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少隽吹着勺子里的汤,不紧不慢道:“我定不定下来,轮得到你说话?”
秦颖脸色一僵。
谭明远皱眉:“怎么跟你秦姨说话的,这么不尊重人。给你秦姨道歉。”
秦颖连忙和稀泥,一副忍让的样子:“算了算了老谭,婚姻大事都得孩子们你情我愿,我也是多嘴了,不怪少隽不领情。”
“我给她道歉?”谭少隽笑了,双腿交叠,“现在什么东西都敢对我指手画脚了。”
谭明远把筷子重重一放:“你反了天了,对长辈说话这么难听。好不容易回来一次非得闹得鸡飞狗跳吗?大过节的想干什么?”
谭少隽终于肯正眼看秦颖了,面无表情打量她,轻描淡写道:“难听吗秦姨?不好意思啊,我对你说话就是难听,受不了正好从我家滚出去。”
“谭少隽!”老头气得喘不上气,指着他手都发抖:“没有教养,我真后悔生你这么个东西!”
谭少烨也火上浇油:“二哥你太欺负人了,我妈怎么你了,你能管公司还不是因为爸没能力管了吗?爸还在这儿呢,你都给爸气得嘴歪眼斜,爸要是过段时间不在了,你要欺负我们到什么地步啊?”
老头一听更气了,胸口起伏,脸色发青,都坐不住往边上倒,被秦颖连忙扶住,一下下顺气。
秦颖开始假惺惺抹眼泪:“老谭你别动气,身体要紧…少隽他也不是故意的,他就是脾气急了点。我知道少隽对我一直有意见,我已经努力想处好关系了。少隽啊,我把你当自己孩子,真的很在意你的心…”
“秦颖,十多年来你演技一如既往地烂。”
谭少隽往后一靠,眼神冷淡却像刀子,“你巴不得我父亲气出个好歹,好让你儿子趁机捞点好处是吧?可惜啊,谭少烨——”
他转向旁边的谭少烨,笑容讽刺:“烂泥扶不上墙。去年给你管的分公司亏了多少?账目做干净了吗?需要我让人去查查吗?有时候都不知道你们一唱一和朝我狂吠的底气是什么。”
谭少烨猛地站起来:“谭少隽你——”
“坐下!”谭明远吼了一声,捂着胸口喘气。
他最近身体越来越差,癌症晚期,全靠止痛药撑着。此刻脸色灰败,眼里全是失望和愤怒。
“你看看你,”他指着谭少隽,手在发抖,“我把公司交给你,是让你这么对待家里人的?!少烨是你弟弟!”
谭少隽没忍住笑出声:“父亲,你只和我爸爸结过一次婚,到现在没离,婚生子只有我一个,其他的都是您风流快活的副产品,跟我有什么关系?”
老头气得说不出话,小妈一边给他顺气一边哭:“算了老谭算了,这么多年我都习惯了,少隽一点都不孝顺,咱们也没办法…”
老头呼吸急促,抄起筷子朝他砸过来:“滚,我没有你这个不孝子!”
谭少隽不急不缓道:“我要是不孝顺,现在明远集团早就破产清算了。你们一边指责我一边倚仗我,不可笑吗,不害怕我断了你们生路?”
空气死一般寂静。
小妈吓得忘了哭,谭少烨脸色发白,老头瞪大眼睛,难以置信道:“你这个白眼狼,你敢威胁自己父亲,我的股份你一点都别想要。”
谭少隽突然抬眼,黑眸深沉:“如果你是认真的,那接下来这三个月,我们就得换种方式相处了。我劝你三思。”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谭明远手里的股份,如果遗嘱里不留给谭少隽,那谭少隽这个总裁的位置就坐不稳。
所以他的意思很明白。
如果拿不到,他就抢。
如果是平稳拿到手,他倒也不会太为难那对母子,但如果是抢来的,可就不一定了。
小妈终于反应过来,声音发颤:“少、少隽,消消气。老谭,好了好了,大过节的和气生财。”
谭少隽吃饱了慢悠悠擦嘴,起身离席,头也不回地上楼。
老头在身后怒吼,小妈在矫揉造作地啜泣,谭少烨在无能狂怒。
谭少隽回到自己陌生的房间,关上门,一切隔绝在外。
折腾一顿已经凌晨了,他喝了点酒没法开车,也不想大过节叫人把他送回去,让别人看他家的笑话。
谭少隽站在窗前,又点了根烟。
说是元旦团圆,他回了家,却看着别人一家三口团圆。
谭少隽想起自己的omega爸爸。
爸爸是个s级omega,哪怕出身大家族,也无法左右自己的人生,当初不得不和谭明远联姻,被谭家逼着生s级alpha小孩。
爸爸有过两个孩子。第一个是omega,早早夭折了,谭明远怪他生不出alpha,光明正大出轨,小三怀了谭少钰。
谭少钰出生是个alpha,谭明远立马要离婚,爸爸也是有骨气的,坚决不答应净身出户,硬生生熬着,熬到小三被踹,才有了第二个孩子,s级alpha的他。
可是出轨只有零次和无数次,没过多久,小四秦颖就进门了,挺个大肚子,几个月后生下了谭少烨。
爸爸心力交瘁,熬到自己终于有能力离开这个家,去国外做自己的生意,为了恶心谭明远,死不离婚,二十多年不肯回来,谭少隽始终是唯一的婚生子。
爸爸不在身边,他从小被秦颖扫地出门,秦颖出轨被他握住把柄,他靠威胁秦颖敲竹杠要钱,自己把自己养大。
谭少隽对私生子没什么敌意,完全是因为谭少钰去做了个一线警察,没有那些歪歪心思,为人正直,担得起他叫一声大哥。
谭少烨那个畜牲另当别论,和他当小四的妈一个蠢一个贪。
身边这些大家族,谁家都是一地鸡毛,不论出身,最后都是看谁手段狠。
谭少隽揉着太阳穴,有些疲惫。
好在,他是最后的赢家。
谭少隽睡了一会儿,天刚蒙蒙亮就开车走了。
他格外想念陈颂,只有陈颂能给他家的感觉。
他想,等会儿进门,如果陈颂起得早,他就抱抱他。如果睡了,他就偷亲一下。
然而推开家门,他愣住了。
人去楼空。
陈颂居然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