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做你的道奴
乔晴并不是一开始就对卢玉河动了杀心, 只是这个人三番两次招惹他,不仅浪费他的时间,他还专门和楚衡作对。
“乔师弟,听闻你得了六长老的嘉奖, 师兄特意向你讨教。”
七衍宗里, 如果有人发出“讨教”邀请, 基本是不能拒绝的,虽没有明文规定,但是有损名声,而乔晴很在乎名声。
卢玉河抓到了乔晴这个把柄,三番两次借由“讨教”和他打上两场,这人虽然品行不好但是实力却非常不错,乔晴和他对打时会感受到明显差距,但正因为如此,乔晴在对打时能得到许多启发, 他回去思考、苦练, 再和卢玉河对打, 卢玉河是个很好的陪练, 他还不使阴招,乔晴输了他也不声张,只说师兄弟切磋点到为止, 那段时期两人十分相熟, 而卢玉河一般身边都带着几个内门高手出行, 渐渐的经常一个人来找乔晴, 而卢氏一派的弟子甚至默认了两人关系很好,平时还会对乔晴照顾一二。使得七衍宗经常传出乔晴有意效忠卢氏,或者传出两人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
乔晴一心苦练基本没听到这些谣言, 有一天“讨教”的时候,卢玉河突然说:“乔师弟,门派里的那些谣言你不要放在心上,从前是我不懂事,说什么道奴都不是真心话,我……”他突然吞吞吐吐起来,乔晴疑惑的等着他说话。
卢玉河见乔晴这样看着他,瞬间满脸通红,他别过脸,说话更是结巴起来,“我……其实那谣言是放屁,我没有把你当道奴的想法,我一直在向家里争取……”
“争取什么?”乔晴见他好像还要说很多话,只能兴致缺缺的收了剑。
“争取、争取和你结为道侣……”他连忙又说,“你放心,如果你和我结亲一定是正室!”
乔晴听见桑祁两声冷笑。
乔晴握着剑退后两步,冷冰冰的看着他,“卢师兄可是误会了什么?我并无此意。”
卢玉河情绪立马激动了起来,“怎么可能,你我相处如此之久,你也很喜欢我不是吗?要不然你对他人不理不睬,为何独独时常和我一起玩耍?”
乔晴态度更是冷淡,“一定是我让师兄误会了,往后我会规束自身。”
桑祁在乔晴耳边轻轻的说:“阿晴什么也没做,是那贱人自作多情,往后我们不和他一起玩了,夫君陪你练剑。”
桑祁的路数和天师根本不一样,这是他无法陪乔晴练剑的原因,但是他愿意学,这段时间乔晴为了要个陪练都能和这居心叵测的贱人“讨教”了,他当然也在暗暗较劲,不仅把卢氏的路数学了,几个嫡系的招式都学了一遍,确保往后能够做乔晴合格的陪练。
卢玉河瞬间恼羞成怒,“乔晴!你什么意思,以后不理我了吗?”
乔晴没有说得那么直白,又重复道:“往后我会规束自身。”
卢玉河冷笑起来,“是不是大师兄威胁你、和你说了什么?他见不了你我相好,总是频频针对于我,我在门派内不仅要和大师兄斗,还要面对整个卢氏的压力,我为你做了这么多,乔晴,你能不能不要退缩啊。”
“我并无此意,我对师兄只有同门之情。”
乔晴说完他还在纠缠不清,乔晴已经不想在和他啰嗦,往后他提出“讨教”,乔晴宁愿有损名声也全部拒绝。
但这之后,乔晴受到了卢氏的警告。
不知道卢玉河在家里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卢氏一直在找乔晴麻烦,一开始是警告他离卢玉河远点,后来又频繁的找他,说卢氏愿意让他做个侧室。
乔晴听罢冷笑着没有理会,以后见他们的人就冷着脸。
接着他们又故技重施,说乔晴早就在外门时已经做了卢玉河的道奴,他能进内门、所得到的机缘都是卢氏在其中操作。
乔晴这个时候已经开始有了一丝怒气。
他们可以谣传其他有的没的,唯独不能否决他进内门的真实性,这是他凭真本事进来的,倘若他筋脉没有被毁,以当时极差的天赋加上日复一日的努力也可以杀死路冲等人。
这是他应得的。
那日,卢玉河又来找他。
这是个大风天,当时乔晴在悬崖边练剑,卢玉河突然过来了。
乔晴见他来就要走,卢玉河拔剑对着他。
“乔晴,你为何突然转变态度?你为什么这么对我?”他气得面红耳赤,“我好歹是名门嫡系,我到底哪里不如你的意?”
乔晴忍耐着,平静的说:“我其实已经娶妻,我的妻子在北国等我。”
桑祁听罢特别开心,他知道乔晴在暗指他。
卢玉河哈哈大笑:“骗子!还想这样骗我?你不过是看不上我,如果是大师兄你是不是就很乐意?”他目光阴冷,“我还不知道你,你只喜欢大师兄。”
乔晴冷着脸盯着他。
卢玉河咬着牙凑近,恶狠狠的笑着,“道门都在传你我早已有染,大师兄听见了会怎么想?你这样的名声他会待你如从前吗?你这么向着他,如今也不见你理会你了,不是吗?”
他见乔晴面无表情,实在是不甘心,又出言激他,“不过没关系的乔晴,楚衡那边自有我来对付,我会让他很惨很惨,你不是仰慕他那样的强者吗?我挖掉他的神目装上可好?我卢氏有一密法……”
他话还没说完,乔晴的刺月已经拔鞘而出。
锋利的剑意直冲卢玉河的咽喉,他已经是个中高手,竟差点死在乔晴的剑下。
他心中惊涛骇浪,不过短短几个月,乔晴竟然成长的这么快,他的剑意、力量比之之前已经不在一个级别。
乔晴执剑、目含锋利的杀意,临崖的风从峡谷涌来,将乔晴乌黑的长发、素色的袖袍吹得猎猎作响,使得他看起来锋芒毕露、宛如一柄美丽的凶器。
卢玉河心脏狂乱的跳了起来,乔晴这个样子简直能把人迷得神魂颠倒,当初内门大比那一战,许多人都爱他如狂。此刻他更强、更为锋利,这无情无欲的样子更让人着迷。
卢玉河喉结滚动两下,剑指乔晴,乔晴一句话也没说,直接朝他杀了过来。
乔晴的招手利落果决,刀刀到肉,一点也不拖泥带水,渐渐的,卢玉河也吃力起来了。
“乔晴!你真想杀我?”
乔晴一剑刺在他的腋下,差点把他一条胳膊卸了下来。
此时,乔晴根本听不见其他了,他心中的怒意、戾气在出剑的那一刻抵达了巅峰,直至一剑刺穿了卢玉河的心脏,他才睁大了眼睛。
卢玉河猛的吐了两口鲜血,不可置信的盯着他,恨恨的说了句:“很好……乔晴……”
他凭借一口气,迅速使了卢氏秘法,木偶脱身之术。
可那秘术使到一半,突然中断,他睁大眼睛含恨而终。
乔晴愣愣的看着他,一时间脑子一片空白。
“乔师弟好身法。”一道男声传来。
乔晴缓缓转过身,只一名高大俊美的男子从树林中缓缓走来,他手里拿着一只黑色的木偶,木偶的胸口被刺了一根针,竟流出艳红的鲜血。
“林中发现一只木偶,恐为邪物,师兄帮师弟解决了。”
王氏嫡系王朔。
他走到乔晴跟前,仿佛这才看清这惨烈的一幕,故作惊讶,“师弟,你、你竟然杀了卢师弟!”
乔晴满手是血,刺月还插在卢玉河的胸口,明摆这人是乔晴杀的。
“卢师弟可是卢家唯一的嫡子,他死了卢氏必然不会放过你,怎么办啊乔师弟。”
他口中说得仿佛万分为乔晴担忧,但是双眸一直盯着乔晴,仿佛拿到了乔晴致命的把柄,可以以此来要挟他。
此刻,桑祁在乔晴身后冷冷的注视王朔,只要这人再说一句话,他就把人弄死,绝对不让乔晴被人威胁。
乔晴手里拿着剑,杀意未消,他心无旁骛,此时没有过多思考。
他所想的只有一件事——
杀一个也是杀,杀两个也是杀,反正不会放过我,不如全部杀了。
他的剑来得那么突然,王朔根本没想到乔晴这种时候竟然想灭口,连杀两个嫡系,他怎么敢?
而且,他打得过自己吗?
王朔堪堪躲避,乔晴的剑立刻又来了。
王朔笑道:“乔师弟想灭我的口?你以为我是这么好灭的吗?
“你别激动,师兄没有想告发你,这悬崖这么高、如此险,卢师弟是不是有可能自己掉下去的?”
乔晴的剑一顿,似乎在思考这件事,但下一刻一阵风拂过,连王朔都没看清楚是怎么回事,他已经掉到了悬崖之下。
乔晴连忙提着剑往下看,只见王朔正抓住一根根藤蔓在往上爬。
他神情阴狠,“乔晴,你敢杀我?”
桑祁在一旁说:“杀了他,他看见了,一定会威胁你。”
乔晴二话不说,一剑砍断他抓住的藤蔓,但这人命实在是大,又立刻攀住了一个石块。
桑祁候在乔晴身边,打算乔晴在出剑时,他也同时出手,把这碍事的蝼蚁弄死。
可正在这时,一声怒喝传来——
“小晴!”
乔晴浑身如同被泼了桶冷水,刹那间鸡皮疙瘩起来了。
他似木偶般转过头,只见楚衡穿着一袭不染尘埃的道袍,匆匆赶来。
乔晴低头看了眼自己手上的血,又看了眼旁边的尸体,再看悬崖下,王朔已经趁机爬了上来。
楚衡看着卢玉河的尸体,沉默的闭上了眼睛。
“是谁杀的?”
那剑伤历历在目,胸口那剑刺月的锋芒还没有消退。
王朔刚想说什么,乔晴已经低着头承认了,“是我。”
*
“为什么?为什么啊?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乔晴被关了起来。
他在掌门一脉的密牢里,由楚衡亲自押守。
他看着眼前痛心疾首、眼眸通红的师兄,心中竟然一片平静。
他心想,我杀了他其实也不赖,你的路也许会更平坦。
卢氏只有一个嫡子,卢玉河死了,旁系争权,其他世家趁机瓜分,这应该是楚衡收揽道门势力的最佳时期。他可以趁机壮大。
这只是为了往后他们的理想、那平等的未来做出的一丝小牺牲,就像他内门大比一样,杀了几个家伙,保全了更多人的性命。
当然,他不能这样和楚衡说,楚衡是光明磊落的君子,见不得这样肮脏的手段。
“比斗的时候失手杀了。”乔晴平静的回答他。
可他越是这样楚衡的情绪越是起伏。
“失手?你故意压着王朔不准他上悬崖,也是失手?”楚衡紧紧按着乔晴的肩膀,“小晴你告诉我,是不是有什么邪魔蛊惑你、诱导了你!”
一定是那只鬼,如果不是他,他的小晴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明明是连脆弱的蝴蝶折翅都忍不住悲伤叹息的人,怎么会是满手是血的凶手?
只要乔晴承认是邪魔诱导了他,他就有了除魔的由头,乔晴那“机缘”的污点也能就此抹去。
可是乔晴闭口不谈,只说失手。
此时,卢氏生吞活剥了乔晴的心都有了,掌门也让楚衡杀了乔晴,但是他顶着压力,只说事情还没查清楚,要查。毕竟王朔的话那么模糊,他没有指控乔晴。
掌门眉头紧皱:“阿衡,切勿因小失大,你如此包庇他,如何服众?”
楚衡咬定不松口。
如此坚持了一段时间,卢氏又陷入内斗,再加上几大世家出手迅速,已经在吞噬卢氏了,乔晴的事终于能喘口气。
楚衡则是趁机收拢了门派部分势力,又派人去北阎探查乔晴的“机缘”,寻求杀了那邪魔的方法。
因几次交谈都不欢而散,楚衡也不想再去试,怕是再这样下去两人的关系会更糟。
但是许久不见又十分担忧,密室中虽然有铜铃,乔晴如果消失、遇见危险、死亡等待,他会马上收到,但是密室毕竟狭小,他也担心乔晴出什么事,于是动了神目看他。
神目如果只是看当时发生的事,离得还近,不需要那么费神。
他原本以为乔晴在密室里是困苦修炼,自我反省。
没想到他在密室里竟和那下贱的邪魔白日宣淫。
*
乔晴被关的密室是个四面被封印的石壁,还做了结界,乔晴这样的修为根本开不了,又为了乔晴不被人闯进来杀掉、或者被掌门秘密处死,这道门只要楚衡能开。
密室内能通气,也有能饮用的活水,还准备了辟谷丹药。
确保乔晴能在里面活很久。
这密室又在灵力浓厚之地,乔晴就算静坐巩固修为也很可以,还有一个平整的石床,乔晴累了可以休息。
乔晴本来也是在努力修炼的,只是他最近修为停滞,经脉堵塞,再加上因为许久没有和桑祁行房事,于是桑祁就建议:“你我夫妻一体,你的身体太弱小了,我不能帮你很快扩宽经脉让你变得天赋异禀,但是我可以慢慢的滋养你,夫妻之间最好的办法就是日行房事,如此力量的可以温和滋生。”
四处都是石壁,乔晴心境也得不到提升,又因为如今成了囚徒,楚衡身边的强大助手比比皆是,他力量提升得缓慢,既然桑祁如此之说,他们趁此机会欢好,拓展天赋,乃是绝佳行事。
他当然也是保守古板之人,只是密室不知白天黑夜,他也没想到楚衡会用神目看他,于是就和桑祁来了几回。
桑祁如今已是得心应手,乔晴也慢慢得了些趣味,双方正是欢愉之时,没想到楚衡突然来了。
乔晴连忙穿上衣服,让桑祁快走,等楚衡到时,他已经正襟端装作冥想,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
但是那封闭的密室交和的气味、以及乔晴脸上未消退的潮红、还有他凌乱的长发及衣领,根本掩饰不了。
楚衡怒气冲冲,拿着剑和法器,在密室中乱舞了一通,又把符咒、法阵、法器里三层外三层的加固密室,这才愤怒的面向乔晴。
“我原本以为你在悔改,没想到你竟做出这等不要脸之事!”
乔晴的脸瞬间红了起来,他当然有一点心虚的,所以只是小声的撒谎,“没有。”
“没有?那你刚才在做什么?”
他袖袍一挥,乔晴已经倒在了床上。
乔晴此时身上十分不适,还有大量的鬼精没有吸收,还真是敏敢之时,不知道碰到了哪里,乔晴差点哼了出来。
他平时看起来那么冰雪冷清,楚衡从来没有见过他这个样子,一瞬他也满脸通红,但离开狠下心来斥他。
“元阳已失。”他按住乔晴的脉搏,咬牙切齿,“给谁了?”
明知故问,但是他要乔晴说。
乔晴含糊其辞,“有次外出修行,一时意乱情迷……”
楚衡冷笑,心说你还想隐瞒,于是狠心将乔晴衣服一扯,本来是想要把证据摆上,逼着他说实话。
但是乔晴的衣服本来就是匆忙穿上的,轻轻一扯,衣服差点全掉了,完全露出了大片的雪白肌肤。
那密密麻麻的吻痕如新开的红梅似的印在冰肌玉肤之上,红艳之处还有莹亮的水光。
楚衡一心修道,从没见过这等艳色,就是用神目看,也是模糊的看个大概。
此刻,美貌的小师弟乖巧无力的躺在石床上,水润的美目看着他,唇色殷红,袒露着大片艳色,身上那幽香直让人意乱情迷。
楚衡傻了似的愣愣的看了片刻,接着退后两步,逃似的跑了出去。
片刻后,桑祁冷冰冰的伏在乔晴身前。
“为何不准我阻止他?”他第一次这么生气,“为何愿意给他看?”
乔晴当时其实没反应过来,但是如果楚衡非要看,他其实也不能阻止的,因为他本身就十分尊敬楚衡,把他当成很有权威的长辈,他犯了错,总是在心虚。
桑祁一把将乔晴楼在怀里,这一次也没顾乔晴说什么、以及他那细微的抵抗,直接搂着他亲吻欢愉起来了。
他做了个结界,故意屏蔽了神目,如此搂着乔晴直接在这密室了快活了接近一个月,差点把乔晴弄死在这里。
*
楚衡回去之后大肆修行除魔技能、寻求法器、研习法阵。他如此执着、疯狂让掌门十分不安。
“可是乔晴的机缘和邪魔有关?”
掌门知道楚衡是不会告诉他,一旦涉及到乔晴,楚衡就会对他隐瞒。
但是他不忍自己看重的弟子心魔滋生,此时他的状态已经不对劲了。
他是过来人,自己的嫡亲弟子一切表现都看在眼里。
于是他说:“乔晴杀了卢玉河,已是罪人,如今虽事态平息,但他不能就这样出去。”
“他做内门弟子已经不合适了。”他看着楚衡的眼睛,洞悉他眼中的波澜,“如此,便让他做你的道奴,可好?”
第52章 叛逃师门
室内昏暗、烛光沉沉不见天日, 日夜不分,乔晴不知道过了多久,只觉得这些天实在是昏天暗地的造作,再这样下去自己都要沉沦于欲望, 于往后修行不是好结果。
他感知自身的经脉比之前扩宽了不少, 天地灵气和桑祁的力量如涓涓清泉般温养着他的脉络, 他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天赋体质比之前更强了,若加以修炼,不久也能步入强者之列。
乔晴从石床上慢慢爬起来,桑祁连忙搂住他,他衣衫不整、长发铺了满床,一直手攀着桑祁宽阔的肩膀、一只手抓住他的手臂,桑祁修长的大手搂着他的腰,缠绵般的把他紧紧搂着贴着。
乔晴漂亮的眼睛直直的盯着烛光,一动不动的看了一会儿, 突然和他说起了话。
“人生苦短, 我不过是凡人, 终有生老病死, 以后你……去哪里?”
他只是感觉到桑祁非常的喜欢他,怕自己有一天死了他会痛苦,本来想说以后他死了让他再找个伴, 最好是长生的种族, 好可以相伴天长地久, 但话到嘴边又止住了。
他知道桑祁听到这样的话可能会发怒。
此刻两人正是浓情蜜意之时, 这些话说了很煞风景,往后寻个机会再说。
“我不去哪里,我一直守在阿晴身边, 你也不会死,我想到办法了,我有办法让你长生。”
乔晴眼眸微动,“生死有命,我也不想活那么久。”
桑祁搂得他更紧了。
活太久会很累,乔晴还不到二十岁,已是觉得活的很是辛苦,更何况他还和桑祁姻缘,他希望这样的姻缘有个期限,本来就是他强求来的,如果是无期限的绑定,几乎等同于一个牢笼。这岂不是对桑祁很不公平。
桑祁已经负担起了他这辈子的天命,如果无期限的为一个弱者负担,总有一天他会厌烦。与其到了那一天,不如到了期限一别两宽。
“阿晴不想长生,来世我再与你成婚。”
乔晴被逗笑了,“来世?谁知道我投生是牛马还是猪狗?”
桑祁轻轻的抚摸他的背脊,“那也没关系,倘若阿晴变成一只小狗,我就养小狗一辈子,倘若阿晴投生成牛,我便是几十年的放牛郎,要是马我便是马夫,若是猪,我便整天带着小猪游山玩水。”
“哈哈。”乔晴不由得笑了起来,只觉得桑祁说得如天方夜谭一般好笑。
桑祁说起来如此天真,形容得竟然有些美好,可是谁能终日和猪狗牛马相伴呢?不过是一时玩笑话。
来生来世那么漫长,他更不愿意让桑祁无止境的等待。
来世又是另外一种光景,何必让人凄楚苦等和伤心。
他摸着桑祁一缕黑发百无聊赖的玩着,轻轻的和他说话,“有没有想念北阎?”
桑祁赤色的凤眸微动,知道这一遭终于来了。
早在乔晴没有强势阻止他那大师兄发现他身上的痕迹时,他就知道这一天一定会来——
乔晴不想让他跟着了,想让他回北阎。
要不然乔晴一定不会让楚衡发现,楚衡一旦发现他的存在,他就不能留在这里。
那时乔晴让楚衡看见了身体,他当时实在是生气,生气的同时也马上思考起了乔晴为什么会这么做,乔晴那么聪明,肯定不是被迫被发现的。
而是他感觉到了楚衡知道了自己的存在,所以找了这个契机,以此为借口,让他回北阎。
于是他屏蔽了外界和乔晴快活了一个月。
乔晴也许稍微有些负罪感,因此这个月很是顺着他。
但是凡人的身体脆弱,再怎么快活终有结束的一天,好几次他看见乔晴已经略微皱起了眉头,他怕乔晴因此厌烦两人欢愉的情事,于是温情相拥,不再过多犯弄。
而后乔晴就有机会说话了。
他当然不会让乔晴说出口,说出口就代表他要违背乔晴的意思,两人的观点会发生分歧,于是他立刻挑起了其他的话题。
“不久前我出去看了一眼你的大师兄。”
他知道乔晴最是在意这个大师兄,所以主动提起。
果然,乔晴立刻丢弃了刚才的话题,全神贯注的看着他,“可是出了什么事?”
桑祁轻轻抿了抿唇。
他从来不与蝼蚁凡人计较,也觉得这些东西不配和他相提并论,一丁点在意都是抬举这些蝼蚁了,但是他不得不承认,他实在非常厌恶乔晴这个大师兄。
为什么这个人会得到乔晴如此之多的喜欢?乔晴为什么这么在意他?这人到底有什么好?
杀了他乔晴会恨他吗?
答案是肯定的,乔晴有自己的做事章法,他能明显感觉到乔晴不喜欢他过多插手他的事。
桑祁压下心中是对这个人的厌恶,做出一副担忧的模样,“你大师兄最近不太好过,那个掌门是不是他师父?”
“是,他怎么了?”乔晴明显有些担心了。
“那个掌门逼着他做不愿意的事。”桑祁全神贯注的看着乔晴的眼睛,注意着他任何细微的情绪变化,“阿晴一定想不到他逼他做什么了……”难以启齿般恰到好处的停顿片息,才说,“他要你大师兄收你做道奴。”
这是那个楚衡不愿意的事吗?
桑祁略微使了些术法,在那掌门、楚衡身边探出一条无声无息的枝条,听得他们的密谋。
只有他自己知道,当听见这对无耻师徒讨论如何处置他心爱的妻子时,他差点忍不住让他们血溅当场。但是冷静下来想了许多,如果自己杀了他们师徒,有没有办法不露出丝毫蛛丝马迹不被乔晴发现?
略微推断了一下,只觉得乔晴发现是迟早的事。
因此才住了手。
道奴。
他知道乔晴是多么痛恨成为别人的道奴,楚衡听见的那一瞬间竟然没有马上拒绝,而是迟疑了片刻,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满脸通红,接着才装模作样的说了句,“不妥。”
掌门说:“可是有什么顾虑?”
楚衡说:“让小晴做道奴,是对他的侮辱,他会很难受、很痛苦。”
掌门笑了一下,“那你想要他做什么?做你的妾室?做你的正房伴侣?”
当时楚衡没有说话。
掌门又说:“阿衡,你如今羽翼尚未丰满,让他做你的道奴是权宜之计,如果是你和他说、解释清楚其中缘由,他一定会愿意的,往后你若大权在握、可掌控几家嫡系,拥有了足以保全他的实力,你便是只娶他一人,想来也无人反对。”
桑祁无声冷笑着,见那姓楚的久久不说话,那必然是在考虑他师父的话。
他真的有这个想法。
当然,他的想法只是一通狗屁。
最重要的是乔晴在想什么?
如果姓楚的和乔晴说这是权宜之计,道奴只是个幌子等等,乔晴会愿意吗?
此刻,他就是在等乔晴的回应。
他的表情、眼神,以及接下来要说的话,就是他要的答案。
乔晴听罢脸色沉下来。
“掌门师尊为何要大师兄收我做道奴?如此不仅是侮辱了大师兄,更是贬低我。”
“那人真坏。”桑祁接话。
“大师兄如此被逼迫,后来呢?”
“他拒绝了。”
乔晴点了点头,一副就知道楚衡会拒绝的样子。
桑祁冷不丁的说:“倘若他没有拒绝呢?”
乔晴说:“一定是他的权宜之计,我如今犯了事,他在想办法保我。”
桑祁在心中冷笑两声,心想我的好阿晴,你是我的妻子,竟然全心全意的为别的男人开脱?那男人一定很想要你,只是怕你不愿想要你的心才狠心拒绝的,他师父说的让你做道侣他可是没拒绝。
如此,你竟然以为他是好的?
但是他一丁点也不想让乔晴知道那姓楚的是什么心思。
难保乔晴听罢,从前的兄弟亲人之情会变化,乔晴真的只是把他当兄长吗?如果自己没有和乔晴成婚,他们俩人是否日久生情,顺理成章的成了一对?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真是羡煞旁人。
这些想法仿佛是心脏里长出的一根刺,每时每刻都要在折磨着他、提醒着他,让他几乎无法忍耐的干涉乔晴的人生。
“所以我们不能让兄长难做。”桑祁微笑,“阿晴把他当做兄长,你我夫妻一体,他便也是我的兄长,所以我们要想办法。”
乔晴心中其实已经有了些想法,但是还是说:“你说。”
“阿晴想要变强、想要成为兄长的助力,其实不一定拘泥于长久是在这七衍宗陪伴他,如今你正好犯了事,不如出去大展拳脚,将来得了势力再回来相助岂不更好?”
乔晴皱眉,“我犯事在前,再出走,算是叛逃师门。”
桑祁把乔晴搂在怀里,亲了亲他的柔软的唇角和白皙的脸颊,忍不住抚摸起他精巧的耳垂,如同蛊惑一般哑声说:“弱肉强食乃是天地法则,只要有了足够的实力,将来这七衍宗成了你大师兄的,你还害怕担叛逃师门的罪吗?你如此助他,他一定心中感激,更是欣慰你变强和成长,怎么会怪你?他一定会想方设法给你正名的。”
乔晴眼眸微动,眸光几经变化,最终定成一点。
他下定的决心,“你说得正如我意。”
当天晚上乔晴就从密室里逃脱了,有了桑祁相助,逃脱是轻而易举。
他们本该是无声无息的不惊动任何人,不知道为什么,楚衡竟然赶了过来。
先一步赶过来的,是楚衡身边一名师弟,叫宇路,也是楚衡多年好友,这人修为顶尖,在门派中乃是佼佼者。
“乔……”
他刚想说话,桑祁一伸手就扭断了他的脖子。
“别杀他啊!”
乔晴一瞬间浑身凉透了。
周围很是吵闹,嘈杂的风声、火光从四面八方来,宇路的身体缓缓倒下,乔晴睁大眼睛,看见火光簇拥之间楚衡那张不可置信、悲痛欲绝的脸。
好似在质问他,为什么?
桑祁连忙托起乔晴,急急的说:“追兵来了,再不走来不及了!”
乔晴在火光硝烟中深深看着楚衡,楚衡的眼神从质问、悲愤,渐渐的仿佛起了憎恶和冷意。
桑祁悬浮环绕在乔晴身后,乔晴不知道的是,这只鬼的模样、神态完完全全被楚衡的神目看在了眼里。
他环着乔晴,亲昵的帖在乔晴的肩头,如一只凶恶的邪祟一般缠着那火光中的漂亮青年,执起乔晴一缕黑发,轻轻一吻,亵渎似的品味舔舐,挑衅般的恶狠狠盯着楚衡。
“乔晴——!”
楚衡的喊声遥遥传来,他提着剑冲过来,凶神恶煞,仿佛要宰了这叛逆一般。
桑祁温顺的将头颅垂在乔晴的肩头,轻轻的问他,“要和兄长道别吗?”
乔晴深深的看了楚衡一眼。
“不必了。”
“好,那我带阿晴走。”
席卷而来的一阵风飞过,七衍宗已经不见了乔晴身影。
桑祁带着他穿过山川、越过河流,最终停在了一处灵气浓郁的洞穴边。
刚落下,乔晴一把就将他推开了。
桑祁一窒,连忙问:“怎么了,阿晴?”
乔晴冷冷的盯着他,“为什么杀宇路?”
桑祁愣了一下,“他可是阿晴的朋友?对不起,我不知道!”他紧紧握着乔晴的手,温顺而焦急,“我可是让阿晴难过了?你别难过、难过就惩罚我,好吗?”
乔晴盯了他许久,最终闭上眼眸,“他不是我的朋友。”
桑祁仿佛松了一口气,“那便好。”
他上前,想去拉乔晴的手,但是乔晴走得很快,没有让他碰上。
“去哪里?阿晴,可是想好了去处?”
乔晴的眼睛定定的看着前方,“去南边。”
“事已至此,我若是不出人头地、荣归师门,枉为人。”
桑祁说:“阿晴要成大事,尽管用我。”
第53章 乔仙官
“天师大人, 请您出手救我等于水火!”
此时正值饥荒,祸乱丛生,又有外敌入侵。执政者多以和亲、赔款等方式求和,如今恰逢饥荒, 祸事连连, 妖魔作怪, 便以请天师降妖除魔。
之乔晴刚出手帮西梁一名守关将军以术法、神力祛褪了妖魔以及外敌,此前百般看不上他们这些术士方士的刘太守已经求上门来。
“多地干旱饥荒,以起民乱,求天师赐雨!”
也许是乔晴之前的手段实在是厉害,这太守竟然以为他能求雨。
天道云雨不是乔晴这种凡人能做到的。
他可以用术法骗人的眼睛、也能做出小范围的风暴沙尘,但是晴雨需要神力。
桑祁盘踞在他身侧,轻声告诉他,“我能。”
于是备祭坛、穿华衣服,乔晴站在高台, 为干旱许久的西梁求了一场及时雨。
“仙官, 您救万民于水火啊!”
太守居于首位跪拜, 而后是此起彼伏“仙官”等等呼喊以及虔诚的欢呼。
乔晴站在高台, 风雨吹起他飘逸轻薄的袖袍,他的容貌俊美,神情淡漠, 如同天神降临一般。
至此, 乔晴成为了西梁的一名仙官, 受供奉和香火, 保一方平安。
乔晴居于西梁太守府东十里的神庙之中,从前废弃的道观,被万分虔诚的民众、官兵日夜修整, 成了一座清雅恢弘的神庙,庙里供奉着乔晴这位仙官。
“阿晴,我没让你失望吧?”
改变一方气候,用了桑祁不少法力,他脸色苍白的站在乔晴身边,等待他一个认可和表扬。
因为之前杀了路宇,乔晴已经冷了他许久,如今他好不容易立了功,他希望乔晴多少理会一下他。
他希望他们的关系好起来,他知道乔晴在生他的气。
乔晴生气的时候不会骂他也不打他,就是不理他。这比捅他两刀都难受。
乔晴玉雪般白皙的脸在月色下是冰凉的冷色,他一袭素色道袍,宛如冷清美丽的月神,漂亮端庄不可方物,桑祁的赤色凤眸直直的盯着他,瞳孔连成了一条线,着了魔似的靠近他,屏气凝神,乔晴身上迷人的幽香宛如上等的魔药,桑祁迫切的需要他给自己反馈。
乔晴的眼睛终于看向了他,黑眸中的光凝成一点,终于露出一丝柔色,他声音温柔而轻,“多亏了你,桑祁,你做得很好。”
他好像知道桑祁要什么似的,于是仰头,轻轻的给了他一个吻。
桑祁瞬间兴奋得浑身战栗,一把将他搂抱起来,紧紧抱在怀里,使得乔晴双脚都不着地的仰着头,接着如饥似渴的吻了起来。
*
接下来的路真的很顺。
桑祁成了他手中最好用的刀,无论要什么桑祁都能帮他办到。
桑祁只需要一点奖励,有时候是亲吻,有时候是拥抱牵手,更多的时候桑祁会在仙官的玉床上要他。
“仙官大人,外敌来侵,求您施仙术驱赶外敌!”
“仙官大人,南山起妖祸,求您除妖!”
“仙官大人……”
所求无不应验,比那供奉的神明都有效。
他的名声渐渐起来了,直达京都。
——“听闻,西梁有名仙官,乔仙官,三郎,你入道门,可听过此人?”
此时的天子姓萧,乃是萧三郎的堂兄。
“乔晴。”
萧三郎还没说话,萧二郎已是眯着眼睛念出了他的名字。
“哦?真的认识?这人想来有些本事。”
萧二郎轻笑:“此人是我七衍宗一名叛逃弟子,在宗门内名声不怎么好。”
“叛逃弟子?可朕听说,他能呼风唤雨,能驱魔降妖,西梁人人称好。”
“哈哈哈!”萧三郎笑了几声,道:“陛下有所不知,此人手段妖邪,惯用美色,从前在七衍宗不仅和卢玉河不清不楚,还和楚衡、王朔暧昧不清,那卢玉河被迷得神魂颠倒还被他杀了,这人貌美且狠毒,乃是祸国之辈。”
皇帝表情凝重起来。
萧二郎连忙说:“陛下,我和弟弟一面之词您或许不可信,我若以国师道侍之位请他来京都,他还不巴着赶上来?”
皇帝沉默不语,直到仙风道骨的国师说了一句,“他声望如此之大,西梁官民唯他是从,恐生乱。”
皇帝眼眸微眯,道:“二郎、三郎,既是同门,便请他来京都罢。”
*
“真是好气派,天高皇帝远,大师兄在门派里四处受制,乔师弟在这儿享清福了。”
萧氏双生兄弟得了圣上口谕来见乔晴,两人大摇大摆高高在上,丝毫没把乔晴放在眼里。
“刘太守,你下去吧,陛下要问罪,你在这儿恐怕不好说话。”
刘太守慌道:“王爷!乔仙官为人良善,还为西梁谋了不少福,可是有什么误会?”
萧三郎斥道:“大胆!陛下的话也敢质疑,你有几颗脑袋?”
刘太守满心担忧,不得已下去。
人一走,萧二郎就露出笑脸:“乔师弟,好久不见,越发光彩夺目了。”
乔晴冷盯着他:“什么事?”
两人又一顿扯了师门情谊寒暄,但是乔晴丝毫不吃那套,于是又开始威逼利诱。
“别敬酒不吃吃罚酒。”萧三郎轻蔑的笑着,“你若早从了我们兄弟俩,怎么会有这么多事?如今我堂兄、也就是当今陛下都听说了你的事,听说你叛逃师门、听说你以美色相诱杀了卢氏嫡子,还听说你祸乱官民,乔晴,你可知罪?”
萧二郎装模作样的说:“二郎,乔师弟是我们同门,如今陛下只让他回京问罪,没有说治罪,别把话说得那么死,乔师弟是什么人我们都清楚,断不能冤枉了他,我们和堂兄好好说说,堂兄乃是开明之君,一定会听劝的。”他又诚恳的说,“乔师弟,你和我们回京,到时候我就说国师看中了你,让你做个道侍,陛下向来尊敬国师,一定也会同意的。”
一个唱黑脸一个唱白脸,又暗示乔晴只有他们能帮他,不知道怀着什么鬼胎。
乔晴轻轻垂下眼眸,冷笑起来,“别在这儿装蒜了,我不会跟你们走,有种来抓我?”
“让你做国师的道侍是抬举了你!”萧三郎恼羞成怒,“这你还不满意?你不就是靠着大师兄、踩着卢玉河上的内门吗?在西梁又是攀上了谁?刘太守?啧?老头子都吃得下,乔晴,你可真让我刮目相看,既然这么放得开,怎么就如此装模作样的清高?要不干脆做了我们兄弟的男宠,往后就赏你荣华富贵!”
不欢而散,萧家兄弟放下狠话走了,说第二天还来。甚至当着乔晴的面点了传音符,喊了帮手。
两人走后,桑祁气得咬牙切齿。
乔晴站在台阶上,冷冷的盯着那两人的背影,从只言片语,碎片般的提示窥探见自己那烂到泥里的命运,就是做了这些高高在上的嫡系贵族的道奴,乔晴当时想自己怎么不立刻去死?此刻又想通了,这些权贵权利如此之大,生死都由不得自己。
桑祁杀意横生,正想说点什么让乔晴松口,以便自己去宰了这俩畜生。
接着就听见乔晴说。
“杀了萧三郎。”
乔晴的声音那么冷那么轻,“做成惹怒上天的死法。”
桑祁求之不得,早就想弄死人了,但是又奇怪乔晴为什么不让他杀两个?
毕竟这里天高地远,没有了在师门的拘束,更没有了楚衡的管闲事,他们无法无天做什么都可以。
他又看见乔晴漂亮的脸上露出难得的一抹笑意。
“但是要让萧二郎知道,是我杀的。”
第54章 国师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乔晴就是要萧二郎针对他。
乔晴一想到萧三郎死的那么惨, 心中那无法舒散的戾气都畅快的吐了几口。
如果不是我冒险改天换命,今日被欺辱的就是我了,你们会让我生不如死,他想。
他从前一心修道, 刻苦勤勉, 不问世间俗事。可一旦钻研于权势, 竟然如鱼得水。
也许他心思本就通透,对于人心、权谋一点就通。
萧氏二郎如此针对于他,而他在西梁恰恰又如此有声望,再有萧三郎死的如被天罚一般,在这动乱的朝堂,一点风吹草动早就有了人大做文章。
当今朝堂重文抑武,天子也是文官集团扶持的当政,多少人苦外敌入侵毫无尊严的赔款许久,又恰逢灾祸、动乱年岁, 再出了天罚之事, 于是有人开始动作了。
当今皇帝的亲弟弟、排行第七, 七王爷亲自联系了乔晴, 许了扶持乔晴做国师的诺言。
“道门一系,国师乃是至尊之位,本王闻仙官美名久矣, 今日见仙官之姿, 当得国师之位。”
乔晴并不是为了权势可以依附任何势力的人, 他小时候没有读很多书时, 也没有出过七衍宗,当时楚氏还没有衰落,楚衡的外祖父是朝中将军, 那时已经是时常被打压,年少时的楚衡时常和乔晴说起天下之事,比如外敌入侵,又赔了多少钱又送了某位公主郡主,又或者是边境守疆的某位表亲因无外援死在了战场,又或者明明有机会赢但皇帝偏偏又不让打了,宁愿赔钱也不堂堂正正赢得尊严。
楚衡对此十分忧虑。
“如此毫无尊严的求和,外敌胃口只会越来越大,认为我们好欺负,会更放肆的欺负我们。”
后来他外祖父死在了冤案中,他再也没有和乔晴说过这些话。
乔晴的三观很大一部分被他影响了,如今长大成人,又在西梁这种边境之地,完全看见了楚衡年少时的忧虑,他无法理解这些文官和天子,像他这样出身低微的人都知道被欺负了要打回去、打得越狠别人才不敢欺负自己,一个这么大的国家,被人欺负了,竟然赔钱求和?
他没读那么多圣贤书,但是道家渊学也教了他明世理,他认为这样是不对的,既然做法不对一定是皇帝的问题,三清老祖都说了有仇报仇有怨报怨,才能做到心性通达,道心稳固。
七王爷是武将系派,乔晴接触过,觉得他很不错,又许了他国师之位,于是乔晴和他成了盟友。
如果七王爷当了皇帝,把外敌打趴下,为国家赢得了尊严,边境百姓不在担惊受怕,是一功德。如果自己当了国师,往后回七衍宗就能给大师兄撑腰了,大师兄做了掌门,压制了嫡系权贵,让底层的道士得到更多资源,道门发扬光大,是第二功德。
这是功德无量之事,乔晴认为自己做得对极了。
他一旦认为自己对,就会下狠手,就如当初拿自己的性命做赌注去北阎一样。
权势的争夺少不了纷争和流血,乔晴故意留着萧二郎就是要让他挑事,他死了弟弟怎么能甘心?他一挑事乔晴就有了由头,这对兄弟是皇亲国戚,也是道门嫡系,平时本就手段肮脏,乔晴随随便便拿出他们一点脏事大肆宣扬,他们很快就声名狼藉了。
七王爷更是做文章的佼佼者,乔晴不知道为什么他一个武将系派的王爷为什么这么会做文章,但是两人是打配合的绝佳搭档,乔晴这边一动作,他很快就接招了,并且办得相当完美。
乔晴一名仙官最大的职能就是指谁是灾星谁就是灾星,首当其冲的当然是道门的萧氏,乔晴差不多把道门萧氏杀得一干二净。
其中不乏许多道术好手,甚至有人发现了桑祁在助他。
“乔晴!你勾结邪魔残害道门,不得好死!”
桑祁仿佛乔晴肚子里的蛔虫一般,不需要乔晴任何指示就明白了他的心意,所过之处没有一个活口。
乔晴拿着剑站在血海中心,桑祁盘踞在他身侧,“阿晴,他们都死了,你高不高兴。”
乔晴黑色的眼眸仿佛染上了一层血红的光,像是修罗地狱里生出的一名俊美的妖邪,危险暴戾,又美丽秾艳,火光硝烟中他眸光微动,脸上的血珠子如宝石一般将他点缀,风一吹,黑发微动,竟让他看起来很是脆弱。
“如果我没有冒险改命,将是这些一个又一个道门嫡系的帐中道奴,我筋脉寸断,修为尽失,被侮辱如一滩烂泥,像个摇尾乞怜的色欲奴犬,我想死,他们不让……”
桑祁只是听着就心痛不已,他紧紧抱着乔晴,轻轻的抚摸他,“我的宝贝阿晴,这一切都不会发生了,你的命运已经发生了变化,以后都是好日子。”
他又恨恨想,这些蝼蚁般的嫡系实在该死,实在要找个好日子把他们全杀了。
乔晴笑了。
“死得好。”
长久的谋算中两人难得温情,桑祁抱着乔晴进了屋,一身血污洗净,换上干净柔软的里衣,乔晴躺在桑祁的怀里,看着窗外窗外满天星光。
“你为我承受天命,如今还没有惩罚降临,不知是什么。”
桑祁笑道:“阿晴不必担忧,无论是什么我都承受得起,顶多是几道雷劫,于我如挠痒痒一般。”
乔晴温柔的抚摸他的脸,他的目光也是难得的柔情,他轻轻的说:“桑祁,回北阎吧,我很快去找你。”
桑祁的身体瞬间僵硬,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乔晴从他怀里起来,认真的看着他,“你在北阎等我,好不好?”
“不好!”桑祁眼眸冷了起来,“为什么要赶我走,我在你身边帮你不好吗?你一个人在这里多么危险,这一次如果不是我,你杀得了那么多人吗?”
他怕自己的话说重了,又连忙抱着乔晴,“阿晴,我心甘情愿为你做任何事,你说什么我都听你的,好不好?”
“不要赶我走,我好爱你,一分一秒都不愿和他分开,让我留在你身边,好吗?”
乔晴眸光微动,他张了张嘴似乎要说什么,但是他看着桑祁的脸,最终说:“好。”
“那你要听话。”
“嗯。”
很快乔晴就成了国师。
那天他直接冲进国师府,一剑把人杀了。
还找到了漏网之鱼萧二郎,他躲在国师府寻求保护,没想到乔晴这么嚣张,竟然冲到别人家里把人杀了,还拿着国师的法杖把玩。
简直无法无天。
萧二郎吓得腿都软了,“你……你竟敢……”
他没想到,昔日任人欺辱的一个小小的外门弟子竟然胆大包天、不仅杀尽了道门萧氏,还目无王法谋夺国师之外。
才不到两年,两年前,这位漂亮的小师弟还是几个贵族天师势在必得的掌中玩物,他实在太漂亮了,又有着一种很特别的气韵,美丽不俗,成为他们的道奴只是早晚的事,他还记得当时有个外门弟子投靠了他,要了一种能让人经脉寸断的丹毒。那外门弟子和乔晴是外门中被人看好的佼佼者,乔晴高傲孤冷,从来不和他一路,那外门弟子和他说:“我若成了内门弟子,乔师弟一定能好好看我了吧,到时候他做我的道奴,我好好对他,以报他对我的救命之恩”。萧二郎当时笑出了声,随手把丹毒赐给了他,他也想知道,乔晴修为尽失会变成什么样,如果到时候自己伸出援手,他是不是会对自己感激不尽,毕竟这人也不正眼看自己。
仿佛随时能碾死自己的蝼蚁,听说只是得到了一丁点机缘,他的天赋一直很普通,不知何时,他汲取着这一丁点可怜的养分,竟然长成了浑身毒刺的参天大树。
乔晴的剑指着他的咽喉,萧二郎想,他要死在乔晴的剑下了。
他就要这样结束了吗?
乔晴是不是怨恨他经常找他麻烦,又或者查到了他当年给了陆冲丹毒、又或是故意造谣生事?
他在报复吗?
因果报应,他死乔晴剑下,是一种因也是一种果,如有来世,乔晴一定因为杀了他而欠下因果。
他的眼睛直直盯着乔晴,心想,你杀吧。
但是乔晴竟然恶劣的笑了起来。
“杀你,实在脏了我的刺月。”
他刚说完,萧二郎如坠冰窟,一种恐怖的阴冷的危险感让他不安的睁大眼睛,当然,他的恐惧只是那么一瞬,下一刻,他已经坠入了痛苦的死亡深渊之中。
*
新皇登基,乔晴名正言顺的当了国师,和很多权利交接不同,这一次皇帝改换对于平常百姓的生活没什么影响,只是死了一些贵族。
乔晴为新皇开坛做法,为国祈福,受万众膜拜、百官敬仰。
桑祁很是高兴,“阿晴,如今你已经是万人之上了,我也为你高兴。”
乔晴淡淡点头。
不久后,乔晴要回七衍宗了。
这一次不是宗门叛逆,而是荣归故里。
第55章 你回北阎
明明可以不回去, 他们在西梁,在国师府位高权重,过得多么快活。
乔晴那么想回去,不就是为了他那个大师兄?
掌门面对乔晴都是和颜悦色的, 他那个大师兄一直冷着张脸, 惹得乔晴很伤心。
桑祁实在是忍不住说:“你现在可是国师, 你那大师兄如此不尊敬你,真是给脸不要脸。”
他一说完,就遭到了乔晴一记冷眼。
桑祁一下子也生气了。
他生气的点在于,乔晴一碰上楚衡的事就会失了平常心,好像那个姓楚的是他天下第一在意的人,那么他呢,他明明和乔晴关系如此亲密,他们是夫妻,乔晴从来都没有在意过他。
“我说错了吗?”桑祁语气很凶, “你为了他做了这么多, 他一点都不领情!你很难受、很不开心, 那么我呢, 我为你做了这么多,你也一点不在乎我!你把我放在了哪里?”
他似乎第一次和乔晴发这么大的火,在乔晴心里, 他还没有他那个师兄重要。
乔晴疲惫的垂下眼眸, 声音轻轻的, 就像病了。
“你对我好我记在心里, 是我欠你的。”
桑祁的心一抽,不知道怎么心口疼得厉害,他不喜欢看到乔晴疲惫无奈的样子, 仿佛他把他逼得、压得很难受,他更不喜欢乔晴说“欠”。
他们是夫妻,又不是债主和欠债人,说欠,又算什么。
其实他的心已经无法跳动了,也许是因为他死了,他的心也是死的,但是自从遇见乔晴之后,欢喜、悲伤、疼痛都在心口一一出现,他像个心脏跳动的活人,那个地方仿佛承载了无数复杂而深刻的感情。
他抓住乔晴的手,将它按在自己的心口,让他的手掌抚摸着、触碰着他冰冷的也不在跳动的胸膛,企图让他感受到自己的情绪和爱意。
“我不要你欠我,我做这一切都是心甘情愿,我只希望你能爱我。”
可能这个人生来如此,冷冰冰的捂不热,只是在成婚开始浓情蜜意,而后若即若离让他患得患失,他从前是只鬼,超凡脱俗的、冰冷的俯视人间,悲欢离合都是他不能理解的情感。
现在他越来越像个人了,因为总是确认不了乔晴对他的心意,他郁闷而难受,总想做点什么得到乔晴的欢喜。
他有时候也奖励他,也和他抵死缠绵,他那个时候以为乔晴是爱他的。但是很快的,只要碰上他楚衡,一切的幻想都如泡沫一般破灭,他以为的爱不过是自欺欺人。
乔晴捧着他的脸轻轻抚摸,他很轻很轻,温柔得仿佛充满了爱意,但是说出来的话却一次又一次的逼迫着他。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我对师兄只是亲人之情,他是我很重要的人,是我的救命恩人,是教育我、指引我、照顾的兄长,他很重要,我如今想做的只是帮他铲除四敌,稳固地位,实现我们的共同理想。”
如果他只是说到这里,再温柔的哄上两句,桑祁说不定已经被哄好了。
可偏偏他那么残忍,又旧事重提。
“桑祁,你回北阎,我很快去找你。”
桑祁想:原来如此,是嫌我碍事,要把我丢掉了。
你真的会来吗?也许几年后你和你那师兄已经成双成对了,也许你再也不要我了。
我苦等几年,又怎能等到你回心转意?
这一刻他特别痛苦,他希望楚衡赶紧死掉,这人像个拖油瓶似的总是拖着乔晴。
真是个废物,一个小小的七衍宗都搞不定,还连累乔晴这么为他东奔西走,甚至不给乔晴好脸色。
当然,他知道为什么这人不会给乔晴好脸色。
这正和他意。
因为他故意让楚衡看见了自己。
桑祁压下心中的难受和痛苦以及种种阴暗,他紧紧的抱着乔晴,可怜的祈求,“我不回去,我一分一秒都不能和你分开,阿晴,我错了,我不碍你的事,也不说你的师兄,我什么都听你的。”
他如此哀求,乔晴又心软了。
桑祁像只要被丢弃的大狗似的紧紧抱着乔晴,他身体不安的,有些细微的颤抖,可怜兮兮的贴着着脸色苍白的漂亮青年。
他轻轻的蹭了蹭乔晴的脖颈,赤红的凤眸盯着烛光是一片冷意。
如果乔晴讨厌楚衡就好了。
乔晴厌恶楚衡,他是不是就能动手了?
他没有亲人,更不觉得短短十几年的情感有多牢固,乔晴本来就不是个能忍的人,那些挑衅过他的家伙不就是被他一一弄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