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想来,他心下稍稍宽慰,神色也平静了许多。
二人之间一直是和颜悦色,从未扯破脸皮,但无形的较量却如暗潮涌动。连骁从御书房出来的时候,胸口堵着一口气久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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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末的阳光温柔,秋意渐起。
阿茉手上一边干着活,一边偷偷去看沈若辞的脸色,“这都几日了,袁大公子天天在门口守着。今日又站了半天,怎么劝都不听。”
沈若辞挑选药材的手顿了一下,才缓缓地接道,“由他去吧。”
袁家将话说绝了,就算她不入宫,也断不可能与袁子逸重修旧好。
她知道袁子逸不甘心,可她又何曾不是呢,翩翩有礼的少年郎,众人眼中门当户对的青梅竹马,岂是说放就能放的?
命运对他俩都不友好,先是病痛夺走了她的记忆,这一点她一直是愧对袁子逸的。因为在别人口中,无论她曾经多喜欢这位男子,关于“倾心”那一段记忆的缺失,她无法体会到恋人间情意绵绵的深情,自然也无法做到亲密无间。
好在袁子逸从不逼她,二人间的相处始终有理有度。
阿茉正整理着梳妆台,听房中没有了动静,侧过头就见沈若辞对着地面发呆。她轻叹了口气,举起手中的玉簪问道,“小姐留着这破簪子做什么?”
沈若辞收回视线,不去看也知道阿茉说的是何物,头也不抬地回道,“宫里带回来的东西,不好随意丢弃。”
一听“宫里”二字,阿茉慌得捂住了嘴。金雕玉砌的皇宫,也有她一个小丫鬟都看不上的下等货色,也不怪她口不择言。
说起这玉簪,沈若辞才回想起来,距离上回在大街上偶遇皇帝,已过去了十天,宫里至今杳无音信。
那天马车里皇帝要她主动,后来又跟她……亲嘴,她有想过依着柳太妃的话,顺着他的意思去讨好。
皇帝若是真喜欢的她的身子,也不妨一试。
沈若辞正思索着,门外传来丫鬟慌乱的喊叫声,“二小姐不好了,袁大公子在门口晕倒了……”
沈若辞心头一惊,腾地站起身,就听那丫鬟继续说道,“国公府的人将大公子带了回去,……国公爷在外边没有走,说要见您一面。”
袁子逸被带回国公府,自会有人妥善照顾,沈若辞稍稍安心下来。而今一听到国公爷的名字,就想起皇帝说过他是举报沈相叛国的人,一瞬间刚松开的眉头又皱了起来,“你带他去前厅,我这就过去。”
沈若辞人到前厅的时候,袁国公已先她一步到达。
她也不请人坐下,直接开门见山道,“国公爷有话请直讲。”
印象中这女子除了貌美,就是柔弱似娇花,温顺有礼。眼下袁国公被如此冷待,心中大为不满。到底是无知女子,有必要让她看清一下现实,并非袁家无情,归根到底是她父亲造孽在先。
“沈姑娘年纪尚轻,对朝堂上的事情不甚了解,而沈相虽是你至亲,但他实际上是什么样的人,你恐怕并不清楚。”
若是以往,沈若辞也只当他是趋利避害的说法,但今时不同往日,此人居心叵测,私下指不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勾当。
她唇角现出一抹冷笑,“那敢问国公爷,我父亲是什么样的人?到底是无恶不作,还是投敌叛国?国公爷尽管说,以袁沈两家过往的交情,您如何定义父亲,若辞都能接受。前提是要能拿出证据,空口白牙的诬陷那就没必要讲了。倘若是国公爷手中有证据,不妨直接而上报给皇上,隐瞒不报,是要定罪的。”
袁国公向来只知道儿子被这沈家的女子迷得七荤八素的,只道是美色误人,今日找上门,是想三言两语震慑住这女子,却不曾想到叫她呛得哑口无言,半天只憋出一个“你……”字。
沈若辞定定地看着他人,见他瞪着眼无话可回,又说道,“国公爷请回吧,你们袁家我高攀不起,也请国公爷看好儿子,相府不想被人说闲言碎语。”
袁国公怒极反笑,“你不必太得意,皇上宽仁,至今没有对你父亲用刑,你父亲而今不过是濒死挣扎罢了。不妨告诉你,等皇上的耐心耗尽,刑罚一上,任你爹如何运筹帷幄,也逃不过坦白交代。你适才这席话……毕竟是年轻,我也不与你计较,往后日子还长。”
这样的娇花,没人护着,以后有她受的。袁国公心里不屑,仿佛亲眼见到了这女子的下场,嘴角尽是嘲讽。
沈若辞平静地目视人离开,心里却开始翻江倒海起来。袁国公这话提醒了她,但凡入了天牢抵死不认的,最后都会用上酷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