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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爱良夜

“哎, 听说了吗?今晚镜花堂燃烛照夜,那位宗主亲赴讲筵授理,也不知是太阳打哪边出来了……”

“可是万仞峰上那位天乩宗主?”

“那还有假?走走走, 瞧瞧去!”

号舍外弟子七七八八叫嚷着, 好似一窝喧闹的山雀儿。

明幼镜慢吞吞地收拾着桌上一摞摞的书卷, 犹豫片刻,将花窗推开。那吵嚷的弟子已经跑得不见踪影, 唯见三两行侍女提着灯笼,就往镜花堂去。

他们这个班的小弟子, 家里都有些了不得的背景, 便分给了那最是笑呵呵好说话的贺誉老儿。贺誉随和纵容,这群泼猴二世祖便更是学不到甚么, 哪个拿出来都能在星坛上被人笑掉大牙。

故而, 似天乩宗主那般人物, 他们平日里绝计是见不着的。如今好不容易得见真颜,自得去瞧瞧。

一师兄嘴里叼着半根烧鸡腿, 正从门前经过:“哎呦, 鉴心,怎么还不走?”

明幼镜如梦方醒,抱着怀中书卷,肩膀抖了抖:“我、我就不去了……”

“怎么的?你往日不是最仰慕天乩宗主, 现在人家来了, 反倒不去了?”

明幼镜脸颊一红:“什么仰慕不仰慕的, 那是小时候不懂事嘛。”

那师兄不以为意, 反倒牵了他的手, 大方道:“好了好了, 师兄同你一道去!镜花堂此刻热闹, 说不准,还有好吃的茶歇。”

……热闹当真不假。只见红烛融融,灯火燎天,镜花堂往日里紧闭的屏风通通推开,纱幔卷起,勾着四角飞檐仿若烟笼。堂前人头攒动,虽然偶有窃窃私语声传来,却仍不减那庄重肃穆。

远远的,唯独一道雄浑磁厚男声撞入耳中,将其余杂响通通盖了过去。

“凭势者,盖以天地壅吾,修山引水,修水镇山。所谓心无杂念,非存理灭欲,但使坚道心者,道景从心,是谓坚矣……”

之乎者也,干干巴巴,深奥得很。可从那人口中说出来,却好听得像一首古老的祭辞仙呗,半晌下来,只顾着听他声音,其间内容,却全然记不得了。

再看红烛之下,那男人长发笼于肩头,漆黑面具上泛着铜铁的冷光。露出的那截下颌与脖颈都似刀刻斧凿,冷硬威严的气魄震得满堂弟子几乎不敢直起腰来。

明幼镜寻了角落里一块蒲团坐下,低着眸子掰起雪白的手指。那带他来吃茶歇的师兄听得要睡着,他倒是还清醒——虽然也没有把这位天乩宗主讲的道法听进半句。

后面好像有人戳了戳他的脊背。

“哎,小师弟,你怎么坐这么远?”

另一人也笑得不怀好意,“就是说。昔日往万仞峰跑得那样殷勤,怎的天乩宗主没赏你个上座?”

“还以为你对他那么死心塌地,他怎么着也该把你抱到膝头上讲学呢。”

本是冷嘲热讽之辞,从这几人嘴里说出来,却带了点酸不溜秋的意味。

昏昏欲睡的师兄醒了过来,给了这些家伙一人一个爆栗。

“瞎说什么呢?小心宗主听到。”

他对这群人的心思再清楚不过。毕竟三宗的仙姬加起来,也比不上身边鉴心师弟十分之一的美貌,摩天宗又少见女弟子,这漂亮软糯的小师弟自然而然得到了万千宠爱。

可惜明幼镜心气挺高,旁人写的情诗、塞的香包,团吧团吧就丢去后厨当了柴火。碰见难缠的,骂起人来也丝毫不含糊。原本这也没什么,谁知这高傲的小公主,一转头却对万仞峰那有权有势的老东西献起殷勤——这可就叫人浮想联翩了。

所谓品行低劣者,得不到便要诋毁。这些冷嘲热讽,便由此而生。

一人吊儿郎当道:“师兄,你也少当什么护花使者。我看哪,天乩宗主心里才清楚得很呢……”

明幼镜忍无可忍:“你能不能闭嘴?”

那人却咧嘴笑起来:“骂得好听,小师弟,再骂一个?”

明幼镜美目圆睁,孤芳剑出鞘,恨不得在他身上戳几个血窟窿。

谁知这一闹,动静却被旁人听见了。

只听堂前男人声如振石,“——所以为道心之辞,当作和解?”

明幼镜愣愣的,身边师兄扯了扯他的衣角:“小师弟,天乩宗主问你呢。”

迎面对上那男人幽暗深邃的暗金色瞳孔。明幼镜脊骨一麻,踉跄着站起来,粉唇被齿尖磨得发白:“是……是……”

宗苍以指骨撑着额角,缓道:“是什么?”

还逼问一句,真烦人!

明幼镜泄了气:“弟子不知。请宗主责罚。”

宗苍落下眼帘,“坐吧。”

……竟然被他轻拿轻放了。

明幼镜坐回蒲团上时,还有些惊魂未定。低头一瞧,袖口都被自己绞皱了。

宗苍仍旧在那里自顾自地讲着那些艰深的道法,偶尔回答几个优秀门生的提问。一盏红烛烧尽,讲筵散去,留下一卷墨迹初干的手札,让三宗弟子争了个头破血流。

明幼镜终于松了口气,正待离去,却发现孤芳剑不见影踪。

是被那讨人厌的同门给偷去了吗?

他心下愤愤,小嘴巴里嘀嘀咕咕骂了半天,一回头,却撞上来人坚实的胸膛。

“在找这个?”

流光溢彩的轻窄银剑,便落在那人骨节分明的大掌中。

明幼镜足下不稳,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儿。明明周遭还有没散尽的弟子,而面前这男人却弯下腰来,胆大包天的,在他粉白的脸颊上落了一个吻。

噙笑道:“走了,镜镜。”

这个“走了”,自然不是让他走掉。直到被这老东西搂着腰抱上万仞峰,明幼镜才迟钝地反应过来,恨恨在他肩头咬了一大口。

“干什么!我要回去!”

宗苍一副早已习惯的模样,靠在铺了兽皮的矮榻上,任由怀中小美人把自己华贵的大氅踩得又脏又乱。

明幼镜自以为已经咬得很用力,牙齿都有点酸痛了,可宗苍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好不容易大老远跑来见我一趟,怎么舍得让你这样回去。”

这人离了那张宗主座位,便一把掀掉了平日冷峻唬人嘴脸,半拥着他的腰,胸襟大敞,胸口刺青盘爬,悍得像是下界大字不识的猎户。

宗苍用手指蹭了蹭明幼镜的眼角:“好了,还生气呢?不过是闭关三个月没见你,门口那只傻鸟都还认我,我的好镜镜却不认了。”

明幼镜斜觑了一下门口房檐。小雏鹰被他喂成了球,胖得飞不起来,脑袋也笨笨的,连主人都记不住。他说自己还比不过这只傻鸟,简直奇耻大辱。

嘴里嘀咕道:“什么三个月?明明是三个月又十七天。”

“哦,记得很清楚嘛。”宗苍捧着他的面颊,笑意深深没入眼尾,“每天算着日子等我?”

明幼镜当即否决:“才没有。”

三个多月本不算长,可对于如今的他来说,却有些太磨人了。明幼镜就是不想刻意去记日子,也能通过每日师父点卯、鸣金报时来提醒自己,已经和宗苍这么久没有见面了。

宗苍很遗憾地长叹一声:“是么?我可是日日都念着你。”

说着便掀下面具来,要向他索吻。明幼镜躲避未果,睫毛忽闪得像只小蝴蝶,坐在他腿上,柔软大腿肉夹着他的膝盖,生疏地卷起湿软的舌头,与他交换口津。

两人唇齿交连处很快变得湿漉漉的,明幼镜胸脯起伏,不自在地抬了下小屁股。

宗苍的嗓子变得低沉沙哑,腾出的另一只手覆在他的小腹处,低声问:“这小家伙还好么?”

明幼镜耳尖红透,乱七八糟道:“不知道。反正、反正我又不能把他拿出去……”

两人相好两年多,从前宗苍一直觉得他年纪还小,平日相处便也只是点到为止。一直到两个多月前,在他加冠后,方才没忍住破了戒。谁知这一遭后,明幼镜便懵懵懂懂地鼓起了小肚子,起初还以为是胀气,吓得一连几天饭都没吃好,结果被宗苍拽着去问了医修才知晓实情。

知道真相以后,一向最是尊敬他又最是听话懂事的小弟子又哭又闹,摔东西砸房梁的事干了不少,丢过来的逢君在宗苍鼻梁上磕出一道血印子,骂宗苍老不知耻、甜言蜜语诱骗他……不知花了多少工夫才哄回来。

“镜镜,你这气生得没道理。两年前我便说,你我二人之事不必欺瞒上下,是你自己面皮薄,不肯让我告知旁人。现如今你怀了身孕,此事可就更难遮掩了。”

他身量小,细腰不盈一握,哪里都轻软得像片小云朵。水青色的短衫敞开些,纯白的缎子遮着微鼓小腹,碰一下后腰就要全身发抖。自己倒是不觉得,只是被宗苍揉得舒服,挺起软软的小肚子,往他掌心送。

宗苍把他放到矮榻上,给他捏捏小腿肚和膝盖,直到镜镜窝在他的胸前,舒展了眉宇,发出小动物一样的呜呜声。方才落下幽深目光,问他:“今日与你一起来的那小子,和你是同班?”

明幼镜有些困,含糊地嗯了一声。

“看见他牵你的手了。”宗苍扼住他纤细的手腕,颇为蛮横地与他十指相扣,“镜镜,不想苍哥没关系,可若是趁着苍哥不在,便纵容了旁人……”

明幼镜水润的桃花眼睁开乌蒙蒙的一线,半梦半醒间,没能觉察到他这话里的危险,只黏黏糊糊道:“……也没有完全不想你。”

“哦,那是怎么想的?”

怎么想的……想就想了,还要怎样?

明幼镜打了个哈欠:“你怎么想我的,我就怎么想你的嘛。”

房间里一阵沉寂,独独能听见宗苍低哑浑重的粗喘。甚么讲筵仙呗、钟磬之声,此刻都化作腻得不像话的爱语绵绵:“当真?”更压低了声音,大掌捏紧他泛粉的膝弯,“那镜镜想不想知道,我是怎样想你的?”

窸窸窣窣的,好像是解开腰带的声音。明幼镜埋在枕间要睡着,没注意到这些动静,直到宗苍坚实的下腹靠近一些,蹭着他被薄薄缎子覆盖的小肚子,很克制的,振起健硕的腰肢。(仅二人贴贴抱抱,无不良引导)

小美人裹在灰黑的兽皮中,长发如墨倾泻,长了些肉的大腿软得不像话,兽毛在腿缝间露出来,被压出两道可爱的弧度。

……两年前,这个偷看他的小弟子被自己抓了个现行。本以为是惹上个麻烦,偏偏这小麻烦又讨人喜欢得紧,宗苍等着他向自己说出那一句喜欢,可左等右等都未能等到,直到被自己这个人面兽心的宗师压在案头强吻得站不起来,小麻烦才肯面红耳赤地承认。

到现在,连宗苍都记不清,到底是他先倾慕了自己,还是自己先觊觎了他去。

唯有一事愈发肯定,那便是明幼镜似是一口香嫩的炙肉,光是闻见味儿,便足以叫他口齿生津。

身下人不舒服地动了动身子,小声撒娇:“宗主,我难受。”

宗苍立刻紧张起来,只见他扭扭肩膀,把衣襟搭扣解开些:“这里。”

小美人脱了外衫,轻薄白色里衣遮着胸口,怯生生的,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穿着衣服呢,求看清。无不良引导。)

明幼镜喃喃:“身上总是有一点点痛,也不知道为什么。”

宗苍喉结微动:“我去叫医修来?”

“不要。好丢脸。”明幼镜把软嫩的小脸蛋往他的胳臂上蹭了蹭,“你给我按摩一下嘛。”

宗苍喉结一滚,好声好气地凑到他脖颈边:“那等你不难受了,留下来一起睡……?”

明幼镜不情不愿的:“看我心情。哼。”

真是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

宗苍自己躁欲未疏,只能暂时压下,小心翼翼地将他里衣解开。

淡淡的甜香弥散开来,讶然道:“镜镜,你……”

明幼镜的脸颊也随那软尖一起浸透艳红:“都怪你!要不是,要不是有了那个小孩……我才不会不舒服呢。”

一面说着,一面恨恨咬紧红唇,权当没看见。

宗苍口气温柔:“嗯,镜镜要当妈妈了。”

可埋头的动作却完全称不上怜惜,捏着衣襟一角扯下,犬齿上青光毕露,明幼镜即刻慌了神:“干什么?我、我什么都没有答应哦……别的可不能做……”

宗苍听他的,掌心笼上,为他按摩。

明幼镜雪白的肌肤上慢慢被潮红覆盖,捏过的地方留下清晰的指印子。宗苍怕他不好意思,便隔着一层衣裳,见他手背遮住双眸,更像用爪子羞赧地遮住眼睛的小狐狸。

心里便愈发动情,咬着他的耳朵说些许多亲密话,说得小狐狸蜷成个团子,恨不得钻进床缝里。

“镜镜,关于你我之事,什么时候才肯告知旁人?”

都说老夫少妻之间,更容易患得患失的是那年轻小辈,可到了他二人这里却恰恰相反。镜镜风华正茂,恰似一朵艳丽的娇花儿,若不挂上他的牌子,总担心被旁人先摘了去。

明幼镜含混不清地敷衍:“再说嘛。又不着急。”

甚么不着急?都有孩子了还不着急。

宗苍眉心紧蹙,掌上一时没能控制住力道,只听身下人低低呜咽一声,那股难以忽视的甜美香气愈发浓郁起来。

低头一瞧,顿时感觉浑身血气翻涌。

……一个不小心,把他未来孩子的口粮浪费了。

眼看着明幼镜又要炸毛,连忙折身去找帕子。

然而在半路又停下了动作。

再回过头来的时候,那双金瞳里的颜色已经变得暗沉,瞳孔里暗红闪烁。

明幼镜双腿发软,往后瑟缩退去。

糟糕。

这个眼神……

“喂,你不会是要……”

宗苍勾唇,捧住了他的后颈,“小孩出生还早。”

他这个做父亲的要先享用了。

……

天乩宗主出关已有半个月,这期间来,隔三差五的便要下山开筵讲学,众人不知缘由,但心里还是很乐意的——毕竟有他坐镇,羊帜峰上的伙食都改善了不少。

是日明幼镜坐在回廊下,小手轻轻抚摸着微凸的小腹。怀孕以来,总是腰酸背痛,每日一睡便要睡到日上三竿,连好吃的都吃不出味道了。

腹中胎儿半点没有继承他爹的稳重,不单如此,还和他爹格外不对付,哪怕还没出生,每每与宗苍难得亲密一会儿,这孩子便要闹腾起来。

檐下晚风习习,正值仲夏,天尤燥热。明幼镜见四下无人,索性将靴子脱下,晾在风里吹吹。

小腿上还有未消的牙印,大概是某人趁着给他揉腿时又偷偷占了便宜。

明幼镜脑袋里混混沌沌的,其实就算到了今天,也没太搞清楚自己和宗苍之间是怎么一回事。

他从小就什么都不缺,家里背靠魔海,三个哥哥都很宠他。小时候坐莲车、住神宫,谁见了都要尊称一声月公主……若不是十二岁时见那几名剑修如此威风,动了上三宗求学的念头,大概一辈子也不会离开魔海半步。

在摩天宗时,也是偶然才结识上宗苍。一开始只是对于强大修士的仰慕而已……怎么会莫名其妙地变了味儿呢?

“隔老远就闻见你的味道。”

正沉思着,身后却传来个熟悉的声音。那日对他出言不逊的师兄就站在身后,目光有些挑衅,正落在他光裸的足尖上。

明幼镜手忙脚乱地要把靴子穿上,谁知对方眼疾手快,先把靴子抢了过来。

银白色的,又轻又小的靴履,绣着精美的月牙与昙花。拿在手里还不足巴掌大,一股子馥郁清香,直叫人头晕目眩。

明幼镜被他这冒犯的举动激得恼火:“还给我!”

“还给你……”人高马大的青年眉毛一挑,反而在他身边坐下,“说起来,前些日子我无意中看见,你往万仞宫去了。”

“深更半夜的,去那儿做什么?”

明幼镜把脖子一扭:“关你什么事!”

青年凑近些许,“怎么的,还真去了?”

明幼镜意识到中计,立马抿紧嘴巴,一声不吭。

谁知这人得寸进尺,竟一把握住他被雪白棉袜裹住的脚踝。少年脸色一变,喝道:“你、你要干嘛!”

青年却道:“给你穿鞋啊,小师弟。”

……真是娇生惯养出来的,瞧瞧,这棉袜边缘还绣了顶精致的云纹。

再往上,却见半卷的裤缘下,若隐若现的齿印。

被谁含在口中吮吻过的样子。

青年掀起眼帘,目光在他微微耸动的小胸脯上掠过。小荷才露尖尖角——心里不自主地浮上这句诗。

就是不知那含苞待放的花儿被谁抢先摘去了。

明幼镜挣脱不开,只好任由这家伙给自己穿靴。

却没注意到回廊尽头处,黑衣的宗师握着一卷古籍走过来,遥遥地望向这边。

他凝望着少年落在那弟子掌中的半截小腿,明明都被对方顺着膝弯,快摸到大腿根了,却仍然一副毫无察觉的模样。

唯有二人窸窸窣窣的低语声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