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藤蔓呼吸自愈间亮起的幽蓝在穆桢的眼睑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她蜷缩在商震麟铺好的软垫里,手揽着他的腰,沉沉睡去。然而,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太久,梦境如潮水般将她吞噬。
黑暗中,穆桢行走在漆黑的空间里,蓝色能量在掌心亮起,却穿不透眼前的浓稠黑暗,看不真切眼前的环境。
突然,她听见商震麟痛苦的嘶吼, 那声音穿透耳膜,直击心脏。
她转身,画面铺陈开来,只见吞噬者的黑雾紧紧缠绕着商震麟的身躯,银色光刃在黑雾中寸寸崩裂。商震麟望向她的眼神里,有不甘,有愤怒,更多的是对她的担忧。
“主人,快走!”他拼尽全力喊出这句话,却被吞噬者无情地扼住咽喉。
穆桢想要冲过去,双脚却像陷入泥潭般沉重。她拼命挥舞手臂,蓝色能量在黑暗中炸开,却只激起吞噬者的黑雾翻涌得更加汹涌。商震麟的银色光刃彻底碎掉,化作点点银色星光消散。
“不!”穆桢的嘶吼在黑暗中回荡。
她眼睁睁看着商震麟被黑雾彻底吞没,只能徒劳地向前扑去,却撞在一层无形的屏障上。指尖触碰到屏障,涤荡的刺骨寒意瞬间顺着血管蔓延,仿佛连灵魂都要被冻结。
画面一转,穆桢看到艾琳娜被吞噬者缠住四肢,身体迸发出最后的白光,可更多黑雾如潮水般涌来,尖叫被彻底闷死在粘稠的黑暗里,她的身体一寸寸透明,最终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消散在吞噬者的血盆大口中。
一旁的夏利音跪在地上,身体已经处于超负荷状态,但依旧不愿意放下手里的武器,固执地扣动扳机,黑雾顺着枪管爬上她的手臂,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烂,露出森白的骨头。可她依旧疯狂地笑着,笑声里带着绝望与不甘:“来啊!都来啊!”直到一条黑雾触手穿透她的胸膛,武器坠地的闷响,彻底撕裂了穆桢的神经。
泪水模糊了双眼,她抖着唇,看到不远处更多的尸体,“西泽……雷恩……陆钊……为什么?”
西泽的尸体仰面倒在碎石堆里,胸口被洞穿的伤口还在汩汩冒着黑血。瞪大的双眼失去了焦距,手里还攥着半截断裂的匕首。雷恩侧躺着,咽喉处的伤口狰狞可怖,鲜血将他浑身染成暗红色。而陆钊和罗伊紧紧靠在一起,两人的手交叠着握着一把脉冲枪,身上密密麻麻布满伤口,至死都保持着抵抗的姿势。
“为什么……为什么救不了他们?!”她捶打着屏障,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在抽痛。
“因为他们本就该死。”一道声音响起,穆桢抬眼,熟悉的面容让她浑身一震。
说话的人是霍尔·瑞利,他的身后又走来六个人,依次排开。
穆桢记得他们,面容一一与那张泛黄照片上的人对上号,桑切斯、皮埃尔、威特、斯科特、冷阳、利安。
“看看你这副狼狈的样子。”霍尔的话像淬了毒的针,“以为逃出来就能改变什么?不过是把同伴推进更深的地狱。”
桑切斯踱步上前,转着手指上的戒指,紫色宝石十分刺眼,居高临下看着穆桢,嘴角挂着不屑,“那些废物,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尘埃。”他抬手一指,同伴的尸体便被黑雾吞噬,“而你,别以为获得了一点能量,就妄想对抗命运?”
穆桢的瞳孔颤抖,怒不可遏,想要冲上去,却发现双脚似乎被无形的锁链束缚,她挣扎起来,发现锁链越收越紧,脚踝处传来被灼烧的剧痛。
“知道为什么你会看到这些吗?因为这就是你们注定的结局。”是皮埃尔。
威特突然发出刺耳的怪笑,神经质般,“挣扎吧,叫得越惨,这场戏就越有趣!”
利安:“看到了吗?你们的反抗,不过是给我们的晚餐增添些美味的佐料。”
穆桢捏紧拳头,蓝色能量如潮水般涌出,却在触及七人时被吞噬成虚无。
霍尔见状,伸手,一股黑气掐住她的脖颈:“别做无谓的抵抗,你赢不过我们的。”
“你们错了。”穆桢的喉头泛起血沫,火辣辣的疼,说出来的话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不是我们选择了反抗,是你们把我们逼成了武器。”
她的瞳孔中蓝光暴涨,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强光,“就算这是命运,我也要亲手将它碾碎!”
桑切斯慢条斯理地鼓掌:“勇气可嘉,但实力才是硬道理。这个游戏好玩吗?看着你的同伴在痛苦中彻底消失,而你,只能像条丧家犬般哀嚎。”
穆桢的泪水早已干涸,她看着艾琳娜最后消散的地方,那里还残留着一抹微弱的白光。
眼前一片模糊,大概是呼吸急促,穆桢觉得自己开始缺氧,七人变得扭曲,说出来的话也听不真切。
穆桢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是谁?她睁开眼,看到雷恩拉住一个红发女人的手,不住哀求着。
红发女人? ! X-0 ?穆桢瞬间清醒过来,腾地站起来,她看着自己的双脚,已经没有了束缚,迅速抬脚往前跑去。
她要问问女人,到底需要自己做什么?她要如何改变自己看到的画面?
可明明就在眼前的两个人,不论穆桢怎么奔跑靠近,却始终拉近不了一点距离。
穆桢的喉间发出不甘的呜咽,双腿机械地重复着奔跑的动作,地面却像流动的沼泽,每一步都在下陷。
她看见雷恩跪在女人面前,“求您……我愿用一切交换!”
穆桢大声呼喊:“你是谁?我应该怎么做!请你告诉我!”
可她的声音像是被吞噬者的黑雾吸收,消散在虚空中。
红发女人似乎感受到了穆桢的存在,缓缓转身,如火焰燃烧般的红发飞舞。她美得惊心动魄,眼尾勾起,带着魅惑的意味。穆桢的脚步骤然僵住,对方如海一般蓝的瞳孔里,清晰倒映着自己悲怆的脸。
她嘴唇微动,虽然没有发出声音,但穆桢却清晰地“听” 到了她的话语:“寻找……时间的……钥匙……”
这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直接在她的脑海中响起。穆桢想要追问,却见红发女人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化作点点红光消散在空中。雷恩的身体也随之倒下,消失在金黄色的流沙中。
穆桢拼命伸手去抓,却只抓到一把空。
突然,脚下的地面彻底崩塌,穆桢感觉自己急速下坠,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她想要呼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黑暗将她吞噬,无边的恐惧将她淹没。就在她以为自己会永远坠落下去时,一阵刺眼的光芒亮起。
穆桢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仿佛要冲破胸膛,额头上布满冷汗,浸湿了发梢。
“主人!”熟悉的声音传来,带着浓浓的担忧。商震麟紧紧抱着她,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着。
“我做了个梦。”穆桢深吸一口气,压着嗓子,心有余悸。
她伸手摸向商震麟的脸,触感真实而温暖,这才确定自己已经从那个可怕的梦境中醒来。
商震麟将她搂得更紧,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声音里带着一丝后怕:“主人是不是做了噩梦?一直叫不醒你,我好担心。”
“现在是什么时间?大家都醒了吗?”穆桢不想将梦境说出,徒增恐慌,于是转移话题。
“现在是早上九点,大家已经在外面活动了。”
穆桢爬起来,重新洗漱一番,推开门,看见所有鲜活的生命,心中的巨石终于放下。一切还没发生,都来得及,她会阻止一切的。
陆钊正在给受伤的罗伊换药,罗伊疼得龇牙咧嘴,却仍不忘调侃:“陆钊,不愧是监狱里首屈一指的医生,手法温柔多了。”
陆钊头也不抬,手上的动作却更轻了些:“忍着点,你这伤口再不好好处理,迟早发炎。”
坐在方桌旁的西泽正在擦拭他带出来的几支枪械,余光瞥见了出来的穆桢,冲她点点头,又仔细擦着武器。
这时,夏利音与艾琳娜的笑声从厨房传来。穆桢走过去站在门口,艾琳娜正踮着脚,试图从高处的架子上取下一包压缩饼干,嘴里还嘟囔着:“这破地方,连个梯子都没有!还好,我有办法。”她打了个响指,手里飞出几道白光,拖着高处的饼干掉进她手里。
夏利音则在一旁整理罐头,听到动静后转过身,爽朗一笑:“醒啦?快来尝尝我们的豪华早餐,虽然还是压缩食品,但好歹摆盘了。”
她的动作利落,按照生产日期将不同标签的罐头分类摆放。
穆桢接过盘子,味同嚼蜡地将食物塞进嘴里机械咀嚼。
雷恩则在一旁拿着不知从哪儿找来的笔在瓦楞纸壳上写写画画,还是跟在图书管里相遇的一样,他总是沉溺于自己的计算公式里。
穆桢看着眼前忙碌的众人,喉咙突然发紧,口中的食物咽不下去。梦境里那些支离破碎的画面与现实重叠,她攥紧拳头,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商震麟轻轻握住她的手,递过来一杯温水,温暖干燥的温度让她冰凉的手逐渐回暖。
她看向带着担心的商震麟,喝了一口水,囫囵吞枣下去,笑着摇摇头:“我没事,如果大家能够一直这样无忧无虑的,不用担心议会的追捕,就好了。”
那个梦实在太真实,穆桢不得不重视,她不想重复一次失去同伴的痛苦。
穆桢转身,寻找着游礼的身影。
“在找我?”游礼的声音传来。
他站在自己房间门口,倚着门框,双手抱胸,腰间别着脉冲枪。
暖黄的灯光为他镀上一层金边,却掩不住他眼底的疲惫,显然,他昨夜没有得到很好的休息。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他直起身,打开门,让穆桢进去,“跟我来,我们得谈谈接下来的计划。”
游礼房间的布局很明显与他们的不一样,这俨然是一间监控室,大屏幕投出来的地图上闪烁着几十个红点,穆桢猜测这是代表着议会的人数,可见搜索范围正在不断扩大。
游礼指着屏幕道:“我们不能一直躲在这里。虽然我在灯塔这里做了一些伪装,不至于让他们立马发现,但议会找到这里只是时间问题。我们还是需要转移。”
“转移去哪里?”
游礼沉默片刻,伸手在控制面板上快速敲击,屏幕上的地图迅速切换,画面定格在一片被标记为“禁区”的区域。那里灰雾弥漫,地势崎岖,电子地图上什至有大片区域显示为无法解析的乱码。
“地下矿区。”他的声音低沉,“议会想要独占稀有矿脉,但这里藏着更加危险的东西,所以不会有人擅自踏足这里。而且,里面能源矿磁场比较特殊,也正因如此,议会的探测设备在那里会严重失灵。”
“地下稀有矿脉,是类似紫色晶体的东西吗?”穆桢问。
游礼脸色一变:“你怎么知道?”
穆桢想了想,没有如实相告,“我自有我知道的渠道。”她话锋一转,继续问,“地下矿脉在地下深处,我们不能总是躲在那里,没有食物和水,照样活不下去。”
“里面有一条地下暗河,沿着河道逆流而上,能直通岛的另一边,也就是对面的城镇。只要我们能抵达那里,议会的追踪就会彻底失效。我们才是真正自由。”游礼目光如炬,神情严肃,“但我事先说明,这里肯定是藏着危险。”
他调出投影,一颗紫色晶体的特写占据整个屏幕,晶体内部封存的黑色物质正在缓慢流动,“那些晶体很大概率有辐射,越靠近矿脉核心,危险就越大。我们从矿区到暗河至少要穿过三个晶体集中区。”
“按照你的说法,我们没有防护装备,怎么保证不被侵蚀?”
游礼的手指在控制面板上停顿片刻,调出一组老旧的勘探日志。纸张边缘焦黑,文字被腐蚀得断断续续,唯有夹在其中的照片还保留着部分画面,是戴着厚重防护服的勘探小队蜷缩在紫色晶体旁。
“二十年前有支勘探队进去过,这是他们遗留的最后影像。剩余的装备应该还保留在他们的临时据点,我们可以去那里找一找。”
穆桢想到自己在时间循环内看到的铭牌,二十年前,也就是星历145年,难道她所在的循环内容并不是凭空捏造?
“他们……为什么没回去?也是因为这些晶体消失的吗?”
“确切地说,是失踪。最后一条记录写着听到地底传来心跳声,之后所有通讯彻底中断,去找他们的人也没有回去。而现在,晶体矿脉的覆盖面积已经扩大了三倍,那些黑色物质……在吞噬生命的同时,似乎还在进行某种形态的进化。”
“是吞噬者。”商震麟突然开口。
穆桢点头,“是这东西没错。”
“吞噬者……”游礼的脸色变得很难看,显然是知道吞噬者的杀伤力。他看向穆桢,“你的意思是吞噬者就是从这紫色矿脉里产生的?”
“嗯。”
穆桢吃惊游礼知道吞噬者的存在但并不知道他的来历。
“议会说是时空裂缝的产物……”游礼低语。
“或许,初始的吞噬者确实是从时空裂缝来的,但用了紫色晶体进行培育?”已经知道真相的穆桢,用猜测的语气说出真相。
“议会在掩盖真相。他们用时空裂缝当幌子,就是不想让人发现晶体矿脉的秘密。现在这些黑色物质的扩张速度,已经超出自然变异的范畴。如果真如你所说,是人为培育的吞噬者……”他的声音戛然而止,目光灼灼,再次重复,“如果这些黑色物质是吞噬者的话,一切就很棘手了。进入地下矿脉这件事需要从长计议,这是个十分危险的选择。”
“这件事不能由我们独自决定,需要问问他们的意见。”穆桢指了指门外,“他们是同伴。”
游礼对她的话不置可否。
穆桢走出房间,看着早已等在客厅的几人,寻了个椅子坐下。
“是这样的……”
她将自己与游礼之间的讨论和盘托出,未隐瞒计划里的危险。
“这个计划,需要你们一起商议是否同意,毕竟那里实在危险。”
“我们现在算是前有狼后有虎了?”西泽脸色不太好看。
穆桢点头:“可以这么说,但这几天我们都是安全的,不用急着下结论。”
艾琳娜拧开一瓶净水,仰头灌下一大口,擦去嘴角的水渍,直接拍板:“前有狼后有虎,狼虎都惦记着我们这块肉。”她将水瓶重重砸在桌上,“躲在这里迟早也会被啃干净,与其坐以待毙……要我选,我选择去地下矿脉,我们这里有两个SSS级能力者,不一定就会输。”
她虽然没有与吞噬者对上过,但经过穆桢的说明,艾琳娜已经知道,当时在监狱里突然出现的影子就是吞噬者。第一次面对未知生物的恐惧在知道这东西的形态和攻击方式后,反倒没有那么害怕了,甚至有一种想要与之对战的跃跃欲试。
夏利音点头:“没错,对上议会就算赢了我们也无法离开这座岛,最好的结果不外乎就是再次回到监狱里,那地方我是一刻都不想再待了。但去了地下矿脉可能还有一定几率离开,回到正常的城镇生活,难道你们不想离开这里吗?”
西泽听了夏利音的话,接过话头表示支持:“如果能逃离这座岛,我也选择去地下矿脉。”
罗伊也笑:“算我一个,这座岛,我已经呆够了。”
“我也是!”雷恩说。
“我也是!”陆钊附和。
“你呢,穆桢?”艾琳娜问,其他人的视线一致看过来。
穆桢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既然大家都不害怕,那我有什么好害怕的。我也选择去地下矿脉。”
商震麟立在穆桢身后,手掌放在她肩上,说:“主人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飒飒声音从房间内传来,一个藤蔓蜿蜒而出,卷上穆桢的手腕,似乎也在附和穆桢的话。
“它也跟着你过来了?”陆钊讶异,突然想到穆桢之前与他通讯时曾经说过植株给她带来了一个新的发现,他看了一眼其他人,视线特意扫过一旁的游礼,没有打算说出来。
罗伊也惊讶:“这是逆时一号?它竟然跟了你,真是奇妙的缘分。”
穆桢想起罗伊被污染的身体,点了点手腕上的植株,“你能把他身体里的污染净化掉吗?”
藤蔓立起来,尖端点了点,表示可以。
罗伊更是一愣,随即大喜:“真的可以吗?!”
藤蔓从桌面上爬过去,绕住罗伊的手腕,幽蓝的光慢慢亮起来,蓝色的纹路从罗伊的皮肤上开始呈现,那本就是属于植株的一部分能量,再收回去轻而易举。
随着幽蓝光芒逐渐大盛,罗伊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他紧咬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脸上满是痛苦之色。那些诡异的蓝色纹路如同活物般在他皮肤上游走,顺着藤蔓的牵引,一汩汩如流水般缓缓从他的四肢百骸向手腕处汇聚。
罗伊突然发出一声闷哼,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倒。陆钊眼疾手快,一个箭步冲上前,稳稳地扶住了他。
“罗伊!你怎么样?”陆钊焦急地问道。
罗伊艰难地抬起头,虚弱地笑了笑:“我……我还撑得住。”
藤蔓愈发光亮,那些蓝色纹路如同退潮的海水,快速地被吸回其中。渐渐地,罗伊皮肤上的纹路开始消退,原本被污染得黯淡无光的皮肤,也逐渐恢复了血色。他的呼吸变得平稳,紧皱的眉头也慢慢舒展开来。
最后一丝蓝色纹路被藤蔓吸收殆尽。藤蔓松开罗伊的手腕,缓缓缩回到穆桢身边,光芒也随之黯淡下去,恢复成了最初安静的模样。
罗伊摇晃了一下,坐回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但脸上却洋溢着新生的喜悦。
“感觉怎么样?”穆桢问。
“我……我感觉好多了!”罗伊激动地说道,“那些一直折磨我的东西,终于消失了!”
他抬起手臂,翻转着手掌,仔细端详着,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之前被晶体感染后,他时常感觉身体里像是有无数虫子在啃噬,疼痛难忍,虽然有商震麟的血液压制,但痛苦却无法完全消退,如今这种痛苦真的消失得无影无踪,再也不会伴随他一生了。
陆钊拍了拍罗伊的肩膀,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太好了,罗伊!”
其他人也纷纷围拢过来,脸上带着喜悦和关切。
穆桢看着恢复如常的罗伊,心中的一块大石也落了地。她轻轻抚摸着藤蔓,轻声说道:“谢谢你。”
藤蔓轻轻摆动,像是在回应她的感谢。
游礼站在一旁,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不知在思索着什么。他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道:“穆桢,这东西,最好不要带在身边。”
第52章
穆桢的手指停在藤蔓柔软的表皮上,感受着它细微的呼吸。
游礼的话让空气瞬间凝固,众人脸上的喜悦都僵住。
夏利音疑惑:“什么意思?这东西不是救了罗伊吗?”
游礼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藤蔓上,解释道:“逆时一号的能量场太过特殊,议会可以追踪它的能量,定位坐标。想必议会现在已经捕捉到了它的能量,事不宜迟,我们该准备起来去地下矿脉了。”
罗伊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刚恢复的血色从脸上褪去,“是我…… 是因为帮我净化感染才让它释放了大量能量。”
陆钊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摇摇头让他不要再出声。
这件事是需要穆桢做决定的,但不论决定是什么,陆钊都会支持穆桢。
缠绕在手腕间的藤蔓微微发颤,穆桢察觉到它的不安,轻轻抚摸着,无声的安慰。
游礼的话没错,之前找过来的吞噬者就是最好的证明。但穆桢也不会就这么把它丢在这里,它帮了很大的忙,不应该在紧要关头只是为了自己的安危就选择把它撇下,这跟背信忘义有什么区别。
她看向游礼,“游礼警长,你既然知道危险,是否有解决办法?”
游礼的存在,在她看来也无比神秘,至今还尚未清楚他的阵营,与议会有什么嫌隙。既然他已经提出这件事,想必应该也不会是束手无策,他说的是最好不要带在身边,没有把话说死,那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游礼进了房间,从里取出一个小巧的银色金属容器,只有穆桢拳头那么大,表面刻满复杂的纹路,他递到穆桢面前,“这是反磁屏蔽装置,能暂时压制能量波动。但只能维持三小时,而且……”他顿了顿,将容器推向藤蔓,“需要藤蔓主动进入,它可能会承受极大的痛苦。”
没等穆桢过多询问,藤蔓便作势要往容器里钻,穆桢一把抓住茎杆。
“还有其他办法吗?”
游礼摇头。
藤蔓没让穆桢为难,在穆桢掌中缩小滑走,自己顶开容器盖子努力钻了进去,疼痛让它发出飒飒的声音,却没有减缓进入的速度。不一会儿,它就完全缩进了容器里,头顶的花苞变得蔫嗒嗒的,但也努力打开,冲穆桢摇了摇,表示自己状况还好。
穆桢伸手进去戳了戳花苞,轻声说了谢谢。
她抬起头,看向众人,“抱歉,是我的疏忽大意。”
夏利音连忙摇头:“不是你的错。”
艾琳娜点头附和:“你也是想要帮人。”
罗伊更是疯狂摇头:“要不是为了帮我,也不会这样,你不要这样想。”
陆钊提醒:“我们赶紧收拾东西,既然游礼警长说议会那边估计已经定位到了这里,那么我们还是赶紧准备出发吧!”
众人动起来,穆桢把雷恩拉到一旁,低声询问:“雷恩,你是不是认识一个红发蓝瞳的女人?”
雷恩瞪大眼睛,下意识道:“你怎么知道?”反应过来后又变得警惕,“你问这个干什么?”
“她让你找的人是什么样的人?”
雷恩想了想,以目前的状况,穆桢绝对不是个坏人,就冲她救了他们,他就不该对穆桢有过多怀疑。
他还是选择如实告知:“找一个有纹身……”
听到纹身,穆桢立马把袖子拉上去,让雷恩看,“是这个吗?”
雷恩浑身一震,激动地伸出手去想要仔细看看纹身的模样,却被一只手拦住,商震麟散发着生人勿进的气息,让雷恩的手猛地缩回去。
看着商震麟的眼神,雷恩后怕刚刚只要多伸长一寸,碰到了穆桢的手,可能他的双手就会被斩断。
在商震麟的威慑下,雷恩仔细观察了穆桢手臂上的纹身,吃惊地点点头:“就是这个纹身!她让我等的人就是你!”
“什么等的人?”
雷恩的声音大了点,夏利音和艾琳娜都凑了过来,看着被穆桢和商震麟围在角落里的雷恩,他显得那么弱小和无助。
艾琳娜询问:“发生什么事了?穆桢。”
“红发女人就是X-0 。”穆桢坦言。
路过刚好听到这话的陆钊手里的医药箱险些打翻,他急急询问:“什么意思, X-0竟然是她?”
“你们都见过她?”西泽也回过味来,原来那个女人找的人不止他一个。西泽心里隐隐有些不舒服,不是特例这件事让男人的自尊心被损伤了。
罗伊有些迷迷糊糊,听着他们打哑谜,“你们都在说什么? X-0确实是红发蓝瞳,怎么了?她不是在星历156年的时候已经逃出去了吗?听你们的意思,你们都见过她?”
“不,是西泽、陆钊还有雷恩见过。”穆桢指着那三个男人。
“我是在星历159年见到了她,我原本不是正亥层的犯人,我在负亥层……”
雷恩的话让穆桢和艾琳娜浑身一震,她们差点把雷恩炸死。
“她在爆炸的时候出现了,把我救了出去,但其他犯人就没有那么幸运了。她的交换条件就是让我帮助一个手臂上有纹身的女性。”
“只有她才能让你离开这座牢笼。”说这句话的红发女人的蓝瞳像一片自由的汪洋大海。
雷恩渴望自由。
“可没想到,我没有帮到你,你反而把我带出来了。但是,我和你并没有交集。”雷恩憋了这么久,终于把内心的疑惑问了出来。
他起初以为是艾琳娜的缘故,游礼才会连带把他也带出来。但问过艾琳娜后,她说并不是,她当时也是碰到了雷恩才知道他也被带过来了。
两方一对,便知道是游礼是因为穆桢的缘故。
穆桢闻言一笑,“这一次你和我没有交集,但在原本的时间线里,你也帮了我很多,但可惜你没有记忆了。”
“我是星历158年的十二月遇到她的,遇见她后,她给我弄了纹身,送我进入了监狱。然后让我找到特定之人把纹身给她,穆桢就是那个人。”西泽开口说起自己的时间。
“那我更早了,在监狱还没有成为监狱的时候,星历156年。如果她就是X-0的话,那么她就是在逃出地下基地的时候顺带跟我做了交易。”陆钊想起她的模样,总有些无奈。
自从在之前和陆钊讨论过关于红发女人的意图后,穆桢对她的存在总是抱着一种作为同路人的心态。如果不是她的安排,穆桢知道自己或许没有那么顺利走到这一步。两次穿越都是在对方的可预见范围内,她推出来的帮手,不管是陆钊还是雷恩、西泽,无一不是关键。
这是一条线,她的出现,和三个人的接触,串联起了穆桢进入监狱后的每一个事件。
穆桢又想起在梦中,那个红发女人说出的话,找到时间的钥匙,什么才是这把钥匙?或许真的得回到在时间循环里见过的溶洞,才能找到问题的答案。
“议会的人不知什么时候就会抵达,你们是打算在这儿开茶话会?”游礼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众人回头,只见他倚着门框,全副武装,“ X-0的事以后再说,现在活下去才是关键。你们还有二十分钟收拾东西的时间。”
几人迅速继续手里的动作,话题骤然结束。
十几分钟后,众人将东西都收拾完毕。
“拿上这些。”他抛给他们几个防水背包,里面放着弹匣和急救包,还有几个口罩,“我们现在的首要目的地是勘探队的临时据点,那是我们休整的第一个地点也是唯一一个可以补充物资的地方。”
说着,游礼示意大家跟着自己,走进他的那间小房间,摘下墙上的壁画,按下其中一块砖。
好在大家都戴着口罩,不至于被这味道冲到。
“跟紧。”游礼打开手电,冷白光束刺破黑暗,照亮甬道上斑驳的苔藓和粗糙的岩壁。
待众人全部进去,墙又重新合上,纹丝合缝。
“这么多密道……”穆桢压低声音,问游礼,“是你特意留的后手?你早就打算好逃出监狱从这里离开了吧?你到底做了多少准备?这么多都是你一个人做的吗?”
游礼脚步不停,“现在只剩我一个。”
他未明说的话语里,藏着许多过去,似乎也回答了穆桢所有的问题。现在只有他一个的意思是,原本他们应该是一个团队。也是,这么完备的庇护所和在监狱里错综复杂的密道,还有这个通往地下矿脉区的通道,不可能是游礼一个人完成的。
但这个密道,可没有监狱里的密道用心,很大概率是挖掘这里的时候,人手已经不够了。穆桢手指摸过甬道的侧壁,剥落的岩屑混着苔藓碎屑簌簌掉落。石壁上交错着深浅不一的凿痕,粗糙得如同野兽利爪留下的印记,在冷白手电光下泛着青灰色。潮湿的岩壁沁出细密的水珠,顺着她的指缝滑落,寒意直窜骨髓,他们要去的地下矿脉,在绝密档案中标注过,可是地下千米之深。
走着走着,穆桢感觉脚下的坡度愈发陡峭,每走一步都要用力抵住石壁。头顶的钟乳石愈发密集,尖锐的石笋垂落,仿佛随时会刺穿头顶。
“温度在下降。”她轻声提醒,呵出的白气在光束中清晰可见。
雷恩在后说话:“按照温度梯度计算,我们至少下降了两百米。”
陆钊打开急救包,摸出一支室外温度计:“现在温度是零下五度,而且还在持续降低。再往下走,普通衣物根本撑不住。”
夏利音搓着身上防水防寒服的布料,缩了缩手指,揣进口袋里,牙齿打颤:“难怪游礼让我们换了防寒服,他果然什么都想到了。”
不知走了多久,领头的游礼停住,甬道突然出现分叉,三条漆黑的支路如同兽口张开。
游礼的手电筒光束依次扫过每个洞口,在右侧洞口的岩壁上,穆桢瞥见用红色油漆写下的模糊字迹,“危险,勿入”。那些字迹早已褪色,边缘被苔藓蚕食。
很明显这里曾经是勘探小队出入过的地方,文字是二十年前小队留下来的提醒。
“走中间。”游礼简短地说,“左边通往塌陷区,右边是曾经吞噬者活动过的范围。”
他为什么这么清楚?穆桢心中存疑。
艾琳娜倒抽一口冷气:“那中间就安全?”
她的话刚落音,脚下的地面突然传来一阵剧烈震动。众人慌忙扶住岩壁,手电筒光束在黑暗中疯狂晃动,照亮了甬道顶部裂缝中渗出的地下水痕迹。
“会不会是你们说的吞噬者?”夏利音迅速抽出腰间的爆能枪,稳稳举起。
游礼却摇头,手电筒光束指向地面:“是岩层沉降带来的水流罢了。”
他蹲下身,手指抹过地面新出现的裂缝,“这些裂缝里没有黏液残留,是岩层挤压导致的。不用过于担心,这里的深度还没有到吞噬者出现的距离。”
他的声音冷静得可怕,却难掩眼底的忧虑,“但这也意味着,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洞xue随时可能发生大规模坍塌。”
“游礼,右边曾经有吞噬者活动过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你又说这个高度不是吞噬者出现的高度?”穆桢忍不住问。
游礼半晌没说话,看着穆桢,无奈地笑:“有时候我宁愿你没有那么敏锐。”
“我只能说,我有故人曾经来过这里,这些讯息都是从他那里得知的。”
这次穆桢没有刨根问底,显然游礼不想说,她也知趣不问了。
随着深入,甬道的高度逐渐降低,众人不得不弯腰前行。
穆桢的头发扫过岩壁上悬挂的冰晶,发出细碎的脆响。
走了许久,游礼再次停下脚步,手电筒光束聚焦在前方岩壁,那里用白色涂料歪歪扭扭地写着“据点还有500米”。
“还有多久能够锁定位置?”
下属敲击键盘的手指已经快出了残影,他正在追踪转瞬即逝的植株能量踪迹。
桑切斯目光如炬,这是他翻盘的机会。
利安带人守着通道,搜寻了这么久,竟是连穆桢和商震麟的一点尾巴都摸不到。
霍尔也是一无所获,更甚者,接二连三地发现,监狱里消失的不仅仅是明知的五个人,还有甲字楼的警员西泽,犯人雷恩,犯人罗伊,医生陆钊。
“没想到这九个人,私底下竟然勾结在了一起。”霍尔气得都要砸了自己的办公室。
议会七人,为首的冷阳脸色阴沉得如同暴风雨前的乌云,手指敲击着会议桌的节奏越来越快,不耐之色尽显。
投影上跳动的能量波纹突然缩小,红色的光点定在某地,下属带着激动的声音响起:“锁定了!信号源来自海边的那座灯塔!”
“一群废物!”桑切斯眼神扫过利安,冷笑,“九个人从眼皮子底下溜走,就躲在灯塔里,你们去找的人竟然没有发现?要不是追踪到一点植株的能量波动,不至于现在才找到线索。”
利安双臂抱胸,反唇相讥:“别忙着甩锅,桑切斯。你的时间禁锢装置不是号称密不通风吗?这不是也没把穆桢和商震麟困住吗?如果你的装置有用的话,现在我们还用在这里费劲巴拉找人?”
一声声质问砸向桑切斯,显然不想息事宁人。
两人剑拔弩张的对峙中,霍尔出声:“够了!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当务之急是把人抓回来!尤其是那个穆桢,想必植株已经把东西给她了……”
未尽的话语引起众人的色变,这段时间忙着找人,差点就忘记了文件被盗这件事。
冷阳抬手示意安静,声音冷淡:“我们弄出这么大动静,监狱里不能没有说法。霍尔,你出个声明,宣称他们九个人越狱叛逃。”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利安身上,“利安,你还有一次机会,这次可得把握好。你把十栋楼的应急小组都带出去,灯塔那里一定暗藏玄机。记住,尽量抓活的。”
利安点头:“是!”
冷阳转向桑切斯:“你负责监狱外围警戒,防止有人有样学样趁乱逃脱。如有发现,不管是什么身份,杀无赦。”
“如果再出任何差错,你们应该知道后果。”
这几天监狱里的动乱也引起了警长们的讨论,声明发布后的晨会结束,几个警长在走廊角落低声议论。
“九个人越狱,其中连带着两个SSS级能力者,我们监狱是不是要完了?”
另一人嗤笑一声,摸出一根烟点燃:“连甲字楼的警长游礼都跑了,我就说这甲字楼,特权多了,总是会出幺蛾子的。你看,跑的全是甲字楼的,不管是犯人还是警员。”
“这么说还真没错……估计是游礼带头的。”乙字楼的警长趁机落井下石,“上梁不正下梁歪啊!你看,夏利音刚调去甲字楼,就被蛊惑着跑了。要是留在我手下,是绝对不会出现这种事的。”
“可不是么!”丙字楼的警长凑过来,压低声音道,“听说游礼那家伙在甲字楼,对那些犯人和警员可纵容了。什么特殊待遇都给,说是为了更好管理,我看就是给自己留后手!”
他接过同僚递过来的烟点燃,猛吸一口烟,“现在倒好,带着人全跑了,把烂摊子丢给我们。我看这件事没那么容易结束,说不定还得排查我们每一个人,说不定那个祖宗十八代都要被查清楚,这下是跟着倒霉了。”
“哼,要我说,这事儿透着蹊跷。”一名警长双手抱胸,眼神警惕地瞥了眼四周,“两个SSS级能力者,商震麟和艾琳娜,哪是那么好拉拢的?游礼就算再有手段,能让这两人心甘情愿跟着他?我总觉得,背后还有更大的势力在推动。”
“更大的势力?你是说……帝国高层?”先前说话的警长瞪大了眼睛,烟灰抖落在手指上也浑然不觉,“别胡说八道,这要是传出去,我们脑袋都得搬家!”
“我也就这么一说。”那人撇了撇嘴,“你想啊,九个人越狱,还能神不知鬼不觉,甚至避开所有监控和巡查,这是单凭一个游礼能做到的?而且,声明里说他们叛逃,可叛逃总得有个去处吧?现在一点风声都没有,他们到底藏哪儿了?”
“管他们藏哪儿,只要别连累到我们就行。”乙字楼警长不耐烦地摆摆手,“我就盼着上头赶紧派人把这事儿解决了,要不然,以后谁还敢在监狱里做事?犯人都学他们越狱,我们这工作还怎么干?”
“说到工作,你们听说了吗?”一人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为了抓这几个人,上面可是调了十栋楼的应急小组。听说还加强了监狱外围的警戒,这阵仗,怕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十栋楼的应急小组?”丁字楼警长眉头紧皱,“这么兴师动众,看来上头是真急了。不过,我倒觉得这事儿没那么简单。上面那几个人向来不怎么出面,一般都是典狱长霍尔·瑞利在做发言人,这次出面几个人了,这里面肯定有猫腻。”
“能有什么猫腻?不就是怕丢面子呗!”乙字楼警长嗤笑道,“九个人从眼皮子底下溜走,传出去多难听。要是让帝国那边知道监狱管理这么松懈,管理层的往哪儿放?”
“话是这么说,可我总觉得……”丁字楼警长话没说完,突然听到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几人脸色一变,立刻散开,装作若无其事地整理着制服。等脚步声远去,他们又悄悄凑到一起,眼神中满是忧虑和不安。
“行了,别瞎猜了,越猜越心慌。”先前说话的警长掐灭烟头,“我们就等着上头的命令,该干嘛干嘛。反正这事儿轮不到我们操心,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这会功夫,灯塔下的密道中,穆桢等人已经走了近乎三个小时。
游礼的手电筒光束突然照到一扇生锈的铁门,上面歪歪扭扭刻着“勘探队”的字样。
“就是这里。”他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激动,用力推开铁门。
腐臭味扑面而来,众人举起手电筒,光束交错间,照亮了柜子里存放的勘探日志、文件,满地散落的生锈工具,保存良好的物资,以及散落的白骨。
“他们没能活着离开。”罗伊蹲下身,小心抽出一本被防水袋保护着的日志,翻开纸页,声音脆生生的,“最后记录是星历145年3月7日,矿洞坍塌,奇怪的黑雾……”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目光死死盯着某段文字。穆桢凑过去,看见纸上用潦草的字迹写着:“那些东西在进化,它们开始模仿人类的声音……”
第53章
字迹在某处被水渍晕开, 形成一团模糊的墨斑,像极了干涸的血迹。
“防护服在那边。”游礼的手电筒光束扫过角落的铁皮柜,柜门半开着,露出里面叠得整整齐齐的银白色防护服。
商震麟率先走过去,拉开柜门时,铰链发出吱呀的声音。防护服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冰霜,他用袖口擦去冰层,露出上面印着的“第一勘探队”字样。
“辐射防护服。”罗伊接过一件, 在手中展开, “材质还很完好, 应该是用特殊材料编织的, 也不厚重, 不至于影响行动,还有一定程度的恒温保暖作用。”
手指摸到胸前的能量卡槽,他有些遗憾:“可惜没有配套的能源块,防护效果可能只剩三成。”
夏利音已经套上防护服,拉链拉到下巴处,声音闷闷的:“有总比没有好,总不能还没开始战斗就被辐射给弄死了。”
穆桢选了件最小号的防护服,套上时闻到一股淡淡的防腐剂味道。装着藤蔓的容器被她塞进胸前的口袋,贴着心脏的位置。
游礼蹲在一堆杂物前,翻出几个巴掌大的应急灯,按下开关,冷白色的光瞬间照亮他眼底的血丝,他转身冲众人道:“每人拿两个,节省电量。”
艾琳娜在墙角发现一个密封箱,用匕首撬开后,里面露出整整齐齐的压缩饼干和净水片。
“还有急救包。”她举起一个深色袋子,里面的酒精棉和绷带保存得还挺好。
罗伊将日志小心翼翼地塞进背包,抬头时看见穆桢正盯着墙上的勘探地图,手指正点在矿脉走向上。
“这里。”她指着地图上用红漆画的叉,“是什么意思?”
溶洞顶部垂落的钟乳石滴下冷水,在地图边缘晕开深色的斑痕。
“红叉标记的是矿脉断裂带。”游礼将应急灯卡在岩缝间,光影在他脸上切割,“二十年前的勘探队应该就是在这里遭遇了吞噬者,有人爬回据点在这里打下记号。”
艾琳娜询问,眼里带着探究的意味,“你为什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游礼眉眼轻抬,应急灯的冷光掠过他眼底转瞬即逝的复杂,“认识的人曾经参与过这次勘探,但是……”他的手指抚过地图,没有继续说下去,但在场的已经明了他的未尽之意。
溶洞里突然安静下来,唯有钟乳石滴水的“滴答”声。
穆桢的指尖沿着地图上蜿蜒的线条滑动。
“你说的那条暗河在这里。”手指停在地图右下角用铅笔标注的波浪线处,“按照比例尺计算,至少在地下三千米的位置。我们要如何下去?”
“去地下暗河的必经之路会经过三个晶体集中区,断裂带在第二个和第三个晶体集中区中间,也是勘探小队曾经到过的地方。”游礼指着地图上的其中一个标记,手指点了点,“看这里,这个是他们的探测升降梯。”
看这距离,离着临时据点不远,大概有500米左右。
“升降梯距今已经过了二十年,是用什么能量驱动的?”雷恩比较关心这一点。
“旧式的发电机。”
“二十年过去,就算是核能电池也该耗尽了。”罗伊担忧道。
“先过去看看吧,看能不能修复。”雷恩手里拎着一个工具箱,上面布满灰尘,也不知道是从哪个犄角旮旯里翻出来的。
众人举着手电筒,光束在溶洞岩壁上交错晃动。洞xue里温度很低,好在大家都穿得厚实。洞顶垂下的钟乳石尖锐如刀,不时有水滴坠落,在地上砸出啪嗒声响。
“小心脚下,这些石头表面长了苔藓,滑得很。”陆钊扶着岩壁,靴子在湿润的地面上试探着挪动。
穆桢紧跟在游礼身后,商震麟时刻走在穆桢身后,注意这她的动向。
转过一个弯,前方豁然开朗。
巨大的地下溶洞岩壁被镶嵌了一半的升降梯,锈迹斑斑又简陋,钢架上爬满黏腻的黑色物质,升降梯是镂空的,没有顶和围栏,只有四周围了一圈护栏,和周围的岩壁贴得也不并不紧密,一个不小心,还有可能从缝隙里掉下去。
旁边靠着岩壁还有一个破旧的电机房,铁门半掩着,里面传出滴答滴答的漏水声。
“就是这里了。”游礼推开电机房的铁门,霉味扑面而来。手电筒光束扫过房间,里面堆满了废弃的仪器和生锈的零件,墙角还躺着几具勘探队员的骸骨,他们的手指还保持着操作仪器的姿势。
雷恩放下工具箱,鞠了一躬后把骸骨移到一边,蹲在发电机前仔细检查:“果然,电池早就失效了,线路也全部氧化。”
罗伊跟着蹲在旁边,翻看着散落的日志:“想要使用升降梯,还得启动这台发电机进行持续供能。”
夏利音握紧手中的枪,声音不免大了些:“那怎么办?总不能在这里等死吧?我们还要去地下暗河,找到离开的路。”
她的声音在溶洞中回荡,惊起几颗细碎的石块坠落,咕噜噜地滚下来。
吓得夏利音缩缩脖子,抱住艾琳娜的手臂。
雷恩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眼睛突然一亮:“有了!我们可以做一个能量充能装置,利用SSS级能力者的能量来驱动发电机!”
他从工具箱里翻出几根铜线和一个破损的电容器,“只要能收集足够的能量,短时间启动发电机应该没问题。”
“我来提供能量。”艾琳娜上前一步,手里亮起白光。
穆桢的蓝光也加入进来,“我也可以!”
商震麟立刻挡在她身前:“我来就可以了,你不用过多损耗自己的力量。”
“随便谁都可以。”雷恩一门心思做装置,递给罗伊一副绝缘手套,两人默契地各自开始自己的分工。
雷恩和罗伊专注地摆弄着仪器,将铜线缠绕在发电机的核心部位,又把电容器连接到一个临时制作的能量接收器上。
几人的手电光都集中在两人身前的零部件上,雷恩和罗伊的身影被拉得很长,在岩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子。气温低,冻得手指都有些发僵,雷恩和罗伊摘了手套往手心里哈了口气搓了搓,感觉到一点热度,又继续戴上手套组装起来。
没人说话去打扰他们,屏着呼吸看着一点点被组装起来的仪器,心中不免雀跃。
终于,雷恩呼出一口白气,才发觉自己已经满头大汗,他和罗伊对视一眼,皆笑起来。抬头看向艾琳娜,他用螺丝刀指着能量接收器上裸露的触点,“把能量输出对准这个节点,别急,一点点输入。”
艾琳娜的白光率先汇聚,如同凝聚的月光倾泻而下,在铜线上激荡起细小的电弧。穆桢刚要上前,却被商震麟拦住,“主人,总该有一个人的能量充足,我们还得对付吞噬者,不能都损耗在这里。”说罢,他掌心腾起银色的能量漩涡,融入白光,整个溶洞突然亮如白昼。
罗伊手忙脚乱地调试着电压表,急急喊道:“功率太大了!这样下去电容器会爆的!”
“你们停下!必须分流!”雷恩思考了一阵,扯断一根过载的线路,有条不紊地重新接起线路,动作快得都起了残影。
又等了一会儿,雷恩抬起头,擦去额头上的汗,提醒:“艾琳娜,商震麟,待会儿你们输出能量时,尽量慢。你们的能量太霸道,这东西比较粗糙,禁不起你们大功率的输出,会烧毁的。”
艾琳娜抿紧嘴唇,白光在掌心流转的速度明显放缓,像一条缓慢的溪流注入接收器。商震麟的银色能量却带着与生俱来的霸道,即便刻意压制,融入时仍让整个装置发出不堪重负滋滋声。
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他抬手用胳膊随意擦去。雷恩咬牙,腮帮鼓起,脖颈间的青筋暴起,眼睛死死盯着线路板,手中的螺丝刀如残影般穿梭,将一根又一根过载的线路重新替换。
穆桢观察着两个SSS级能力者,这点能量输出倒是没有给他们造成多大困扰。但雷恩就不是了,他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
“还要再降吗?”艾琳娜问。
“必须再降10% !”雷恩头也不抬,“商震麟,你的能量太狂暴,收敛一点。”
商震麟点头,银色能量骤然收缩,却在即将达到安全值时,线路突然迸发出刺目火花,一块电容器“砰”的炸开。
艾琳娜迅速后退,白光凝成盾牌护住众人。
“不行,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她喊道。
“稍等,我重新调整能量接入点!”
雷恩扯下烧焦的线路,露出底下错综复杂的节点,他拆掉烧焦的一半,将剩下的重新连接起来,“没办法了,就只用这剩下的一半吧,虽然这样会让升降梯的维持时间缩短至少一半!但应该也有一个小时之久了。”
“顾不了那么多了!”罗伊抹了把脸上的黑灰,“先让它动起来!”
他转头看向穆桢,“如果在下降过程中能量不足,只能靠你和商震麟临时充能!”
穆桢坚定地点头,“放心。”