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物终于到了收网入手的时候,元栩心中没有半分欣喜,反而是莫名的烦躁,她只是把引诱他当做一场交易,而他不过是交易中至关重要的那个人。
毫无疑问,这个人,换谁……都可以!
想明白这一点,元栩一只手不由得暗暗使力,抓紧了身下的被褥,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冷笑道,“无媒无聘是苟合。”
沈若辞整个人都懵了。还来不及想通哪里出了乱子,就被他冰冷地推在坐榻上。
她跌坐在被褥上,睁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无辜地看他烦躁地从手中挥落一把棉絮,棉絮飘飘荡荡地落地,也不知是从何而来。
她垂着头,视线落在坐榻上崭新的被褥,不知何时被抠破了,裂开的口子格外的刺眼,像极了不知廉耻的她。
可能是厌恶吧,元栩推开她后径直走了出去。她一个人失落落的,下意识地伸手去抠被褥上那道口子。
难不成方才所有的不拒绝就是为了此刻能羞辱她?
她真傻啊,皇帝是狼,阴险狡诈。设了个圈套,她鬼迷心窍,一步一步往里套,被抓了个现行。
入夜寒凉,元栩在船头迎风而立,这难道不是你想要的结果吗?他一遍一遍地问自己,直至心头的烦躁被凉风散,渐渐消逝,才去而复返。
进来的时候刚好看到她凝着那处裂口,一时间脸色更深沉。
沈若辞心中一惊,忙收住了手。
她理了理裙摆,从坐榻站了起来。
元栩手臂上搭着他玄色的披风,沈若辞愣了一下,明白过来他这是要走的意思。自己那点小心思也彻底凉了,没有了希望,沈若辞眼眶一酸,忍住了泪水。
“过来。”
皇帝声音明显有些勉强,沈若辞硬着头皮向前走了几步。她眼眶泛红,按捺住心中的委屈哽咽道,“臣女冒犯了皇上,求您恕罪。”
她自己那点礼义廉耻是小事,主要还是怕父亲因她的言行受牵连。
魅惑君王这罪名可大可小。
元栩在外边吹了凉风,才勉强压下内心的燥热。他将披风拿在手上,见她一脸的懊恼沮丧,暗暗地叹了一口气,“行了,朕跟你保证,可以不对沈相动用刑罚。”说着向前两步,沈若辞视线忽暗,长臂已伸过她的头顶,将那玄色的披风裹在她的身上。
是淡淡的草药香气,沈若辞不安地抬头,“皇上说真的?”
元栩没有吱声,慢条斯理地给她的系带打了个结,又帮她把帽子扣上,等穿戴整齐后,才顺着刚才的话说下去,“沿沿也要跟朕保证,不准再跟袁子逸见面。”
披风过于宽大,掩住了窈窕的身姿,垂散在脚边。沈若辞恍惚有些难以置信,这条件也未免太过简单,她生怕皇帝反悔,赶忙应道,“沿沿听皇上的。”
画舫靠岸,沈若辞坐上皇帝的马车,半路无言。她原本以为会这么一路安安静静地回到相府,却不想一直闭目养神的皇帝忽然睁开了眼睛,眸色深不见底。
“这半个月没事不准乱跑,乖乖呆在相府,你父亲一事也不必担忧,他吃好喝好,没人敢给他动刑。”
皇帝面容透着森冷,语气不善,但这些话于沈若辞听来,却是天大的好消息。
皇帝拒绝了她的“伺候”,却还是愿意放父亲出来,沈若辞定定地望向他,澄澈的眼神里带着警惕。
不出所料,下一句就彻底让她凉了心。
“半个月后,朕接你入宫……”
沈若辞背脊一阵冰寒,她没想到皇帝还会重提这事。说到底,他还是无法轻易相信父亲,要她入宫做棋子才安心。
她明白,但心里真的也不好受。父亲好不容易要出来了,她却要离开。
只不过往好的想,这对她已是恩赐。沈若辞抿了下唇,轻轻回道,“只要爹爹能平安出狱,臣女愿意。”
元栩“嗯”了一声,见她双手乖巧地置于膝盖上,映着玄色的披风,似白玉无瑕。
方才那双手软软的,就那么软绵绵地环着自己,可怜兮兮地趴在他的身子……
元栩喉头动了动,心烦意乱地别开目光。
*
沈相腿脚有旧伤,每逢阴雨天气,容易酸痛肿胀。早些年沈若辞从罗医娘那里求了张方子,每年都要泡上几坛子药酒,有内服的,也有外用浸泡的。
她过阵子就要离开相府,趁有时间多为父亲准备上一些备着。
一想到入宫,沈若辞整个人都恹恹的,身子也更差了。
她从前不是这样的,身体虽算不上硬实,但也无灾无病,整日跑跑跳跳,没有半点问题。
无奈这两年来堆金叠玉地养着,名贵补品从不间断,身子却丝毫不见气色。沈若辞心中烦闷,这身子不争气,弱不禁风的,走几步路都要喘多几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