,我回头一起洗了。”
和尚对他妈说道:“妈,我们自己洗就行。”
他妈道:“那怎么能行,你们在外面挣钱那么辛苦,”他妈也就是嘴上客气,实际上手里捧着一捧瓜子,嗑个没完,一点儿要帮忙洗碗的意思都没有,反而还靠在门槛上,踩着门槛,对陈博正道:“阿正啊,有件事得拜托你。有人给和尚介绍了个对象,他这头傻驴,死撅着不肯去,你劝劝他。”
陈博正有些惊讶地看向和尚。
和尚脸上一红,没奈何,把碗筷收起来,对他妈道:“我都说不去,您急什么!”
他妈不乐意了,“嘿,你娘我拉扯你这么大,好不容易现在家里不缺钱了,条件好了,你不趁着年轻赶紧找个对象,就你这一棍子打下去憋不出个屁的性格,哪个女孩子能看得上你?”
陈博正看和尚尴尬,忍俊不禁,憋着笑道:“赵阿姨,您别激动,我看和尚也没那么不好,再说了,现在不流行相亲,都是自由恋爱,您看和尚长得也挺端正,哪里需要去相亲呢。”
赵阿姨白他一眼,手指点点他,“他要是跟你一个脾气,或者长得有你一半好,我就不急了。你瞧瞧他,成日里不是去工地,就是去跟人学交际应酬,哪里能遇到好的对象。阿正,要不然这样,阿姨信得过你的眼光,和尚可是你的好兄弟,你想办法给他介绍一个。”
陈博正可没想到,火还能烧到自己头上来。
他赶紧寻了个借口,躲了出来。
作为多年邻居,陈博正可别太了解赵阿姨,赵阿姨跟和尚母子俩相依为命,从小到大,赵阿姨就出了名的能说,那嘴皮子能把人说死,王大爷等人之前还打趣说,和尚家的话都被赵阿姨说完了,所以和尚才是个闷葫芦。
陈博正花了几天时间了解闻群书。
他起初心里怀着忌惮,可随着了解,忌惮去了,脑子里的疑惑却多了。
闻群书这个人,好吃懒做,又爱赌。
虽然学历不错,可是因为性格懒散,每次工作都是干不了几个月就被人辞退,要知道,现在大学生可是吃香的很,他能这么能耐,可见这人多奇葩。
至于赌上面,陈博正在得知他虽然赌得多,但赌的不大时,稍微放心一些。
他找上闻群书的时候,是在周三下午三点多。
工作日,按说都应该在单位工作,可闻群书却跑到地下赌场跟人赌博,一个月工资都输光了,被人丢了出来。
他灰头土脸地,摔了个狗吃屎,爬起来的时候满嘴都是泥土,正吐着唾沫,就瞧见对面一个身影朝这边走过来。
闻群书擦了擦脸,盯着对方瞧,视野里对方的面容渐渐清晰,而且很熟悉:“陈博正?”
“你认识我?”陈博正看对方狼狈的样子,也不伸出手,双手插在皮夹克口袋里,眼神带着打量。
闻群书觉得对方有些怪,像是敌意可态度又好像有些善意:“谁不认识你,咱们那片地方的小混混都想跟你一样发财,听说你挣了几千万。”
“没有。”
陈博正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手绢丢给闻群书。
闻群书愣了下,眼疾手快地接住,擦了下脸,就听到陈博正道:“挣了一个亿。”
闻群书直接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他擦干净脸,倒是很干净文气的长相,无论任何人看到他,都会觉得这人肯定满腹文化,谁也想不到闻群书是有文化,但却是烂泥扶不上墙的性子。
“吹牛吧,你要能挣一个亿,北京的房价早上天了。”
陈博正直接请了闻群书去吃饭。
两人虽然素不相识,但毕竟住得近,加上都听说过彼此。
陈博正随便找了一家馆子,三言两语就试探出对方根本不认识闻蝉,甚至还问闻蝉是哪个蝉字。
陈博正的心里头越发疑惑,他看对面的闻群书狼吞虎咽地吃饭,没说什么,只是吩咐老板多上一碗饭,跟一份汤。
闻群书是真能吃,居然直接吃了五碗饭,三道菜也多半进了他肚子里。
他吃饱喝足,肚子还是平的,瘦瘦高高,叫人怀疑吃下去的东西到底进了哪里。
“今天这顿真是不好意思,我这都输完了,明后天没什么好东西吃,只能现在多吃点儿。”
陈博正喝着茶,摩挲着茶杯杯沿,闻言抬眸看他一眼,“你们单位不包吃吗?”
闻群书摸摸鼻子,嘿嘿干笑了一声:“我这其实早上刚被单位劝退了。”
陈博正刚要喝茶,听见这话,有些无语。
据他了解,这是闻群书今年换的第四个单位了。
这比有些人家里换鞋子还换得勤呢!
“有没有兴趣去我们那里上班?”陈博正问道:“工资五百,包吃,但是有一点儿,不许赌。”
闻群书惊喜交加,坐起身来:“你没跟我开玩笑吧?”
陈博正从口袋里掏出钱买了单,给了闻群书三十块:“我不跟人随便开玩笑,这算是预支给你的。”
闻群书心里虽然纳闷,可他家里没米没粮,早已弹尽粮绝,刚才又把工资输光了,现在有人愿意拉他一把,他自然不会拒绝。
至于陈博正会不会打什么鬼主意,闻群书脑子还是很精的,他决定,要是对方想利用他干什么坏事,就脚底抹油直接跑。
闻群书第二天就去工地报道。
和尚等人都有些惊讶,但没说什么。
陈博正直接让闻群书去干工地监工,毕竟以闻群书肩不能挑手不能抬的样子,让他干小工什么的,他估计就是来捣乱的。
闻群书真高兴坏了。
干了两天后,就发现不对劲了。
这个工地怎么没人赌博,他找谁跟谁打牌,人家都摇手,多劝几句,人家就说要告诉陈博正。
闻群书现在缺钱,哪里敢砸了自己的饭碗,只好去找别人,可他又发现,现在整个北京都没人愿意跟他赌了。
闻群书都懵逼了。
再一次被赌场的人赶出来,闻群书抓住那个小弟,问道:“小李,你疯了吧,我又不是生人,我带钱来,你们怎么不让我进去?”
小李无奈:“闻哥,你就别为难我们了,我们真不能让你赌钱。人家都放话出来,谁要是跟你赌,就是想得罪他!”
闻群书听见这话,脑子一嗡,都懵逼了。
“这谁啊,谁这么大口气?管天管地还管的着我赌不赌钱吗?”
“还能有谁,你不是给陈博正工作吗?就他说的,人家现在可不一般,放出一句话来,道上几位大哥都得给面子。”
小李说道。
陈博正本身人缘就不错,加上跟林志勇合作,在北京这地方就更吃得开了,现在搞房地产还挣了不少钱。
只要不傻,一般人都不愿意得罪他。
毕竟瞧着人家的架势,将来保不齐就飞黄腾达了,现在落个顺水人情有什么不好。
闻群书赌博输的那点钱,对他来说不少,对赌场来说,真是不多。
闻群书不信邪,又气不过,愣是跑到郊区那边去。
可他忘了,陈博正之前入股的汽修厂就在郊区那边,那边更是他的地方。
陈博正没怎么留意闻群书的动静,但只要看闻群书一天比一天黑的脸色,他就能猜到对方最近估计天天碰壁。
华凌峰过来告诉他,“陈哥,我妈那边安排好了,只要嫂子跟章小姐人过来,一切都能安排,我妈还问,需不需要安排住宿,钓鱼台国宾馆。”
华凌峰语气里带着些羡慕。
钓鱼台国宾馆是专门招待华侨外宾的招待所,一般人进都进不去,华凌峰虽然是二代,但并没进去过那个地方。
陈博正道:“我回头问问她们,她们估计大后天就回来了。”
“那行,您问,房子好说,捐那么多钱,无论怎样都会给安排最好的房子。”华凌峰说道,感叹不已,“你说人家怎么就那么有钱。”
第134章 不跑了的第一百三十四天 不跑了的第一……
陈博正正要跟华凌峰说话, 外面就忽然跑进来林婷等人,林婷几个售楼小姐都气喘吁吁的。
华凌峰见她们上气不接下气,只觉得好笑, 手肘撑着桌子,问道:“你们这是怎么了,难道是来了一大群客人要买房, 给你们激动成这样。”
林婷咳嗽几声, 喘过气来,白了华凌峰一眼,对陈博正道:“陈总, 出事了,隔壁胡老板带人来找咱们麻烦了。”
“胡诚?”
陈博正愣了下, 放下笔站起身来,“他不是去海南了嘛?”
他正要赤手空拳出去, 就听得外面传来呼呼喝喝的声音,还有钢条打在铁皮上的脆响。
华凌峰连忙拉住陈博正, 从窗口往外看过去, 胡诚带着一群一看就知道不是好鸟的人在外面站着,那些人手里都拿刀拿棍的,气势汹汹。
胡诚似乎看到售楼部里的动静,立刻喊道:“陈博正,你给我滚出来!”
华凌峰扭过头对陈博正道:“正哥,他们来的人不少, 还带着家伙,这家伙是疯了吧?难道想出人命。”
陈博正想了想,走到办公桌后,拉开抽屉, 拿了一把黑星掖在腰带下,把衣服拉好,对华凌峰道:“报警,我出去应付他们,看看到底出了什么事。”
华凌峰瞪大眼睛,看着陈博正腰间的黑星,“你你……”
陈博正笑了下,拍拍腰部:“放心吧,高仿的,不是真货,不过也能打人,就是起个威慑效果。”
华凌峰知道陈博正办事素来有分寸,这才点点头,他叫几个售楼小弟跟着出去。
陈博正没拒绝,林婷等人忙道:“陈总,我们跟您一块出去。”
华凌峰正要打电话报警,听见这话,哭笑不得:“林婷,你们几个姑娘就别胡闹了,外面那些家伙不定真敢动手,要是你们谁毁了容,我们谁担得起这责任。”
“怕什么!”林婷鼓起勇气,道:“他们要真敢动手,我们这群铁娘子也不是吃素的,我们有辣椒水!”
几个人赶紧去坤包里拿辣椒水出来。
陈博正刚还觉得情况有些麻烦,瞧见她们一个个手里拿着辣椒水,一副要保卫他的样子,不禁忍俊不禁。
一个新来的小姑娘哆嗦着,腿都在发抖,还试图安慰陈博正:“陈总,您不用怕,咱们这么多人,肯定能护得住您。”
陈博正失笑点头。
外面,胡诚已经喊了几声陈博正的名字,就当他要发火的时候,看见陈博正出来,立刻红了眼,拿手里钢管对着陈博正,“你小子,可算敢出来了!”
陈博正面对指着鼻尖的钢管,心里一点儿不慌,反而还平静地说道:“胡老板,这什么风啊,把您从海南吹到这边来。”
他不说这话还好,一说这话,胡诚表情几乎扭曲了,“还不是你干的好事,那两个骗子骗走我三百万跑了!”
骗子?
陈博正脑子转了下,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他扯了扯唇角,“你说这话什么意思,我们跟你可不熟,至于您被人骗钱,那您应该去警察局报警啊。”
“我草你大爷,你还给我装傻,那陈双平爷孙俩不是你亲戚吗?他们拿了我所有积蓄一下跑的不见人了,报警,报警他妈的有用吗?人都不知道到哪里去了。”
胡诚的嗓音尖锐,整个人神经近乎崩溃,他脑门上青筋凸起,唾沫横飞,口水几乎都喷到陈博正脸上来了。
陈博正拧着眉头,推开钢管,从口袋里拿出手绢擦了下脸,眼皮渐渐抬起,“那你跟我说这些干嘛?谁骗你的,你找谁去啊,那陈双平谁说是我的亲戚了!”
“他们跟你出出入入这么多天,不是你亲戚,那是什么人!”
胡诚怒不可遏。
陈博正扯了扯唇角,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我们这里这么多人天天跟我进进出出的,他们难道都是我亲戚,还有,你胡总,也没少跟我照面,你也是我亲戚?”
“就是啊,你这不是冤枉人吗?”
华凌峰打完报警电话出来,站在陈博正身旁,对胡诚反驳道。
胡诚气得简直要炸开了,“你你,总之你亲戚骗了我钱,你必须替他还钱,不然你今天别想活着走出这工地。”
陈博正眼神一沉,周围气质变得危险起来,“你这是要威胁我,还是敲诈我?”
胡诚冷笑,解开衬衫的扣子,气喘吁吁。
他几个月前身材还算不错,享福吃喝玩乐了几个月,整个人胖了一圈不说,身体已经大不如前,甚至因为海南的事,大受打击,头发都白了一半。
“威胁你怎么样,敲诈你又怎么样?三百万,不,包括我去海南那边的花费,你都得补偿给我!”
陈博正皱眉,后退一步。
他对着身后匆匆赶来的警察们道:“警察同志,你们都听见了,他自己都亲口承认敲诈勒索我了!”
胡诚猛地一惊,扭头看过去。
几个便服警察已经朝着这边跑了过来。
胡诚带来的那些拿着家伙的混混们一下怂了,想要四散抛开。
可为首的警察却对天开了枪,“都丢下家伙,不许跑,不准动!”
一场闹剧,以胡诚为首的十来个人一并被警察带走结束,陈博正也跟着去做了笔录。
出了警察局的时候,梁文轩等人来接的。
梁文轩关心地问道:“那孙子又干什么事了,不是说跑海南那边去了,怎么又回来了?”
陈博正还没说话,华凌峰就帮忙解答了,道:“梁哥,那胡诚这回估计要完蛋了。”
梁文轩正抽烟,还没点火,听见这话,眉头扬起,“这话怎么说。”
华凌峰看向陈博正,陈博正道:“他以为陈双平是我亲戚,听陈双平说有个发财机会,就跟着去海南,谁知道人家忽悠他说只要给三百万现金,就能拿下两千万的地,他就大脑充血,答应了。钱刚给人,陈双平他们就不见了。”
梁文轩嘴里的烟都掉地上了,他呆若木鸡地看着陈博正,“这、这是真的,那陈双平不是你亲戚?”
华凌峰失笑:“梁哥,陈哥可没承认过陈双平是他亲戚啊。”
陈博正点头:“先前我就觉得这爷孙俩太热情,太古怪了,只是没证据,不好否认,怕被人说我冷心冷肺。他们找过我要我投资,我给拒绝了。但我没想到胡诚会主动找到他们,然后——”
陈博正说到这里,没往下说下去。
但言语未尽之意,众人都心领神会。
梁文轩愣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要这么说,那也是胡诚自己活该啊,他也不认识人,就自己贪心,自投罗网,活该,该,这孙子,早就该遭报应了!”
陈博正道:“这事没那么简单。”
梁文轩啊了一声。
陈博正看周围来来往往都是人,给他使了个眼神,“找个摊子边吃边说。”
梁文轩一拍脑袋,“我这脑子,你们都还没吃晚饭呢吧,走走,这附近刚好有家羊肉馆,做得很地道,这顿算我给你们压压惊。他奶奶的,胡诚那孙子拉着十几个人上咱们工地,这是要干什么,要开片啊!”
羊肉馆离得不远。
陈博正几个人过去也就七八分钟,要了一锅羊肉汤,还要了十来个烧饼。
陈博正他们几个在警察局做笔录的时候没留意,这会子闻到肉香味才意识到自己饿了。
急匆匆地吃了一碗羊肉,陈博正才对梁文轩道:“景阳小区那边怕是要出问题。”
梁文轩端着碗,吸溜着汤,眼睛一亮,“那孙子没钱了?!”
陈博正笑道:“要是有钱,他敢带着十几个人过来开片吗?不是走到绝路,干不出这种没脑子的事。”
陈博正对胡诚这人还是有些了解的。
这个人贪财胆小,之前干的事多半都是挑衅为主,真硬碰硬是不敢的。
这种人会亲自带人来找他麻烦,实际上就说明真的弹尽粮绝,走投无路。
“好啊,报应,真是报应!”
梁文轩乐得露出一口白牙,拍手叫绝:“他那孙子先前当陈世美,甩我妹妹的时候,没想到有今天吧。”
华凌峰插嘴道:“梁哥,孙姐真是得亏离婚的早,还拿了不少钱,要是拖到现在,别说钱了,胡诚那孙子愿不愿意离婚都不一定呢。不过,他不是傍了个富婆吗?或许那富婆肯拿钱出来帮他呢。”
陈博正道:“小华,你刚才在局里面没仔细听吧,胡诚都说了,那三百万里面有五十万他是跟富婆借的。你想想,三百万没了,小区还没盖好,资金链就断了,那个富婆是愿意继续掏钱给胡诚垫底,而是及时止损,找胡诚麻烦,让他把钱吐出来?!”
华凌峰眼睛一转,拍着大腿,“这么说,这孙子这次死定了?!”
陈博正微笑着说道:“除非彗星撞地球,这回他是彻底没救了。刚才在警局还有记者偷拍,我估计明天这事就能上新闻,景阳小区老总胡诚被骗三百万,你说,这事上了报纸,那些买了他房子的人愿意吗?你没钱盖房子了,可我们的钱可是给你了啊!”
第135章 不跑了的第一百三十五天 不跑了的第一……
陈博正的预料完全正确。
第二天, 胡诚被骗钱的事就上了报纸头条。
他还在看守所里蹲着呢,景阳小区那边就出大事了。
要知道,景阳小区那边的工程进度远不如景云小区这边, 倒也不全是因为胡诚不上心,更多的原因是因为那边地比较大,光是打地基就比景云小区需要的时间长。
到现在, 才盖了四层楼, 上面都还没盖好。
可是小区的房款钱可全都没了。
这年头买房,都是全款,没后世银行贷款那么方便。
毫不夸张的说, 一套房钱几乎是一个家庭几代人的积蓄。
大家原本想得好好的,这小区便宜, 地段又好,买在这里, 就算将来房价没涨多高,可至少孩子上学、工作都方便啊。
可房款没了, 盖房还能继续吗?
一大早的, 八九点,景阳小区门口就挤满了来追究责任的业主们。
陈博正他们下车的时候,就看见马路那边吵吵嚷嚷的,还有人在那拿着喇叭喊:“胡诚大骗子,还钱来!”
梁文轩站在那里,是看了又看。
陈博正把他拉进去, 回了售楼处,梁文轩还恋恋不舍,“这多新鲜,怎么不让我多看一会儿。”
陈博正烧开水煮茶, 听见这话,哭笑不得地抬眼看梁文轩一眼,“你这什么话,现在那边业主在找他们麻烦,咱们看一眼得了,省得给咱们自己找麻烦。”
梁文轩遗憾不已,“你说,这要是胡诚没在看守所,那才乐子大了。那孙子先前装的人五人六的,不知道还以为他要成为亿万富翁了呢,可现在,嘿嘿嘿。”
梁文轩心情大好,乐得眼角鱼尾纹都出来了。
林婷等人过来,关心地问道:“梁总,你笑什么呢?”
梁文轩摆摆手,从钱包里拿出200块,“昨儿个你们给陈总撑腰的事,我知道了,行啊你们,一个个巾帼英雄,这钱给你们拿去吃顿好的。”
“谢谢梁总。”林婷等人喜不自胜地接过钱。
两百块可不少了。
别说一顿,吃个六七顿大餐都不成问题。
陈博正失笑,摇了摇头。
闻蝉跟章玉容这回回国带了不少人回来,章玉容那边一大帮人马,浩浩荡荡,简直叫人叹为观止。
七八个保镖护送,女仆帮忙提行李,管家美琳的气度也非同一般,他们这群人刚下飞机,就引来不少人围观。
华凌峰等人下巴都要掉地上去了。
华凌峰母亲温局虽然吃惊,但表现的很大方,示意华凌峰等人过来帮忙拿行李,然后跟章玉容握了握手,“章小姐您好,欢迎你们回国。”
章玉容拿下脸上的墨镜,态度也很客气,“谢谢温局,今天天气不好,您何必亲自来接呢。”
“应该的。”温局笑着说道,“上面领导命令我好好招待您,章小姐,我看时辰不早,要不咱们先去国宾馆,今晚我做东,好好请你们吃一顿。”
章玉容看向闻蝉。
闻蝉微微点了下头,章玉容才笑着答应。
温局看在眼里,若有所思地看向闻蝉,笑着跟她颔首。
国宾馆那边特别空出一层楼招待他们入住。
一亿美金的捐赠可不是小数目,晚餐更是请的“御厨”来操刀。
华凌峰平时咋咋呼呼,满嘴跑火车,今晚的场合却是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温局很体贴,知道他们坐了十几个小时飞机,都累了,吃了晚饭就让他们好好休息,先走了。
闻蝉不愿意住宾馆,直接跟陈博正回家去了。
她刚回到家的时候,鼻子动了动,扭头看拉着行李箱走在后面的陈博正,“咱们家怎么这么香?”
陈博正笑着走到门口拉开灯绳,白炽灯照亮了院子里角落处摆着的几盆桂花。
桂花香飘四溢,味道霸气而独特。
闻蝉眼睛一亮,走过去蹲下来欣赏。
陈博正抿着唇笑了下,拉着行李箱进去,给她倒了杯水,“怎么样,我打算回头再在这里扎个秋千,你不是爱晒太阳吗?没事就能坐在这里,坐着秋千晒太阳。”
闻蝉看他一眼,喝了口水,“你可不对劲,怎么突然搞这些?”
陈博正一脸无辜,“有吗,你是我媳妇,我对你好不是应该的嘛?”
闻蝉挑了下眉头,似笑非笑,没戳破他。
她握着杯子进屋里打转,这屋子跟先前自己走的时候差不多,不过添了不少书,都是建筑行业的,还有英语。
那本英语词汇书都翻得泛黄了。
她在一把躺椅上躺下,右腿搭在左腿上,露出一小截白皙的小腿,“那闻群书,怎么样了?”
陈博正听见她问起闻群书,眼神里掠过一丝暗色,若无其事:“你刚回来就问他啊?”
闻蝉随手打开电视,闻言回头看他一眼,“不然问谁?”
陈博正只觉得内心像是被谁捅了一下,酸溜溜的。
他道:“他挺好。”
“挺好?最近没赌?”闻蝉脸上严肃起来,看向陈博正。
陈博正心里哼了一声,“他倒是想,没人敢跟他赌,我让他到工地上班,天天跟着人干活,钱扣着没发,只包三餐,他就算想赌,手里头也没多少钱啊。”
现在的规矩是工地干活,一般要压两个月的工钱,有的工地甚至更多,干完一个工程才结账。
但景云小区那边,陈博正他们都是过苦日子过来的,加上很多工友都是王健全的兄弟,就没压工钱,按月结算。
闻群书则是特例,一个是他这人手里一有钱就想赌,陈博正知道就算自己不许那些赌场让他赌钱,只要闻群书愿意,总能找到跟他赌的人,自己哪里有本事管得过来;另一个则是闻群书欠了一屁股债。
扣押工钱回头才能拿工钱把欠债给还上。
“行啊你,我就知道,事情交给你,一定没问题。”
闻蝉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
陈博正哼了一声,低下头去拿苹果,又找水果刀,闻蝉瞧他这副模样,眼睛一转,哪里还有什么地方不明白。
她抿着唇,忍俊不禁,走到陈博正身边坐下。
两人坐的很近。
陈博正几乎能闻到她身上那淡淡的桂花香。
陈博正之前只觉得桂花香味道霸道,闻久了只觉得麻木,可这股子香味在闻蝉身上,却格外好闻。
两人的距离近到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闻蝉眼瞅着陈博正从脖子红到耳根,唇角不着痕迹地勾起,“你吃醋了?”
陈博正削皮,低着头,看着那苹果,仿佛那苹果能开出花来一样,“吃什么醋?”
“没吃醋就好。”
闻蝉笑眯眯,手肘抵在膝盖,撑着右脸看陈博正:“你可不知道,在国外的时候,我可想你了,有一次做梦都梦到你了。”
陈博正削皮的动作一顿,抬起头来,浓眉下一对眼睛格外的深邃,“梦到我什么?”
他眼神跟钉子一样,钉在闻蝉脸上。
闻蝉脸颊泛红,抬手摸了下耳朵,“就梦到你穿西装,很、很帅。你怎么不穿西装来接我们?”
她若无其事地拉开距离,假装拿一份报纸,随手打开看看。
陈博正看她躲避,唇角勾了勾。
“你想看,我现在可以换给你看。”
“咳咳咳。”闻蝉险些没被呛死。
她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陈博正,有些怀疑陈博正是不是被人换了,这还是那个陈博正吗?
“你你先前不是觉得穿着太合身吗?”
不太愿意穿吗?
陈博正的性格大开大放,穿衣服也是挑选宽松的,得亏他个子高,身材好,穿什么都好看。
但他的身材太好,也有负担,那就是穿西装的时候,肌肉线条太明显,宽肩窄腰大长腿,荷尔蒙太爆棚。
他这人在这方面是有些保守的,因此即便闻蝉之前夸赞他穿西装特有男人味儿,陈博正也是偶尔才穿一两次。
陈博正道:“合身也没什么不好,再说,穿给自己媳妇看,没什么大不了。”
他嘴上说着,手里头动作也没停下来,苹果皮都不带断,拿水冲了冲后,递给闻蝉。
手指相碰了一瞬间,男人身上滚烫的温度仿佛也传了过来。
闻蝉忙接过苹果,低头啃苹果看报纸,“不不用了。”
刚回家第一个晚上,她可不想今晚熬夜。
陈博正眼里掠过一丝可惜。
闻蝉啃着苹果,偷偷拿眼角余光看他,对方正一本正经地看着新闻联播,仿佛刚才那个撩拨她的野男人不是他一样。
陈博正察觉到她的眼神,用眼神回看了一眼。
闻蝉抵着嘴唇咳嗽一声,“你们隔壁小区出事了?”
“嗯。”陈博正道:“胡诚过几天就出来,我看他出来后,他们小区也干不下去了。”
“这怎么说?”闻蝉起了好奇心,问道。
虽然说资金链断了,但不代表就彻底没希望,那胡诚不是傍了个富婆吗?还有他家房子呢,拿去抵押,怎么着也能勉强周转一下。
只要能撑得起架子,之后还有人买房,几百万的损失虽然不小,但也不是不能接受。
陈博正手指敲着膝盖,淡淡道:“他那边跟手下关系很差,之前有钱,大家指望着靠他发财,什么恩怨都能忍一忍。如今出事,胡诚又在看守所,群龙无首,那边的刘经理可不是个什么好东西。我听道上的朋友说,他好像在打听跑路去香港那边的事。”
第136章 不跑了的第一百三十六天 不跑了的第一……
陈博正第二天看到跟和尚一起出现的闻群书时, 脸上神色有一瞬间微妙的很复杂。
他看了一眼他们手里带来的早餐,“你们怎么过来了?”
和尚指了指闻群书,“他说听说嫂子回来, 特地买了羊肉汤跟牛肉烧饼过来孝敬嫂子跟正哥您。”
闻群书满脸笑容,边把锅跟烧饼放在方桌上,边去拿碗筷:“正哥, 和尚哥, 你们坐着,我来忙活就好。”
陈博正坐下来,看了和尚一眼:“你就不能想个办法把人撵走。”
和尚无奈, “他死皮赖脸地要跟过来,我也没办法, 再说,他今天过来估计是来借钱的, 不好打发。”
陈博正脸上神色有些郁闷。
闻群书拿着碗筷出来的时候,就看见了。
他心里有些嘀咕, 态度就更加殷勤。
闻蝉出来的时候, 就看见他在那里忙前忙后,那个熟悉的面孔,隔了几十年,她以为自己早已忘记,可当看见的时候,却还是不禁怔住。
“阿婵。”陈博正冲闻蝉招呼一声。
闻蝉回过神, 走了过来,她看了一眼闻群书,闻群书察觉到她的视线,抬起头跟她打了个招呼, “嫂子好。”
“这是闻群书,这是我媳妇。”
陈博正介绍了下,从闻群书手里拿过碗筷,先给闻蝉盛了一碗羊肉汤。
闻蝉坐了下来,乳白的羊肉汤带着点儿胡椒的香味,这股子味道也熟悉,多少年前,她爸要是手里有钱,每天早上上学之前肯定给她打一碗羊肉汤回来,有时候钱不够,她爸就只买一碗,自己不吃,说他不爱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