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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栩勾了勾唇角,气息微弱地吐出一个字“疼”。

作者有话说:在爹那里挨打做硬汉,到媳妇面前哭唧唧。

第46章

沈若辞放慢了速度, 手上的劲头却没有放轻,她耐心解释道,“再忍耐一下, 不能再轻了。要这样的力度,药效才能被吸收。”

话虽这样说, 但当视线触及大片的淤青时,她原本动作熟练的手掌还是轻颤了颤。什么样的石头能将人撞成这个样子?顽石不成?

她试图分散注意力, “是在哪里的石头?怎么撞到的?”

问清楚了也好让人将石头处理了,免得旁人也受伤。

元栩淡淡地回答, “几十年的顽石。”

“是朕自己不小心,与那石头无关。”

听到皇帝说出这句话的时候, 沈若辞心里还是松了一口气。帝王受伤是可大可小的事情, 可能一句话就会累及多人, 眼下他摆明了态度, 明显不会迁怒相府,还算有点良心。

他不细说, 沈若辞没必要细问。

元栩闭着眼睛, 整个人在她手掌的揉搓下变得懒洋洋的,连带声音也慵懒沙哑起来,“再用点劲。”

沈若辞可没他那么轻松,毕竟搓药油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力道控制很重要,她从前在医馆练出来的手劲儿,这两年因病荒废得差不多了。

没想到她重出江湖第一个病人竟然是皇帝, 便宜他了。

两刻钟后,沈若辞气喘吁吁地从床上下来,又顾及病人伤情, 还是贴心地给他穿上衣裳。

衣裳穿到一半,沈墨在屋外在敲了敲门,“沿沿,爹可以进去吗?”

沈若辞手都是软的,气息不稳还来不及回答,便被元栩抢了话,“请进。”

房门是打开的,沈墨听到小皇帝的声音皱了皱眉头,片刻以后,他还是跨过门槛进了房里,就见沈若辞半弯着腰,正为皇帝穿衣,他神色尴尬,一时竟不知该进还是退。

“爹有何事?”

元栩抬起头,淡淡地问了一声,十足的主人做派。

这一句“爹”入了耳里,沈若辞手上动作一顿,茫然地抬头,对上他平静似水的面容,恍惚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叫的确确实实是她的父亲。一种奇奇怪怪的感觉袭上心头,让她不由得加快了手速。

很快,沈若辞替他穿好了衣裳,转身去迎接沈墨,“阿爹。”

元栩从榻上起身,几乎是紧随其后。

沈墨绷着脸,目光越过沈若辞,落在她身后的帝王身上,“沿沿身子弱,还请皇上怜惜,莫要光天化日,海天胡地。”

“阿爹!”

沈若辞被父亲一席话说得面红耳赤。

父亲不知道皇帝受伤,肯定是对方才治伤一事有所误会。念及此,她忙上前解释,只是话未出口,身旁的人忽地攥住她手,然后轻轻一带,沈若辞毫无防备就跌到他身上。

元栩顺势搂过她的腰,“朕与沿沿新婚燕尔,琴瑟和鸣,还请爹体谅个。”

明显就是装给他看的,他也不会上当!沈墨毫不留情地拆穿他,“沿沿之前,皇上后宫已有妃子,也算不上什么新婚不新婚的。”

元栩脸上笑容一滞,片刻之后,他道,“爹守寡太久了,怕是不记得新婚夫妻是什么滋味,是时候找个伴了。”

屋中一时安静得厉害,沈若辞几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方才二人你来我往,一人一句谁也不让谁的时候,她越听越是焦虑。

此时双方都安静下来,她发现还有更糟糕的。

沈若辞见双方互瞪得厉害,一时剑拔弩张,火药味十足,她拿皇帝没有办法,但搞定自己的父亲还是不成问题。

她双眸湿润,揉了揉额角望向沈墨,“阿爹,头疼。”

沈若辞声音清脆悦耳,此时装病,又带了点软糯,听着让人心疼不已。

果不其然,话刚出口,沈墨顿时将全部注意力转移到女儿身上,他下意识伸手去扶沈若辞,却不想下一秒便扑了个空。

原本准备接受父亲关心的沈若辞被腾空抱起,三两个箭步之间,人就已经到了床榻之上,接下来耳边便是冷冷的一声“躺好。”

柔软的被子簇拥上来,将周身包裹住,沈若辞足足愣了一会儿,才明白过来皇帝此举这是做给父亲看的。

她陷在被褥中,觉得有些惶恐,也有些好笑。

其实,大可不必这个样子的。

太明显,太做作,父亲反而不相信。

她和皇帝因为利益关系结合在一起,没有感情基础在,硬是要做出恩爱的举动,就如空中楼阁,镜中水月,不切实际。

翁婿二人都是身量高大之人,此时杵在床边,就像两座大山,迫得她连呼吸都不敢用力。沈若辞抬眼看看父亲,又望望皇帝,见二人面色严肃,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强烈的心虚迫使她从被窝里探出身子来。

沈墨察觉出她的意图,连忙制止,“别起来,快躺好了,让大夫给你看看先。”

惊动到大夫出马,沈若辞惊觉自己把谎撒大了,忙出言制止,“阿爹。”她眨了眨眼睛,假装思考了一下,“头好像不疼了,不必麻烦大夫。”

沈墨关切道,“大夫就在门口,不麻烦。”他此时前来,就是请了大夫专门来为沈若辞诊断的。

可沈若辞并不知道父亲的计划,惊得目瞪口呆,这下不知如何是好了。

目的是达到了,父亲跟皇帝暂时休战,但也带来了不可控的后果。

“何大夫,有劳了。”

沈墨将何景引到床边,“何大夫,两年前有幸请到您为小女诊治,今日又要麻烦您再来一趟。”

何景回之以礼,惭愧道,“沈相言重了,是在下医术平庸,两年前便未能诊出令爱病症,今日恐怕也无能为力。”

话说如此,何景还是从容地在床边坐下来,开始为沈若辞诊脉。

元栩立在一旁,何景的大名他也有所耳闻,皇城里屈指可数的名医,每天找他看病的人不计其数,能请到他也并非易事。

他安静地看着何景稀松的眉头缓缓皱起,复又松开,如此几次之后,他终于松开了号脉的手指。

“……如何?”沈墨终于可以将话问出口。

何景气定神闲地收拾脉枕放入药箱,才开口回道,“恭喜沈相。令爱此前筋脉淤堵,气滞血瘀,无从对症下药。敢问近来是服用了什么药物,病情竟有如此好转。”

闻言,沈墨几乎是松了一口气,病情真的好转就好,他怀疑皇帝撺掇他人一起来欺骗自己,索性请何景来验证一下。

他抱歉道,“何大夫恕在下无法告知,”他看了一眼一旁的小皇帝,继续说道,“本官也不知道药方。”

何景这些年没少给皇亲贵族看过病,接触的人多了,自然知道有的事不是他该知道的,他顺着沈墨的目光看了一眼床边的贵公子,心脏几乎是颤了颤。

可就算看出点什么,他也不敢猜测,更不敢多问,“是在下多嘴了。”

沈墨命人一路护送何景到家,再返回屋中的时候,沈若辞已坐在床头,慢吞吞地喝着皇帝强迫她喝下的温水。

索然无味。

沈墨心平气和地问道,“今晚可要留下过夜?”

沈若辞抬眸看了一眼身旁的人,听他回道,“不了,朕明日要迎接九皇叔回京,今夜便不留宿了。”

沈墨看向女儿,神色柔和,“沿沿留下来?”

沈若辞有些迟疑,最后还是摇摇头,“沿沿也想回宫。”

沈墨点点头。

新婚燕尔,他虽没成过亲,却也明白。

皇帝见沈相心情还不错,便趁机问道,“安都一事,爹考虑得怎么样了?”

眼见女儿身子好转,小夫妻二人相处得尚且过得去,沈墨没什么好操心了,便回道,“回皇上,臣今夜就启程去安都。”

沈若辞一惊,抬眸望向父亲,询问的话还没出口,便听元栩开口道,“有劳爹了,朕替大魏感谢沈相。”

沈墨不喜欢这些客套话,他冷冷地看了小皇帝一眼,郑重道,“臣只求皇上照顾好沿沿。”

沈墨走后,元栩依仗着身上有伤,死皮赖脸地粘着沈若辞在床上躺了好一阵,虽然没做什么过分的事情,但回程的路上,她还是意外地觉得乏累。

车轮辘辘前行,马车又大又稳,她靠着车壁,周身软软的。

元栩起初还端正地坐着,后来就忍不住靠过去,跟她滚在一起。

沈若辞心下一惊,正想找个理由挣脱他的束缚,元栩忽地将唇贴在她的耳边,“沿沿这么想跟朕回宫,就这么离不开朕?”

沈若辞试图坐起来,却被他拖得更紧,她忙澄清道,“九皇叔凯旋归来,臣妾也想随皇上去见一见大英雄。”

这样的说辞元栩明显是不信的。

她身上没有熏香,却有一股天然的暖香,柔和、 香甜,是他熟悉的那种奶香奶香的气息。

元栩搂着她,他想,九皇叔有什么好看的。

看他,肯定才是她回宫真正的目的。

沈若辞脸红得厉害,她不知道寻常夫妻是如何相处,但总归不是这样,马车行在闹市中,外边车水马龙,而他,却在在里边对她动手动口。

车门传来轻微的动静,他忽然收手,将沈若辞的裙衫拢起。回头便端坐于车内,一副谦谦君子的模样,仿佛刚刚做坏事的人不是他。

第47章

马车越走越慢, 直到最后停了下来,元栩声音有些沙哑,“想不想吃炒板栗?朕带你去买。”

说着他推开车门下了马车, 沈若辞用手背贴了贴脸,感觉没那么热了, 才跟着下车。

下车后她朝周围环视一圈,发现这里离医馆并不远, 也不知道罗医娘云游回来了没。

元栩已走出去一段路,在炒板栗的摊位前停了下来, 他伸手指了指锅里的板栗,“要一份板栗。”

炒板栗的妇人用头巾包着头发, 皮肤有些黝黑, 正坐着择菜。一听有人要买板栗, 立马放下手中的菜篮子, 起身相迎。

元栩轻轻喊了一声“张婆婆”,那妇人闻言抬起头来端详了他好一会儿, 才笑出声来, “呦,原来是小元公子啊,来来来!今天刮的什么风,竟把您给带来了。”

她笑呵呵地拿起锅铲翻了几下, 突然想起一件事来,“对了,沈姑娘怎么没来?很长时间没见过她了, 医馆也没见去坐诊,不知道她近来过得怎么样?”

元栩听她闲扯,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闹市喧哗, 张婆婆以为他没听清楚,正想继续追问,下一刻就见他从身后拉出一位貌美的女子向她介绍,“我成亲了。这位,是我的新婚妻子。”

张婆婆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只听见咣当一声,手中的锅铲掉落在地上,吓得她回过神来。

“沈、沈姑娘……”张婆婆有些语无伦次,不知道自己要说啥,慌乱中她干脆蹲下去捡地上的锅铲,用围裙将锅铲擦了好几遍,才平静下来,心里暗骂自己蠢笨,哪壶不开提哪壶。这女子相貌虽与沈姑娘有几分相像,但明显不是,她可要貌美许多。模样也娇滴滴的,一看就是富家千金,不像沈姑娘只是个平民女子。

沈若辞觉得这位张婆婆好生奇怪,嘴里不停地念叨“沈姑娘”,眼睛却一直盯着她的脸看,眼神也很不友善。

元栩似乎并不觉得有问题,耐心地等着板栗。

张婆婆为沈姑娘感到惋惜,在心里叹了口气,用油纸包了板栗递给元栩,“小元公子拿好了。”

元栩付了钱就拿着板栗离开。他从油纸里取出一颗板栗递给沈若辞,沈若辞摇摇头,“不吃。”

元栩剥了壳将板栗扔进嘴里,“又香又甜。”

沈若辞早就听说皇帝曾在民间拈花惹草,没想到头一回随他出来,就撞见了这档子事。

当事人正风轻云淡地吃着板栗,丝毫没有被张婆婆的反应影响到。

隔日早晨,元栩神采奕奕地在城楼上等候众将士,和他一起来的还有从被窝里爬起来,打着哈欠的容王殿下元琛。

元栩无可奈何地瞥了他一眼,刚想叫他滚回去睡觉,九皇叔的军队浩浩荡荡地进城,他没有看到元琛顿时容光焕发,神采飞扬地跟在他身后。

众人行礼过后,元栩跟九皇叔一同骑马进城,二人边走边聊。

“边关事了,九皇叔功不可没。”

九皇叔单手握着缰绳,气息浑厚,“皇上言重了,臣年事已高,出不了什么力气。此番胜战都是阿秋的功劳,计谋实战都出自于她的手笔,老臣不过是沾了她的光,得了个好名声。”

两年前南疆战火愈演愈烈,北面那几个小国见有机可趁,频频侵犯大魏,九皇叔抽不开身,元栩一气之下亲自上北面带兵杀敌。后来战事平息,他曾赶赴南疆,亲眼见识过程于秋在战场上的智勇,对她赞不绝口。

“九皇叔谦虚了,您的战绩朝廷上下有目共睹。程将军乃女中豪杰,带兵谋略不在话下,二人皆是我大魏至高无上的荣光。”

程于秋一身战甲英气逼人,皮胄下那张年轻女子的脸,粉墨不施,却清丽至极。她骑着战马稍后两步,听到皇帝的夸赞,神色宠辱不惊,“多谢皇上夸奖。”

容王殿下跟在元栩身旁附和道,“九皇叔宝刀未老,程将军乃巾帼英雄。”

九皇叔“哼”了一声,没给他好脸色看。

元栩微微笑着,尽管不说话,从他身上流露出的帝王气质却不容忽视。

九皇叔见昔日少年而今愈发沉稳利落,心中很是欣慰。作为长辈,操心的事情便不止国事了,他回想起当时南疆战场上二人初次见面,皇帝对程于秋的欣赏,便忍不住说道,“阿秋也年满十八了,这些年为大魏耽误了婚事,至今未曾议亲,皇上年纪也不小了,你二人……”

听九皇叔有意撮合元栩跟程于秋,容王几乎是脱口而出,“这就不劳九皇叔费心了,皇上几日前才刚大婚,迎娶沈家千金为皇后。”

九皇叔脸色一变,刚想训斥元琛胡说八道,就听皇帝淡淡地说道,“九皇叔,朕已经成婚了。”

九皇叔满腔热忱为义女跟皇帝说亲,没想到话未出口,这事就已经夭折,他黑着脸冷冷地问道,“哪个沈家女?”

元栩回道,“是沈相的女儿。”

在九皇叔谈及婚事的时候,程于秋全程一眼不发,眼皮子也没抬一下,此时闻言却猛地抬头,几乎不可置信地望向皇帝。

怎么会是她?

怎么可能?会不会是弄错了。

刹那间,这些话在她脑中来来回回,她都不知该如何开口询问。

元琛在一旁关心道,“程将军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程于秋握紧了手中的缰绳,缓缓地回过神来,清丽的面容隐约有不悦之色。

此时同行的官员不在少数,九皇叔也不好追根究底,程于秋面上的神色他都看在眼里,心里都是对义女满满的愧疚。

九皇叔跟程于秋一起进宫,元栩为他父女二人安排了住处,以供换洗休整。

宫宴设在晌午,薛太后携后宫一众妃子前来,沈若辞身为皇后,自然也要出席。

九皇叔和程于秋是今日的主角,二人坐在显眼的位置。

军营生活简单清苦,又要时刻保持清醒,过得很不称心。现在放松下来,九皇叔也不再约束自己。

几杯美酒下肚,整个人已微微有了醉意。

程于秋褪下战甲,换上一身绯衣,梳着精致的发髻,怀中抱着一只黑猫,面容清丽动人,很难让人联想到她是令敌人闻风丧胆的大魏悍将。

黑猫双眸大而深邃,毛色纯黑不夹半分杂色,程于秋轻抚泛着光泽的黑毛,微笑着听众人聊天。

今日女眷不在少数,宴会上准备了不少清甜的果酒,众人都跟着气氛小酌几杯。沈若辞看着嘴馋,每一种都想试上一口。

酒意上头,九皇叔脸色泛红,又继续说起城门下没说出口的话,“阿秋才貌双全,为大魏立了不少战功,理应是大魏皇后的最佳人选。”

此话一出,众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落在程于秋身上。

程于秋恍若未闻,她在专心喂猫。沈若辞见她从宫女手中接过鱼肉,盘子搁在自己的腿上,黑猫低下头吃鱼。

她正看得起劲,程于秋突然抬起头来,眼神直接跟沈若辞对上。沈若辞愣了愣,见程于秋朝她笑了笑,她也抿着唇点了一下头。

薛太后自知她在九皇叔那里不讨喜,也不去接他的话,只笑着看好戏。

薛雪媚却不怕得罪他,在一众妃子中率先开口,“这后宫已有了主,九皇叔怕是要希望落空了。”

九皇叔冷哼一声,又想开口,元栩淡淡地看他一眼,往他杯子里满上酒,“皇叔,上等美酒。”

酒香四溢,九皇叔也忘了方才到嘴边的话,重新拿起了酒杯。

沈若辞喝着果酒,视线总是不经意地落在黑猫身上,程于秋抱着猫朝她走过来,众人不约而同地放下手中的杯子。

程于秋望向她艳若娇花的脸庞,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看,“皇后娘娘莫要见怪,义父是喝醉了。”

沈若辞并没有将九皇叔的话放在心上,她摇摇头道,“不碍事。”

黑猫慵懒地趴在程于秋的臂上,她给猫顺着毛,动作不疾不徐,优雅流畅,“末将倒不曾想过,皇后娘娘竟这般高贵优雅,姿容无双。”

沈若辞手里捏着白玉瓷杯,听出她话语中的揶揄,很想给她一个眼神,让她自己好好体会。但此时宫宴上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她也不好直接表现出来,只看着黑猫将话题转移,“它可真好看。”

“是吗?”程于秋摸了摸它的脑袋,“我怕它在宫里不习惯要乱跑,便把它抱过来了,皇后娘娘能否帮我抱一下?”

伺候程于秋的宫女心里一惊,方才在寝殿里的时候,她想帮程将军照看一下黑猫,没想到那小畜生凶得很,差点把她手抓伤了,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心有余悸。此时听程于秋要皇后娘娘抱猫,她几乎是不假思索,“娘娘小心,黑猫会抓人。”

宫女出声的时候,沈若辞已从程于秋手中接过猫,抱在怀里,“不怕。”

元栩本来有机会阻止的,但是他只是看着,看着沈若辞伸手抱猫,小心翼翼地把黑猫捧在怀里,他眉头一皱。

几位妃子闻言精神抖擞,纷纷等着看好戏。

连骁最先坐不住,他朝沈若辞走过去,“娘娘,听宫女说此猫会抓人,交给本将军处理吧。”

猫儿好好地躺她怀里,哪里会抓人了。更何况这弱小的猫儿落在连骁手里,不知道会被他怎么处理呢,沈若辞委婉拒绝,“多谢连将军,猫猫很乖,并不会抓人。”

连骁见她沾了酒,双颊泛着淡淡的粉,肤色白里透红,惹人喜欢得紧,哪里承受得住利爪的攻击,他坚持道,“以防万一,还是交给本将军。”

沈若辞抬头看了连骁一眼,眼巴巴地想哪有人这样的,赶着跟她抢猫。

众人都好奇连骁的行为,顿时目光都落在二人身上。

作者有话说:女二出场啦[烟花][烟花][烟花]

第48章

空旷的宫殿中一时安静, 元栩忽然笑出声来,他起身走到二人之间,“舅舅真是忧国忧民啊, 一点小事都要操心。”

连骁脸色一变,但见他嘴边始终带着笑, 笑得依旧漫不经心,顿时胸口生出一股恨意, 既然不好好爱惜她,为何要强行把人留在宫里。

娇花需要呵护爱惜, 而不是像他一样随意,随意折辱忽视。

程于秋离开了一会儿, 回来的时候见皇帝跟连骁二人对峙, 气氛有些微妙, 一旁的沈若辞委屈地抱着猫儿不肯撒手。她走到三人旁边, 朗声笑道,“多谢娘娘帮忙照看猫儿, 末将从南疆带回来一份礼物, 改日进宫献给娘娘。”

沈若辞将黑猫交给程于秋,坐回自己的位置,她心情不错,又开始喝果酒。

元栩皱着眉头凶她一句, “少喝点。”

沈若辞讪讪地放下酒杯,趁他不注意的时候,又拿起黑色的桑葚酒小抿了一口。她入宫后, 好久没这么开心了,今日忍不住多喝了几口酒。

宫宴接近尾声,九皇叔已醉得彻底, 被宫人扶下去休息。几位妃子原本满怀期待,最后没看到好戏,更接近不了皇帝,都觉得无趣极了,纷纷离场。

步辇上沈若辞已醉意朦胧,皇帝搂着她,尽量不让她摔下去。

今日她穿一身淡紫色的轻烟纱裙,裙摆蓬松,层层叠叠晕染着紫色垂落在杏色的绣鞋上,如轻烟一般袅袅婷婷。

元栩闻着她身上独有的香气,搂着细腰的手不住地收紧。

沈若辞感受到压迫感,她推开身旁人,“好热,我要下去。”

元栩见书房就在前面,便跟着她下去,二人一前一后进了书房。后脚才刚迈过门槛,元栩倏地转身关门,而后将人抵在门板上,狠狠地吻了起来。

沈若辞身子更软了,几乎是站不住了,最后元栩抱着她到屏风后边的软塌上。

她满面霞红,伸手碰了碰下唇,迷迷糊糊地问他,“你、你亲我做什么?”

还问做什么?不是她一路上不停地引诱,自己能如此冲动?

元栩无奈揉了揉额角,而后抬起修长的脖颈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再转身回来的时候,榻上玉人美眸半闭,绣鞋也踢落了一只,所幸罗袜还在脚上。

他从地上捡起绣鞋,门口就传来岳常安的声音,“启禀皇上,连将军求见。”

元栩站起来从屏风里走出去,绣鞋仍握在他手中,“舅舅请进。”

甫一进门,连骁就注意到屋中轻微的声响,他目光迅速转了一圈,就发现屏风后模糊的人影,那人从屏风边缘探出的半截纤弱的小腿,仅着罗袜,悬在半空中,如绿柳一般轻盈柔软。

这一看就是女子的脚。

他在心里嗤笑一声,目不斜视地走向议事厅,一眼就看到元栩手上的绣鞋。

帝王身边,从来最不缺的便是女人,就是不知眼下那榻上躺着的,又是哪个痴心妄想的女人。

元栩若无其事地将绣鞋放在身后,“舅舅有何事?”

连骁似乎也不记得方才宫宴上的不愉快,“臣听说沈相昨夜已启程前往安都,是否为贪银流入虞城一事?”

元栩没有隐瞒,直接点头,“是朕安排的。”

“此事错综复杂,让沈相亲自去办,最为稳妥。如若需要支援,臣愿立即带兵前往。”

元栩回道,“舅舅有心了。”

二人又谈了一些虞城的情况,最后连骁才将话说出口来,“沈相为大魏鞠躬尽瘁,皇上也不可寒了忠臣的心。”

元栩微微笑着,“朕会善待皇后。”

连骁心头一怒,“皇上心里清楚,沈相并不想女儿留在宫中。”

元栩依然不紧不慢,“舅舅误会了。”

想起宫宴上元栩对她不闻不问,任人欺凌,连骁腾地一下站起来,“皇上!”

他压下胸中怒气,“求皇上放她出宫,臣愿意照顾她……”

元栩脸上的笑意淡下去,“来人,送连将军。”他径直走往屏风,连骁知道后边有个女人,他肯定是迫不及待要过去与她温存。

连骁男子顿时冒出一个念头,如果沈若辞跟了他,他的后宅可以干干净净,只留她一个女人。而不像元栩,后宫佳丽三千。

岳常安上前引路,“连将军这边请——”

连骁走了几步,屏风后边传来女子呜呜咽咽的声音,他脑中莫名闪过裙摆下那截莹白的脚踝,白嫩嫩的,晃眼得很,此时他脑中有个奇怪的念头。

屏风后,沈若辞原本已醉意朦胧,元栩一碰她,她又缓缓地睁开眼睛,眼中茫然漾开,才看清来人。

元栩托着她的背,抱她起来,片刻之后,她的手一下、一下地拍打他的胸膛,声音经过酒水浸透,更加绵软,“你怎么、怎么……才来啊。”

元栩一愣。

她用的分明是责怪的语气,他却从话中听出亲昵的意味。这让他身子莫名僵直,一动不动任她捶打。

沈若辞手臂软绵绵的,还在坚持打他,越打越委屈。最后几乎是带着哭腔,“我等你好久了,你怎么现在才来……”

元栩心头不由得又酸又涩,见她眼泪都流下来了,忙伸手拭去她的泪珠,低声哄道,“是朕的错,朕来晚……”

话说到半截,她的唇忽然吻上来,余下的话都吞噬在纠缠不清的唇齿中。

连骁起初不敢确认心中的念头,可听到她开口说话的时候,他才不得不承认那“痴心妄想的女人”,就是他想带出宫去金屋藏娇的沈若辞。

这无疑是难以接受的,他几乎不假思索,就要朝屏风走过去。屏风后边交叠的身影,男女之间粗重急促的喘息,却让他脚步一顿。

他早已不是未经事的少年,很清楚男女床笫之间的事情。这场景与他所想的画面大相径庭,他潜意识里觉得沈若辞应该视皇帝如仇人,不该与他如此亲密,她没有反抗,是欣然接受,甚至是主动——这些都不在他想象的范围内。

连骁控制不住自己的脚,他想冲过去将屏风后两人分开,将沈若辞带回他的后宅,日日夜夜将她困在身边。

“连将军……”

岳常安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占有她的那个男人是他的外甥,是大魏的至高无上的皇帝,他身后背负着整个连家,根本没法子随心所欲,只能隐忍。

连骁右手握成拳,将所有蠢蠢欲动的念头压下来,最终还是说服自己走出了书房。

屏风后风雨渐歇,沈若辞如脱了水的鱼儿,呼吸紧促,抓着他胸口敞开的衣襟,“你、你不可以这么对我。”

元栩用嘴含着她的小衣,慢条斯理地往下拉,“为何?方才不是你先动嘴的?”

沈若辞咬着唇央求他,“你别……我们还没成亲,你不能这般……”

“是吗?”元栩手下的力道逐渐加重,两团饱满的绵软在他的作弄下,随意变化成各种形状,他眼里闪过一抹讥诮,脸上却都是无辜的神色,“可沿沿明明很喜欢啊。”

沈若辞别过头去,认真地看着空气,尝试忽视他手掌带来的炙热,“求你,别弄了。”

御花园里。

元琛跟程于秋一路闲逛到湖边,程于秋终于忍不住了,扬起头问他,“殿下要跟我到何时?”

元琛一愣,平日里收放自如的容王殿下,此时神色不自然地看向波光粼粼的湖面,镇定道,“帝后大婚不久,正是如胶似漆的时候。本王作为兄长,自然要替大魏款待一下程将军。”

程于秋皱了皱眉头,不赞同道,“容王殿下怕不是有什么误解吧?”

她在湖边的海棠树下坐了下来,元琛也随她坐下来,天气干燥晴朗,微风时来,他闻言一滞,很快又反应过来回道,“方才宫宴结束后,皇后娘娘有些醉了,是皇弟亲自将人抱上步辇,二人是新婚夫妻,感情自然是再好不过。”

程于秋回头看他,眼中依然写着不相信,她摆明了说,“我看皇帝皇后不像感情好的样子。”

方才宫宴上众人有目共睹,倒是连骁连将军,都比皇帝更关心这位新皇后。

元琛发现吹嘘皇帝夫妻感情和睦这条路被堵死了,当即换了选了条截然相反的路,他叹了口气,“自古帝王多无情,皇弟虽是个好皇帝,却做不了好丈夫。”

程于秋不能再赞同,频频点头,“皇帝会打女人不?”

元琛回忆了一下过往,元栩曾将投怀送抱的贵女扔进湖里,把试图爬床的宫女踢出寝殿,他觉得自己也不算诋毁皇帝,“这个可能说不准……”

程于秋没有任何预兆,“腾地”一下从地上站起来。

“那岂不得我去治治他!”

元琛没想到没做成说客不说,反倒激起她的好胜心。

翌日沈若辞在雪辉宫里躺着休息,锦云进来禀告,“娘娘,程将军求见。”

沈若辞飞快地从软塌上爬起来,探着头问道,“是刚从南疆回来的程将军吗?”

锦云点点头,昨日宫宴她也去了,亲耳听九皇叔说程将军才配为大魏的皇后,她那时候心里很不服气,这样子说,把她家娘娘忽视得干干净净,完全不给面子。

锦云对程于秋没什么好感,理所当然觉得沈若辞也不喜欢她,于是试探着闻到,“是昨天宫宴上的程将军,咱要不要给她进来?”

第49章

“要!”沈若辞已经在穿鞋子, “快请她进来。”

锦云隐约觉得皇后娘娘今日特别兴奋,似乎比皇上来的时候都要开心上许多,她犹犹豫豫地出去请人进来。

程于秋跟随锦云一同步入殿中, 沈若辞正在沏茶。

锦云见沈若辞亲自动手,急匆匆地上前抢过活来做, “娘娘叫奴婢做就好了,哪能自己亲自动手。”

“不碍事。”

沈若辞不听劝, 她先斟了一杯放在对面的空位,才给自己也倒了一杯。

程于秋不假思索地坐在空位子上。

锦云简直忙不过来, 这边皇后娘娘亲自动手干活刚把她吓了一跳,那边程将军没半声招呼就理直气壮地坐下来, 压根没有给皇后娘娘行礼的意思, 她急得差点说不出话来, “程将军您……”

程于秋悠闲地喝了口茶, 打断她的话,“这位姐姐麻烦回避一下, 我跟你们娘娘有话要说。”

锦云本就对她有成见, 此时又见她不把皇后娘娘放在眼中,她担心沈若辞受欺负,哪能说出去就出去。

沈若辞以为她没听清楚,补了一句, “锦云姐姐先去休息一下。”

锦云闻言一滞,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满腹疑虑, 一步三回头地走向门口,快要迈过门槛的时候,程将军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 “麻烦带一下门。”

锦云更气了。

她怀疑她们家娘娘被威胁了,但回头见她嘴边噙着笑,一双杏眸更是弯弯的,明明更像是自愿的。她无声地叹了口气,将门带上。

屋中安静下来,只剩下沈若辞与程于秋二人。

但安静只持续了片刻,沈若辞从座位上一跃而起,拉着程于秋一路小跑到软塌边,“阿秋快上来。”

言语中透着迫不及待的兴奋。

程于秋由着她拉着自己在软塌上坐下来,而后慢悠悠地除下鞋子,爬上榻去。

沈若辞捧出一木质托盘,盘子里琳琅满目,有水果、糕点、蜜饯,都是些比较诱人的东西。

“阿秋你看,这樱桃是清晨采摘下来的,你尝尝。”她捻了一枚新鲜的樱桃喂到她嘴里,“怎么样,是不是很甜?”

樱桃落入口中,程于秋贝齿轻轻一碰,香甜的汁水在口中迸发开来,她没来得及吐核,又被喂下第二个、第三个。

沈若辞见她吃得快,心里喜滋滋的,手上喂食的动作更勤了。

昨日宫宴上她就仔细观察过了,她的阿秋瘦了。肯定是战场条件艰苦,物资匮乏,把人熬瘦的。

她又拿起一块桃花酥,满眼期待地举到她嘴边。

程于秋推开桃花酥,吐出五个樱桃核,拒绝道,“沈沿沿,你喂猪啊。”

沈若辞不好意思地笑了,她缩回手,低下头咬了一口桃花酥,“可香了,你不吃要亏。”

程于秋不受诱惑,“我来之前吃过饭了,足足吃了两大碗,宫里的菜太好吃了,我现在肚子吃不下任何东西了。”

就是啊,她就知道阿秋肯定是苦着了,沈若辞将零嘴一一收起来,“那我先装起来,你带回去吃。”

程于秋见她垂着眼眸,卷翘的睫毛纤长秀气,肤色白皙又透着粉,嘴角似乎总是不受控制地上扬,又悄悄地压下去。

“好了。”忙活了一会,沈若辞抬起头来,笑盈盈地递出一大纸包。

程于秋面无表情地接过来放在一旁,紧接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揪起她的衣领,几乎要把她的人提起来,而后恨恨地瞪着她,咬牙切齿道,“沈若辞,别以为你这样做,我就能原谅你。”

南疆三年五年,程于秋从来没觉得时间如此难捱。一边是战场上杀不退的敌人,另一边是她惦记的那个人,缠绵病榻整整两年不见好转。

得知消息的这半年来,她每天每夜都心急如焚,盼望着战事能马上结束,她能早日回到盛京,哄她吃药,看她一点一点地好起来。

所幸一切都来得及,她还在,不晚。

沈若辞被她压着胸口提起来,猝不及防之下惊呼了一声。

程于秋立即放松了手劲,托着她的背,“胆小鬼。”

沈若辞知道她刀子嘴豆腐心,主动蹭了蹭她的手。

程于秋不是个喜欢煽情的人,她瞪了沈若辞一眼,刚想拿开手,却被手下绵软的触感吸引了注意。

“不会吧。”她难以置信地笑了一下,“沈沿沿,你长大了?”

沈若辞意识过来她说的哪里,双颊顿时红透,她捂紧自己的胸口,“你乱说什么呢,快松手。”

程于秋却来了兴致,“有没有乱说,你让我看一下就知道了。”

“你学得像个臭流氓。”沈若辞气得要跺脚,奈何被她抓着动惮不得。

程于秋却笑了,她轻而易举地把沈若辞按倒在床上,作势要去扯她的小衣,手却被沈若辞挡开,只能挠她的痒痒。

沈若辞又急又好笑,两条细弱的手臂在半空中挥舞着,企图抵挡她的攻势。

自打程于秋跨进雪辉宫后,已有宫人跑去龙泽宫汇报,锦云生怕出了什么事无法交代,寸步不离地守在门口,小脑瓜子时时刻刻留意着殿内的声响。

但当亲眼见到皇帝出现在雪辉宫的时候,锦云还是有些难以置信,她手脚无措地指了指殿内,“皇上,程将军……”

元栩刚好听见沈若辞尖叫的声音,他几乎是不假思索,一脚踢开了寝殿的门。

所以元栩进门的时候,就见到匪夷所思的一幕,程于秋跨坐在沈若辞身上,伸着手要去剥她的衣裳。

他脸色骤然一沉,大步走向二人。

“程将军好得很,欺负到朕头上了。”

沈若辞先是听到大门的动静,还未及停下来仔细辨认,就已经听到皇帝冷冷的声音。

她动作一顿,惊慌地望向程于秋。程于秋能感受到身下原本柔软的身子已经僵硬起来,她松开沈若辞要把她抱起来的时候,皇帝已经走过来一把推开了她。

程于秋舌头僵硬,“皇……上、”她感觉皇帝的眼神能杀人。

沈若辞真的怕皇帝要惩罚程于秋,她慌忙抓住抱起她的人,正欲开口解释,情急之下却被自己的唾沫呛了一下,开始咳嗽。

她越是急,越是咳,最后连眼泪都要咳出来了。

此时沈若辞衣衫不整被皇帝抱在怀里,好不容易缓过来一点,又想开口,“皇上咳咳,程、程将军咳……”

元栩给她拍着后背顺气,他注意到仍在塌上的程于秋,冷声道,“滚下去。”

沈若辞更急了,抓着他的袖摆,眼泪一滴一滴往下滚,眼睁睁地看着程于秋从软塌上下去。

程于秋跪在地上,“皇上恕罪,是末将冒犯了皇后娘娘。”

沈若辞知道皇帝这个人霸道又记仇,就算是他不喜欢的人和事,也不允许别人冒犯。

皇帝给她喂了半杯温水,她抽了抽鼻子,可可怜怜地澄清,“皇上,程将军是跟臣妾闹着玩的……”

元栩慢条斯理地替她套上罗袜,系好带子,程于秋见那欺霜赛雪的人儿被皇帝抱在怀中,极富耐心地替她穿袜整衣,不禁目瞪口呆。

两厢一对比,她似乎、真的是很鲁莽了。

“只是玩闹?”元栩将她散落下来的发丝别到耳后,“朕看她可是把你压在塌上。”

沈若辞小心翼翼地跟程于秋交换了一下眼神,程于秋似乎还想笑,被她狠狠地瞪了一下,她认认真真地回答元栩的问题,“是真的,程将军很好,没有伤害臣妾。”

若说被压着就是被欺负,那他都不知道欺负了她多少回了!但这话只敢在心里嘀咕,却不敢真的说出口。

好在皇帝也没有想继续追究,暂且相信沈若辞的话,“下去吧,以后皇后宫中你少来。”

沈若辞闻言如晴天霹雳,她好不容易才见到阿秋,想着日后二人可以像小时候一样,时不时待在一起,没成想皇帝当场断了她的念想。

程于秋就没有沈若辞的担忧了,她面不改色地朝皇帝行了一礼,“末将告退。”

沈若辞抽了抽鼻子,眼见程于秋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她垂下眼帘,目光落在穿戴整齐的罗袜上。

她呆呆地看着,程于秋又突然进来了,“末将该死,落下皇后娘娘送的礼物,拿好马上走。”她溜到榻边,提起纸包,转身就要来离开。

沈若辞忽然开口叫住她,期盼而又略带失望的地问道,“程将军昨日说要送礼物来的,怎么不见你带过来?”

程于秋脚步一顿,她急着来见沈沿沿一面,礼物千里迢迢从南疆带回来的,尚在宫外,她抱歉道,“是末将疏忽,这就去安排,尽快送来给娘娘。”

沈若辞听到二人又有见面的机会,忍不住笑了,“好啊,程将军要快点送来。”

程于秋已经无法忍受皇帝的目光了,她给沈若辞使了个眼色,提着纸包一溜烟离开了雪辉宫。

沈若辞嘴角还有笑意,元栩移开目光,没好气地问道,“想要什么?”

沈若辞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又问,“她那只猫?”

沈若辞迟疑地点了一下头。

她想要见程于秋就对了,至于什么礼物,其实都好。

元栩嗤笑一声。一只猫,这有什么难的。

沈若辞这才想起皇帝来得突然,她平静下来问道,“皇上过来雪辉宫,可是有什么要紧的事?”

作者有话说:沿沿跟女二是好姐妹啦!

不好意思啊,前阵子身体一直不舒服,去医院检查也没查出原因,现在反倒自己好了,抱歉抱歉。

第50章

元栩看向她, 目光直接撞进她眼底,“朕还没有换皇后的打算,总不能让人骑到朕头上来。”

嗯, 原来是怕自己丢了面子。

她默默地点了点头。

元栩提起一只手指点住她的额头,“这才见几次的人, 沿沿就给她送礼物了。”

沈若辞觉得额心痒痒的,心里在想这人可真小气, 还是皇帝呢。

元栩突然收回手,转而抚向腰间的香囊, 话说得莫名其妙,“用久了, 是该换了。”

沈若辞视线下移, 也没仔细去看, 就轻轻“嗯”了一声, “确实有点旧了。”

殿中安静下来。

元栩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宫中其他妃子都知道给他送礼,怎么就她一个毫无动静。全无自觉就算了, 他都拿话点她了, 她仍无动于衷。

元栩胸中更添气闷。

沈若辞一时如坐针毡,手指碰到腰间的佩饰,下意识地攥在手心。

不送就算了,他直接要就是了。元栩指了指她的手, “摘下来,给朕玩几天。”

沈若辞松开手,白玉雕刻的一尾小鱼自她手中滑落, 精致漂亮,活灵活现。

“这是臣妾的旧物,拿不出手。皇上若是想要, 臣妾嫁妆里有新的,可以……”上次回门的时候,沈相塞给她不少东西带来宫里,其中不乏上乘的玉器宝石。

元栩执意去解她的腰带,“不必,朕就要这个。”

沈若辞着实没想过皇帝会看上她这块玉佩。这玉饰虽做工精良,但玉质却非上等,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她长年佩戴,不是因为珍稀宝贵,只是对她来说有特别的意义。

元栩将玉佩解了去,极其顺手地别在自己腰间。

沈若辞只觉得头大,心中思忖着这玉佩怕是一时半会要不回来了,她只好妥协,“皇上玩腻了,记得还给臣妾。”

元栩站起来轻拂了一下玉佩,只冷冷道,“知道了。”便往门口走去。

沈若辞哭笑不得,只期盼他莫要丢了或是磕碎了。

接下来每一天,沈若辞都在等程于秋的到来。左等右等,没等来程于秋,却收到了薛雪媚等人邀约,约她一同去御花园里赏茶花。

皇帝虽不允许她乱跑,但去花园里赏花这种小事,也没有多做干涉,反正她乖乖的不惹事,他也不会管束得太紧。

沈若辞到的时候,薛雪媚异常亲昵地拉她坐在自己身边。她刚坐下,就发现连亦兰姐妹都在场,连亦心看她的眼神还是怪怪的,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静妃用帕子捂着笑道,“据说几天后九皇叔的寿宴上,程将军要上去献舞,大家说她能跳舞吗?”

淑妃跟嘴道,“那粗鲁样,杀人就在行,跳舞……依臣妾看,悬得很!”

薛雪媚拉了拉沈若辞的手,“娘娘,今天大伙儿给您出口气,给这女人点颜色看看。”

沈若辞疑惑地回过神来,刚想问怎么回事,就见一宫女引着程于秋前来,她心中又惊又喜,表面却不动声色。

程于秋觑了一眼沈若辞,很快移开目光,朝众人行礼,“参加各位娘娘。”

沈若辞抬了抬手,示意她坐下,“程将军无需多礼。”

程于秋提着裙摆坐下来,动作爽利不拘,却不让人觉得粗鲁,反而很优美流畅。

连亦心盯着她那张脸微微蹙眉,在她的梦里,程于秋就像个男人,一直在边疆行军打仗,根本没有接近的皇帝的机会。

要说让她印像深刻的事——那就是她曾提着剑进了国公府,亲手杀了袁妙莹,也不知道这二人什么仇什么恨。

她没心思去猜,反正只是无关紧要的人。眼下最重要的还是霸占着后位的沈若辞,这女人挡了她的道,何时被废还是未知数。

她想使点手段也不是容易的事,毕竟这是宫里,不像当初那民间女子,很好解决。

连亦兰不知道妹妹这些曲曲折折的心思,她试图用夸赞沈若辞来贬低程于秋,“程将军,你看我们皇后娘娘,父亲是大魏的栋梁权臣,她出身高贵,样貌又是万里挑一的好看,这皇后的位置怕是没人能抢走。”

程于秋微微颔首,真诚道,“连妃娘娘说得极是。”

连亦兰捻起杏干的手一顿,她想象的程于秋该是对她的话不屑一顾才对,而不是这般毫无预兆地奉承。

薛雪媚可没她这么含蓄,她装腔拿调,“九皇叔年纪大了,头脑也糊涂了。程将军回去后,要好好劝劝他老人家,睁大眼睛看看,我们皇后娘娘哪里配不上皇后之位。”

几位妃子脸上都带着笑,出奇一致地想要打击程于秋。

沈若辞自然知道她们不是在为自己鸣不平,只不过是借她的名头来欺压程于秋,她不动声色地捏了一颗葡萄放进嘴里,将话题扯开,“本宫听宫女说,前几年宫里从烟台移栽了一批樱桃树栽在后山,为何不摘点来吃?”

这事淑妃知道,她解释道,“那批樱桃树来了之后水土不服,大都枯萎了,眼下只剩下寥寥几棵,每年产量极少。”

沈若辞想起那日她拿了一包给阿秋,隔个两三天又有宫女送来新鲜的樱桃,心想那产量也不至于太少。

静妃舔了舔嘴唇,似在回味,“去年有幸在太后娘娘宫里吃过一次,又甜又新鲜。今年不见太后娘娘宫里有了,想必是产量更少了。”

薛雪媚拿眼瞟了这两个没眼色的,好端端的话题给她们两个越扯越远,再说回去就没意思了。

沈若辞也没给她们再说回去的机会的,开始谈及沈相喜欢的茶花。这方面的知识她了解得多,一开口就滔滔不绝,别人再来插嘴那事,就显得突兀了。

听到最后,其他妃子都打着哈欠离开了,现场只剩下沈若辞跟程于秋二人。

程于秋抹了一把额上的汗珠,虚脱道,“每天要应付这群女人,可真不是简单的事。”她喝下一口茶,转头问沈若辞,“当皇帝很累吧?”

累?沈若辞下意识挪了挪腰。昨夜皇帝在她床上奋战到半夜,英勇得很,可不见累。

程于秋看向她的精致的眉眼,“想什么呢?”

沈若辞面上红云渐起,她别开脸去假装赏花,程于秋不依不挠地掰过她的脸来,“唉沈沿沿,你到底在脸红什么?”

沈若辞无可奈何,她很想说等你成亲就懂了,可是她说不出口,只好撒谎,“没有脸红,是日光晒的。话说……九皇叔寿宴上,阿秋真的要去献舞?”

程于秋一口茶刚进了嘴里,差点没喷出来,她艰难的咽下茶水,“刚刚那个……叫什么贵妃的说得对,义父怕是要老糊涂了,竟然让我去寿宴上献舞,他也不想想,我是那块料子吗?”

沈若辞不解,“那她们怎么也知道这事?”

程于秋叹了口气,“那是因为义父非要我选个舞曲,我拧不过他,就故意选了个胡旋舞,想气气他,好让他放弃,没想到他跟我犟上了,将名单上呈给了乐府。”

沈若辞同情道,“那阿秋岂不是要去练习了?”

程于秋拒绝道,“别别别,我还是去求求义父,让他打消这个想法实在。”

沈若辞还想说什么,程于秋转过来看着她的眼睛,忽然严肃道,“沈沿沿问这么多,是不是怕我抢了你的皇帝啊?”

沈若辞无声地做口型,“抢你个大头鬼。”

这话把程于秋逗笑了,“你学坏了沈沿沿。”

沈若辞耳朵一红低下头去,方才她是情急之下脱出而出,此时被提醒后顿觉羞窘。

程于秋抬头望了望天空,天气很不错,她也没有继续逗弄沈若辞,趴到她的耳边低声道,“你等着,我有机会就去把你偷出来玩。”

沈若辞忽然抬头,看见程于秋从桌上提了一串葡萄,边走边吃,只留了一个背影给她。

**

九皇叔的寿宴在宫里举办,这一天宫里很是热闹,比庆功宴还要隆重盛大。

可能因为上回宫宴上沈若辞不小心喝醉了,给皇帝添了麻烦,所以今日被皇帝禁了酒,桌上只有茶水和甜汤。

她不是挑嘴的人,捧着小碗喝甜汤。

众人给九皇叔道喜送礼之后,就开始看台上的表演。

沈若辞环顾一周,在人群外围发现程于秋的身影,她皱着眉头,给她使了个眼色。

沈若辞会意,找了借口离开寿宴。荣月寸步不离地跟着,她只好带着人一起离开。

程于秋有单独上妆打扮的屋子,她将沈若辞带到屋里,进门后就给荣月点了昏睡穴。

沈若辞问她,“出什么事?”

程于秋掏出一图册,献宝似的地捧到沈若辞跟前,“替补的两位舞姬,一个生病了,一个扭伤了脚。事到如今,只有沈沿沿你能帮我了。”

沈若辞看了她一眼,缓缓地翻开图册,是练舞的动作。

程于秋挽着她的手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献舞这事我原以为义父忘了,没想到他今天给我放话了,说是我不去献舞也可以,他会亲自给我定一门亲事,要我乖乖等着嫁人。”

沈若辞合上图册,好奇地问道,“定了哪家的公子?”

程于秋一掌拍在图册上,气急败坏道,“这不是重点好吗,沈沿沿!现在当务之急是我要上去献舞,我不想嫁人。”

沈若辞点点头表示理解,而后问她,“那你会了吗?”

“不会。”程于秋蔫了一下,又死皮赖脸地凑过去,“所以才找你帮忙啊,你的舞蹈天赋我是见识过的,看两遍图册就能记住动作,现在还有时间,你快看,我帮你上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