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阿影又把刚打开的门给拉上,“咔嚓”几声便落锁。
百里羡:“?”
敲门就为了通知他要锁门了,几个意思?
百里羡皱眉:“为何禁足?”
阿影:“我也不知。不过主人不会无故为难人,应当也是为了百里公子好,这段时日百里公子便在柴房中好好休息吧。”
阿影是实话实说,百里羡是直接当耳边风听。
禁足还能是为了他好?
说得倒是冠冕堂皇,果真是那废物小少爷的走狗。
阿影:“百里公子可还有其他问题?”
阿影问的也是纯粹字面意思,竹栖苑内此前一直只有他与宁子清,他没给别人关过禁闭,不知禁闭之人需要些什么。
百里羡当成质问听,借着木门的遮挡,不再遮掩眸中的冷厉。
“……没有问题。”他声线压得低,隔着木板,听不真切。
阿影是个呆的,听不出他的语气变化,顺从应声:“好的百里公子,那属下便回去复命了。”
阿影的脚步声逐渐远离柴房,百里羡盯着木门的方向看了许久,片刻后转身,回到简陋的居所内。
三日后,阿影掐着点过来开门时,正好见到百里羡蜷缩在柴房的角落,额间冷汗涔涔,死死地咬着牙,疼到脸色苍白得像张纸,都没有发出哪怕一点声音。
这给阿影吓得够呛,连忙跑去书房找宁子清。
“主人主人,百里公子已经毒发了,这会儿看起来好像很难受。”
宁子清自书卷中抽出心神,估算时间,百里羡体内的蚀骨散发作大抵有一会儿了。
他合卷起身,拿上提前准备好的药丸,走向柴房。
才推开门,便有一阵细微的血腥气味逸出。
宁子清抬眸看向角落的百里羡,果然见到他的手心有多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上次毒发时也是这样。
大抵是怕自己被体内的痛楚折磨得失去意识,挣扎着破开外在的血肉,图一份活着的希望。
宁子清站在门口没动,冷声:“过来。”
百里羡循声抬头,漆黑瞳仁间的狠厉尚未来得及遮掩,似在绝境中,随时有可能爆发最后的潜能,猛扑上前与敌人撕咬,同归于尽的疯狗。
宁子清眸色更冷:“上次才教你的,这么快就忘了?”
百里羡闭眼,冷冽腥甜的气息被他深深灌回自己的胸腔,隐约掺入了一缕自宁子清身上而来的,清浅的药香。
无处不在,无处可避。
就好像……母亲病重那段时日里,那经久不散的满室药味。
百里羡本能地排斥这个气味,被呛得直咳嗽,五脏六腑被震得更是有如要撕碎般地疼。
阿影见状,下意识想上前去搀扶,却再次被宁子清伸手拦住。
片刻后,百里羡平缓气息,重新睁眼,咬着牙支撑着墙,摇摇晃晃地站起身,一步一步艰难挪动到宁子清面前,踉跄跪下。
更为浓郁的药香围绕在百里羡鼻息间,与他的呼吸纠缠在一起,连同宁子清高高在上的视线,让他近乎窒息。
他咬着牙,试图从空气中攫取不被宁子清侵占的部分,却反被溺得更深。
此刻的百里羡并不知,蚀骨散与蛊毒有些类似,下毒者的气息亦会在毒素发作之时,牢牢地将中毒者缠绕收束,直至逃无可逃。
许久后,百里羡才终于憋出一句:“求主人……赐药。”
他声音嘶哑,似是挤干了胸腔中仅余的纯净空气,彻底被那股药香所束缚。
“头,抬起来。”
宁子清睥睨扫视,仿佛对百里羡的状态浑然不察。
百里羡闭了闭眼,抬头间,先是一道黑漆漆、湿漉漉的视线落在宁子清眸中。
方才咳嗽咳出来的生理性眼泪还挂在眼睫上,眼尾泛着红,唇色苍白如纸,乍一看倒有几分可怜小狗的感觉。
“这不是听得懂人话么?”宁子清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一根鞭子,以手柄抵在百里羡下颚,强迫着让他维持抬头。
动作的不便让百里羡紧咬的牙关松开些许,溢出几声痛苦的闷哼。
宁子清松开手,百里羡又呛得咳嗽几声,因疼痛而蜷缩着的身体摇摇欲坠。
“阿影,给他喂药。”宁子清向后两步,本就清浅的药香随之消散些许。
阿影走上前,将药丸塞入百里羡口中,片刻后,百里羡才终于从体内无尽撕扯的疼痛中缓神,虚弱地喘着气。
“……多谢主人赐药。”
百里羡半低着头,沙哑的嗓音听不出情绪。
宁子清瞥向他手心的血迹,淡漠道:“下次别再让我看见你弄伤你自己,平白耽误干活,真以为我竹栖苑是做慈善的,养个废物吃白饭吗?”
百里羡攥了攥手心,在尖锐刺痛迟钝地传递到痛感神经时,又重新松开。
“……是,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