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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出自《庄子·外篇·至乐》,意为:现在应该做些什么又依据什么?回避什么又安心什么?靠近什么又舍弃什么?

苍:尸体在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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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弁而钗(3)

要杀么?

明幼镜望着地上枯槁的男人, 说实话,他没有什么情绪起伏。

他没在意过这个哥哥,自然也无所谓对方说什么。

只觉得明钦这辈子一直活在旁人的眼光之中, 十分可悲。

体面、尊严、荣耀……不过就是挂在额前的胡萝卜, 叫他一辈子为之辛苦拉磨罢了。

明幼镜不会想杀死一头自己把自己逼上绝境的驴。

于是摇摇头:“不要。”

“为何?”

少年轻轻地在宗苍耳边道:“我怕你滥杀无辜, 被钉在獬豸柱上呀!”

院中走上几个老尼,明幼镜连忙噤声。身着灰蓝直裰的老尼对他二人拜了一拜, 她们布满褶皱的脸上好像被漆蜡封点,干涩枯裂, 轻轻牵动一下嘴角, 便引得大片颜色斑驳脱落。

她们拉过面如死灰的明钦与那位瑟瑟发抖的尼姑,一言不发地把他二人带回了禅房深处。

好似这一桩风波从未发生过一般。

明幼镜一言不发, 指缝里却微微渗出薄汗, 日头之下, 脊背却涌上一阵寒意。

……几个老尼拖走那名尼姑时,他注意到了一件事。

那尼姑小腹凸起, 仿佛是有孕了。

腹中一阵翻江倒海, 说不清是恐惧还是单纯的不适。宗苍注意到他面色有异,问道:“还能行吗?不行的话我们回府,改日再来。”

明幼镜攥着衣角,低垂羽睫, 闷闷道:“能行。”

……

奉香过后, 宗苍与明幼镜被安排到了明隐庵为香客准备的禅房之中, 妙姑称今夜便会有福喜仙姑的侍者前来, 验过二人诚心之后, 便会安排送子事宜。

只是奇怪的是, 宗苍和明幼镜不能住在同处, 而是被分到了两间屋子。好在阿塞表示自己会守候着明幼镜,不会让他出什么意外的。

宗苍看起来倒是没什么不放心:“那我就把镜镜就交给你了。”

阿塞拍着胸脯打好包票,明幼镜却心想,这小子混得很,见面第一天就对他又亲又咬,宗苍放得下心来,他可放不下心。

于是将阿塞关在了门外,也不顾对方如何委屈发誓,淡淡道:“我怕我身上的香味儿熏着你。”

阿塞忙说不熏不熏,他喜欢还来不及,浑然不知自己已经掉进了明幼镜的圈套,再怎么扒拉门,小美人儿也像听不见一样,不再搭理他半个字。

明幼镜难得清静,倚在床头懒懒地打呵欠:“你看他像不像被关外面的狗?”

胖貂从榻下窜出,听着阿塞挠门的动静儿,倒真有点像小狗。近距离望向宿主,他围着狐裘靠在瓷枕上,裙子紧贴腰身,浑圆鼓起的小腹愈发惹眼。

胖貂总觉得他同从前有些不一样了,刚刚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宿主浑身上下都是张扬勃发的生机反骨,而现在却变得温柔乖巧,像一朵含苞带水的小白花。

娇气,柔软,满身水雾,不管说什么话做什么事,都像个天真的小动物,带着一身化不开的稚气。

明幼镜用足尖点着它的脑袋:“指数应该又累积不少了吧,我要换点新的东西。”

这下山历练的朝夕相处简直是刷指数的绝妙时机,胖貂都记不过来有多少次的增长机会了,看完面板,给了他一个惊人的数字:“现在有200个。”

“这么多?”明幼镜心下快慰不少,总算不枉费他这些天又是撒娇痴缠,又是投怀送抱,“那我要换点狠的。”

先选了一件保守点的,“纤纤玉腿”。胖貂觉得很不理解:“你这腿天天遮着,谁也看不见啊。感觉性价比不高。”

“你懂什么?”明幼镜眉眼间浮现几分暧昧神色,“有人爱看啊。”

在庙前,有人盯着他的脚踝,直勾勾地看了半天呢。

另一件则挑挑拣拣,选了一个名为“内媚体质”的。

上面只写了“包掏空总攻身子”,后面就全部和谐了。

明幼镜心想,需要这么多的指数,必然是好东西,于是随手点道:“就这个吧。”

阿塞咚咚咚敲了三下门,明幼镜下榻,伏在门口,也回敲了三下。

这是二人实现约好的暗语,明幼镜担心隔墙有耳,要将哑巴小姐一扮到底,因此不能开口。阿塞有什么话想对他说的时候,就像现在这样敲门。

“小夫人,你知不知道福喜仙姑的故事?”

明幼镜屈指敲一下门框:什么故事?

“你和宗老爷去后院的时候,妙姊姊告诉我的。我听完以后,心里毛毛的,想讲给你听听看。”

阿塞开始讲了。说的是泥狐村中有一位哑女,肤白体丰,身材娇小,脸儿和眼珠都圆圆的,是个极有福态又极稚气的长相。

可这样一个姑娘,却是生来痴傻,心智不过十岁孩童。她家中人都不喜爱她,嫌她是个累赘,哑女便只能自己在乡里巷间找小孩玩耍。

她小的时候,尚且还好。可是长到十八九岁后,巷子里和她玩的便没有孩子了。孩子们家中的大人都警告他们不要和哑女走得太近,说她“身上脏”。

孩子们远离她,可是男人们却喜欢接近她。哑巴姑娘痴傻呆滞,被男人挟持了也不反抗,连声音也不能发出,就那样乖乖和他们回家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哑女的肚子也一天天大了起来。她的阿父从村里的老庙寻来草木灰,兑着毒水,要她喝下去。可惜哑女肚子里的孩子十分命硬,庙里的人都说这孩子不吉祥,是阎王派来讨债的。

她阿父也不知是害怕还是耻辱,此后就在村里逢人便说,他女儿不知好歹,和狐狸媾和,肚子里是个妖怪,因此顺理成章地把哑女赶出了家门。

此后的事情便无人得知了。只知道几个月后村中人在山岗后找到了哑女,她怀中抱着一窝狐狸,脖子被指甲生生挠破,露出鲜红的喉管来。

再往后,福喜仙姑的名声便在村中流传开来了。

明幼镜听完,半天都没有反应。阿塞很急切的:“小夫人,你要不然还是别装哑巴了。感觉……太不吉利了。”

明幼镜沉默一会儿,敲了四下门:不用担心。

阿塞抓耳挠腮,正欲开口,却见一群红衣男人从院外走来。这群人面上都戴着一个青黑色的狐狸面具,脖子上也挂着沉甸甸的佛珠。

……这就是妙姑所说的,福喜仙姑的侍者了吧?

他忙将房门打开,这七八位侍者鱼贯而入,灯笼则挂在了房檐下,将地面映照出红光大片。

门又这样关上了,阿塞费劲地扒开一条小缝,想看一看里面的光景。

离得挺远,其实并不能看见什么。只能看见那七八个人高马大的侍者围在窄窄的一方矮榻边,将明幼镜的身影遮得严严实实。偶有人影晃动,可以透过缝隙看见明幼镜的背影。

他的长发垂落,洁白的狐裘搭在腰间,露出雪白纤细的后颈。似乎是抬起头来看着周围的侍者们,足心抵着床榻,弯着膝盖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

像是群山中的一朵花儿,有点试探又有些恐惧地面对陌生人。

侍者们的声音低沉而模糊,阿塞委实听不清楚。只觉得这群人很古怪,甚至……有些不太像人。

他们从站着,到半弯下腰,再到跪在榻边。动作僵硬怪异,喉中不断地发出嗬嗬的抽气声,就这么围坐在明幼镜身旁,森然的面具遮掩了神情,只有干燥的嘴唇露在外面,时不时地用舌尖舔舐一下。

阿塞脑中很乱,不自主地联想到了很不好的事情。

从前,他在山里见过一种山狼。这种山狼雄多雌少,放在别的种群,都会为了争夺配偶而争抢的头破血流。

但是那种山狼不会。在它们的族群中,雌狼是受害者。

它们会逼迫雌狼和每一只求偶的雄狼交合,直到雌狼力竭而死。

哪怕族群无法延续也无所谓……这种低劣卑贱的野物,就算违背存续的法则,也要欺凌可怜的雌性。

阿塞见过它们所谓求偶的场景……不知怎的,竟觉得与现在的景象如出一辙。

片刻过后,只见明幼镜身形一动,像是被什么东西骇住,猛然抖动着往后抖退缩了几分。

狐仙侍者们将掌心搭在自己的腰间,几声脆响之后,阿塞看见一条条毛茸茸的、蜷曲的兽尾,争先恐后地甩了出来。

明幼镜的手腕不知被谁抢先一步扼住,哑巴美人低低地哼了一声,尝试把手腕抽出来,未果。双手都被束缚着,他便无法挣扎,也无法继续后退,只能抿紧粉唇,颤颤巍巍地被围困在这一方窄小的床榻上。

狐仙侍者……难道也是狐狸?

不对……

阿塞心头渐渐涌上不祥的预感。

事情不太妙……

他想起宗苍的嘱托:有任何异样,务必前来告知于我。

结果才刚刚回头,便对上一群同样大眼瞪小眼的村夫。

“奇怪,我们还没进去,灯笼怎么挂上了?”

阿塞心里咯噔一声:“你们是谁?”

“还能有谁,福喜仙姑座下侍者啊!妙姑没跟你说我们要来?”

他们……他们才是侍者?

那……屋里的那些,是什么东西?

????????

作者留言:

镜宝害怕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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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弁而钗(4)

此刻进到房间里的人是一群怪物。

阿塞隔得远, 只看到了它们露出的尾巴。

明幼镜却能看见更多。

红衣从它们的身上流泻而下,挂在臂弯间,堆成粘稠的、血一样的东西。面具下的下颌与脖颈上隐约可见粗糙的绒毛, 一路爬满裸.露的胸膛, 像是某种走兽的皮肤。

兽类和人类的不同就在于羞耻心, 人类会想要用衣裳遮蔽自己,兽类不会。

若非用一枚面具遮隐了样貌, 明幼镜甚至觉得,自己能清晰地看见那一只只狐狸的脸。

衣不蔽体的家伙, 却戴着面具。

禽兽也会想到戴上面具么?

还是说它们不是不想以真面目示人, 而是无法以真面目示人。

想到那夜狐仙幻境看见的人面狐。据说这种狐狸没有脸,它们会从人身上剥下自己喜欢的面孔戴上, 如果找不到合适的, 或许就会选择面具这种方式。

为什么只有脸呢?剥皮怎么不剥得彻底一点, 干脆穿上完整的人皮,不是更保险么?

当这群家伙脱下身上的红衣以后, 明幼镜明白了。

它们跪在榻边, 那样高大的身形跪在地上,喉中沙哑而兴奋地重复着两个音节。

“妈妈。”

妈妈?

毛骨悚然。

明幼镜很难不想到阿塞讲起的那个故事:被凌辱的哑女,她死前抱着的狐狸,还有被撕裂的喉咙。

那些狐狸也会把她当作妈妈么?

这样想起来, 他们身上那层红色的东西, 倒是像极了……

胎衣。

明幼镜薄粉指尖将床单深深掐出褶皱, 垂在胸口的长发不住颤抖。

他尽力克制着胸腔内的恐惧, 可是当那个怪物扼住他的手腕, 往自己的方向带去的时候, 明幼镜的脊背还是瞬间僵硬了。

不知是谁将烛光吹灭, 四下陷入浓稠的黑暗之中。

明幼镜的指尖颤得厉害,他感觉自己碰到了绒绒的毛发,像是狐狸的皮毛。这群怪物的身上居然是温热的,强硬地攥着他的手腕,似是祈求着他的爱抚。

……不对。

双手都被禁锢住了,明幼镜只能听见自己急促的喘息,还有这群怪物兴奋的呼吸声。

绒毛从指缝中溢出,他想挣脱都无能为力。

腥臊的气味,属于野兽的气味……浓郁地包裹着他。这群没有开化的狐精,匍匐在他身边,索取着属于“母亲”的爱抚。

可对于明幼镜来说,他清晰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这才不是母亲和孩子其乐融融的戏码。

这群恶心的东西在求偶。

它们好像并不知道“妈妈”是什么意思。热烘烘地凑上来,抓着明幼镜的手腕、脚踝,在他的身上留下自己的气味。

明幼镜却不能说话,不能发出声音。

他必须扮演好“哑女”的角色,否则,很难想象后果是什么。

大腿被狐尾缠绕、收紧,腿根处一阵刺痒发麻,空荡的裤角被捋起来,缓缓推上去。

狐尾探进了他的裤管之中。

“妈妈,妈妈。”

明幼镜感觉口鼻被那潮热湿黏的狐爪捂住了,浓到化不开的气息萦绕在他的鼻腔中,叫人分不清身在何处,是禅房,还是狐狸窝,还是其他什么地方?

他看不清,但是狐精们却能看得清清楚楚。

半张低矮的床榻,一位纤瘦而年轻的小美人。香甜的气息在空气中四散弥荡,漆黑的长发凌乱散落。

他有一双极其媚气的眼睛,镶嵌在略显幼态的白嫩脸蛋上,又娇气,又惹人心怜。

而此刻,那一双雾蒙蒙的桃花眼里藏进浓浓的黑色,瞳孔失焦,眼眶里蓄着泪意,好像是强行压抑着,才不至于掉下泪珠。

可怜的小母亲。

狐狸们的嗅觉极其灵敏,它们无数次地闻见过这样美妙的味道。这座庙庵里时常弥漫着这种气息,但是没有哪个人像这个小美人一样,如此甜美,如此诱人。

可是,明明是那么可怜可爱的一个小母亲……

为什么腹中却已经有了别的孩子?

妈妈是它们的,只能是它们的。

必须要清除掉妈妈身体里的阻碍才行。

丝嗬的声音回荡在耳畔,狐精的说话方式很难理解,但是出乎意料的,明幼镜听懂了。

—妈妈的孩子是谁的?

明幼镜不能说话,只能打手势。

—你的夫君的?他时常欺侮你么?

……怎么这种事也要问。

明幼镜顿了顿:没有。

—妈妈知道我们问的不是这个欺负。

明幼镜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明白。

—他比你年龄大很多吧,你是他的童养媳?

明幼镜摇头:不是。

—那你看上他什么,有钱有势?”

明幼镜低垂睫羽:不是。我是真心喜欢他。

—喜欢到巴不得给他生儿子?

明幼镜耳根都红透了:……对。

狐狸们面面相觑,咧出几个叫人脊背发麻的笑。

—妈妈,你撒谎了。

—这个孩子是一只鬼。妈妈,不要他好不好?

—有我们就够了。

狐尾慢慢地滑落出来,稍稍一甩,水珠顺着蜷曲的尾巴尖一滴滴掉在榻上。

“刺啦”一声,小哑巴美人低低呜咽着,双手被反剪,身上披着的狐裘也惨遭扯碎。

瓷白的足尖抵着深棕软榻,微鼓的小腹失了保护,被一双双大掌贪婪地抚摸上来。

从下至上,大力揉捏。

什么也看不见了,只有狐精们低低的絮语,评判着他的小腹,他的身体,他的一切。

鬼胎好像也在不安地异动,凄寒阴气在灵脉中大肆流窜,全身都如坠冰窟一般。唯有狐精发烫的掌心仿佛烧红的烙铁,隔着裙子的布料,在他的小腹上用力按压摩挲。

好、好疼……

强烈的下坠感传来,一阵一阵的抽痛使明幼镜面色苍白,肩头战栗不已。

哑巴美人的粉白指尖雨幕似的抖个不停:不可以,不要。放开我。

推拒之间,已然扑簌簌落泪,将胸口衣襟打湿。

怎么办……

该怎么逃出去……

明幼镜紧闭双眼,捏到了手指上的钢戒。

原本坚硬冰冷的戒指,此刻正在微微发烫着。

而只是这一瞬间,倏忽有甚么东西咬在了自己的脖颈上。

尖锐的,流着涎水的犬齿,循着他那细嫩颈子,贪婪地咬了下去。

……

宗苍垂目打坐,暗金色的纯炽阳魂在他的周身流转,将整间禅房的寒气悉数屏退。

妙姑端着茶案,一步步送到宗苍手边:“宗老爷,您的茶。”

宗苍道声多谢,阳魂收敛起来,便又是一番与普通下界中人别无二致的神色。

他轻轻揉搓茶盏,暗金色的瞳孔里氤氲着薄薄烫意,忽道:“白日里明钦身边的那个尼姑,叫什么名字?”

妙姑回答:“她的法号是离默。”

“她似乎比你们年纪大一些。”

“是的,离默姐姐比我们都有经验。”

宗苍环视四周,又问:“在庵里听你同阿塞讲的那个哑女的故事,很有意思。”

“原来宗老爷听见了。”妙姑神色不改,“不知您听完后,有何感受?”

“……我实无悲天悯人之心,亦无所谓感受之谈。”顿了顿,“只觉得那位父亲,当真是十分之愚昧。”

毕竟自己的亲生女儿,腹中子嗣究竟属于何人,有什么要紧?他既不能护好自家女儿,又觉得她受人凌辱可耻,实乃天下第一懦弱之人。

妙姑轻声道:“倘使宗老爷是那位父亲……必然不会如此待自己的女儿。”

宗苍低笑一声:“我早已举目无亲,就是嘴上如何正义凛然,也只是口头说说罢了。”

禅房内悄然寂静下来。

妙姑不发一语,宗苍将茶盏落在案头,茶水轻晃,显出少女一双漆黑如点墨的眼。

他怎么会举目无亲。

他带来的那位哑巴夫人,还有那夫人腹中的孩子,不都是他的亲人么?

男人低沉如钟磬的声音平静传来:“小姑娘,你们这座庙庵建得很好,福喜仙姑很有本事。只可惜你们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把眼睛盯到摩天宗上。”

不该把阴灵咒下在明幼镜身上。

他站起身来,眼风笼罩着案头这位年轻的小尼姑。

她或许也是谁家的女儿罢。

……但那又如何。

他虽不似凡人愚昧,但同样的,也没有凡人的慈悲。

……

阿塞一口气跑遍了整座后院。院中不知何时起了大雾,夜幕笼罩下,禅房好似一孔孔的狐狸窝,火红的灯笼都点了起来,斑驳如血,溅在每一间房门前。一片模糊之间,分不清天南地北,只看得见地上潮湿的狐狸爪印。

看见不远处窜过的几道身影,蓬松尾巴,尖尖耳朵,风声呼啸间,像是掐着嗓子的娇笑,又像是孩童低低的夜哭。

没人知道宗苍在哪里,他只能强忍恐惧,挨个房间寻找。

也不知是过了多久,骤然在一扇门前停下了。

他闻见了血的味道。

那扇门前,汩汩地流淌出粘稠而暗红的鲜血。阿塞头皮发麻,控制不住自己推门的手,“吱呀”一声,将虚掩的房门缓缓推开一条缝隙。

血红的灯笼光晕下,妙姑淌在血泊之中,身上满是火焰烧焦的痕迹。

她的脖颈从中间折断,像是一根烧断了的绳结,承受不住头颅的重量,骨碌碌地滚了下来。

阿塞缓缓抬头,宗苍将榻上的黑色大氅提起披上,扶了一下鼻梁上的面具。

他回过头来,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

“嗯?是你。”

????????

作者留言:

虽然可能有点没必要但还是想解释一下 老男人真的不是什么好东西,“慈悲为怀”“匡扶正义”“名门正派”和他基本不沾边,邪魔外道的本质没变过,内核是追求强大和更加强大快要走火入魔的玩意 作为老油条他嘴上真的会说的很好听,比如阿塞让他救妙姑他真的会同意,比如别人帮他他会说谢谢(喂怎么像在解释他不是弱智),对于弱者也会帮扶。但是这一切都是建立在和他没有立场冲突的前提上……如果有立场冲突的话不管对方多弱小多无辜,他也不会心慈手软 总之就是不是什么好东西就对啦!咱也不会给他洗白喔,该是啥就是啥。 求收求评喔贝贝们(??ω`? )爱你们

☆、第30章 弁而钗(5)

阿塞全身仿佛遭雷击中, 嗓音颤得不成样子:“你、你杀了妙姊姊……”

宗苍指尖一动,地上的女尸瞬间化为飞灰:“你口中的妙姊姊,是一具以自己肉身豢养狐精阴灵的行尸走肉。”

“什、什么?”

“阴灵无实体, 如若想要行动, 必须依附在实体生灵身上, 其中尤以死人最佳,甚至可使死人‘死而复生’。”

阿塞嗫嚅着唇瓣:“什么意思……”

“意思是妙姑已经死去, 只是凭借阴灵附体,获得了与活人一般无二的音容笑貌。”

妙姊姊已经死了?怎么可能……

不对, 宗老爷怎么会知道这些事?

再度抬起头来, 面前的男人不知何时已经将长刀拔出刀鞘。刀尖燃着青黑色的火焰,掠过地上积血, 引起血洼瞬间沸腾。

阿塞大惊失色:“您、您是神仙?”

宗苍没有回答, 反问他:“你来找我, 是镜镜那里出事了?”

阿塞这才想起自己的来意,慌忙点了点头。

宗苍握着刀柄的指节猛地攥紧:“去找他。”

他运气化符, 走出爪印造出的鬼打墙, 面前的景色终于清晰不少,阿塞一眼便看见了那棵盘根错节的老槐树。

“咚——”

不知是谁人重重敲了一声锣,四下长长地吹起尖锐嘶哑的唢呐。

只见无数面无表情的尼姑鱼贯而出,每个人的臂弯里都是一只襁褓, 手腕上挂着血红的佛珠, 长到垂及膝头, 在风中喀拉作响。

宗苍立刀, 冷声道:“把镜镜交出来, 否则便烧了你们这狐狸窝。”

尼姑们齐齐咧开嘴笑了起来, 一笑, 脖颈处不断颤抖,好像头颅要被风吹掉一般。

“我们早就死了。”

“我们从未活过。”

“你能拿我们怎么办?”

宗苍不与她们废话,无极重重劈下,黑色的火光顷刻间将众人淹没殆尽。

老槐树下浓雾翻卷,簇拥着一座古老小巧的轿子缓缓抬入。八只颜色各异的狐狸抬着一座空轿子,踏过黑火燎原,欢喜又得色地摇着脑袋走了过来,似是要引他二人到其他地方去。

宗苍持刀跟随而上,阿塞不敢自己独自待在庵里,赶忙也一同跟了上去。

一路张灯结彩,狐狸唱歌,锣鼓喧天。定睛一瞧,好大一座古庵,竟活似间妓.院娼.馆!

原先不苟言笑的尼姑们三三两两结伴出门,轻飘飘的直裰随风飘舞,佛珠也似珠络一样装饰着细颈,袈裟好似舞裙一样飘扬而起,笑声一串串结作银铃。

“天啊……这里,是被那些狐狸施过法术么?怎么变成这番模样……”

宗苍意味不明地低笑一声:“原本就是这番模样。”

“不对,从前我来这里的时候,都是正常的啊!”

“那我问你,福喜仙姑送的小孩,都是从哪里来的?”

阿塞愣了愣:“当然是她动用神通变出来的。”

“倘若真有凭空造人之法,修道之人何必追求起死回生,皇帝将领何愁没有征兵劳役?此间万物轮回大道,不可凭空捏造生灵。”宗苍顿了顿,“所有送出去的小孩儿,自然是有人生出来的。”

阿塞很茫然的:“谁啊?”全身陡然大震,“……您是说,这些尼姑?”

他虽然年纪尚小,但在世俗里摸爬滚打这样之久,也明白这猜想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明隐庵的尼姑与娼.妓无异。香客求子,便是要接引到这些尼姑的禅房中……直到尼姑有孕,再由某种邪术,施加给求子的妇人身上。

但是,有的妇人原本腹中就有孩子,想要生下男孩……

那她们原先的腹中女胎去了哪里?都死了么?

抬轿的狐狸忽然止住步伐,在一扇小小的红漆门前停下,拽着金铜色的门栓,把红漆门拉开了。

房间内只点了一盏房间内只点了一盏薄灯,房门刚刚推开一条缝隙,香甜诱人的香气扑面而来。

垂纱后浅浅探入一只雪白的裸足,足尖粉润漂亮。淡青色的薄纱直裰松松笼着两条笔直纤美小腿,色如透亮的蝉翼,衣角随着摇晃的足尖上下摇摆。

那青纱直裰像一条蛇蜕,轻飘飘地覆在身上,在微微凹陷的腰窝处堆叠起来,露出少年两截白嫩堆雪的大腿。他的长发像是洒了一身的浓墨,铺在宗苍的手背上,绸缎一样柔软。

明幼镜好像没有意识,也不说话,就在灯下用一双水润的眸子望着他。

他的胸前不知何时多了一串菩提珠,垂落下来,像是佛祖凝固的泪。

宗苍呼吸微紧,上前握住他的手:“镜镜?”

明幼镜不声不响,抿紧粉唇,将手抽了出来。

他抽出手的一刹那,整个人就像春水一样融化了。长发和雪肤融为一体,像是烧尽的白蜡,榻上只余一件轻飘飘的薄纱。

狭窄的房间陡然变成幽深的长廊。无数个黑洞洞的窟穴之中,变幻着离奇莫测的光影。大多都模糊不清,唯独一位黑发白衣的纤细少年分外惹眼。

“咚——”

锣鼓骤起,面前的少年消失了。四周重新归于平静,从眼前黝黑的隧洞之中,慢慢走出一个人。

她身着村中最为常见的花袄红裤,丰满的身体将衣服撑得几无余量,再往上的脖颈处,却是鲜血淋漓的豁口。

一只狐狸脑袋挂在断裂的脖子上,凭借半根脊椎骨藕断丝连着。她似乎笑了起来,声音却是从豁开的喉管中嘶嘶发出的。

宗苍眯起眸子:“福喜仙姑。”

福喜仙姑端坐在他面前,还是那副笑嘻嘻的喜庆模样。单看她那张脸,谁也不会把她与邪祟挂钩。

“仙长,你现在应该什么都明白了吧。我是谁,明隐庵是什么地方,想必从一开始,就没瞒过你的眼睛。”

宗苍平静道:“你是几百年前死在泥狐村的哑女,生前遭人凌. 辱,被生身父亲抛弃。村中有人家盯上了你腹中的孩子,于是在你生下儿子以后夺走了他,塞给你一窝野狐狸,骗你那就是你生的孩子。”

福喜仙姑点点头:“是啊!我无依无靠,又是个傻子,狐狸崽子和我的孩子,我根本分不清的。那狐狸饿极了,可我没有奶喂给它们……它们便咬开了我的喉管,喝了我的血,长大了。”

宗苍继续道:“你怨气不平,死后凝聚为阴灵,在某些魔修的帮助下,吞噬了山中狐精,坐化为邪仙。那些人给你建了明隐庵,你驱使狐狸为自己打探,将穷人腹中的男胎练作婴灵,注入求子的富贵香客体内。久而久之,仙姑送子的传闻也开始兴起,你食香受俸,愈发成长起来。”

顿了顿,又道:“可是你名气越大,求子之人越多。你不知从何处寻找足够男胎婴灵,而在别人的提示下,你想到了一个法子。”

福喜仙姑赞许道:“是的。我想到了,我打掉那些香客肚子里原本的女婴,给这些死去的女婴注入阴灵,让她们做我庙里的尼姑。等到有求子的香客再度上门,我就让她们和香客媾和……如若怀上的是男胎,便送将出去。如若是女胎,便留下来,继续做尼姑……千秋万代,永垂不朽!”

她欢快拍起手来,倒真像个无忧无虑的孩子:“仙长,你和这位漂亮的小兄弟猜的一模一样,他真是你的好徒弟!只可惜……你心里对徒弟的想法,却不怎么见得人吧!”

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怜悯:“青直裰,菩提珠。你将我庙里的尼姑视作娼.妓,可在你的意念里,你的徒儿偏偏是一副小尼姑的打扮……好仙长,你的徒儿也如娼.妓一般么?”

宗苍瞳孔里的暗金色骤然深了几分,振刀而出,面前妖邪瞬间化作一缕青烟。

几只狐狸哒哒而过,奔向的地方,一抹明亮的桃红色像是坠入泥潭的一瓣桃花,此刻正糜艳地绽放着。

明幼镜身着那件曳地的裙装,撕裂的狐裘难以遮盖胸口,露出大片雪白胸膛。

他身边则是数个戴着狐脸面具的狐精,满身土黄绒毛,面具下的嘴巴咧到了耳根处。

少年脖颈上一圈密密麻麻的暗红齿印,就这么仰起头来,柔软的呼吸声缠绵缱绻。

隐约察觉到了失控的氛围,那件残破狐裘在宗苍的视线下慢慢解落。

几个狐精的掌心抵在少年的肌肤上面,用力按压,贪婪抚摸,直到粉白的肌肤上留下一道道紫红的指痕。

而明幼镜却似浑不在意一般,嘴角挂着宠爱的笑意,上翘的眼尾浓浓地藏进柔情。

他在宠溺地包容着这些狐精的行为。

宗苍即刻意识到:他被这群狐狸蛊惑了。

他持刀上前,俯下身来,低声道:“镜镜,醒醒,该走了。”

明幼镜睁着一双水汽朦胧的桃花眼,像是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你和这些狐狸没有关系,你不是它们的母亲。”

宗苍一字一句道,“你是摩天宗的小弟子,明幼镜,我的徒弟。想起来了么?别被它们骗了。”

明幼镜的瞳孔清澈至极,如同两片透亮的冰鉴。

他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摇了摇头。

宗苍眉心深蹙,刀锋依然立起。

既如此,只能先将这些妖精杀了——

明幼镜忽然抬起手,按住了他的刀柄。

他悄无声息地坐起身来,握着宗苍持刀的手,抿起唇瓣,恳求般望向他。

宗苍怒极反笑。

“镜镜,你在求我不要杀了这些东西么?”

这些赤身裸. 体、野性未化,不知藏着什么恶心念头的妖精。

镜镜在求他不要杀了它们么?

????????

作者留言:

苍:杀心up

求收求评喵∠( ? 」∠)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